卷四文宣

文宣

显祖文宣皇帝，名洋，字子进，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世宗（高澄）的同母弟弟。他母亲刚怀孕时，每天夜里都有红光照射到屋子里，太后私下里曾感到奇怪。当初，高祖归附尔朱荣时，正经历战乱，家里一贫如洗，太后与亲戚们相对而坐，共同担忧饥寒。高洋当时还不会说话，却突然应声说“能活下去”，太后及左右众人大惊，但不敢作声。等他长大后，皮肤黝黑，脸颊宽大，下巴尖削，身上有鳞片般的纹路，脚踝重叠。他不喜欢嬉戏玩闹，性格深沉而气度宏大。晋阳曾有个僧人，时而愚笨时而智慧，当时的人看不透他，称他为“阿秃师”。高洋曾与其他孩童一同见到他，逐一询问众人的官禄地位。问到高洋时，那僧人只是举手再三指向天空，口中不说话。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高祖曾想测试几个儿子的见识，让他们各自整理一堆乱丝，只有高洋拔刀将乱丝斩断，说：“乱的东西必须斩断。”高祖认为他说得对。又让他们各自带兵外出，却派甲骑伪装进攻。世宗等人都惊慌失措，高洋却统率部众与彭乐交战，彭乐摘下头盔说明情况，高洋仍把他擒获献上。后来他随世宗经过辽阳山，唯独高洋看到天门打开，其他人都没看见。他内心虽然聪敏，外表却好像不够精明，世宗常常嗤笑他，说：“这人也能得到富贵，相法又怎么说得通呢？”只有高祖觉得他不寻常，对薛琡说：“这孩子的见识超过了我。”高洋幼时拜范阳人卢景裕为师，记忆力超人，卢景裕也无法估量他的才能。天平二年，授任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太原郡开国公。武定元年，加授侍中。二年，转任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五年，授任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武定七年八月，世宗遇害，事发仓促，朝廷内外震动惊骇。高洋神色不变，指挥部署，亲自将贼党剁成肉酱并漆了他们的头，慢慢宣告说：“奴仆反叛，大将军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当时朝廷内外无不惊异。他于是赶赴晋阳，亲自总理各项政务，一切务从宽厚，凡有不便的事都加以减免。冬十月初一，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太傅，潘相乐为司空。十一月戊午，吐谷浑国派使者来朝进贡。梁朝的齐州刺史茅灵斌、德州刺史刘领队、南豫州刺史皇甫慎等人都献州归附。十二月己酉，任命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太保贺拔仁为并州刺史。

八年春正月初七，梁朝楚州刺史宋安顾献州归附。初八，魏帝在东堂为世宗举行哀悼仪式。梁朝定州刺史田聪能、洪州刺史张显等人献州归附。十五日，魏帝下诏晋升高洋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二十一日，地豆于国派使者来朝进贡。三月初九，又进封为齐王，食邑包括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共五郡，食邑十万户。自从住在晋阳，他的寝室夜里常有光像白天一样明亮。被封为王之后，梦见有人用笔点自己的额头。早晨他告诉门客王昙哲说：“我大概要退位了吧？”王昙哲两次叩拜祝贺说：“王上加一点，就成了‘主’字，应该是晋升。”夏五月辛亥，高洋前往邺城。甲寅，进任相国，总领百官，封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共十郡，食邑二十万户，加九锡，给予特殊礼仪，齐王称号不变。魏帝派兼太尉彭城王元韶、司空潘相乐宣读册命说：

“呜呼！恭敬地听从我的命令：上天最为广大，排列日月星辰而显示天象；大地堪称厚重，疏通山川河流以丰富万物。因此四季交替有序，万物纷繁罗列，各种生物各得本性，各类形体不遭夭折。然而帝王统御历数，深居高位，拱手沉默垂衣而治，将大业托付给宰相，这便是夏朝的伯益、殷朝的伊尹竭尽辅佐之力，周成王、汉昭帝无为而治。近来天下多难，国运如垂旒般危急，我们建国的基业几乎要坠毁于地。齐献武王（高欢）奋起风云，大力拯救危难，辅佐我自身，使国家再造，治理各地，极尽勤勉忧虑。到文襄王（高澄）继承基业，更加扩展前代功业，安定邦国平定祸难，道义直达上天。大王（高洋）修养德行顺应天时，千年一出，思虑精微深远，神明圣哲，大力推崇霸业之德，确实扩展了宰相的谋略。虽然无形之功奇妙实效，超越言语形象，但标扬名声显示事迹，典礼应当宣明。如今重申后命，望你恭敬虚怀接受。

大王如风初起，建立旗帜于上地，庇护百姓建立政教，如时雨般流布，下民知晓廉耻，仁德施及水陆，移风易俗，使齐国变为鲁国，这是大王的功绩。又总领朝政，参与军事谋划，计策如神，威震北方，使引弓之敌逃窜，边塞没有烽烟，这又是大王的功绩。到光大继承前业，执掌权衡匡正天下，华戎混同为一，风浪平息，日月放射光华，天地清明安定，声应响随，无思不服，这又是大王的功绩。远方炎方之地，违背正朔，大王怀文耀武，授以方略，淮楚一带城池，如桑叶般凋落，这又是大王的功绩。关、岘地带险要，荒凉相接，腹心之地如山岳矗立如鹞鹰蹲踞，偏师才一指，便如冰消雪散，这又是大王的功绩。晋熙之地，临近江边，远离声教，迷途未改，大王命将出兵，捣毁其巢穴，威略如风腾起，震慑南海，这又是大王的功绩。群蛮跋扈，世代隔绝南疆，扰乱边境，屡为祸患，他们怀德畏威，闻风请求归顺，全部部落，来者如云，这又是大王的功绩。胡人别部，蔓延山谷，酋长各族，广袤千里，凭险不恭，恣意狡猾，因仰慕淳朴风俗，相携叩关归附，粮食布帛的调运，使王府积满，这又是大王的功绩。茫茫大海之隔，世为中原之敌，如风飞鸟逝，倏忽来往，既饮美酒，归附如胶似漆，毛裘堆积如山，奇兽首尾相接，这又是大王的功绩。秦川仍阻隔，成为我仇敌，大王安抚其首领，飞书请和，上天感动其心，言辞谦卑礼节厚重，天下安宁，远近都来归附，这又是大王的功绩。江阴遭遇祸乱，百姓无处归附，萧梁宗室子弟，前来投靠庇护，如鸟归山，如川赴海，荆江十部，不久献地割让，乘此机遇，将要混一江南，这又是大王的功绩。天平地成，普天之下都繁盛，祥瑞显现，史官不停记录，既连生百木，又呈现九尾狐，素色超过秦朝的雀，青色好比周朝的乌，这又是大王的功绩。搜访提拔人才，士大夫得以有序，礼乐纷纷振兴，轻徭薄赋，慎刑宽法，大信彰显于外，深仁广布于远，这又是大王的功绩。大王有安定天下的大功，加之显著的盛德，宣扬宏图，以辅佐我的命令。从前周公旦、召公奭在外分陕而立，毛公、毕公入朝辅佐，出纳之任，大王应当总揽。

人谋与鬼谋，天地协和，赐命之行，依照公道。因大王践履礼法，为百姓树立楷模，万民安心，归心于道，所以赐予大王大路车、戎路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大王深重民生之本，专务根本，衣食之用，关系荣辱，所以赐予大王衮冕之服，配有赤色鞋子。大王深广惠和，调和风化，神灵感应，功德可效法，所以赐予大王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大王声威显赫，九州安宁，远方之人顺服，奔走进贡，所以赐予大王朱红门户居住。大王求贤选能，草野之人都被选用，各尽其力就任职位，没有不称职之人，所以赐予大王纳陛登殿。大王英武谋略，品评百官，毅然之节，整肃是非，所以赐予大王虎贲之士三百人。大王关乎兴亡，制约幽明，代天行讨，罪人都被擒获，所以赐予大王铁钺各一。大王如鹰扬豹变，确实扶持天下，狼顾鸱张之辈，无不射杀，所以赐予大王红色弓一张、红色箭百支、黑色弓十张、黑色箭千支。大王孝悌之至，感动神明，率领百姓兴行孝道，感化天下，所以赐予大王黑黍香酒一卣，配以玉圭玉瓒。望你敬受。恭敬地服从前册，辅佐皇家，以成就你的美德，报答我太祖的显赫之命。”

魏帝因天人之望已有归属，丙辰日，下诏说：

“天地剖判，百王代兴，治理天下安定大地，和顺神灵敬奉鬼神，庇护百姓创造万物，都出自灵符，不是一人私有之宝，实为有道者之神器。从前我祖宗顺应天命，统一天下，历代圣君重光，延续至九代。德行不继，仍遭祸乱，盗名号者遍于天下，擅制命者不止三公，主上被害朝廷危殆，人神无所系属，天下之大，将不为魏有。依赖齐献武王（高欢）奋扬神武，剪除多难，重悬日月，再续星辰，宗庙得以扫除，国家因而再造，鸿勋大业，无法称颂。到文襄王（高澄）继承基业，世业更加广大，近者安定远者归服，海内安宁，国命已康，众生得性。直到相国齐王（高洋），纬文经武，统此大业，穷尽睿智，深研造化，思虑随冥运，智慧与神行，恩同春天，威如夏日，以坦荡至诚待万物，将大道广布八方，所以百官敬仰，朝廷无弊政，法网疏阔恩泽广布，天下归心。外及江淮，闻风屈膝，开疆怀人，百城奔走，关陇仰慕德义而请和好，瀚漠仰承恩德而致诚。这正是所谓命世应期，确实抚有千载。祥瑞纷至，异物同途，颂歌充塞，远方一致，代终之迹已显，人神之契已合，天道不远，我不独知。我入继大业，将承世祀，依赖援立之厚，延长宗社之运，静思大运，乐于避让贤者，远思唐尧、虞舜禅让之典，近想魏、晋揖让之风，岂可昧于兴替之礼，违背神灵之望？如今便退居别宫，归还帝位于齐国，推举圣贤与能者，暗合前轨。主事者宣告天下，按时施行。”

又派兼太尉彭城王元韶、兼司空敬显俊奉册书说：

“咨尔相国齐王：气分形化之后，万物系于君长，皇王递兴，并非一姓。从前尧帝治理天下，沉璧传位给舜；舜帝执掌历数，持衡握璇。所以英贤茂实，照耀千古。岂非盛衰有运，兴废在时，知天命不得不授，畏上天不可不受。所以汉朝刘氏告终，曹魏顺应民心，曹魏历数不长，司马晋朝接受禅让，这都是遵循旧章、承袭前规的做法。

我祖宗广有天下，混一万宇。到了正光末年，奸孽乘权，政事多邪僻，九州动荡。永安年间运数已尽，人灵困顿，群逆滔天，割据四方，国土臣民，行将不为魏有。齐献武王应期出手，如凤举龙骧，扶起倾倒的栋梁以立天，支撑倾斜的柱子以镇地，剪灭深重毒害，匡正我坠落的历数，有大德于魏室，广施利益于苍生。到文襄王继轨，光大前业，内剿凶权，外摧侵叛，远近肃清安定，功盖上天。大王与神祇协德，如舟桥渡世，体文昭武，追变穷微。自从举迹藩镇，颂歌汇集，入统中枢，风教弘远。及至大承世业，扶国昌家，相德日升，霸风愈远，威灵畅达，则荒远之地奔驰归附，声威所播，而邻敌顺服。凭借富有的资财，发挥英特之气，顾盼之间，无思不服。图谶暗中蕴含，千年彰显，吉祥征兆幽秘，一时纷至，以表明代德之期，开启兴邦之迹，苍天在上，照临不远。我以虚昧，仍未退让，静言思之，惭愧不已，坐以待旦。而且时来运往，舜帝不暇以当阳，世革命改，伯禹不容于北面，何况我寡薄之人，岂可犹豫。因此上合苍天，下从百姓，敬以帝位授于大王。天禄永终，大命已至。呜呼！望你敬承历数，允执其中，对扬天休，千万斯年，岂不盛大！”

又送玺书给高洋，派兼太保彭城王元韶、兼司空敬显俊奉皇帝玺绶，禅让之礼完全依照唐虞、汉魏旧例。尚书令高隆之又率领百官劝进。戊午日，高洋于是在南郊即皇帝位，登上祭坛，燔柴祭天，祷告说：

皇帝臣高洋谨用黑色公牛昭告于皇天上帝：命运好坏交替，兴废相继，至高无上的天道没有偏私，顺应时运就会得到辅助。上观唐尧、虞舜，下察曹魏、西晋，无不先有上天授意，再行禅让，最终顺天应人。魏朝多灾多难，将近三十年间，孝昌年间以后，内外离心离德，世道混乱，百姓涂炭。幸赖我先父献武王（高欢）拯救危亡，三次拥立君主，两次重建宗庙，扫除群凶，铲除奸佞。恩德遍及黎民，功勋光耀宇宙。文襄王（高澄）继承武功，建立宏伟基业，功勋遍及天下，威震海外，远方之人仰慕仁德，西边敌寇归顺，东方藩国守候，南方部落来朝，扶持危局，匡救颓运，这对魏朝有极大的恩德。

魏帝因占卜的世运已尽，上天厌弃其德行，敬顺天命，将大位归于臣高洋。天下是最公正的，四海统一，统治万民，设置君主。既然山川呈现祥瑞，人神显示福佑，群公卿士、八方百姓，都说皇位归于我，魏朝也主动禅让，皇位不可空缺，于是迫于众人意见，恭敬地接受大典。我以寡薄之德，居于万民之上，虽天威在面，近在咫尺，但自我反省，实在心怀敬畏。恭敬地选择吉日，登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帝，以回报天下人心，永远光大福祉，保佑大齐，延续无穷的国运。

这一天，京师捕获一只赤雀，在南郊献祭。事情完毕后，回宫，登临太极前殿。下诏说：“无德而能令人称颂，以礼代替刑法，不言而有信，先春而后秋。由此可见，仁爱教化，天和人同理，宽恕之道，古今同风。我以浅薄之德，没有功业可记。从前先献武王正逢魏室衰微，九鼎流散，于是统御诸侯，在燕、赵高举义旗，拯救危亡，使将亡之国得以保存。文襄王外显武功，内怀明德，继承先业，开拓疆土，征服远方。历经二十余年，经历两都，诉讼公正，歌谣颂扬。因此魏帝俯顺天命，愿意禅让，远取唐尧、虞舜之法，最终如同脱鞋一般舍弃帝位。我内心忧虑未已，志在隐居阳城，但群公卿士诚意坚决，于是承接天命，居于百姓之上，如涉深水，终日眷顾。当初从晋阳出发时，九尾狐呈现祥瑞，在外坛祭天时，赤雀显示福佑。你们文武大臣没有二心，肱骨爪牙之将，左右先王，共同成就大业，永远铭记忠诚节义，共享这福运。我愿与亿万百姓，从今天起同享新开端，特此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为天保元年。百官进阶，男子赐爵，鳏寡孤独及各种疾病者，义夫节妇，各有不同等级的表彰赏赐。”

（此段为诏书结尾，之后内容继续翻译）

己未日，下诏封魏帝为中山王，食邑一万户，上奏不称臣，答复不称诏，可使用天子旌旗，沿用魏朝历法，乘坐五时副车。封中山王的儿子们为县公，食邑一千户。赏赐绢一万匹，钱一千万，粟二万石，奴婢二百人，水碾一具，田地百顷，园林一所。下诏追尊皇祖父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祖母为文穆皇后，皇父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祖宗称号，交付外廷迅速商议上报。辛酉日，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丑日，下诏降低魏朝封爵各有等次。其中信都郡跟随起义效力朝廷之人，以及西来投奔者和武定六年以来南方来归化者，不在降等范围。辛未日，派遣大使到四方，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严格约束地方官员，勉励他们廉洁公正，兴利除害，务必保持安定。如果法令有不便于时，政事有未尽之处，详细列出得失，返回上奏。甲戌日，将神主迁入太庙。

六月己卯日，高丽派遣使者朝贡。辛巳日，下诏说：“近来风俗放荡，浮竞之风日益滋长，家中有吉凶之事，务必追求奢异。婚姻丧葬的费用，车马服饰饮食的华丽，动辄耗尽一年的积蓄，以追求一时的富裕。又有奴仆佩戴金玉，婢妾身穿罗绮，开始以创新为奇，后来以超过前人为美，上下贵贱，不再有等级差别。如今国运更新，想革除旧弊，返璞归真，使百姓归于正道。可依事制定条规，使节俭而得其中。”又下诏封崇圣侯食邑一百户，以供奉孔子祭祀，并下诏鲁郡按时修治庙宇，务必极尽褒崇之意。下诏分别派遣使者祭祀五岳四渎，以及尧祠、舜庙，下至孔父、老子等列入祭祀典制的，都予以祭祀，无一遗漏。下诏说：“冀州的渤海、长乐二郡，是先帝最初受封的地方，也是义旗初起之地。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业所在，王命根基。君子有作为，贵在不忘记根本，为推行恩泽，免除田租。齐郡、渤海可一并免除一年，长乐免除二年，太原免除三年。”

下诏已故太傅孙腾、已故太保尉景、已故大司马娄昭、已故司徒高昂、已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已故领军万俟干、已故定州刺史段荣、已故御史中尉刘贵、已故御史中尉窦泰、已故殷州刺史刘丰、已故济州刺史蔡俊等人，都曾辅佐先帝，经营赞助皇业，有的不幸早逝，有的为国捐躯，可派遣使者到墓前致祭，并慰问妻子儿女，抚恤存亡。又下诏封宗室高岳为清河王，高隆之为平原王，高归彦为平秦王，高思宗为上洛王，高长弼为广武王，高普为武兴王，高子瑗为平昌王，高显国为襄乐王，高睿为赵郡王，高孝绪为脩城王。又下诏封功臣厍狄干为章武王，斛律金为咸阳王，贺拔仁为安定王，韩轨为安德王，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彭乐为陈留王，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日，下诏封各位弟弟：青州刺史高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高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高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高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高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高氵肓为襄城王，仪同三司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

丁亥日，下诏立王子高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日，下诏以太师厍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辛卯日，以前太尉、清河王高岳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壬辰日，下诏说：“从今以后，所有上奏议论政事并陈述机要机密者，有关部门都要奏报给我。”己亥日，因皇太子初入东宫，赦免京畿及并州死罪以下，其余各州死罪减等，徒刑流放以下全部赦免。

秋七月辛亥日，下诏尊文襄王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名为静德。又下诏封文襄皇帝之子高孝琬为河间王，高孝瑜为河南王。乙卯日，以尚书令、平原王高隆之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又下诏说：“古人以鹿皮为衣，以书袋做帐，怀有盛德，风流可想。魏朝御府中所有珍奇彩帛平常不供给人的，只是白白积蓄，应当全部拿出来，送到后园，以供七日宴会赏赐。”

八月，下诏郡国修建学校，广泛招纳英才，敦促倡导儒学之风。国子学生也应依照旧例选拔补充，专心听从师说，研习《礼经》。过去文襄皇帝所运来的蔡邕石经五十二枚，应立即移置学馆，依次排列树立。又下诏说：“有能直言正谏，不避罪责，像朱云那样正直，像周舍那样直言，能开阔我的心意，滋润我的心田，辅佐我一人，有利于百姓的，必定以荣禄宠遇，破格任用。”又说：“各地方长官，应专心农桑，勤心劝课，广泛收获天地之利，以防备水旱灾害。”庚寅日，下诏说：“我以寡德虚怀，继承弘扬王业，想赞扬盛绩，传播万古。虽然史官执笔，有闻必录，但仍恐遗漏善言美事，有时未能记载。在位王公文武大小，下至百姓，乃至僧徒，有的亲自聆听旨意，有的从旁听闻传说，凡可以记载于文献的，都应逐条记录封上。”甲午日，下诏说：“魏朝议定的《麟趾格》，已成为通行制度，官府施用，还未能尽善。可令群臣再加以讨论研究。治理国家的方法，先要切合要务。提纲挈领，务必没有遗漏。”

九月癸丑日，以散骑常侍、车骑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高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爵位如故。下诏以梁朝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日，皇帝前往晋阳，拜辞山陵。这一天皇太子入居凉风堂，监国总理政事。

冬十月己卯日，备好法驾，乘坐金辂，进入晋阳宫，在内殿朝见皇太后。辛巳日，特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及相国府四狱囚犯。癸未日，茹茹国派遣使者朝贡。乙酉日，以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韶为尚书右仆射。丙戌日，吐谷浑国派遣使者朝贡。壬辰日，撤销相国府，保留骑兵、外兵曹，各设立一个省，分别掌管机密。十一月，周文帝（宇文泰）率军到陕城，分派骑兵北渡，到达建州。甲寅日，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使者朝贡。丙寅日，皇帝亲自率军出城驻扎城东。周文帝听说皇帝军容严整盛大，感叹说：“高欢没有死啊。”于是退兵。庚午日，回宫。十二月丁丑日，茹茹、库莫奚国都派遣使者朝贡。辛丑日，皇帝从晋阳回到京城。

二年春正月丁未日，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使者朝贡。辛亥日，在圆丘举行祭天仪式，以神武皇帝配享。癸亥日，在东郊亲自耕种籍田。乙酉日，前黄门侍郎元世宝、通直散骑侍郎彭贵平谋反，免死流放边疆。在太庙举行祭祀。甲戌日，皇帝在城东乘船游览。二月壬辰日，太尉彭乐谋反，被处死。壬寅日，茹茹国派遣使者朝贡。三月丙午日，襄城王高氵肓去世。己未日，下诏以梁朝承制湘东王萧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立梁台，总领百官，承制行事。梁朝交州刺史李景盛、梁州刺史马嵩仁、义州刺史夏侯珍洽、新州刺史李汉等人都率领所辖州郡归附。庚申日，司空司马子如因事被免职。夏四月壬辰日，梁王萧绎派遣使者朝贡。闰月乙丑日，室韦国派遣使者朝贡。五月丙戌日，合州刺史斛斯显攻克梁朝历阳镇。丁亥日，高丽国派遣使者朝贡。这个月，侯景废黜梁简文帝，立萧栋为主。六月庚午日，以前任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七月壬申日，茹茹派遣使者朝贡。癸酉日，行台郎邢景远攻破梁朝龙安戍，俘获镇城李洛文。己卯日，改显阳殿为昭阳殿。九月壬申日，下诏免除各种工匠、屯田、牧养、杂役奴仆之人的贱籍，成为普通百姓。癸巳日，皇帝前往赵、定二州，并前往晋阳。冬十月戊申日，兴建宣光、建始、嘉福、仁寿等殿。庚申日，萧绎派遣使者朝贡。丁卯日，文襄皇帝的神主迁入太庙。十一月，侯景废黜梁朝皇帝，在建邺僭越称帝，自称汉朝。十二月，中山王（魏帝）去世。

三年春正月初一，皇帝亲自在代郡征讨库莫奚，大败敌军，缴获各类牲畜十余万头，分别按等级赏赐给将士。将库莫奚的人口交付给山东地区作为平民。二月，柔然首领阿那瑰被突厥军队打败，阿那瑰自杀，他的太子庵罗辰以及阿那瑰的堂弟登注俟利发、登注的儿子库提一起率领部众前来投奔。柔然余部拥立登注的次子铁伐为主。初七，契丹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二月二十五日，任命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使持节、南道大都督，司徒潘相乐为使持节、东南道大都督，与行台辛术一起率军南征。三十日，下诏晋升梁王萧绎为梁主。夏季四月初九，东南道行台辛术在广陵送来传国玉玺。二十一日，任命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五月初三，室韦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六月十三日，清河王高岳等班师回朝。十五日，皇帝从晋阳返回。二十三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初一，皇帝从并州前往离石。冬季十月初六，到达黄栌岭，随后修筑长城，北至社干戍共四百余里，设立三十六处戍所。十一月二十二日，梁王萧绎在江陵即皇帝位，这就是梁元帝，他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十二月二十四日，皇帝回宫。三十日，皇帝前往晋阳。

四年春正月初九，山胡包围离石。十一日，皇帝征讨山胡，还没到达，山胡已经逃窜，于是巡视三堆戍，进行大规模狩猎后返回。十一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二十二日，改铸新钱，钱文为“常平五铢”。二月，送柔然主铁伐的父亲登注和儿子库提返回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杀死，柔然人又立登注为主，登注随即被其首领阿富提等人杀死，柔然人又立库提为主。夏季四月初二，皇帝回宫。二十二日，西南方有像雷一样的巨大声音。五月初四，皇帝在林虑山检阅狩猎。二十二日，回宫。九月，契丹侵犯边塞。十七日，皇帝向北巡视冀、定、幽、安四州，随后向北征讨契丹。冬季十月初二，皇帝到达平州，于是从西道直奔长堑。下诏司徒潘相乐率领精锐骑兵五千从东道直奔青山。初六，到达白狼城。初七，经过昌黎城。又下诏安德王韩轨率领精锐骑兵四千向东进发，切断契丹的退路。初八，到达阳师水，日夜兼程，突袭契丹。初九，皇帝亲自翻越山岭，身先士卒，指挥奋勇攻击，大败契丹，俘虏十余万人、各类牲畜数十万头。潘相乐又在青山大败契丹的另一部落。所俘虏的人口都分别安置在各个州。这次出征，皇帝露着头袒露着臂膀，日夜不停，行军一千多里，只吃肉喝水，气势更加高昂。十二日，到达营州。二十二日，登上碣石山，面对沧海。十一月二十四日，皇帝从平州前往晋阳。闰十一月某日，梁帝派遣使者前来聘问。十二月二十四日，突厥再次进攻柔然，柔然全国向南奔逃。二十八日，皇帝从晋阳向北征讨突厥，迎接接纳柔然。于是废黜柔然主库提，立阿那瑰的儿子庵罗辰为主，安置在马邑川，供给他们粮食和丝帛。皇帝亲自在朔州追击突厥，突厥请求投降，皇帝同意后返回。从此突厥不断前来进贡。

五年春正月初一，皇帝征讨山胡，从离石道出发。派遣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从显州道，常山王高演从晋州道，形成犄角夹攻之势，大败山胡，斩首数万，缴获各类牲畜十余万头，于是平定了石楼。石楼极其险要，自北魏以来从未有人到达。于是远近的山胡无不畏惧顺服。这个月，周文帝宇文泰废黜西魏皇帝，立齐王元廓为帝，这就是西魏恭帝。三月，柔然庵罗辰反叛，皇帝亲自征讨，大败柔然，庵罗辰父子向北逃遁。太保贺拔仁因违反军令被除名。夏季四月，柔然侵犯肆州。初七，皇帝从晋阳征讨柔然，到达恒州黄瓜堆，柔然骑兵逃走。当时大军已经返回，皇帝率领部下千余骑兵，遭遇柔然另一部落数万人，四面包围逼迫。皇帝神色自若，指挥布置形势，柔然军队纷纷溃退，于是纵兵突围而出。柔然于是退走，皇帝追击，尸体绵延二十里，俘获庵罗辰的妻子儿女及人口三万余人。五月初八，地豆干、契丹等国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二十八日，向北征讨柔然，大败柔然。六月，柔然率领部众向东迁徙，准备南侵。皇帝率领轻骑在金山下拦截攻击，柔然听说后远远逃遁。秋季七月初十，肃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十四日，赦免罪人。某日，皇帝从北伐中返回。八月初九，突厥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某日，任命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太保，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高淹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尚书令，中书令、上党王高涣为尚书左仆射。二十七日，仪同三司元旭因罪被赐死。二十九日，皇帝前往晋阳。某日，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去世。这个月，下诏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等人率军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九月，皇帝亲自前往视察，想以此引诱周军。周军没有出动，皇帝于是前往晋阳。冬季十月，西魏在江陵攻打梁元帝。下诏清河王高岳、河东王潘相乐、平原王段韶等人率军救援，还未到达江陵就陷落了，梁元帝被西魏将于谨杀死。梁将王僧辩在建康，共同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十二月十四日，皇帝向北巡行到达达速岭，视察山川险要，准备修筑长城。

六年春正月初一，清河王高岳率领各军渡过长江，攻克夏首。将梁郢州刺史陆法和送到京城。下诏任命梁散骑常侍、贞阳侯萧明为梁主，派遣尚书左仆射、上党王高涣率军护送。二月二十四日，任命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江巴梁益湘万交广十州诸军事、太尉公、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梁镇北将军、侍中、荆州刺史宋蒨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郢州刺史。某日，上党王高涣攻克谯郡。三月十六日，上党王高涣攻克东关，斩杀梁将裴之横，俘虏斩杀数千人。二十六日，皇帝从晋阳返回。封世宗的两个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延宗为安德王。二十八日，皇帝亲临昭阳殿审理案件判决诉讼。夏季四月二十一日，皇帝前往晋阳。二十八日，仪同萧轨攻克梁晋熙城，设为江州。某日，突厥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梁反贼李山花自称天子，逼近鲁山城。五月十六日，镇城李仲侃攻击并斩杀了李山花。二十一日，皇帝从晋阳返回。萧明进入建邺。某日，柔然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六月十三日，下诏说：“梁国遭遇祸难，君主丧亡臣子离散，遥远的那片炎热之地，到处荆棘丛生。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道义在于我朝，接纳其年长之君，拯救其危难弊政，近来已送梁主进入金陵。藩属之礼既已修明，名分情义正加深厚。越鸟思念南方，岂能忘记南枝，凡是梁国百姓，应允许他们返回本国，以礼发送。”二十九日，皇帝前往晋阳。某日，亲自征讨柔然。八月某日，各军大会于祁连池。某日，出塞，到达厍狄谷，一百多里内没有水源，六军干渴疲乏，不久下起了大雨。某日，梁主萧明派遣他的儿子萧章、兼侍中袁泌、兼散骑常侍杨裕奉表前来朝贡。秋季七月初十，皇帝驻扎白道，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骑五千追击柔然。十三日，在怀朔镇追上柔然。皇帝亲身抵挡箭石，连续大败柔然，于是到达沃野，俘获其俟利蔼焉力娄阿帝、吐头发郁久闾状延等人，以及人口二万余，牛羊数十万头。柔然俟利郁久闾李家提率领部众数百人投降。二十三日，皇帝返回晋阳。九月初五，皇帝从晋阳返回。冬季十月，梁将陈霸先袭击王僧辩，杀了他，废黜萧明，重新立萧方智为主。某日，皇帝前往晋阳。十一月某日，高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梁秦州刺史徐嗣辉、南豫州刺史任约等人袭击占领石头城，并率所辖州郡归附。某日，大都督萧轨率军到达长江，派遣都督柳达摩等人渡过长江镇守石头城。东南道行台赵彦深攻占秦郡等五城，人口二万余户，在所到之处进行安抚。某日，太保、司州牧、清河王高岳去世。这个月，柳达摩被陈霸先进攻逼迫，献出石头城投降。十二月某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征发民夫一百八十万人修筑长城，从幽州北夏口到恒州共九百余里。

七年春正月初一，皇帝从晋阳返回。在邺城西边举行马射，大规模召集百姓观看。二月二十八日，下诏常山王高演等人在凉风堂阅读尚书奏报的案卷，讨论评定得失，皇帝亲自裁决。三月二十四日，大都督萧轨等人率军渡过长江。夏季四月二十三日，仪同娄睿率军征讨鲁阳蛮，大败蛮军。二十五日，下诏建造金华殿。五月二十四日，汉阳王高洽去世。这个月，皇帝因食肉而断绝慈悲，于是不再吃肉。六月十四日，萧轨等人与梁军在钟山之西交战，遇到连绵大雨，战事失利，萧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一起战死，士卒散逃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二十四日，梁湘州刺史王琳进献驯象。这一年，修缮扩建三台宫殿。秋季七月二十八日，大赦天下。八月二十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初五，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冬季十月十七日，契丹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个月，征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给军士，其中有丈夫而被强夺的占五分之一。这个月，周文帝宇文泰去世。十一月十三日，下诏说：

“昆仑山作为镇山，号称神州；瀛海作为池沼，称为赤县。百姓得以安居，需要君主治理。帝王的制度，沿袭变革不断出现，分割造成灾祸，开始分为十二州，水土平定后，又恢复九州。政务或繁或简，道理在于适应时代，殷商沿袭夏朝，没有大的改变。然而日月运行于天，王公分封于地，都是为了上合天象，下符山川。到了秦始皇，鞭挞天下，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天下为一家。到了两汉继承基业，曹魏、司马氏相继统治，这期间的增减，难以说尽。北魏自孝昌末年，时运衰败，福禄离开朝廷，政令出自多家，士大夫道义尽失，百姓陷入水深火热。铜马、铁胫之辈，黑山、青犊之流，在晋、赵如枭鸟张翼，在燕、秦如野猪奔突，纲纪从此颓废，典章因此紊乱。于是豪强大族，聚集乡里，假托勤王之名，图谋自行设置官职。有的通过外戚公主，女宠在内勾结，贪图财利，请求设立州郡。拆分大州合并小州，本是顺应时宜，分符授官，是不得已之举。州牧郡守县令县长，虚增数量，考核功绩核实实际，确实足够烦扰，损害公私利益，弊病已经很久，既违背为政之理，徒有驱赶羊群之费。从此因循，无暇删改。朕承继帝位，恭敬地君临天下，建国经营疆域，务求简易。想要平息浮躁归于安静，返回淳朴，如果失去中正，理当予以纠正。旁观旧史，远听前代言论，周朝称成、康，汉朝说文、景，编户之多，古今第一。然而人口少于往日，郡守县令比过去成倍增加，这不是用来治理风俗、给百姓树立规范的做法。况且五岭以内已经归附，三江之域也已教化，开拓疆土，利益达到南海。但边远之地，以前多浮伪，百户的城邑，便立为州名，三户的百姓，空设郡目。好比木偶狗，如同泥塑龙，依照名称考察实际，事情归于乌有。现在合并裁省，一律按另定的制度执行。”

于是合并裁省了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二镇二十六戍。又规定刺史全部改为兼任，不给干物。十二月，西魏相宇文觉接受魏帝禅让。在此之前，从西河总秦戍修筑长城向东直到大海，前后所筑东西共三千余里，大约十里设置一戍，在要害之处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

八年春季三月，天气非常炎热，有人中暑而死。夏季四月庚午日，下诏所有捕捞虾蟹蚬蛤之类的行为，全部命令停止，只允许捕鱼。乙酉日，下诏官府和私人的鹰鹞也全部禁止。任命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高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尚书左仆射，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尚书右仆射，上党王高涣录尚书事。这个月，皇帝在城东进行马射，下令京师的妇女全部前往观看，不去的按军法论罪，七天才停止。五月辛酉日，冀州百姓刘向在京师图谋造反，同党全部被处死。秋季八月己巳日，库莫奚派遣使者朝贡。庚辰日，下诏丘祭、郊祭、禘祭、祫祭、时祭，都从市场购买，少牢（祭祀用的羊豕）不得剖割，有关部门监督，一定要丰盛完备；农社、先蚕祭祀，只用酒肉；雩祭、禖祭、风神、雨神、司民、司禄、灵星、杂祀，用果饼酒脯。只应务必竭尽诚敬，如同神灵存在一样。从夏季到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二州、京畿内八郡发生严重蝗灾。这个月，蝗虫飞到京师，遮天蔽日，声音像风雨一样。甲辰日，下诏今年遭受蝗灾的地方免除租税。这个月，周国的冢宰宇文护杀死了他的君主闵帝，立闵帝的弟弟宇文毓为帝，这就是周明帝。冬季十月乙亥日，陈霸先杀死他的君主萧方智自立为帝，这就是陈武帝，派遣使者自称藩属前来朝贡。这一年，在长城内修筑重城，从库洛拔向东到坞纥戍，共四百多里。

九年春季二月丁亥日，减免罪人的刑罚。己丑日，下诏限定仲冬一个月可以烧荒，其他时间不得用火，以免损伤昆虫草木。三月丁酉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夏季四月辛巳日，大赦天下。这年夏天，大旱。皇帝因为祈雨没有应验，毁坏了西门豹祠，挖掘了他的坟墓。山东地区发生严重蝗灾，征发民夫捕捉并掩埋。这个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据城叛变，投靠了北周。五月辛丑日，尚书令、长广王高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日，任命前尚书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日，皇帝从晋阳出发北巡。己巳日，到达祁连池。戊寅日，返回晋阳。秋季七月辛丑日，赐给京畿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官职以及杖帽，各有等级差别。戊申日，下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以及司州的广平、清河二郡，去年因螽灾和水涝损害农田，加上春夏少雨，庄稼歉收的，免除今年的租赋。八月乙丑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甲戌日，皇帝前往晋阳。这个月，陈国的江州刺史沈泰率领三千人归附北齐。在此之前，征发丁匠三十余万人在邺城建造三台，利用旧基而加高拓宽，大修宫室和游豫园。到这时，三台建成，改铜爵台为金凤台，金兽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十一月甲午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登上三台，亲临乾象殿，朝会宴请群臣，并命人赋诗。因为新宫建成，丁酉日，大赦天下，内外文武官员都晋升一大阶。丁巳日，梁朝的湘州刺史王琳派遣使者请求立萧庄为梁主，并将江州归属北齐，让萧庄居住在江州。十二月癸酉日，下诏封梁王萧庄为梁主，进驻九派。戊寅日，任命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司徒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司徒。这个月，开始建造大庄严寺。这一年，杀死了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

十年春季正月戊戌日，任命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甲寅日，皇帝前往辽阳甘露寺。乙卯日，下诏在麻城设置卫州。二月丙戌日，皇帝在甘露寺禅居静修，只有军国大事才上奏听闻。三月戊戌日，任命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丙辰日，皇帝从辽阳回到邺城。这个月，梁主萧庄到达郢州，派遣使者朝贡。闰四月丁酉日，任命司州牧、彭城王高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任命司空、彭城王高浟兼太尉，封皇子高绍廉为长乐郡王。五月癸未日，诛杀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特进元韶等十九家全部下令囚禁。六月，陈武帝去世，其兄的儿子陈蒨即位，这就是陈文帝。秋季八月戊戌日，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郡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卯日，下诏所有军民，如果有父祖改姓冒名加入元氏，或者假托携认，忘记自称姓元的，不论世代远近，全部允许改回本姓。九月己巳日，皇帝前往晋阳。这个月，派遣郦怀则、陆仁惠出使萧庄。冬季十月甲午日，皇帝在晋阳宫德阳堂突然去世，时年三十一岁。遗诏说：“所有丧事一律从俭。三年丧期，虽然说是通行的礼制，但汉文帝时开始改革，自古以来通行，其中有意义存在，可以沿袭，服丧期限限定为三十六日。继位的君主、百官、内外远近都要遵照制度节制情感，一切从公除服。”癸卯日，发丧，在宣德殿入殓。十一月辛未日，灵柩返回京师。十二月乙酉日，停灵于太极前殿。乾明元年二月丙申日，葬于武宁陵，谥号为文宣皇帝，庙号为威宗。武平初年，又改为文宣，庙号为显祖。

皇帝年轻时就胸怀大度，志向见识深沉敏捷，外表柔和内心刚强，果敢而能决断。一向喜好吏治事务，能推测开始而知道结果，处理繁重繁杂的事务，整天不疲倦。刚刚即位时，留心统治策略，以法治下，以公道为先。有人违反法令，即使是亲近的亲戚或旧日功臣，也绝不宽容，因此朝廷内外清正安宁，无不敬畏。至于军国大计，独自决断于心胸，规模宏远，有君主的大略。又因为三方鼎立，四方夷族未归附，便修缮武器装备，精选训练士卒，左右宿卫设置百保军士。每次亲临战阵，亲自冒着箭石，刀刃交锋时，唯恐敌人不够多，屡次经历艰险危难，常常取得胜利。曾经在东山游乐宴饮，因为关陇地区尚未平定，投杯震怒，召来魏收在御前，立即起草诏书，向远近宣示，准备西征。这一年，周文帝去世，西人震惊恐惧，皇帝常做越过陇山的计划。等到征伐四方都取得胜利，威震华夏，六七年之后，便以功业自傲，于是流连沉湎于酒色，肆意实行淫暴。有时亲自跳舞击鼓，唱歌不停，从早到晚，夜以继日。有时袒露身体，涂脂抹粉，散发穿着胡服，混杂穿着锦衣彩服。拔刀张弓，在市井中游逛，功臣贵戚的府第，早晚去临幸。有时骑乘骆驼、牛、驴，不加鞍辔，盛夏酷暑，严冬寒冷，有时在烈日下暴晒身体，脱掉衣服奔驰，随从都受不了，皇帝却泰然自若。亲戚贵臣，左右近侍，侍从混杂，没有等级差别。征集淫荡的妇女，分派给从官，早晚观看，作为娱乐。凡是杀害人，多令人肢解，有的焚烧，有的投入河中。长时间沉溺于酗酒，更加狂乱迷惑，到了晚年，常常说看见各种鬼物，也说听到奇怪的声音。心中有芥蒂，必定诛杀，所有元姓宗室都加以屠杀，永安王、上党王都蒙受冤酷，高隆之、高德政、杜弼、王元景、李蒨之等人都是无罪而被杀害。曾经在晋阳用长矛戏耍刺向都督尉子耀，应手即死。又在三台大光殿上，用锯子锯都督穆嵩，导致死亡。又曾经临幸开府暴显家，有个都督韩悊无罪，忽然在众人中叫出来斩首。其余酷刑滥杀，不可胜记。朝野惨痛憎恨，各怀怨恨。而皇帝平素以严厉决断驾临下属，加上记忆力强，百官战栗，不敢做坏事，文武近臣，朝不保夕。又大兴土木，各种徭役频繁兴起，全国骚扰，公私劳顿疲敝。凡是赏赐，不再有节制限度，府库的积蓄，于是空虚。从皇太后、诸王到内外功臣旧臣，忧愁恐惧，无计可施。到了晚年，不能进食，只是多次饮酒，酒醉成灾，因而致死。

论曰：高祖（高欢）平定四方胡人，威权延续到后世。迁都邺城之后，虽然君主有人，但号令所及，政令都出自自己。显祖（高洋）继承宏大基业，内外协从，从朝廷到民间，众心归望。东魏的土地，举世乐于推戴，不到一个月，天命就归集于己。开始则用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迅速达到大治。其后纵酒肆欲，行为极其猖狂，昏邪残暴，近代未有。在位时间不长，实在是由于这种疾病，后代灭绝，固然也是留下的灾殃。

赞曰：天保年间定位，承受天命有所归属。覆盖华夏大地，于是承受帝位。形势合于讴歌，心情却毁弃龟玉。开始有政治方略，听闻其德音。不遵循克念，于是放纵其心。穷尽理路残虐，尽性荒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