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后主幼主

后主名叫纬，字仁纲，是武成皇帝的长子。母亲是胡皇后，梦见在海上坐在玉盆里，太阳进入她的裙下，于是怀孕。天保七年五月五日，在并州的官邸生下皇帝。皇帝小时候容貌俊美，武成皇帝特别喜爱他，立为王世子。等到武成皇帝继承大业，大宁二年正月丙戌日，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皇帝禅位给皇帝。

天统元年夏四月丙子日，皇帝在晋阳宫即位，大赦天下，改河清四年为天统。丁丑日，任命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睿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日，任命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日，彗星出现在文昌东北，大小像手，后来逐渐变长，达到一丈多，一百天才消失。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让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国。秋七月乙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增设一名都水使者。冬十一月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己丑日，太上皇帝下诏将“太祖献武皇帝”改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改为“武明皇后”；至于“文宣”的谥号，委托有关部门议定。十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在北郊狩猎。壬子日，在南郊狩猎。乙卯日，在西郊狩猎。壬戌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丁卯日，皇帝从晋阳回来。庚午日，有关部门上奏将“高祖文宣皇帝”改为“威宗景烈皇帝”。这一年，高丽、契丹、靺鞨都派使者朝贡。河南发生大瘟疫。

二年丙戌春正月辛卯日，在圆丘祭祀。癸巳日，在太庙举行袷祭，下诏对罪人分别减刑。丙申日，任命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日，皇帝前往晋阳。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壬子日，陈国派人来访问。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将三台施舍给兴圣寺。因为干旱的缘故，释放了被囚禁的犯人。夏四月，陈文帝去世。五月乙酉日，任命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日，封太上皇帝的儿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坚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下诏让兼散骑常侍韦道儒出访陈国。秋八月，太上皇帝前往晋阳。冬十月乙卯日，任命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湝为太保，太尉娄睿为大司马，调任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下大雪，有人偷了太庙的御服。十二月乙丑日，陈国派人来访问。这一年，杀了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都派使者朝贡。在周朝是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乙未日，下大雪，平地积雪二尺。戊戌日，太上皇帝下诏，要求京官执事散官三品以上各举荐三人，五品以上各举荐二人；称事七品以上以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和门下录事各举荐一人。邺宫的九龙殿发生火灾，蔓延烧到西廊。二月壬寅朔日，皇帝加冠，大赦天下，九州职人各升四级，内外百官普遍升二级。夏四月癸丑日，太上皇帝下诏让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国。五月甲午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领军大将军、东平王俨为尚书令。乙未日，刮大风，白天昏暗，掀屋拔树。六月己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封皇子仁几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统为丹阳王，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日，左丞相斛律金去世。壬午日，太上皇帝下诏，让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八月辛未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太保、任城王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睿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睿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九月己酉日，太上皇帝下诏：“各寺署所管辖的杂保户中姓高的，天保初年虽然有优待诏令，但暂时借用劳力的尚未免除的，现在可以全部免除杂户，归属郡县管理，一律按照平民对待。”丁巳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这年秋天，山东发大水，百姓饥饿，尸体满路。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派使者朝贡。十一月丙午日，因为晋阳大明殿建成，大赦天下，文武百官升二级，免除并州居城、太原一郡来年的租赋。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十二月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将已故左丞相、赵郡王琛配享神武庙庭。

四年正月，下诏将已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等十人一并配享神武庙庭。癸亥日，太上皇帝下诏让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国。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司徒、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夏四月辛未日，邺宫昭阳殿发生火灾，蔓延到宣光、瑶华等殿。辛巳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五月癸卯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来。从正月到这个月一直没下雨。六月甲子朔日，下大雨。甲申日，刮大风，拔起树木，折断树枝。这个月，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秋九月丙申日，周朝派人来议和，太上皇帝下诏让侍中斛斯文略回访周朝。冬十月辛巳日，任命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下诏让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国。这个月，陈安成王顼废掉他的君主伯宗而自立。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驾崩。丙子日，大赦天下，九州职人普遍加四级，内外百官都加两级。戊寅日，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甲申日，下诏停止所有精细制作的工作和各地的百工。又下诏，掖庭、晋阳、中山的官人以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两处，年龄六十以上以及有残疾的，命令有关部门放还。庚寅日，下诏，天保七年以来因连坐而被流放的各种人，命令他们返回原籍。这一年，契丹、靺鞨国都派使者朝贡。

五年春正月辛亥日，下诏将金凤等三台尚未归属寺院的施舍给大兴圣寺。这个月，杀了定州刺史、博陵王济。二月乙丑日，下诏，所有应受宫刑的人一律免刑，改为官户。又下诏禁止用网捕鹰鹞以及畜养笼中放生的动物。癸酉日，大莫娄国派使者朝贡。己丑日，改封东平王俨为琅邪王。下诏让侍中叱列长叉出使周朝。这个月，杀了太尉、赵郡王睿。三月丁酉日，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这个月，皇帝前往晋阳。夏四月甲子日，下诏将并州尚书省改为大基圣寺，晋祠改为大崇皇寺。乙丑日，车驾从晋阳回来。秋七月己丑日，下诏对罪人分别减刑。戊申日，下诏派使者巡视河北各州无雨的地方，境内偏旱的地区优免租调。冬十月壬戌日，下诏禁止酿酒。十一月辛丑日，下诏任命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日，改年号。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去世。戊申日，下诏让兼散骑常侍裴献之出访陈国。二月癸亥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位如故。己巳日，任命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湝为太师。丙子日，减轻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闰月戊戌日，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去世。三月辛酉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六月乙酉日，任命广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日，因为皇子恒出生，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遍升二级，九州职人普遍升四级。己酉日，下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月癸丑日，封孝昭皇帝的儿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日，靺鞨国派使者朝贡。癸酉日，任命华山王凝为太傅。八月辛卯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乙巳日，立皇子恒为皇太子。冬十月辛巳日，任命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日，曲赦并州死罪以下的囚犯。己丑日，又将威宗景烈皇帝的谥号改为“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日，车驾从晋阳回来。下诏让右丞相斛律光出兵晋州道，修筑城防。

二年春正月丁巳日，下诏让兼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国。戊寅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日，任命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午日，任命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午日，陈国派遣使者来联合，谋划攻打周朝，朝廷商议后没有允许。六月，段韶攻打周朝的汾州，攻克了，俘获刺史杨敷。秋七月庚午日，太保、琅邪王俨假传诏令在南台杀了录尚书事和士开。当天诛杀了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人，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在殿中。八月己亥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辛亥日，任命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去世。戊午日，曲赦并州界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各有差别。庚午日，杀了太保、琅邪王俨。壬申日，陈国派人来访问。冬十月，撤销京畿府并入领军府。己亥日，车驾从晋阳回来。十一月庚戌日，下诏让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周朝。丙寅日，任命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庚午日，任命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为司徒。癸酉日，任命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季正月己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辛亥日，追赠已故琅邪王高俨为楚王。二月己卯日，任命卫菩萨为太尉。辛巳日，任命并省吏部尚书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命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这个月，下令编纂《玄洲苑御览》，后来改名为《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日，下诏命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各推荐一人。这个月，北周诛杀太师宇文护。夏季四月，北周派使者来访。秋季七月戊辰日，诛杀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弟幽州行台、荆山公斛律丰乐。八月庚寅日，废黜皇后斛律氏为平民。任命太宰、任城王高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高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为司徒。派领军封辅相出使北周。戊子日，册封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日，任命司州牧、北平王高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高宝德为右仆射。癸巳日，前往晋阳。这个月，《圣寿堂御览》编纂完成，下令交付史馆。后来改名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朝派使者来访。冬季十月，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甲午日，册封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天下。十二月辛丑日，废黜皇后胡氏为平民。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都派使者朝贡。此时对应北周建德元年。

四年春季正月戊寅日，任命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日，下诏命兼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朝。这个月，邺都、并州都有狐妖作祟，多次割断人的头发。二月乙巳日，册封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日，设置文林馆。乙卯日，任命尚书令、北平王高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日，前往晋阳。这个月，北周派使者来访。三月辛未日，盗贼进入信州，杀死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伐平定。庚辰日，皇帝到达晋阳。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大司马、兰陵王高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高绰为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高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高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日，在祈皇祠祭坛围墙之内忽然出现车轨的痕迹，查验后旁边没有人的足迹，不知车从哪里来。乙卯日，下诏将此事视为大庆，通告天下。己未日，北周派使者来访。五月丙子日，下诏命史官重新撰写《魏书》。癸巳日，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任命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这个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人与陈朝将领吴明彻在吕梁南交战，大败，尉破胡逃跑得以幸免，长孙洪略战死，于是秦州、泾州被攻陷。吴明彻进而攻陷和州、合州。这个月，杀死太保、兰陵王高长恭。六月，吴明彻进军包围寿阳。壬子日，前往南苑，随从官员中暑而死的有六十人。任命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日，下诏命开府王师罗出使北周。九月，在邺城东郊举行校猎。冬季十月，陈朝将领吴明彻攻陷寿阳。辛丑日，杀死侍中崔季舒、张雕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日，前往晋阳。十二月戊寅日，任命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这一年，高丽、靺鞨都派使者朝贡，突厥使者前来求婚。

五年春季正月乙丑日，设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朔州行台、南安王高思好反叛。辛丑日，前往晋阳。尚书令唐邕等人大败高思好，高思好投水而死，焚烧其尸体，连同其妻李氏。丁未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季五月，大旱，晋阳得到一只死旱魃，长二尺，面部和头顶各有两个眼睛。皇帝听说后，便刻木做成它的形状进献。庚午日，大赦天下。丁亥日，陈朝军队侵犯淮北。秋季八月癸卯日，前往晋阳。甲辰日，任命高劢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杀死南阳王高绰。

六年春季三月乙亥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丁丑日，在街市上烹杀妖贼郑子饶。这个月，北周派使者来访。夏季四月庚子日，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日，靺鞨派使者朝贡。秋季七月甲戌日，前往晋阳。八月丁酉日，冀州、定州、赵州、幽州、沧州、瀛州六州发生大水灾。这个月，北周军队进入洛川，驻扎在芒山，进攻逼近洛城，用火船焚烧浮桥，河桥断绝。闰月己丑日，派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抵御，军队驻扎在河阳，北周军队趁夜逃跑。庚辰日，任命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日，因军费物资不足，对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铺征税，轻重各有不同，解除酒禁。

七年春季正月壬辰日，下诏说去年秋天以来，水灾导致百姓饥饿无法自立的，所在地方交付大寺及富裕人家救济其性命。甲寅日，大赦天下。乙卯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二月辛酉日，检括杂户中年龄二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未出嫁的女子全部集中到省府，隐瞒不报的家长处以死刑。二月丙寅日，大风从西北刮起，掀翻屋顶拔起树木，五天方才停止。夏季六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庚申日，司徒赵彦深去世。秋季七月丁丑日，大雨连绵。这个月，因水灾派使者巡视安抚流亡人户。八月丁卯日，前往晋阳。野鸡聚集在御座上，捕获后，有关部门不敢上报。下诏营建邯郸宫。冬季十月丙辰日，皇帝在祁连池大规模狩猎。北周军队进攻晋州。癸亥日，皇帝回到晋阳。甲子日，出兵，在晋祠大规模集结。庚午日，皇帝从晋阳出发。癸酉日，皇帝列阵行进，登上鸡栖原，与北周齐王宇文宪相对峙，到夜晚没有交战，北周军队收阵退却。十一月，北周武帝退回长安，留下偏师防守晋州。高阿那肱等人包围晋州城。戊寅日，皇帝到达包围地点。十二月戊申日，北周武帝前来救援晋州，庚戌日，在城南交战，我军大败。皇帝抛弃军队先逃回。癸丑日，进入晋阳，忧虑恐惧不知往何处去。甲寅日，大赦天下。皇帝对朝臣说：“周军非常强盛，怎么办？”群臣都说：“天命没有改变，一得一失，自古都是这样。应该停收各种赋税，安抚朝廷内外，收拾残余部队，背城死战，以保全国家。”皇帝犹豫不决，想向北去朔州。于是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等人防守晋阳。如果晋阳守不住，就打算逃往突厥。群臣都说不可，皇帝不听他们的话。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向西投奔北周军队。乙卯日，下诏招募士兵，派安德王高延宗为左军，广宁王高孝珩为右军。高延宗入宫觐见，皇帝告诉他想向北去朔州。高延宗流着泪劝谏，皇帝不听。皇帝秘密派王康德与宦官齐绍等人送皇太后、皇太子到北朔州。丙辰日，皇帝前往城南军队，慰劳将士，当夜想逃跑，诸将不服从。丁巳日，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当天，穆提婆投降北周。下诏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委托他防备抵御，高延宗流泪接受任命。皇帝于是连夜砍开五龙门逃出，想逃往突厥，随从官员大多离散。领军梅胜郎勒住马头劝谏，于是转回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多名骑兵，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随后赶到，共得数十人同行。戊午日，高延宗顺从众人建议在晋阳即皇帝位，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庚申日，皇帝进入邺城。辛酉日，高延宗与北周军队在晋阳交战，大败，被北周军队俘虏。皇帝派人招募兵士，重重加官赏赐，虽有此言，但最终不拿出财物。广宁王高孝珩上奏请求拿出宫女和珍宝分赐将士，皇帝不高兴。斛律孝卿在宫中接受委任，身披甲胄处理事务，请皇帝亲自慰劳军队，为皇帝撰写讲话稿，并说应该慷慨流泪，以感激振奋人心。皇帝出来面对众人，将要下令时，不再记得所受的话，于是大笑，左右也一起大笑，将士无不离心解体。于是从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名额授予，有的三人或四人，不可胜数。甲子日，皇太后从北路到达。带领文武一品以上官员进入朱华门，赐给酒食，提供纸笔，询问抵御北周的方法。群臣各持异议，皇帝不知听从谁。又召见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人，想商议禅位给皇太子。先前望气的人说，应当有变故，最终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将皇位传授给幼主。

幼主名高恒，是皇帝的长子。母亲是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在邺城出生。同年十月，被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春季正月乙亥日，即皇帝位，当时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人劝太上皇帝前往黄河以南招募士兵，重新谋划，如果不成功，就向南投奔陈朝，太上皇帝听从。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邺城先赶往济州。北周军队渐渐逼近，癸未日，幼主又从邺城向东逃跑。己丑日，北周军队到达紫陌桥。癸巳日，焚烧邺城西门。太上皇帝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向东逃跑。乙亥日，渡过黄河进入济州。当天，幼主禅位给大丞相、任城王高湝，命侍中斛律孝卿送去禅位诏书及印玺绶带到瀛州，斛律孝卿却带着它们归降北周。又替任城王起草诏书，尊太上皇帝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下太皇太后在济州，派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帝和皇后携带幼主逃往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十人跟随。太上皇帝到达青州后，便做进入陈朝的准备。而高阿那肱召来北周军队，约定活捉北齐君主，并多次派人报告说，敌军在远处，已经派人烧断桥梁道路。太上皇帝因此停留延缓。北周军队突然到达青州，太上皇帝窘迫危急，准备逃往陈朝，将金囊放在马鞍后面，与韩长鸾、淑妃等十多名骑兵到达青州南邓村，被北周将领尉迟纲俘虏。被送到邺城，北周武帝以宾主之礼相待，连同太后、幼主、诸王一起送到长安，封太上皇帝为温国公。到建德七年，被诬告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以及高延宗等数十人无论老少全部被赐死，神武帝子孙所存活的只有一两个而已。到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人禀告大丞相隋公，请求收殓安葬，得到允许，葬在长安北原洪渎川。

皇帝年幼时善良美好，长大后很喜欢学习写文章，设立文林馆，招揽众多文人学士。但他说话结巴迟钝，没有志向气度，不喜欢接见朝廷官员。除非是宠爱的亲近狎昵之人，从不和他们交谈，生性懦弱不能承受，别人看他一眼，他就会愤怒责骂。那些上奏事情的人，即使是三公、令录也不能抬头看他，都只粗略陈述大概意思，就惊慌地跑出去。每当有灾异、寇盗、水旱，他也不自我反省，只是各处设斋，以此作为修德。他非常相信巫婆神汉，祈祷解灾没有固定方法。当初，琅邪王起兵，有人告发错误地说厍狄伏连反叛，皇帝说：“这一定是仁威（指琅邪王高俨）。”又斛律光死后，各位武官推举高思好可以担任大将军，皇帝说：“高思好喜欢反叛。”结果都像他说的那样。于是自以为计策没有遗漏，就更加骄横放纵。大力制作《无愁》乐曲，皇帝自己弹奏胡人琵琶并歌唱，侍从应和的有上百人。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曾经外出看见一群厉鬼，把他们都杀了，有时剥下人的面皮来看。任用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主宰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与机密权要。各自引荐亲戚党羽，越级担任不按次序的官职，官职靠钱财晋升，案件靠贿赂判决，他们扰乱朝政、祸害人民的事，难以完全记载。各个宫中的奴婢、太监、商人、胡人户、杂户、歌舞艺人、装神弄鬼的人，滥得富贵的将近万人，庶姓（非皇族）封王的数以百计，无法再记录。开府仪同三司的有一千多人，仪同三司的无数。领军将军一时有二十人，共同签署文书时，各人只写“依”字，不写姓名，没有人知道是谁。各位贵宠的祖先追赠官职，每年晋升一次，直到最高官位才停止。宫中的婢女都封为郡君，穿着华美衣服、享用美食的宫女有五百多人，一条裙子价值万匹绢，一个镜台价值千金，争相制作新奇精巧，早晨的衣服晚上就破了。继承武成帝的奢侈华丽，认为帝王本来就应该这样。于是更加增建宫殿园林，建造偃武修文台，他的嫔妃们在各宫中建造镜殿、宝殿、瑇瑁殿，彩绘雕刻，精妙到了当时极点。又在晋阳建造十二院，壮丽超过邺城。所喜爱的不能持久，多次毁掉又重建。夜晚用火把照明施工，寒冷时用热水和泥，各种工匠困苦贫穷，没有时间休息。开凿晋阳西山建造大佛像，一夜点燃油灯万盆，光照宫内。又为胡昭仪建造大慈寺，没建成，改为穆皇后的大宝林寺，极尽精巧，运石填泉，人力耗费数以亿计，人、牛死的不计其数。皇帝的坐骑下垫着毡毯，饲料有十多种，将要让马交配时，就设置青布帐篷，准备祭品和食物，亲自观看。狗则喂以精米和肉。马和鹰犬有仪同三司、郡君的称号，所以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就是高思好书信中所说的“驳龙、逍遥”。狗在马背上设置坐垫来抱着它，斗鸡也号称开府，狗、马、鸡、鹰大多吃县官（或指县里的俸禄）。鹰被收养的，渐渐割狗肉来喂它，直到数日后才死。又在华林园建立贫穷村庄的房舍，皇帝自己穿着破衣服装作乞丐，又设立穷孩子的市场，亲自做买卖。曾经修筑西部边境的各个城池，让人穿着黑衣装作羌兵，擂鼓呐喊攻击他，亲自率领内侍省参战抵御，有时真的拉弓射人。从晋阳向东巡行，单人骑马奔驰，衣带解开头发散乱而回。又喜欢不急的事务，曾经一夜要蝎子，到天亮得到三升。特别喜欢不合时节的东西，索取要求火急，都必须早上征收晚上办到，当权的人趁机，借出一倍而索取十倍。赋税一天天加重，徭役一天天繁多，民力已经枯竭，国库空虚。于是赐给那些谄媚宠臣卖官的权利，有人得到两三个郡，有人得到六七个县，各自分派州郡，下到乡官也大多下达皇帝旨意，所以有敕令任用州主簿，敕令任用郡功曹。于是州县的职务大多出自富商大贾之手，争相贪婪放纵，人民无法生活。于是从邺城到各州郡，到处征税，各种名目都出现了。所有这些差役，都是从武成帝开始，到后主时更加扩大。但是从未有过宫廷淫秽之事，只有这一点比武成帝好些。当初，河清末年，武成帝梦见大刺猬攻破邺城，所以搜求境内油腻的东西来消除它。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的名声与“蝟”相合，是齐国灭亡的征兆。又有妇女都剪剃头发戴上假髻，而歪斜的形状像飞鸟，至于面向南方时，发髻中心正对着西方。开始从宫内这样做，传播到四方，上天的意思好像是说首脑被剪落，危险侧斜应当向西逃跑。又有做刀的人，刀刃都狭窄细长，名叫“尽势”。游玩的儿童喜欢用两手拿着绳子，拂过地面然后向后跳，并且唱道“高末”。高末这句话，大概是高氏国运的终结。这样看来，乱亡的气数大概有预兆啊。

评论说：武成帝风度高尚爽朗，经略谋划宏大长远，文武官员，都尽心尽力，有帝王的气量。但喜爱亲近庸俗小人，把朝廷大权交给他们，宫廷之中，淫奢过度，灭亡的征兆，大概就在这里吧？天象显示变故，传位给嫡长子，名号虽然不同，政事仍由自己决断，行为有虚假粉饰，事情不合典章法度，以聪明临视臣下，怎么容易欺骗呢。又河南、河间、乐陵等各位亲王，有的因当时嫌隙，有的因猜忌，都无罪而死，不是所谓知天命、顺天道的道理。后主以中等的资质，怀着容易受影响的品性，长久地违背先王训诫，教育不合正道。从襁褓之中，直到继位，被正人君子隔离，堵塞了善良的道路。修养品德所走的道路，不同于春天的诵读和夏天的弦歌；经过庭前所受的教诲，没有不是不合法度的事物。用宫中乳母、老妇辅助他，用美色淫声亲近他，放纵打猎的娱乐，恣意群居的淫乱。俗话说“跟从恶行如山崩”，大概说的是它的容易。武平年间在位，更加沦丧，很少接见朝士，不亲自处理政事，一天处理万机，交给凶恶的家族。在内侍奉帷帐，在外发布诏命，威严如风霜，心志能回转天日，残害人民，吞噬没有满足，卖案卖官，沟壑难以填满。再加上名将招祸，忠臣被杀，开始见到渐渐衰弱的苗头，很快就看到土崩瓦解的形势，周武帝趁机，于是统一了华夏，可悲啊！大概桀、纣这样的罪人，他们的灭亡很快，是自然的道理了。

郑文贞公魏徵总括评论说：神武帝以雄杰的资质，开始奠定霸业；文襄帝以英明的谋略，讨伐叛逆安抚远方。当时丧君而有君，出兵遵循法度。河阴之役，摧毁宇文泰如反掌；涡阳之战，扫除侯景如摧枯拉朽。所以能够气势慑服西邻，威震南方，王室依靠他，东夏归心。文宣帝凭借累世的资业，顺应民心推戴的时机，地位应当继承大统，于是取代了魏国。怀有谲诈非凡的才能，运用奇崛不测的智谋，网罗俊杰，明察下情，文武名臣，都尽其所用。亲自率军出塞，命令将领临江，在龙城平定单于，在梁国接纳长君，内外充实，边境没有警报，胡人骑兵停止南侵，秦人不敢东顾。不久荒淫败德，不念善而作狂，为善未能亡身，留下的祸殃足以传给后代。得以寿终，是侥幸，后代不长久，是应该的。孝昭帝地位逼迫自身危险，用逆取顺守的方式，对外施行文教，内怀雄图，将要统一区域，囊括华夏，享年不长，功业未成。如果上天给他年寿，足以使秦、吴的君主忧惧吃不下饭。武成帝即位，正道衰颓，昭襄王那样的风气，颓然而坠。到了后主，内外分崩离析，众人溃败于平阳，自身逃到青州。天道深远，或许不易论说，吉凶由人，还可以概括。看有齐的全盛时期，控带边远险阻，西包汾、晋，南达江、淮，东到海边，北近沙漠，六国的土地，我获得了五国，九州的疆域，他分得了四分。比较甲兵的多少，校量国库的虚实，千里之外的将帅，帷幄之中出奇谋的士人，相比双方的优劣，没有等级可以言说。但是太行、长城的坚固依然如故，江淮、汾晋的险要没有改变，国库赋税的收入没有亏减，士庶甲兵的众多没有缺少；然而前代帝王用之有余，后主守之不足，是什么原因呢？前代帝王治理时，沐雨栉风，拯救人民于水火，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使他们安定获利，既然与他们共存亡，所以能同生死。后主则不然，让别人服从他的欲望，损害别人来利益自己。雕饰墙壁，建造高屋，喜好美酒音乐，市场遍布宫廷园林，沉迷于禽鸟女色，荒废内外政事，把白天当作夜晚，没有水却行船，想要的一定成功，要求的一定得到。既行为不合法度，又不善于听取意见，忠信的话听不进去，谗言必然进入，看待人民如草芥，跟从恶行如顺水漂流。谄媚的太监掌握重要权力，婢女老妇专擅回天之力，卖官鬻爵，贿赂案件，扰乱政事，滥用刑罚，忠良被杀害，俸禄官位加给犬马，谗佞之人一起进用，法令频繁颁布，持瓢舀水的不止一百人，摇动树的不止一只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回头看看周朝的道路，都有西归的想法，反而更加扩大他的宫室楼台，穷尽荒淫，认为百姓可以欺骗，指着太阳以为可以自保。驱使倒戈的军队，对抗前进的歌舞之师，五代积累的基业，一下子被消灭，难道不是雕刻金石的人难以成功，摧毁枯朽的人容易用力吗？又听说：上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的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齐国从河清年间以后，直到武平末年，土木工程不停，选妃嫔没有休止，税收征尽，民力枯竭，物产无法供给他的需求，江海不能满足他的欲望。所谓火已经烧旺了，又背着柴火去助长它，气数已经穷尽，又作恶来加速它，想要大厦不烧毁，延长期限多过一些年月，不是很难吗！由此说来，齐国的败亡，大概也是由于人事，不仅仅是天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