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崔鉴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北史》 作者：李延寿 时代：唐 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二十崔鉴等 ## 本章概览 博陵崔氏是北朝至隋的著名世家，本卷汇集崔鉴、崔辩、崔挺三支人物传。崔鉴以文学入仕，出任东徐州刺史，以铜冶农具惠民。崔辩学识渊博，其子崔逸参与定朝仪，孙崔巨伦在葛荣之乱中伪装免祸，后率众南逃。崔楷任殷州刺史，全家守城力竭被杀，忠烈可嘉。崔挺以清廉著称，任光州刺史时拒收美玉，教化大行；其子崔孝芬参与田制改革，后卷入政治斗争被高欢所杀。崔昂执法严酷，深得文襄帝信任，曾改革漕运与盐政，晚年因事除名。崔季舒才华出众，因联名谏止皇帝赴并州，被诬谋反，与张雕等人一同斩首，家属流放。崔仲方少时与隋文帝同学，献平陈二十策，并督修长城，后以行军总管参与灭陈。崔氏一门或守正死节，或因谗遇害，或建功立业，折射出北朝至隋政治风云的变幻。家族以孝义传家，兄弟同居，和睦融洽，虽遭变故，仍代有才人，绵延不绝。 本章记载了崔鉴、崔辩、崔挺及其子孙辈的列传，包括崔伯谦、崔士谦、崔彭、崔说、崔弘度、崔孝芬、崔暹等人的生平事迹。 本章为崔鉴等列传，详述崔氏家族多人仕宦经历、政绩战功及遭遇，突出其门风与忠诚。 ## 正文 崔鉴的兄长的孙子伯谦，崔辩的孙子士谦，士谦的儿子彭，士谦的弟弟说，说的儿子弘度。 崔挺的儿子孝芬，孙子宣猷，曾孙仲方，仲方的堂叔昂，崔挺的侄子季舒，崔挺的族孙暹。 崔鉴，字神具，是博陵安平人。六世祖崔赞，任魏尚书仆射。五世祖崔洪，任晋吏部尚书。曾祖崔懿，字世茂，在燕任职，官至秘书监。祖父崔遭，字景遇，官至钜鹿令。父亲崔绰，幼年丧父，学问品行修明，闻名于世。与范阳卢玄、勃海高允、赵郡李灵等人一同被征召，不久因母亲年老坚决推辞。后来任郡功曹，去世。崔鉴颇有文学才能，从中书博士转任侍郎，赐爵桐庐县子。出任东徐州刺史。崔鉴想要安抚新归附的人，遇到年长者，上表请求临时授予他们守令之职，诏令同意。又在州内用铜冶炼制作农具，士兵和百姓获利。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安平侯，谥号为康。儿子崔合，字贵和，年轻时颇有声誉，继承爵位桐庐子，官至常山太守。 崔合的弟弟崔秉，年轻时很有志气。阳平王元顺之出任定州时，崔秉任卫军府录事，兼任毋极令。当时甄琛任长史，曾因公事，在争论之间，崔秉用拳头将甄琛打落床下。甄琛因为他是本县长官，笑着没有追究。崔秉的豪放率直就是这样。彭城王元勰出行到寿春，崔秉随行，招揽壮士侠客，编入部下。元勰注视着他，对身边人说：“我要把胆气寄托在此人身上。”多次升迁至广平内史，大肆收受贿赂，被清议鄙视。后来任燕州刺史，被杜洛周围攻，坚守一年多。朝廷派都督元谭赴援，元谭战败，崔秉逃奔定州，因此被免官。太昌年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因年老多病多次请求解职，永熙三年，离职。去世，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号为靖穆。 长子崔忻，字伯悦，有治世才干。因为是郑俨的外甥，多次升迁兼任尚书左丞。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殿中尚书、冀州刺史。 崔忻的弟弟崔仲哲，早年丧母，被祖母宋氏抚养。六岁时，宋氏去世，他哭号思念不止，见到的人都很悲伤。性格开朗通达，常以将略自许。因军功赐爵安平县男。当父亲崔康在燕地被围困时，他哭着向朝廷请求，于是被授别将，与都督元谭一同赴援，战死。儿子崔长瑜，官至开府中兵参军。 崔长瑜的儿子崔子枢，学识广博，喜好文辞，通达明辨有才干。在北齐任职，官至考功郎中，参与商议五礼，待诏文林馆。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周。出使返回后，授通直散骑常侍，兼管度支。崔子枢明白通晓世务，所任职位都很称职。因度支有受贿的风闻，被御史弹劾，遇赦免罪。在北周任职，官至上士。参与尉迟迥之乱，被诛杀。 崔子枢的次弟子端，也有才干，而文才更优。历任殿中侍御史，在通直散骑侍郎任上去世。子端的弟弟子博，武平末年，任河阳道行台郎。隋朝开皇末年，在泗州刺史任上去世。 子博的弟弟子发，有文才，武平末年，任秘书郎，修撰起居注。在隋朝任秦王文学，在国子博士任上去世。 崔长瑜的弟弟叔瓒，颇有学识，性格喜好直言。他的妻子是齐昭信皇后的姐姐，文宣帝提拔他为魏尹丞。适逢蝗虫成灾，皇帝问叔瓒。叔瓒回答说：“按《汉书·五行志》：‘土功不按时令，蝗虫就会作孽。’如今对外修筑长城，对内兴建三台，所以导致这场灾害。”皇帝大怒，命身边人殴打他，又揪住他的头发，用粪汁浇他的头，拖着他出去，因此他废顿很久。后来在阳平太守任上去世，追赠本州刺史。 仲弟叔彦，官至抚军。 叔彦的弟弟季通，官至司农少卿。季通的儿子德立，好学，喜欢写文章，参与编纂《御览》，官至济州别驾。 季通的弟弟季良，风度闲雅，官至太学博士，因征讨之功，赐爵蒲阴县子，多次升迁至太尉长史。当崔康东归乡里时，季良也离职回家奉养。后来官至中军将军、光禄大夫，先于崔康在家中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为简。崔康的弟弟崔习，字贵礼，有治世之才，在河东太守任上去世，追赠并州刺史。 崔鉴的兄长崔，字洛祖，代理博陵太守。崔的儿子文业，任中书郎、钜鹿太守。文业的儿子伯谦。 崔伯谦字士逊，家境贫寒，奉养母亲。齐神武帝征召他补任相府兼功曹，称赞说：“崔伯谦清廉正直，奉公守法，真是好辅佐之才。”转任七兵、殿中、左户三曹郎中。弟弟仲让任北豫州司马，与高慎一同反叛。伯谦因此被牵连免官。后来历任瀛州别驾、京畿司马。文襄帝将去晋阳，慰劳他说：“你在瀛州任职，已留下美好的声誉。总督府事务繁重，因此授你此职。”临别时，又在马上握着他的手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应该深深体会这份情谊。”族弟崔暹当时受宠权重，伯谦与他曾是旧同僚、同门，但除非吉凶之事，从不登门拜访，以雅道自居。 天保初年，授济北太守，广施恩德信义，对富人禁止奢侈，对穷人则劝课周济。县里的公田多是肥沃土地，伯谦都换给百姓。又改鞭刑，用熟皮制作鞭子，不忍心见血，只是表示耻辱而已。朝中权贵经过郡境，问百姓太守的政绩如何。回答说：“府君的恩德教化，古时也没有。”百姓编唱歌谣说：“崔府君，能临政。退田易鞭布威德，人无争。”客人说：“既然称恩德教化，为何又说威？”回答说：“长官畏惧他的威严，百姓蒙受他的恩惠，所以兼而言之。”因为他是相府旧僚，按例有加授，征召他赴邺城。百姓号哭拦路，几天不能前行。 因为弟弟仲让在关中，伯谦不再担任京内官职，授南钜鹿太守。到任后以礼让劝导，豪族都改变心志，整肃行为。事情无论大小，必定亲自审阅。县里有贫弱未得申理的人，都说：“我自行告白须公，不担心不解决。”在郡七年，狱中没有积压的囚犯。每当有大使巡察，常被评为上等。征召授银青光禄大夫。 伯谦年轻时读经史，晚年喜好《老子》《庄子》，仪容举止端庄，没有愠色。亲友宾客到来，就摆酒相娱。清谈不涉及世俗之事，士大夫们把他当作仪表。去世，追赠南充州刺史，谥号为懿。伯谦的弟弟仲让，在西魏任职，官至鸿胪少卿。 崔辩，字神通，是崔鉴的堂弟。祖父崔琨，字景龙，代理本郡太守。父亲崔经，追赠兖州刺史。崔辩学识涉猎经史，风度仪态端正峻严，献文帝征召他授中书博士、武邑太守。政事之余，专心劝学。去世，追赠安南将军、定州刺史，谥号为恭。 长子景俊，耿直有高尚风范，好古博学，因经书明通、品行修洁，被征召授中书博士。历任侍御史、主文中散。孝文帝赐名为崔逸。后来任员外散骑侍郎，与著作郎韩兴宗参定朝仪。深为孝文帝所知重用，升国子博士。每有公事，崔逸常被诏令独自进言，博士特命从崔逸开始。转通直散骑常侍、廷尉少卿，去世。 儿子巨伦，字孝宗，幼年丧父。长大后，博览经史，有文学武艺。叔父崔楷任殷州刺史，巨伦任长史、北道别将。在州中被贼军攻陷，他收敛抚恤死伤者，被贼军认为有义气。葛荣听说他的才名，想任用他为黄门郎，巨伦心中厌恶。到五月五日，葛荣会集官员，命巨伦赠诗。巨伦于是说：“五月五日时，天气已大热，狗便呀欲死，牛复喘吐舌。”以此自我掩饰，得以免祸。他集结敢死之士，夜向南逃走，遇到贼军，都担心不能成功。巨伦说：“宁可向南死一寸，岂能向北生一尺！”便欺骗贼军说：“我受诏命而行。”贼人点火想看诏书，火未点燃。巨伦亲手杀了十多个贼人，贼军四散溃逃，获得几匹马。夜间阴晦迷路，只看着佛塔门户而行。到达洛阳，持节任别将北讨。当初，崔楷丧事时，巨伦仓促收殓，事情不周全；到这时便从小路改葬，并偷带家属返回。不久授国子博士。 庄帝即位，授东濮阳太守。当时河北纷乱梗塞，百姓躲避贼军，多进入郡界。年成歉收饥乏，巨伦倾尽家财赡养救济，力求保全。当时人把他比作高允。元颢进入洛阳，巨伦据郡不服从，庄帝回宫后，封他为渔阳县男。后来授光禄大夫。去世，儿子子武继承爵位。 当初，巨伦有个姐姐，聪明有才行。因患病瞎了一只眼，内外亲族，没有人求婚。家里商议想将她下嫁。巨伦的姑姑，是赵国李叔胤的妻子，听说后悲伤感慨说：“我兄长有盛德，不幸早逝，怎能令此女屈身侍奉卑族！”于是为儿子李翼娶了她。当时人赞叹她的义识。 崔逸的弟弟崔模，字叔轨。身高八尺，腰围也相等。过继给他的叔叔，雅有志度。萧宝夤讨伐关、陇，引荐他为西征别将，多次有战功，封槐里县伯。后来代理岐州事务，攻击贼军，战死于阵中。永熙年间，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相州刺史。崔模的弟弟崔楷。 崔楷字季则，任广平王元怀的文学。正始年间，因王国官员不称职，多被杀戮，只有崔楷与杨昱因多次谏诤得以免祸。后来任太子中舍人、左中郎将。因依附高肇，被中尉弹劾。此事记载在《高聪传》。崔楷性情严烈，能摧折豪强，当时人说：“莫鋋（郁买反）彳解（孤楷反），付崔楷。”当时冀、定等州多次遭受水害，崔楷上奏疏导的便利，事情于是施行。 孝昌初年，设置殷州，以崔楷为刺史，加后将军。崔楷将赴州，人们都劝他单身赴任。崔楷说：“单身赴任，朝廷会认为我有进退之计，将士又谁肯坚守意志？”于是全家赴州。贼军已逼近，有人劝他送走弱小以避祸，于是派第四女、第三男夜间出去。不久后说：“一旦送走了儿女，别人会认为我心志不坚。”于是命追回。等到贼军来攻，崔楷率力抵抗，将士无不争先，都说崔公尚且不惜全家百口，我们何惜一身？力竭城陷，崔楷持节不屈，贼军于是杀了他。崔楷兄弟父子都死于王事，朝野悲伤叹息。追赠侍中、镇军将军、定州刺史。永熙年间，又特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冀州刺史。 长子士元，沉静文雅，有学问志尚。州城陷落，战死，追赠平州刺史。 儿子育王，年轻时以器量才干著称，在北齐官至起部郎。儿子文豹，字蔚，年少有文才，任本州大中正。士元的弟弟士谦。 崔士谦，孝昌初年出仕任著作佐郎。后来贺拔胜出镇荆州，以士谦为行台左丞。孝武帝西迁，士谦劝贺拔胜兼程赶路，到关右谒见皇帝，贺拔胜未能采纳。州人刘诞引导侯景的军队突然到来，贺拔胜与战，战败，于是投奔梁朝。士谦与他同行。到梁后，士谦常请求出兵赴援。梁武帝虽不出兵，但嘉许贺拔胜等人的志节，并允许他们回国。于是令士谦先回，并传达邻好之意。周文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很礼遇他，赐爵千乘县男。等到贺拔胜到达，授太师长史，因功进爵为子，授尚书右丞。随周文帝解洛阳围，经河桥之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又在随郡击败柳仲礼，在魏兴讨伐李迁哲，都有功，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恭帝初年，转利州刺史。 崔士谦性情明悟，深通政术，官吏百姓敬畏而爱戴他。北周保定二年，升任总管、安州刺史，加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天和年间，授江陵总管、荆州刺史。州境统辖区域遥远，风俗兼有夷夏，又南接陈境，东邻齐寇。士谦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军民，教化大行，号称良牧。每年考绩，常为天下最，多次有诏褒奖赞美。士谦随贺拔胜在荆州时，虽受亲遇，但名位未显；等到自己居其位，朝野以为荣耀。在州去世，全境痛惜，为他立祠堂，四时祭祀。儿子崔旷继承。 崔士谦性情至孝，与弟弟崔说特别友爱，虽然后来年位都高，但资产都没有私藏。居家严肃，崔旷及崔说的儿子弘度都遵奉他的遗训。 崔旷年轻时温文尔雅。大象末年，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浙州刺史。崔旷的弟弟崔彭。 崔彭，字子彭，小时候父亲去世，他因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性格刚毅，有军事谋略，擅长骑马射箭，精通《周官》《尚书》，并能通晓其中大义。他在北周做官，多次升迁至门正上士。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北周陈王宇文纯镇守齐州。文帝担心他会生变，派崔彭率领两名骑兵征召宇文纯入朝。崔彭离齐州还有三十里时，假装生病住在驿站，派人去召唤宇文纯。宇文纯怀疑有变故，带领很多随从骑兵来到崔彭的住所。崔彭请求单独交谈，趁机回头命令骑士抓住宇文纯并锁上他。然后大声说：“陈王有罪，朝廷下令征召入朝，左右随从不得轻举妄动。”随从们惊讶地离开了。到了朝廷，崔彭被任命为上仪同。文帝即位后，升任监门郎将，兼领右卫长史，赐爵安阳县男。又升任骠骑将军，一直负责宫廷宿卫。他性格谨慎细密，在宫禁中二十多年，值班时整天端坐在仪仗中，不曾有懈怠的神色。文帝经常对他说：“你值班的日子，我睡觉都安心。”还曾说：“你的弓马之术固然已经超人，可也爱学习吗？”崔彭说：“我年少时喜爱《周礼》《尚书》，在休假之余，不敢荒废。”文帝说：“你试着给我说说。”崔彭于是讲述了君臣之间警戒谨慎的道理，文帝称好。旁观者认为他说得很得体。后来加授上开府，升任备身将军。 文帝曾在武德殿宴请达头可汗的使者，有鸽子在房梁上鸣叫。文帝命崔彭射它，箭射中了，文帝非常高兴，赐钱一万。等到使者回去，可汗又派使者请求让崔将军与他见一面。文帝说：“这一定是因为他善于射箭的名声传到了突厥。”于是派他前往。到了那里，可汗召集了几十名善射者，把肉扔在野地上，用来聚集飞鸢，派他们的善射者去射，大多射不中。崔彭接连射出几箭，都应弦而落。突厥人没有不赞叹佩服的。仁寿末年，晋升爵位为安阳县公。炀帝即位，升任左领军大将军。当时汉王杨谅刚被平定，命令崔彭镇守山东，又兼任慈州事务。去世，追赠大将军，谥号肃。儿子崔宝德继承爵位。 崔士谦的弟弟叫崔说。崔说本名士约。他年少时有气概，体力过人，尤其擅长骑马射箭。贺拔胜镇守荆州时，任命他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又跟随贺拔胜逃奔梁朝。后来又从梁朝回到西魏。被授予武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子。跟随周文帝收复弘农，在沙苑作战，都有功劳，进爵为侯，任命为京兆郡守。多次升迁至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改封安固县侯；赐姓宇文，并赐名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进爵万年县公。又升任总管、凉州刺史。崔说处理政事刚强严厉，百姓畏惧他。后来任命为使持节、能和中三州、崇德等十三防诸军事，加授大将军，改封安平县公。建德四年去世，追赠廓、延等五州刺史，谥号壮。儿子崔弘度。 崔弘度，字摩诃衍。体力过人，相貌魁梧高大，胡须面容很雄伟，性格严厉残酷。十七岁时，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荐他为亲信，多次转任至大都督。当时宇文护的儿子宇文训任蒲州刺史，让崔弘度跟随他。曾与宇文训登楼，到最高层，离地面四五丈，俯视下面。宇文训说：“真可怕啊！”崔弘度说：“这有什么可怕的？”突然跳下去，到地面没有损伤，宇文训大感惊奇。后来因战功被授予仪同。跟随平定北齐，晋升上开府、邺县公。不久跟随汝南公宇文神举在范阳击败卢昌期，郧公韦孝宽经营淮南。因前后功勋晋升上大将军。继承父亲爵位安平县公。 等到尉迟迥造反，崔弘度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韦孝宽讨伐他，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崔弘度的妹妹此前嫁给尉迟迥的儿子为妻。等到攻破邺城，尉迟迥窘迫中登上城楼，崔弘度径直沿着龙尾道追上去。尉迟迥要射崔弘度，崔弘度摘下头盔对他说：“今天各自为国家大事，不能顾及私情。事已至此，早些为自己打算，还等什么？”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大骂大丞相（杨坚），然后自杀。崔弘度回头对弟弟崔弘升说，让他取下尉迟迥的头。晋升上柱国。当时行军总管照例封国公，因为崔弘度没有及时杀死尉迟迥，致使他口出恶言，因此降爵一等为武乡郡公。 开皇初年，以行军总管身份在原州抵御突厥。回来，被任命为华州刺史。将妹妹嫁给秦孝王杨俊为妃。不久升任襄州总管。 崔弘度一向尊贵，对待下属严厉急切，所到之处令行禁止，盗贼销声匿迹。梁主萧琮来朝被扣留，朝廷任命崔弘度为江陵总管，镇守荆州。陈国人畏惧他，不敢窥伺边境。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秦孝王平定陈朝，赐物五千段。高智慧等人作乱，又作为行军总管道隶属杨素。崔弘度与杨素官阶相同，而年纪比杨素大，杨素常常屈身待他，如今一旦隶属杨素，心中很不平。杨素也宽容他。回来后，以行军总管身份检校原州事务，以防备胡人。没有敌人就返回了。皇上对他很礼遇，又将他的弟弟崔弘升的女儿嫁给河南王（杨昭）为妃。仁寿年间，检校太府卿。 他自认为一家出了两个王妃，态度从不谦卑。常常告诫他的下属官吏说：“人应当诚实宽恕，不得欺骗。”都说：“是。”后来有一次吃鳖，侍者八九人。崔弘度问他们：“鳖好吃吗？”人们害怕他，都说：“好吃。”崔弘度大骂道：“奴才！怎敢骗我？你们最初没吃鳖，怎么知道好吃？”将他们每人杖打八十。官属工匠们看到，没有不汗流浃背的，无人敢欺骗隐瞒。当时有个屈突盖任武候车骑，也很严厉刻薄。长安人为此有句话说：“宁饮三斗醋，不见崔弘度；宁炙三斗艾，不逢屈突盖。”然而崔弘度在家时，子弟头发已斑白，他仍动不动就鞭打，家中门风整肃，被当世所称道。不久秦王妃因罪被诛杀，河南王妃又被废黜，崔弘度忧愤，称病在家。弟弟们于是与他分开居住，他更加不得志。炀帝即位，河南王被立为太子。皇帝想再立崔妃，派中使到府第宣旨。使者到了崔弘升家，崔弘度不知道。使者回去，炀帝问：“崔弘度说了什么？”使者说：“崔弘度称病不出。”炀帝默然不语，这件事就搁置了。崔弘度忧愤，不久去世。 崔弘升，字上客，在北周任右侍上士。跟随平定尉迟迥，因功被任命为上仪同。不久加授上开府，封黄台县侯。隋文帝受禅，进爵为公，授骠骑将军。历任慈州、郑州二州刺史、襄州总管。因是皇亲的缘故，待遇隆重。等到河南王妃因罪被废，崔弘升也被免官。炀帝即位，历任冀州刺史、信都太守，位至金紫光禄大夫，转任涿郡太守。辽东战役时，检校左武卫大将军事务，直指平壤。与宇文述等人一同战败，逃回，因病发作去世。 崔挺，字双根，是崔辩的堂弟。父亲崔郁，官至濮阳太守。崔挺幼年丧父，守丧尽礼，年少时就敦厚好学。五代同堂，后来连年饥荒，家族才开始分家。崔挺与弟弟崔振推让田宅旧产，只守着祖坟的田地而已。家中徒有四壁，兄弟俩却怡然自得，手不释卷。乡里有人赠送财物，崔挺推辞后才接受，但仍然散发出去。他被举荐为秀才，对策成绩优秀。被任命为中书博士，转任侍郎。因擅长书法，受命在长安书写文明太后父亲燕宣王的碑，赐爵秦昌子。转任登闻令，升任典属国下大夫。因参与讨论律令，赐帛、谷、马、牛等。尚书李冲非常器重他。孝文帝将崔挺的女儿纳为嫔妃。宋王刘昶南镇彭城，诏令崔挺为长史，他因病辞谢免任，于是以王肃为长史，他受到的待遇就是这样。后来被任命为昭武将军、光州刺史，教化大行。 等到皇帝巡幸兖州，召崔挺到行宫，询问他边防策略，同时谈及文章。皇帝非常高兴，对他说：“自从与你分别，转眼两年了。我所写的文章，已经编成一集，现在将给你副本。”回头对侍臣说：“拥有旌节的人都像这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又返回州中。后来散骑常侍张彝巡视风俗，对崔挺说：“我受命巡视四方，采集民间歌谣诉讼，入境看到您的政绩，实在愧对清使的称号。”州中旧城掖城西北数里有座斧山，山峰高峻。北临沧海，南望岱岳。崔挺在山顶上想建造观宇，老人说：“这座山上，夏秋之际，常有暴雨。相传这是龙的道路，恐怕这座观宇不能长久。”崔挺说：“人与龙相距多远？虬龙来去迅疾，岂能只走一条路？”于是建造了观宇。几年间，果然没有风雨的异常。等到崔挺离任，观宇立即被风雨摧毁，于是再也没有建成。众人认为这是他的善政感化所致。当时因犯罪被发配边疆的人多有逃亡，于是制定了严厉的制度，一人犯罪逃亡，全家就要服役。崔挺上书，认为《周书》说父子犯罪不相牵连，因一人犯罪，延及全家，岂不可哀！言辞非常雅正恳切，皇帝采纳了。 在此之前，州内缺少铁，器用都从外地寻求。崔挺上表恢复铁官，公私都有依赖。孝文帝将要辨明天下氏族，于是也访求确定，便遥授崔挺为本州大中正。掖县有个老人年过九十，乘车来到州城。自称年轻时曾出使林邑，得到一块美玉，一尺四寸见方，很有光彩，藏在海岛，将近六十年，欣逢清明政治，现在愿意奉献。崔挺说：“我虽然德行不及古人，但也不能以玉为宝。”派人乘船去取，果然光润，最终不肯接受，于是上表送到京城。景明初年，被替代时，老幼哭着追随，送来绢帛赠礼，他全部不接受。 散骑常侍赵修受到宣武帝宠幸，崔挺虽然与他同州，却从未登门拜访。北海王元详任司徒、录尚书事，任命崔挺为司马，崔挺坚决推辞却未能免。世人都感叹他屈才，而崔挺处之泰然。元详代理选拔官吏，众人都争相夸耀考绩，以求升迁，崔挺始终不说话。元详说：“崔光州的考级并未加授，你应当投送一份文书，我会为你申请。蘧伯玉以独自为君子为耻，你又为何默然？”崔挺说：“官阶是朝廷的常规，考课也是国家的常典，至于自我炫耀求进，私下以此为耻。”元详大为赞叹。他担任司马时，元详未曾直呼其名，常称州号，以示优礼。去世后，追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号景。光州的旧吏听说噩耗，无不悲痛感慨，共同铸造了八尺高的铜像，在城东广固寺举行八关斋，追荐冥福。 当初，崔光贫贱时，崔挺接济他衣食，常常亲自敬重他。又能在邢峦、宋弁幼年时就赏识他们，世人称赞他善于知人。他做官三十多年，家产没有增加，吃饭没有两种味道，室内没有绫罗绸缎，闺门之内，和睦融洽。他希望儿子们恭敬廉让，于是用“孝”字作为他们的表字。到安葬时，亲戚故旧多有赠送财物，儿子们遵循崔挺的平素志向，一概不接受。他有六个儿子，长子崔孝芬。 崔孝芬，字恭梓。早年就有才华见识，博学且擅长文章。孝文帝召见他，非常赞赏。李彪对崔挺说：“近来见到令郎谒见皇帝，旨意问答很优，如今当是绝伦之人了。”崔挺说：“您自己想处好人家父子之间的关系，但这番话我是不敢听的。”后来继承父亲爵位，多次升任司空属、定州大中正。他善于判断，很有能干的名声，府主任城王元澄非常器重他。元澄上奏的田地制度八条，是崔孝芬参与制定的。升任廷尉少卿。孝昌初年，梁将裴邃等侵犯淮南，诏令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元荣讨伐。命崔孝芬持节催促他们接应，贼人退去后返回。升任荆州刺史，兼尚书、南道行台，领军司，率领诸将救援神俊，于是接替了他。崔孝芬于是从恒农道向南进军，敌军便奔散，百姓回来安居。明帝嘉奖慰劳他。 后来因为与元叉同党，与卢同、李奖等人一起被除名，征召回京。又任命崔孝芬为廷尉。章武王元融因贪赃被弹劾，崔孝芬依法从重处置。等到元融任都督，北讨鲜于修礼时，崔孝芬的弟弟崔孝演率领宗族在博陵，被贼人攻陷，遇害。元融秘密启奏说崔孝演投贼造反，于是崔孝芬被收捕。全家投奔梁朝，遇到赦免才回来。后来梁将成景俊逼迫彭城，崔孝芬兼任尚书右丞，任徐州行台。崔孝芬将要出发，入朝辞行。灵太后对他说：“你的女儿如今嫁给我的儿子，与你是亲戚。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却把头伸进元叉的车里，说‘这个老太婆必须了结！’”崔孝芬说：“我受国家厚恩，道义上没有这种话；假如有这种话，谁能听到？如果有人听到，那么这个人跟元叉的亲密，远超过我了。请召他对质，足以辨明虚实。”太后于是面有愧色。崔孝芬到达后，成景俊等人力竭退走。以崔孝芬兼任尚书，任徐、兖二州行台。 建义初年，太山太守羊侃占据郡城反叛，勾引南方贼寇围攻兖州行台。朝廷任命崔孝芬为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兼任尚书、东道行台，与大都督刁宣一同前往救援。与行台在羊侃那里会合。到达后便包围羊侃，羊侃突围逃往梁朝。永安年间，授任西兖州刺史；崔孝芬厌倦在外任职，坚决推辞不去，仍任太常卿。太昌初年，兼任殿中尚书，后来加授仪同三司，兼任吏部尚书。孝武帝入关，齐神武帝高欢到达洛阳，崔孝芬与尚书辛雄、刘廞等一同被杀。他的家人被籍没，天平年间，才得以赦免。 崔孝芬学识渊博、能言善辩，善于谈论，喜爱提携后辈，终日和悦。他商讨古今之事，偶尔夹杂玩笑戏谑，听的人忘记了疲倦。有文章几十篇。有八个儿子。 长子崔勉，字宣祖，颇涉猎史书传记。普泰年间，兼任尚书右丞。崔勉善于附会，世人以浮躁竞争讥讽他。被尚书令尔朱世隆所亲近厚待，而尚书郎魏季景尤其被尔朱世隆赏识，崔勉与魏季景内心很不和睦。魏季景向尔朱世隆请求右丞之职，夺了崔勉所兼任的官职；尔朱世隆上奏起用魏季景，崔勉于是怅然若失。太昌初年，授任散骑常侍、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定州大中正，敕令可以在左右厢出入。他家被抄没时，他逃脱免于被捕。后来见到齐神武帝，受到慰劳安抚。天平初年，派遣崔勉护送勋贵们的妻子儿女前往定州，因此得以返回。适逢母亲李氏去世，崔勉哀伤号哭过度，患病去世。没有儿子，弟弟崔宣度将儿子崔龙子过继给他。崔勉的弟弟崔猷。 崔猷字宣猷。从小好学，风度闲雅。性格耿直，有军国谋略。普泰初年，多次升迁至司徒从事中郎。遭遇家难后，便从小路进入关中。等拜见魏孝武帝时，哀伤感动左右的人。皇帝为之动容，目送他说：“忠孝之道，集中在这一家门。”立即让他以本官奏报门下省事务。大统初年，兼任给事黄门郎、平原县伯。二年，正式任黄门侍郎。行军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崔猷常以本官随军掌管文书。五年，授任司徒左长史，加授骠骑将军。当时太庙刚建成，四时祭祀还设置俳优、角抵之类的游戏；那些郊庙祭官，很多人是临时兼任。崔猷上疏劝谏；奏疏呈上，都被采纳。升任京兆尹。当时婚姻嫁娶聚会的时候，大多演奏音乐。又集市里富人，衣服奢侈过分，甚至有织成文绣的。崔猷请求禁止，这些事情都得以施行。与卢辩等人创立修订六官制度。十二年，授任浙州刺史。十四年，侯景占据河南归附，朝廷派行台王思政前往接应。周文帝宇文泰给王思政写信说：“崔宣猷智谋明达，有应变之才。如有疑难，应该与他商量可否。”王思政起初驻军襄城，后来在颍川设立行台，并给崔猷写信。崔猷回信说：“襄城控扼连接京都洛阳，确实是当今的要地，如有变故，容易接应。颍川已经邻近敌境，又没有山川之险，贼寇如果悄悄前来，直接到达城下。不如驻军襄城，作为行台所在地。颍川设置州治，派郭贤防守。这样内外坚固，人心容易安定，即使有意外，又怎能成为祸患。”使者见到周文帝，把信中的话启奏。周文帝命令按照崔猷的计策行事。王思政再次上奏，请求与朝廷立约，贼寇如果水攻，请求以一周为期限；如果陆攻，请求以三年为期限。期限内发生战事，不烦劳朝廷赴援。超过这个期限，由朝廷裁决。朝廷同意了。等到颍川失陷，周文帝深深后悔。崔猷因病离职，适逢大军东征，周文帝赐给他马匹，让他随军参与筹划谋略。十七年，升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赐姓宇文氏。 恭帝元年，周文帝想要开通梁、汉旧路，于是命令崔猷督率仪同刘道通等五人开通车路，凿山填谷五百多里，到达梁州。随即任命崔猷为都督、梁州刺史。等到周文帝去世，始、利、沙、兴等各州拥兵反叛，信、合、开、楚四州也叛乱，只有梁州境内，人们没有二心。利州刺史崔士谦请求援救，崔猷派兵六千前往。信州粮尽，崔猷为他们送去四千斛米。于是两镇得以保全。崔猷的二女儿，皇帝收养为自己的女儿，封为富平公主。 周明帝即位，征召授任御正中大夫。当时依照《周礼》称天王，又不建立年号。崔猷认为世道有厚薄，所以帝王因此沿袭变革。现在天子称王，不足以威震天下。请求遵循秦汉制度，称皇帝，建年号。朝廷议论听从了他的建议。授任司会中大夫，御正之职如前。周明帝去世，遗诏立武帝。晋公宇文护对崔猷说：“现在遵奉遗旨。您认为怎么样？”崔猷回答说：“殷道尊尊，周道亲亲，现在朝廷既然遵循《周礼》，不容许轻易违背这个义理。”虽然没有施行，当时人称道他守正。 等到陈朝将领蔡皎前来归附，晋公宇文护商议想要南征，公卿们没有人敢说话。崔猷独自进言说：“前年东征，死伤过半，近来虽然加以抚慰，但创伤未恢复。最近长星出现为灾，这是上天用来垂示鉴戒的，怎能穷兵黩武，而加重上天的谴责呢？”建议没有被采纳。后来水军果然战败，副将元定等于是死在江南。建德六年，授任少司徒，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文帝受禅即位，因崔猷是前代旧臣，授任大将军，进爵汲郡公。 开皇四年，去世，谥号为明。儿子崔仲方继承爵位。 崔仲方字不齐。从小喜欢读书，有文武才略。十五岁时，周文帝见到他感到惊异，让他与诸子一同就学。隋文帝也在其中。因此与皇帝从小亲密。后来凭明经科任晋公宇文护的参军，转任记室，升任司正大夫，与斛斯征、柳敏等一同修订礼律。后来凭军功授任平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赐爵石城县男。当时周武帝暗中已有灭齐的志向，崔仲方献上二十条计策，皇帝大为惊奇。又和少内史赵芬删定格式。不久跟随皇帝攻下晋州，又命令崔仲方说服降服翼城等四城，授任仪同，进爵范阳县侯。后来以行军长史身份跟随郯国公王轨在吕梁擒获陈将吴明彻，崔仲方的计策占多数。周宣帝即位，任少内史。 适逢周宣帝去世，隋文帝担任丞相，与崔仲方相见，握手极为欢洽，崔仲方也归心于他。当晚呈上十八条便利事项，皇帝都赞许采纳。又劝皇帝应天命受禅，皇帝听从了。等到受禅即位，皇帝召见崔仲方与高颎商议正朔、服色之事。崔仲方说：“晋朝属金行，后魏属水，周朝属木，皇家以火承接木德的统绪。又陛下诞生之初，有赤光的祥瑞。车马、服饰、旗帜、牺牲，都应该用红色。”又劝皇帝废除六官，依照汉魏旧制。都听从了。进升上开府，授任司农少卿，进爵固安县公。命令征发三万丁夫在朔方、灵武修筑长城，东到黄河，西到绥州，南到勃出岭，绵延七百里。第二年，又命令崔仲方征发十万丁夫，在朔方以东，沿边险要之处，修筑几十座城，以遏止胡寇。父丧，离职。未满一年，起用为虢州刺史。上书论述攻取陈朝的计策说： 臣谨查：晋太康元年，岁在庚子，晋武帝平定吴国。到今天开皇六年，岁次丙午，合计三百零七年。《春秋宝乾图》说：“帝王三百年一次改变法令。”如今三百年的期限，可以说到了。陈氏窃据，起于丙子年，到今天丙午年，又子午为相冲，是阴阳的忌讳。从前史赵有话说：“陈，是颛顼的族属，属水，所以岁星在鹑火时灭亡。”又说：“周武王战胜商朝，封胡公满于陈。”到鲁昭公九年，陈国火灾，裨灶说：“岁星五次到达鹑火然后陈国灭亡，楚国攻克它。”楚国，是祝融的后代，担任火正，所以又灭亡陈国。陈国承继舜的后代，舜承继颛顼。太岁左行，岁星右转；鹑火之年，陈族再次灭亡，戊午之年，妫虞的运数尽。说法踪迹虽然不同，考察事实没有区别。皇朝秉承五运，感应火德。而国号叫隋，隋与楚同分野，楚是火正。午是鹑火，未是鹑首，申是实沈，酉是大梁。既然正当周、秦、晋、赵的分野，如果在这个分野发兵，将得到岁星的帮助。以今天衡量古代，陈朝灭亡无疑。臣认为午、未、申、酉这几个年份都是其气数尽头。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何况主上圣明臣子贤良，兵强国富，陈朝却是主上昏庸于上，人民怨恨于下，险要没有百二之固，兵众没有九国之师，独独这个岛夷，却违抗天讨！揣度朝廷，自有宏图大略，草野之见，希望贡献微薄之光。现在只需武昌以下，蕲、和、徐、方、吴、海等州，再增派精兵，秘密筹划渡江之计；益、信、襄、荆、基、郢等州，迅速建造舟船，多张声势，准备水战器具。蜀、汉二江，是上流，水路要冲，是必争之地。贼寇虽然在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隐矶、夏口、盆城设置船只，但最终聚集在汉口、峡口，以水战决定胜负。如果贼寇一定认为上流有我军，派精兵赴援，下流的各位将领，就须选择有利时机横渡。如果拥兵自卫，上江的水军，便可击鼓前进。虽然凭借九江五湖之险，没有德行不能巩固；徒然有三吴百越之兵，没有恩惠不能自立。 皇帝看了，非常高兴。转任基州刺史，征召入朝。崔仲方于是陈述经略方略，皇帝认为好，赐给他御袍裤和罗杂彩五百段，进位开府。等到大举伐陈，以崔仲方为行军总管，与秦王杨俊会合。平定陈朝后，因事免官。不久，恢复职位。 几年后，授任会州总管。当时各羌族还未归附，诏令崔仲方进击，与贼寇三十多战，紫祖、四邻、望方、涉题、干碉、小铁围山、白男、弱水等赭都各贼全部平定。赐奴婢一百二十口、黄金三十斤。升任代州总管。后来被征召入朝。适逢文帝去世，汉王杨谅余党据守吕州攻不下。炀帝派周罗睺攻打，中流箭而死。于是命令崔仲方代替统领其部众，攻克吕州，进位大将军。历任户部、礼部尚书，因事免官。不久任国子祭酒，转任太常卿。朝廷因其衰老，外放任上郡太守。因母丧离职，一年多后起用为信都太守。后来请求退休，下诏优待允许，在家中去世。儿子崔焘，官至定陶令。崔宣猷的弟弟崔宣度，官至齐王开府司马、恆农太守。崔宣度的弟弟崔宣轨，很有才学，官至尚书考功郎中，与弟弟崔宣质、崔宣静、崔宣略都早逝。 崔孝芬的弟弟崔孝伟，任赵郡太守。赵郡经过葛荣离乱之后，百姓都卖儿卖女。夏天桑椹大熟，崔孝伟劝百姓多收贮，郡内于是安定。教导百姓种植，招抚流散百姓，先恩后威，一年之后，流亡户大量到来。兴建学校，亲自劝勉鼓励，百姓依赖他。在郡去世，赠瀛州刺史，谥号简。朝廷议论认为未得表彰，又赠安北将军、定州刺史。有一个儿子崔昂。 崔昂字怀远，七岁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伯父吏部尚书崔孝芬曾经对亲友说：“这孩子最终会大器晚成，是我家的千里马。” 崔昂性格端方正直，很通晓文词。天平二年，文襄帝高澄引荐为记室参军，不久委以心腹之任。等到辅佐国政，召为开府长史，并摄京畿长史事。当时勋将的亲族宾客，多行不法，孙腾、司马子如之门尤其严重。崔昂受文襄帝密旨，以法律制裁他们，不久，内外整肃。不久升任司徒右长史。当时左府有阳平人吴宾为妄认继嗣之事，申诉很久。长史王昕、郎中郑凭、掾卢斐、属王敬宝等穷究此案，前后多年，拷打审讯得不到实情。司徒娄昭交付崔昂审问，当天诘问线索，获得真实情况。娄昭感叹说：“左府都官几个人，不如右府一个长史。”王昕、郑凭很感惭愧。 武定年间，文襄下令朝廷内外直言得失。崔昂上书说：“屯田的设置，由来已久。曹魏攻破蜀国，靠它兴兵；马晋平定东吴，军需因此得到供给。朝廷最近因为怀、洛二城靠近边境，少量屯田已获丰收，粮食储备已经充足。以此而论，前例并不遥远。幽、安二州控制着奚贼、蠕蠕；徐、扬、兖、豫连接着吴越强邻。实需依赖转运的物资，常为私人籴粮的费用所劳。各路分别派使者经营屯田，每年考核他们的勤惰，那么人们就会相互劝勉鼓励，仓库充实，供应军需、资助国家，确实在于此。其次，刑法的轻重，关系到人的性命。近来官府纠察案件，多不审慎熟练，竟然听说有因浅入深、没有洗雪大案却从轻处理的现象，都因畏惧回避嫌疑，相互残酷刻薄。以至于钱绢粟麦，其情状难以分辨，直接指为赃物，罪名由此而定。请求命令各部门，务必获取实情。这样就能在将来消除弊端，一定没有冤枉滥施刑罚。”文襄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任命崔昂为尚书左丞，同年兼任度支尚书。左丞兼任尚书，近代从未有过，朝廷上下都认为这是荣耀。度支掌管水陆漕运，崔昂设置了转运交替的制度，以及支付新陈粮食的方法，对百姓有利，于是成为常规。右仆射崔暹上奏请求在海沂煮盐，对军队和国家有利。文襄以此询问崔昂。崔昂说：“如果由官府煮盐，必须禁止民间设灶，官府的劳力虽多，但不如百姓广泛。请参照关市之法，征收少量的灶税，私灶由官府供给，双方都有好处。”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武定六年，甘露降落在宫殿上，文武官员共同庆贺。魏帝问右仆射崔暹、尚书杨愔、崔甗、邢邵、散骑常侍魏收、御史中丞陆操、国子祭酒李泽说：“你们可以各自说说德行政绩感召天意的缘由。”轮到崔昂时，崔昂说：“吉凶两途，不由符瑞决定，所以桑谷生朝的警戒，实是开启中兴；小鸟孕育大鸟，从未听说有福瑞感应。希望陛下，虽遇休美而不要自满，以顺应天意。”魏帝为之动容。后来代理都官尚书，上奏了鼓励农耕的七条措施。不久兼任太府卿。北齐受禅后，改任散骑常侍，兼大司农卿。二寺所掌管的，世人称为繁重，崔昂治理有方，手下没有奸诈作假之事。又上奏了横市妄费三十四条。同年，与太子少师邢邵议定开国初期的礼制，仍封为华阳县男。又下诏让他删定律令，增减礼乐，命令尚书右仆射高隆之等四十三人在领军府商议决定。皇帝不久驾临晋阳。临行前，下令互相遵守约束；不遵守者，命崔昂上报。崔昂分列科条，校正古今，亲手增删的，十有七八。转任廷尉卿。 崔昂号称执法严苛，世人的评论不认为他公平宽恕。他又与尚书卢斐分别主管京畿的诏狱，都有残酷的名声。至于审理重大案件，道理可以明白是非，不至于造成冤屈酷烈。有个濮阳人叫沈子遐，带着侯景的铁券，告发徐州都督府长史毕义绪约定起兵响应侯景；又有卫尉卿杜弼的门生郝子宽，告发杜弼诽谤，并与元子雄谋反。皇帝大怒，交给崔昂彻底审讯。崔昂都秉公处理，为被诬告者洗雪免罪，告发者因虚妄而被治罪。天保三年，任度支尚书。当时有个掌管肴藏的小吏，通过内臣投书告事，又有匿名书信告事的人，都交给崔昂彻底追查。崔昂谈笑之间，都查得了实情，告发者词穷，都招认了嫌疑情状。从此匿名信便绝迹了。转任都官尚书，仍兼管都官事务，食济州北郡的干禄。 文宣帝驾临东山，对崔昂说：“旧人大多出任州官，应当用你为尚书令或仆射，不要指望刺史。你六十岁以后，会给你本州。在此期间，刺史的职位得不到。”后来九卿以上官员在太子东宫陪集，文宣帝指着崔昂、尉瑾、司马子瑞对皇太子说：“这些都是国家的名臣，你应当记住他们。”不久，又在金凤台设宴，历数诸人，都有罪过，轮到崔昂，说：“崔昂是直臣，魏收是才士，他们是妇兄妹夫关系，都免去罪过。”天保十年，任命崔昂兼右仆射，几天后，就正式拜为右仆射，不久，又改回兼官。杨愔年轻时与崔昂不和，文宣帝驾崩后，便免去崔昂的右仆射，任命为仪同三司、光禄勋。皇建元年，转任太常卿。河清元年，兼御史中丞，太常卿依旧。 崔昂的从甥李公统因高归彦的事被处死。依照法律，妇女年六十以上可以免除配入宫中。当时李公统的母亲年龄才五十多岁却自称六十，李公统的舅舅宣宝请求官吏以兔其姊。崔昂不知情，录尚书、彭城王高浟揭发了这件事，崔昂最终因此被除名。河清三年，又任五兵尚书，调任祠部尚书。天统元年，去世，追赠赵州刺史。 崔昂有风度才干学识，树立了坚正刚直的名声。但他喜欢揣摩上意，感动当时的君主，有时陈述便利应当减免之事，有时列举他人隐私罪过。深得文宣帝的知遇赏识，朝廷大事，多委托给他。他性情崇尚严酷猛烈，每次行鞭挞之刑，虽然痛苦万端，他却神色自若。先前有崔暹、李季舒作为他的亲信援助，后来有高德正是他的中表亲，他常有所依仗，意态神色高傲。因此不被名流所归服。他有五个儿子。第三个儿子崔液，字君洽，很有些文采，有学识，风度器局为当时舆论所赞许。以奉朝请的身份待诏文林馆。隋朝开皇年间，任中书侍郎。 崔孝伟的弟弟崔孝演，字则伯，过继给伯父。性格通达率真，胡须很美，身材魁梧，年轻时没有做官的愿望，在乡里沉浮。曾任瀛州安西府外兵参军，因而免职回家。等到鲜于修礼起事反叛时，遇害。没有儿子，弟弟崔孝直把自己的儿子崔士游过继给他。 崔孝直，字叔广，身高八尺，眉目疏朗，早年有志向。逐渐升迁至直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尔朱兆进入洛阳，崔孝直认为天下未安定，离职回乡。太昌年间，任命为卫将军、右光禄大夫，推辞不赴任。在家去世，告诫诸子说：“我才能疏浅，功劳微薄，对国家没有贡献。如果朝廷再加赠谥号，应当顺从我意，不得接受。如果因此去请求，就违背我的本意。”儿子崔士顺，官至太府卿。 崔孝直的弟弟崔孝政，字季让。十岁时父亲去世，他痛哭不止，见到的人都为他悲伤。志向坚定，博学经史，喜好辞赋。对丧礼特别用心，衣服制度，亲手能制作。官至太尉汝南王元悦的行参军。 崔孝芬兄弟孝义慈厚，弟弟崔孝演、崔孝政先去世，崔孝芬等人哭泣哀恸，不吃肉食蔬食，容貌憔悴，见到的人为之伤感。崔孝伟等人事奉崔孝芬恭敬顺从，坐立饮食进退，崔孝芬不命令就不敢做。鸡鸣即起，和颜悦色，一钱一尺布，都不入私房，吉凶之事需要，就聚在一起分给。各房媳妇也互相亲爱，有无共享。当初崔挺兄弟同居，崔孝芬的叔父崔振死后，崔孝芬等人侍奉叔母李氏，如同侍奉亲生母亲一样。早晚问寒问暖，出入请安，家中大小事务，一概向她咨询决定。每当兄弟出行，获得财物，寸布以上，都放入李氏的仓库；四季分送，由李氏自己裁度，这样过了二十多年。抚养堂弟崔宣伯、崔子朗，如同亲兄弟一样。崔挺的弟弟崔振。 崔振，字延根。少年时有学问品行，居家孝顺，为宗族所称道。任秘书中散，在宫内谨慎恭敬，被孝文帝所知遇。孝文帝南征，从高阳内史征召兼任尚书左丞，留守京师。崔振因才干被提拔，当时认为很荣耀。升任太子庶子。景明初年，任命为长兼廷尉少卿。崔振有公断，以明察著称。河内太守陆琇与咸阳王元禧同谋反叛，元禧失败事情败露，崔振彻底追查此案。当时陆琇的内外亲党以及当朝权贵都为他说话，崔振研核细致，最终没有纵容宽缓，于是陆琇死在狱中。他就是这样执法。任肆州刺史，在任有政绩。在河东太守任上去世，追赠南兖州刺史，谥号为定。 崔振历任官职四十多年，考核常常称职，议论的人称赞他。儿子崔子朗，容貌美好，涉猎经史，年少时温厚，有风度。官至侍御史，加平东将军，去世。崔挺的堂子崔瑜，字仲琏，少年丧父，有学业，官至鸿胪少卿，封高邑男，追赠瀛州刺史。儿子崔孟舒，字长才，继承父亲爵位，官至广平太守。去世，追赠殷州刺史、镇东将军，谥号为康。崔孟舒的弟弟崔仲舒，官至邺县令。崔仲舒的弟弟崔季舒，最为知名。 崔季舒，字叔正。少年丧父，性格聪明敏捷，涉猎经史，擅长书信，有当世的才干。十七岁时，任州主簿。被大将军、赵郡公高琛所器重，把他推荐给齐神武帝高欢。神武帝亲自挑选丞郎，补任崔季舒为大行台都官郎中。文襄帝高澄辅政，转任大将军中兵参军，很受亲近宠信。因魏帝左右需要安置心腹，提拔为中书侍郎。文襄帝任中书监，将门下的机要事务，总归中书省。又因崔季舒擅长音乐，所以宫内伎乐也隶属中书。内伎归属中书，从崔季舒开始。文襄帝每次给魏帝上书，有所谏请，有时文词繁杂，崔季舒就修饰后转达，只得以申明劝戒而已。静帝回复霸府的文书，常与崔季舒讨论，说崔中书是我的乳母。转任给事黄门侍郎，领主衣都统。虽然身在魏朝，但心向霸府，秘密大计，都能参与知晓。于是宾客云集，他倾身接礼，很有声誉，权势超过崔暹。崔暹曾在朝堂屏退他人拜谢他说：“我崔暹如果能当上仆射，都是叔父的恩德。”他权势如此之重。 当时功臣权贵多有不法，文襄帝毫不放纵宽恕，外间议论认为是崔季舒和崔暹等人所为，他们很招怨恨嫉妒。等到文襄帝遇难，文宣帝将赴晋阳，黄门郎阳休之劝崔季舒跟随，说：“一天不上朝，其间就可能发生危险。”崔季舒本性喜好声色，心情闲散放纵，于是不请求同行，想纵情行乐。司马子如因旧日怨恨，和尚食典御陈山提等人列举他的罪状。因此崔季舒和崔暹各被鞭打二百，流放北边。天保初年，文宣帝知道他们无罪，追回任将作大匠。两次升迁任侍中，不久兼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大受恩遇。乾明初年，杨愔以文宣帝遗旨，停止了他的仆射之职。因母亲去世解任。服丧期满，任光禄勋，兼中兵尚书。出任齐州刺史。因派人渡淮平价交易，也有受贿之事，被御史弹劾，恰逢大赦不予追究。武成帝在藩邸时，曾生病，文宣帝命崔季舒为他治疗，竭尽心力。大宁初年，被追回，引入宫中慰勉。多次升迁任度支尚书、开府仪同三司。营建昭阳殿，敕令监造，以判事式为标准。被胡长仁秘密进言他的短处，出任西兖州刺史。因向吏部进献典签，被责罚免官。又因到广宁王宅第，被判决鞭打数十下。到武成帝驾崩，不能参与哭泣。很久以后，任胶州刺史，升任侍中、开府，食新安、河阴二郡干禄。加左光禄大夫，待诏文林馆，监修《御览》。加特进，监修国史。 崔季舒向来喜好图书典籍，晚年更加精勤，同时推荐人才，奖励文学，舆论一致称赞，远近赞美。祖珽受委任，上奏让崔季舒总监内作。祖珽被外放，韩长鸾认为崔季舒是祖珽的同党，也想外放他。恰逢车驾将赴晋阳，崔季舒与张雕商议，认为寿春被围，大军出城抵御，使者往来，需禀承节度。加之路上小民，可能相互惊恐，说大驾去并州，是畏惧躲避南寇，如果不上书劝谏，必定动摇人心。于是与随驾文官联名进谏。当时贵臣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人起初也同心，临时犹豫，崔季舒与他们争执，未决。韩长鸾于是上奏说：“汉人文官，联名签署，声称谏止去并州，其实未必不反，应加诛戮。”皇帝立即召集已签署上表的官员到含章殿，以崔季舒、张雕、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等人为首，一起在殿庭斩杀。韩长鸾命令将尸体丢弃在漳水。其余一同签署的人，将施以鞭挞，赵彦深坚持劝谏得以免罪。崔季舒等人的家属男女流放北边，妻女及儿媳配入奚官，年幼男孩下蚕室，没收财产。 崔季舒本来喜好医术，天保年间在流放地无事，更加专心钻研，于是成为名医，救活很多人。虽然地位声望越来越高，未曾懈怠；即使是贫贱的奴仆，也为之治疗护理。 庶子长君，担任尚书右外兵郎中。次子镜玄，担任著作佐郎。他们都被流放到长城。不久，季舒等六人的妻子，因年老被释放出宫。后来南安王思好重新列举朝廷的罪恶，以季舒等人被害为借口，召集六人的兄弟子侄随军前往晋阳。事情失败后，长君等人一同被处死。六人的妻子又被追回宫中。周武帝灭齐后，下诏将斛律光与季舒等六人一同给予优厚追赠，季舒被追赠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定州刺史。 挺的堂弟敬邕，生性有长者风范，担任左中郎将，因军功赐爵临淄男，官至营州刺史。库莫奚国有几百匹马，因风进入境内，敬邕下令全部送回，于是夷人感动归附。他在太中大夫任上去世，追赠济州刺史，谥号恭。 敬邕的堂弟接，字愿宾。身材魁梧，放达自高，不拘小节。担任中书博士、乐陵内史。深受任城王澄的礼遇，等到澄担任本部长官时，接对王毫无敬畏之意，王却欣然宽容他。后来担任乐陵太守，回到家乡去世。 挺的同族子纂，字叔则。博学有文才，既然不被当时人所知，就撰写了《无谈子论》。不久担任廷尉正，每逢重大案件，多能依据事实辨明，有称职的声誉。当时太原王静从廷尉监升任少卿，纂耻于位居其下，于是写信给王静，言辞抑扬，没有上下礼节。他入朝请求解除职位。后来担任洛阳令，去世，追赠司徒左长史。 纂的哥哥穆，字子和，很有度量，州里征召为主簿，去世。穆的儿子暹。 暹字季伦。年少时是书生，到勃海避难，依附高乾，将妹妹嫁给高乾的弟弟慎。慎后来治理沧、光二州，启奏任命暹为工史，委任他职务。赵郡公琛镇守定州，征召他为开府谘议，随琛前往晋阳。神武帝和他交谈后很高兴，让他兼任丞相长史。神武帝举兵将要进入洛阳，留下暹辅佐琛，所有后事一概委托给暹，握手殷勤，再三叮嘱。琛后来因罪被责罚，暹也被罢免。尉景治理并州，起用暹为别驾。文襄帝接替尉景后，转任暹为开府谘议，仍代理别驾事务。随文襄帝镇守安抚邺都，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左丞、吏部郎，兼任定州大中正，主持议定《麟趾格》。暹日益受到亲近重用，喜好推荐人才，说邢邵应当亲近重用。言谈之间，邢邵却诋毁暹。文襄帝不高兴，对暹说：“你说子才有长处，子才专门说你的短处，这人是个痴人。”暹说：“子才说暹的短处，暹说子才的长处，都是事实，不算痴人。”高慎反叛时，假装与暹有矛盾，神武帝后来知道了，想要揭发这件事杀掉暹，文襄帝苦苦相救才停止。升任御史中尉，选拔毕义云、卢潜、宋钦道、李愔、崔赡、杜蕤、嵇晔、郦伯伟、崔子武、李广都担任御史，世人称赞他知人善任。文襄帝想借重暹的威势，让各位公卿在朝中时，命令暹最后通报姓名，并给予特殊礼遇。暹于是昂首缓步，两人提着衣襟进入，文襄帝与他分庭对揖。暹不让席就坐，酒过两巡，便告辞退出。文襄帝说：“下官略备蔬食，公稍留片刻。”暹说：“刚接到敕令，在御史台检校。”于是不等吃饭就离开，文襄帝下阶送他。十天后，文襄帝与诸公出东门，在路上遇到暹，前驱被赤棒击打，文襄帝回马避开。 暹先后上表弹劾尚书令司马子如，以及尚书元羡、殷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劾太师司州牧咸阳王恆、并州刺史可硃浑道元、冀州刺史韩轨，以及邺下各位权贵。他极尽褒美之词，并告诫他们。此前僧尼混杂泛滥，暹上奏设立科条规章，以沙门法上为昭玄都来约束他们。 神武帝到邺城，百官在紫陌迎接。神武帝握着暹的手慰劳他说：“小儿责任重而才能轻，没有中尉哪有今天？荣华富贵，都是中尉自己争取的，高欢父子无法报答。”赐给暹马，让他骑上跟随，边走边谈。暹下拜时马受惊奔跑，神武帝亲自为他拉住马并递上缰绳。魏帝在华林园设宴，对神武帝说：“近来各地百官，多有贪暴。朝廷中有用心公平、直言弹劾、不避亲戚的人，王可以劝酒。”神武帝下阶跪着说：“只有御史中尉崔暹一人，谨遵明旨，敢以此酒相劝，并将臣射得的赏赐千段，请求转赐给他。”魏帝又褒扬他。于是文襄帝也催暹饮酒，神武帝亲自为他击节。文襄帝退下后对暹说：“我尚且敬畏羡慕，何况其他人！”神武帝将要回晋阳时，又将所乘的马加上彩物赐给暹。从此威名日盛，内外无不敬畏服从。 神武帝去世，尚未发丧，文襄帝任命暹为度支尚书，监修国史，兼任右仆射，将心腹之任托付给他，仍担任魏帝侍读。暹忧国如家，以天下为己任。文襄帝非常宠爱王昭仪，想要立她为正室。暹进谏说：“天命未改，魏室尚存，公主无罪，不容废弃羞辱。”文襄帝心中不悦，经苦苦请求才听从。文襄帝的车驾服饰超越规制，诛杀违背常理，言谈举止，或有失误。暹常严厉直言，文襄帝也为之收敛。临淮王孝友被文襄帝狎亵宠爱，多次在面前歌舞戏谑，回头看见暹，立即收敛笑容停止。有狱囚数百人，文襄帝想全部诛杀，每次催公文，暹故意拖延，不按时进呈，文襄帝怒气消解，最终赦免。司州别驾司马仲粲、中从事陆士佩都被文襄帝殴打，交付狱中将要饿死，暹送去食物药物，为他们进言而获释。 从入仕做官以来，常常天黑才回家。拂晓就与兄弟跪问母亲起居，晚上则尝食看寝，然后到外斋，与亲朋宾客谈论事务，有时与僧人辩论玄理，深夜才回去睡觉。一生不问家产，魏、梁通和时，权贵都要派人随聘使交易，暹只托人求取佛经。梁武帝听说后，抄写经文，用幡花宝盖赞呗送至馆驿。 然而喜好说大话，戏谑无节制。曾秘密让僧人明藏撰写《佛论》而署上自己的名字，流传到江南。儿子达拏十三岁时，让儒者权会教他解读《周易》两个字，于是召集朝中贵人名流，让达拏高坐开讲。同郡的眭仲让假装屈服，暹任用仲让为司徒中郎。邺下因此有话说：“讲义两行得中郎。”仲让官至右丞。这些都是暹的短处。 文宣帝初继霸业时，司马子如、韩轨等人挟持旧怨，说暹罪重。高隆之也说应当放宽政网，去掉纠察法官，罢黜崔暹，就能合乎远近人心，文宣帝听从了。等到登基后，谗毁者仍然不停，文宣帝令都督陈山提、舍人独孤永业搜查暹家。家中非常贫乏，搜得神武帝、文襄帝给暹的书信千余纸，多论及军国大事。文宣帝嗟叹赞赏。但仍不免众口，将暹流放到马城，白天背土服役，夜里关在地牢。一年多后，奴仆告发暹谋反，将他锁送晋阳，穷究查验没有实据。 此前，文襄帝怀疑文宣帝装傻，担心他日后有变，想暗中除掉他，以此询问暹。暹说：“曾与二郎同在行列中，试着用手板拍他的背而不生气，他又拿犀角手板换下暹的竹手板，自己擦拭玩赏，因此知道他确实痴呆，不足为虑。”文宣帝锁拿暹后，责备他往日打背之事。暹自己陈述当初对文襄帝说的话，表明自己的功劳以求赎死。文宣帝醒悟说：“我免祸，是暹的力量。”释放并慰劳他，让他代理太原郡事，升任太常卿。对群臣说：“崔暹清正，天下无双，你们比不上。”当初，文襄帝想将最小的妹妹嫁给暹的儿子达拏，恰逢去世，于是中止。至此，在宣光殿设宴，群臣多在座，文宣帝对暹说：“贤子达拏很有才学，亡兄长的长女乐安公主是魏帝外甥，胜过我的诸位妹妹，想成全大哥的夙愿，所以欲结婚姻。”于是将公主嫁给达拏。暹不久升任中书监，兼领并省右仆射。此时法网已严，官司难以决断，关押的囚犯有千余人。暹刚上任，便大量录囚，一月之间，断案平反几乎完毕。文襄帝时想封暹，神武帝也想封他，暹都坚决推辞。文宣帝多次出游，常到暹宅，想将暹女立为皇太子妃，李后不同意，于是作罢。天保八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当时调绢以七丈为一匹，暹进言，于是恢复旧制。文宣帝对左右说：“崔暹劝我饮酒过量，但我饮酒有什么妨碍？”常山王私下对暹说：“至尊威严多醉，太后尚且不能进言，我们兄弟闭口。仆射独自犯颜直谏，内外深感惭愧。”天保十年去世，文宣帝抚尸痛哭，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定州刺史，谥号贞节。 达拏温和善良廉洁谨慎，有学识。官至仪同三司、司农卿，北周御府大夫。大象年间出使邺城，恰逢尉迟迥起兵，被任命为总管司马。尉迟迥兵败，达拏被诛杀。当初，文宣帝曾问乐安公主：“达拏对你如何？”回答说：“很尊敬我，只是婆婆讨厌我。”文宣帝令宫人召达拏母亲入宫杀死，投入漳水。齐灭后，达拏杀死公主复仇。暹的兄长谋开。 纂的堂弟游，字延叔，年少时有风度气概。担任东郡太守。郡中有盐户，常被征为州郡兵卒，子孙成年者服役。游怜悯他们劳苦，于是上表奏闻，请求允许更代，郡内感激。太学原先在城内，游将其移至城南宽敞处，亲自讲授经书，当时学者无不受到鼓励，号称良守。正光年间，被任命为南秦州刺史。 此前，州人杨松柏、洛德兄弟多次反叛，游深加招抚慰劳，兄弟都来归顺。松柏本是郡中豪帅，感激恩遇奖赏，郡贼全来归附，并且认为过错在于前任官员，不再自疑，游却在宴会时将他们全部斩首。于是外人认为他不讲信用，全境都反叛。正光五年，秦州城人杀刺史李彦作乱。数日后，游知必不安宁，打算外出，不久被城人韩祖香等攻击。游事急登楼，慷慨悲叹，将小女推下摔死，义不为小人所辱，被祖香等杀害。永安年间，追赠散骑常侍、镇北将军、定州刺史。儿子伏护。 论曰：崔鉴以文业应时而出，世家有业，余庆不绝，人位相继，也堪称盛事了！辩器业著称，官位未能高远；逸德优而官薄，代代以此为憾。模雄壮之烈，楷忠贞之操，杀身成义，临难如归，若非大丈夫怎能如此！士谦兄弟不仅以武毅见重，忠公之称，也足以嘉奖。挺兄弟风操高亮，怀文抱质，历事著称，被朝野看重，继世承家，门族并显，市朝可变，而人焉不绝。至于宣猷入朝赞务，则嘉谋屡陈，出抚宣条，则威恩并举。仲方兼资文武，长于谋略，伐陈之策，确实深远。奕世载德，岂是虚言？昂智足立功，能足干事，霸朝委遇，确有其由。而谢彼仁心，安于苛政，晚年遭挫，理固宜然。季舒蹈龙逢之节，季伦受分庭之遇，虽遭逢异时，得失不同，考其遗迹，而荣名如一，正所谓彼有人焉。 ## 关键人物 - **崔鉴**：博陵安平人，东徐州刺史；地方官，以安抚新附和冶铁利民著称 - **崔伯谦**：崔鉴兄长的孙子，济北太守；清正爱民，推行德政，百姓歌颂 - **崔辩**：崔鉴堂弟，武邑太守；以经史学问和劝学著称 - **崔士谦**：崔辩之孙，荆州刺史；随贺拔胜奔梁，后归周，治荆有方，号称良牧 - **崔彭**：崔士谦之子，隋文帝将领；以勇略和忠诚受文帝重用，曾擒获陈王宇文纯 - **崔弘度**：崔说之子，北周上柱国；勇猛残酷，曾追逼尉迟迥自杀，治下严苛 - **崔挺**：崔辩堂弟，光州刺史；善政化民，拒收美玉，荐举贤才 - **崔孝芬**：崔挺之子，荆州刺史；有才干，历仕多职，后被高欢杀害 - **崔暹**：崔挺族孙，御史中尉；以严正弹劾权贵，受神武帝、文襄帝重用 - **崔季舒**：崔挺侄子，北齐侍中；以医术和文学受宠，后因谏阻被杀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崔鉴出任东徐州刺史，安抚新附，冶铁利民。；士兵和百姓获利。 - **本章前段**：崔秉任燕州刺史，被杜洛周围攻，坚守一年多。；都督元谭战败，崔秉逃奔定州，因此被免官。 - **本章前段**：崔伯谦任济北太守，广施恩德，改鞭刑，百姓歌颂。；百姓号哭拦路，征召赴邺城时数日不能前行。 - **本章前段**：崔辩被献文帝征召为中书博士、武邑太守，专心劝学。；去世后追赠安南将军、定州刺史。 - **本章前段**：崔楷任殷州刺史，全家赴州，力竭被俘，不屈而死。；城陷，崔楷持节不屈，被杀害。 - **本章中段**：崔士谦随贺拔胜奔梁，后归周，受周文帝礼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 - **本章中段**：崔彭奉隋文帝命擒获陈王宇文纯。；被任命为上仪同。 - **本章中段**：崔弘度在尉迟迥之乱中追逼尉迟迥自杀。；晋升上柱国，后降爵为武乡郡公。 - **本章中段**：崔挺在光州刺史任上拒收美玉，并上表恢复铁官。；皇帝采纳了其关于连坐的上书。 - **本章后段**：崔孝芬因与元叉同党被除名，后复职，最终被高欢杀害。；家庭成员被籍没，天平年间才得赦免。 - **本章后段**：崔昂受文襄帝密旨制裁不法勋贵，并设置转运制度。；内外整肃，漕运制度成为常规。 - **本章后段**：崔季舒因联名谏止去并州，被韩长鸾诬为反叛，与张雕等一同斩杀。；尸体被丢弃漳水，家属流放。 ## 地点 - **博陵安平**：崔鉴的籍贯 - **东徐州**：崔鉴出任东徐州刺史 - **燕州**：崔秉任燕州刺史，被杜洛周围攻 - **济北**：崔伯谦任济北太守 - **殷州**：崔楷任殷州刺史 - **荆州**：贺拔胜出镇荆州，崔士谦、崔说曾任职 - **梁州**：崔猷开通梁、汉旧路，任梁州刺史 - **朔方**：崔仲方修筑长城 - **邺城**：北齐都城，崔暹在邺弹劾权贵 - **晋阳**：文襄帝、文宣帝常居晋阳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述了北朝博陵崔氏家族的兴衰历程，展现了他们的政治作为、军事功绩与门风传承，是研究北朝士族政治的重要史料。 ## 标签 - 崔鉴 - 崔伯谦 - 崔辩 - 崔士谦 - 崔彭 - 崔弘度 - 崔挺 - 崔孝芬 - 崔暹 - 崔季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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