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六十高颎牛弘李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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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颎,字昭玄,又名敏,自称是渤海蓚县人。他的祖先因在北边做官,流落在辽左。曾祖高皓,于太和年间从辽东归附北魏,官至卫尉卿。祖父高孝安,任兖州刺史。父亲高宾,在东魏做官,官至谏议大夫。大统六年,因逃避谗言弃官投奔西魏,独孤信任用高宾为僚属,赐姓独孤氏。等到独孤信被诛杀,他的妻子儿女被流放到蜀地。隋文献皇后因高宾曾是父亲的属吏,常去他家往来。高宾在从政方面机敏,做事果敢决断。赐爵武阳县伯,历任齐公宇文宪府长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襄州总管府司录,在州中去世。等到高颎显贵后,开皇年间,追赠礼部尚书、武阳公,谥号简。高颎年少时聪明机敏,有器量,粗略涉猎文史,尤其擅长言辞。当初,他还是孩童时,家中有棵柳树,高约百尺,亭亭如盖。乡里父老说:“这家定会出贵人。”十七岁时,北周齐王宇文宪任用他为记室。承袭武阳县伯爵位,两次升迁为内史下大夫。因平定北齐的战功,授任开府。
隋文帝执掌朝政后,一向知道高颎精明强干,久习军事,多有谋略,打算引他入府。派邗公杨惠传达旨意,高颎接受旨意欣然说:“愿受驱使。纵使公事不成,也不辞灭族之祸。”于是担任相府司录。当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昉都因奢侈放纵被疏远,文帝更加属意于高颎,委以心腹重任。尉迟迥起兵时,文帝命韦孝宽讨伐,大军到河阳,无人敢率先前进。文帝因诸将不齐心,命崔仲方监军,崔仲方以父亲在山东为由推辞。当时高颎见刘昉、郑译等都没有出征之意,便自行请求前往,深合文帝心意。受命便出发,派人向母亲告辞说,忠孝不能两全,慨叹着上了路。到了军中,在沁水上架桥,敌军在上游放火筏,高颎预先制作土狗防御。渡过河后,烧桥交战,大破敌军。回军后,在卧内侍宴,文帝撤下御用帷帐赐给他。进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升任丞相府司马,信任更深。等到文帝受禅即位,授任尚书左仆射、纳言,进封勃海郡公。朝臣无人能比,文帝常称他为独孤而不直呼其名。高颎假装躲避权势,上表逊位,让给苏威。文帝想成全他的美意,准其解除仆射之职。数日后,文帝说:“苏威在前朝隐居,高颎能举荐贤才。我听说进贤受上赏,怎能让他去官!”于是令高颎复位。不久授左卫大将军,本官如故。突厥屡次侵扰边塞,诏令高颎镇守边地。回朝后,赐马百匹,牛羊千计。兼任新都大监,制度多出于高颎。高颎常坐在朝堂北槐树下处理政务,那棵树不在行列中,主管官员要砍掉它。文帝特命不要砍,以昭示后人。他就是如此被看重。又授左领军大将军,其余官职如故。因母丧离职,二十天后,命其起复理事。高颎流泪辞让,未获允许。
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山等伐陈,命高颎节度诸军。适逢陈宣帝去世,高颎以礼不伐丧为由,奏请班师。萧岩反叛时,诏令高颎安抚江汉地区,深得人心。文帝曾问高颎攻取陈朝的策略,高颎说:“江北地寒,田收较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估计他们收获之际,稍微征集兵马,声言掩袭。他们必定屯兵防御,足以荒废其农时。他们既已聚兵,我们便解甲,再三如此,他们以为常事。后来再聚集兵力,他们必不信,犹豫之间,我们便渡江,登陆而战,兵气倍增。又江南土薄,房舍多竹茅,所有储积,都不用地窖。秘密派人,趁风纵火,待他们修葺,再烧毁。不出数年,自可使其财力俱尽。”文帝用其策,从此陈人更加疲弊。
开皇九年,晋王杨广大举伐陈,以高颎为元帅长史,三军皆听命于高颎。等到陈国平定,晋王想纳陈后主宠姬张丽华。高颎说:“周武王灭殷,诛杀妲己。如今平定陈国,不宜娶张丽华。”于是命人斩之。晋王很不高兴。等回军后,因功加上柱国,进爵齐国公,赐物九千段,定食千乘县一千五百户。文帝慰劳他说:“公伐陈后,有人说公谋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不是谗言所能离间。”高颎又逊位,优诏不许。
此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等,先后在文帝面前说高颎的短处。文帝发怒,都被疏远贬黜。于是对高颎说:“独孤公犹如镜子,每次被磨莹,更加皎然明亮。”不久,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都上奏说水旱不调,罪过在高颎,请求废黜他。二人都获罪离开,而高颎更受亲信礼遇。文帝巡幸并州,留高颎居守。回京后,赐缣五千匹,行宫一所为庄舍。其夫人贺拔氏卧病,宫中使者不断探望。文帝亲临其宅,赐钱百万,绢万匹,又赐千里马。曾从容命高颎与贺若弼谈论平定陈朝之事,高颎说:“贺若弼先献十策,后在蒋山苦战破敌。臣是文吏,怎敢与猛将论功!”文帝大笑,当时舆论称赞其谦让。不久以其子高表仁娶太子杨勇之女,前后赏赐,不可胜计。
当时火星进入太微垣,侵犯左执法。术士刘晖私下对高颎说:“天文不利于宰相,可修德以禳除。”高颎心中不安,将刘晖的话上奏。文帝厚加赏慰。突厥犯边,以高颎为元帅击破之。又出白道,进图入碛,遣使请兵,近臣说高颎想谋反,文帝未作答,高颎也破贼而还。
当时太子杨勇失爱于文帝,文帝暗中存废立之意,对高颎说:“晋王妃有神灵告知,说晋王必得天下。”高颎跪下说:“长幼有序,不可废。”于是停止。独孤皇后知道高颎不可改易,暗中想除去他。当初,高颎夫人去世,皇后对文帝说:“高仆射年老了,又丧夫人,陛下为何不替他娶妻?”文帝将皇后的话告诉高颎,高颎流泪辞谢说:“臣今已老,退朝只斋居读佛经而已。虽陛下深加哀怜,至于娶妻,不是臣所愿。”文帝才作罢。至此,高颎的爱妾生一男儿,文帝闻知极为高兴,皇后很不悦,说:“陛下还能相信高颎吗?当初陛下想为高颎娶妻,高颎心怀爱妾,当面欺骗陛下,如今他的欺诈已显露。”文帝从此疏远高颎。
适逢商议征伐辽东,高颎坚决劝谏不可。文帝不从,以高颎为元帅长史,随汉王杨谅征辽东,遇连绵大雨和疾疫,不利而还。皇后对文帝说:“高颎当初不想去,陛下强令他去,我本来就知道他无功。”又因文帝以汉王年少,将军务专委于高颎。高颎因责任重大,常怀至公之心,毫无自疑之意。杨谅所言多不被采纳,因而深恨之。回军后,杨谅哭着对皇后说:“未被高颎杀掉,幸矣!”文帝听说,更加不平。不久上柱国王积因罪被诛,在审讯时,涉及宫中之事,说是从高颎处得知。文帝想定高颎之罪,闻此大惊。当时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幹、刑部尚书薛胄、户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证明高颎无罪,文帝更怒,都将他们交付司法。从此朝臣无人敢言。高颎最终被定罪免官,以公爵身份回家。
不久,文帝驾临秦王杨俊宅第,召高颎侍宴。高颎悲叹不能自制,独孤皇后也相对而泣,左右都流泪。文帝对高颎说:“朕不负公,是公自负朕。”于是对侍臣说:“我待高颎胜过儿子,虽有时不见,常如在眼前。自从他被解职,便茫然忘记,好像本来没有高颎此人。不可以身要挟君主,自称第一。”不久,高颎的国令上告高颎的隐私,说:“其子高表仁对高颎说:‘从前司马仲达起初假托有病不朝,终得天下。公今遇此,怎知不是福?’”于是文帝大怒,将高颎囚于内史省审讯。宪司又奏报高颎其他事,说:“僧人真觉曾对高颎说:‘明年国家有大丧。’尼姑令辉又说:‘十七、八年,皇帝有大难。十九年过不去。’”文帝闻之更怒,环顾群臣说:“帝王岂可凭人力强求。孔丘以大圣之才,制法垂于后代,难道不想居大位吗?天命不可违而已。高颎与子言谈,自比晋帝,这是何心!”有司请求斩之,文帝说:“去年杀虞庆则,今年斩王积,如果再杀高颎,天下人会怎样说我!”于是除去高颎之名。当初,高颎为仆射时,其母告诫他说:“你富贵已极,只是还有砍头之祸,你可要谨慎!”高颎因此常恐祸变。到此,高颎欣然无恨色,以为得免灾祸。
炀帝即位,授任太常卿。当时有诏令收集北周、北齐旧乐人及天下散乐。高颎上奏:“此乐久已废弃。如今若征召,恐无识之徒弃本逐末,互相教习。”炀帝不悦。炀帝时奢侈腐化,声色更甚,又兴起长城之役。高颎深以为忧,对太常丞李懿说:“周天元因好乐而亡,殷鉴不远,岂可再如此!”当时炀帝对启人可汗恩礼过厚,高颎对太府卿何稠说:“此胡虏颇知中国虚实、山川险易,恐为后患。”又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毫无纲纪。”有人上奏,炀帝认为他诽谤朝政,诛杀之,诸子被流放边疆。
高颎有文武大略,明达政务。自蒙受重任后,竭诚尽节,引荐贞良之士,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等都是高颎所荐,各尽其用,成为一代名臣。其余立功立事者,不可胜数。当朝执政将近二十年,朝野推重佩服,物议无异,当时致升平之世,是高颎之力。论者认为他是真宰相。及被诛杀,天下人无不伤悼惋惜,至今称冤不已。所有奇策良谋及改革时政的建议,高颎都删削草稿,无人知晓。
其子高盛道,位至莒州刺史,流放柳城而死。高盛道之弟高弘德,封应国公,任晋王记室;次弟高表仁,封勃海郡公。被流放蜀郡。
牛弘,字里仁,是安定鹑觚人。他的祖先曾避难,改姓辽氏。祖父牛炽,任本郡中正。父亲牛元,任北魏侍中、工部尚书、临泾公,恢复牛姓。牛弘在襁褓中时,有相士见到他,对他父亲说:“此儿当贵,善加爱养。”及至长大,须貌甚伟,性情宽厚,好学博闻。在北周做官,历任中外府记室、内史上士、纳言上士,专掌文书,编修起居注。后袭封临泾公,转任内史下大夫、仪同三司。开皇初年,授任散骑常侍、秘书监。牛弘因典籍散失,上表请求广开献书之路,说:
从前周朝德政衰败以后,旧的经典被废弃紊乱。孔子凭借大圣的才能,开创了素王的事业,效法遵循前代圣王,制定《礼》刊定《诗》,端正五始而修订《春秋》,阐述《十翼》而弘扬《易》道。到秦始皇统治天下,吞灭诸侯,先王留下的典籍,被扫荡干净。这是书籍的第一次灾难。汉朝兴起,建立了藏书政策,设置了校书官员。到汉成帝时期,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搜求遗书,下诏命刘向父子校勘典籍。汉代的典藏文献,在这时最为兴盛。到王莽末年,这些书全部被焚烧成灰烬。这是书籍的第二次灾难。光武帝继承复兴汉朝,尤其重视经典,还没等下车,就先访求文雅之士。到汉肃宗亲自到讲习场所,汉和帝多次驾临书林,兰台、石室、鸿都、东观这些地方,秘藏的典籍堆积,比以前加倍增多。到汉献帝迁都,官吏百姓扰乱,图书缣帛,都被取来做成帷帐和囊袋。收聚起来向西运载,装了七十多辆车,遇上西京大乱,一下子全部烧毁荡尽。这是书籍的第三次灾难。魏文帝取代汉朝,重新聚集经典,都收藏在秘书省,分内外三阁,派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评论的人赞美他分辨清楚了朱紫之別。晋朝继承魏朝,文籍尤其广博。晋秘书监荀勖确定魏朝《内经》,又编著了《新簿》。碰上刘聪、石勒侵犯,从此丢失散落。这是书籍的第四次灾难。永嘉之后,寇贼竞相兴起,他们建国立家,虽然传有名号,但典章制度礼乐,沉寂灭绝没有声闻。刘裕平定姚泓,收取了他的图书典籍,《五经》和诸子史书,才四千卷,都是赤轴青纸,文字古朴拙劣,全部归于江东。宋秘书丞王俭依照刘向的《七略》,撰写了《七志》。梁人阮孝绪也撰写了《七录》。总计这些书的数量,有三万多卷。到侯景渡过长江,攻破梁朝宫室,秘书省的经籍,虽然经过兵火,但文德殿内的书史,依然完好存在。萧绎占据江陵,派遣将领攻破平定侯景,收取了文德殿的书籍以及公私典籍的重本七万多卷,全部送到荆州。等到北周军队进入郢城,萧绎把它们全部焚烧在外城,所收的书籍才十分之一二。这是书籍的第五次灾难。
后魏从幽远之地兴起,迁都到伊洛地区,因时间紧迫,经籍缺乏。北周在关右创立基业,战车没有停息。保定初年,书籍只有八千卷,后来加以收集,才满一万卷。高氏占据山东,起初也采访收集,查验他们的书目,残缺还是很多。等到东夏刚刚平定,获得那里的经史书籍,四部重复杂乱,有三万多卷。但比旧有书籍增加的,只不过五千卷而已。现在御府收藏的单本,合计一万五千余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比起梁朝旧有的目录,只有它的一半。至于阴阳《河洛》的篇章,医方图谱的学说,更加稀少。
臣认为经书从孔子到现在,几次遭遇五灾,兴隆聚集的时期,正逢圣代。现在秘府收藏的书籍,也足够披阅览,但一时的典籍,必须让它大备。不能王府所没有的,私家却拥有。如果广泛发布明诏,同时开设购赏,那么异典一定能到来,观阁的藏书就能积累起来。
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献书一卷,赏赐一匹缣。一两年间,篇籍逐渐完备。进升爵位为奇章公。
大业三年,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奉敕修撰《五礼》,编成一百卷,在当时流行。牛弘请求依照古制,修建明堂,上奏议说:
我个人认为明堂,是用来沟通神灵,感应天地,施行教化,崇尚有德之人的。黄帝称为合宫,尧称为五府,舜称为总章,布施政教,由来已久。《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代室,堂修二七,广四修一。”郑玄注说:“修十四步,其广增加四分之一的修,那么广十七步半。”“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四阿重屋。”郑玄说:“其修七寻,广九寻。”“周人明堂,度九尺的筵,南北七筵。五室,每室二筵。”郑玄注说:“这三种,有的举宗庙,有的举王寝,有的举明堂,互相说明它们的制度相同。”马融、王肃、干宝所注,与郑玄也不同,现在不全部列出。汉司徒马宫议论说“夏后氏代室,室在堂上更显著,所以用室命名。殷人重屋,屋在堂上更显著,所以用屋命名。周人明堂,堂比夏室大,所以用堂命名。夏后氏增加其堂的广度一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认为两序之间比夏后氏大七十二尺。”如果依据郑玄的说法,那么夏室大于周堂,如果依照马宫的话,那么周堂大于夏室。后王转文,周大为是。但马宫所说的,没有详细说明其意义。这都是离圣人久远,《礼》文残缺,先儒解说,各家不同。郑玄注《玉藻》也说:“宗庙路寝,与明堂制度相同。”《王制》说:“寝不超过庙,说明大小相同”。现在依照郑玄注,每室及堂,只有一丈八尺,四壁之外,四尺有余。如果以宗庙来论,袷享之日,周人旅酬六尸,加上后稷共七尸,先公昭穆二尸,先王昭穆二尸,合计十一尸,三十六神主,以及君王面向北在二丈的堂上行礼,我认为做不到。如果以正寝来论,就需要朝宴。根据《燕礼》:“诸侯宴请时宾客以及卿大夫脱屦登堂就坐。”由此知道天子宴请,三公九卿一起登堂。《燕义》又说:“席小卿在上卿之后。”说都坐在席上。限制在二筵之间,怎么能行礼?如果以明堂来论,总享的时候,五帝各自在他们的室内。设置青帝的位置,必须在木室内稍北面向西。太昊配享,坐在青帝的西边,靠近南面面向北。祖宗配享的,又在青帝的南边,稍退后面向西。一丈八尺的室内,神位有三个,加上簠簋豆笾,牛羊的俎,四海九州的珍美物品都陈设,还需要在席上升歌,拿出酒樽放回坫,揖让升降,也显得狭窄了。根据这些来说,近来认为不对。查考刘向《别录》以及马宫、蔡邕等人所见,当时有《古文明堂礼》、《王居明堂礼》、《明堂图》、《明堂大图》、《明堂阴阳》、《太山通义》、《魏文侯孝经传》等,都说明代古明堂的事。这些书都亡佚了,无法加以订正。现在的《明堂月令》,郑玄说是吕不韦所著,《春秋十二纪》的首章,礼家抄录合起来成为记。蔡邕、王肃说是周公所作,《周书》有《月令》第五十三,就是这个。各有证明,文字多不记载。束皙认为是夏时的书。刘瓛说:“吕不韦聚集儒者,寻访圣王月令的事而记录下来。吕不韦怎么能独自作这个记?”现在查考不能完全称为《周书》,也不能就是秦典,其中混杂有虞、夏、殷的法度,都是圣王仁恕的政教。蔡邕具体撰写了章名,又论述说:“明堂是用来宗祀其祖先,以配享上帝的。”夏后氏称为代室,殷人称为重屋,周人称为明堂。东面叫青阳,南面叫明堂,西面叫总章,北面叫玄堂,中央叫太室。圣人面朝南而听政,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人君的位置没有不端正的。所以虽然有五个名称,但以明堂为主。制度的数字,各有依据。方一百四十四尺,是坤的策数;屋圆楣直径二百一十六尺,是乾的策数。太庙明堂方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是阴阳九六的变化,而且圆盖方覆,是九六的道理。八门以象征八卦,九室以象征九州,十二宫对应日辰。三十六户,七十二牖,是用四户八牖乘以九宫的数字。户都向外设置而不关闭,表示天下没有隐藏。通天屋高八十一尺,是黄钟九九的实数。二十八柱分布在四方,是四方七宿的象征。堂高三尺,以对应三统,四面五色,各象征其行。水宽二十四丈,象征二十四节气,在外面,象征四海。这是王者的大礼。”看它模仿天地,取法阴阳,必定依据古文,道理不是凭空而出。现在如果直接取用《考工记》,不参用《月令》,青阳总章的称号就得不到称呼,九月享帝的礼节就得不到使用。汉代两京所建造的,与此说全部相同。
建安之后,海内大乱,魏氏三方没有平定,没有听说有兴建。晋朝侍中裴頠议论“只建一座殿,以尊崇父的祭祀,其余杂碎,一概除掉。”宋、齐以来,都遵循这个礼制,前王的盛事,于是不再实行。后魏在代都所建造的,也来自李冲,三三相重,合为九屋。屋檐不覆盖基座,房间之间通街,穿凿之处很多,始终没有可取之处。等到迁都洛阳,更加营建,五九纷争,最终没有建成。宗祀的事,因此没有依托。
现在皇猷远播,教化遍及海外,正建大礼,流传无穷。牛弘等人不因平庸浅陋,错误地担当议论的职责。现在检查明堂必须用五室的理由是什么?《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天建立五府,赤色叫文祖,黄色叫神斗,白色叫显纪,黑色叫玄矩,苍色叫灵府。”郑玄注说:“五府与周明堂相同。”而且三代相沿,多有增减,至于五室,确然不变。室是用来祭天的,天实在有五个,如果建九室,四个就没有用处。颁政视朔,自然依照其辰次。郑司农说:“十二月分别位于青阳等左右的位置”,不说居室。郑玄也说“每月在当月的堂上听政。”《礼图》画个,都在堂的偏旁,因此必须做五室。明堂必须上圆下方的理由是什么?《孝经援神契》说:“明堂,上圆下方,八窗四通,是布政的宫室。”《礼记盛德篇》说:“明堂四户八牖,上圆下方。”因此必须做成圆方。明堂必须有重屋的理由是什么?查考《考工记》,夏代说“九阶,四旁两夹窗,门堂占堂的三分之二,室占三分之一。”殷代、周代不说,说明与夏制相同。殷代说“四阿重屋”,周代继承其后不说屋,制度也完全相同可知。其中“殷人重屋”之下,本来没有五室的文字。郑玄注说:“五室,也是根据夏代知道的。”说明周代不说重屋,因殷代就有,显然可见。《礼记明堂位》说:“太庙,天子的明堂。”说鲁国因为有周公的缘故,得以使用天子礼乐,鲁国的太庙,与周代的明堂相同。又说:“复庙重檐,刮楹达响,天子的庙饰。”郑玄注:“复庙,重屋。”根据庙既然有重屋,明堂也就没有疑问了。《春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坏,《五行志》说:“前堂叫太庙,中央叫太室,屋在其上重檐。”服虔也说“太室,太庙上面的屋。”《周书·作洛篇》说:“于是建立太庙、宗宫、路寝、明堂,都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说:“重亢,累栋;重廊,累屋。”依照《黄图》所记载,汉代的宗庙都是重屋。这离古代还近,遗法还存在,因此必须有重屋。明堂必须有辟雍的理由是什么?《礼记盛德篇》说:“明堂,是表明诸侯尊卑的。外面的水叫辟雍。”《明堂阴阳录》说:“明堂的制度,周围环水,左旋以象征天,内有太室,以象征紫宫。”这是明堂有水的明文。然而马宫、王肃认为明堂、辟雍、太学在同一处,蔡邕、卢植也认为明堂、灵台、辟雍、太学是同一实体不同名称。蔡邕说:“明堂,取其宗祀的清貌,就称为清庙,取其正室,就叫太室,取其堂,就叫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就叫太学,取其周围水圆如璧,就叫辟雍,其实是一回事。”那些说不同的,《五经通义》说:“灵台用来望气,明堂用来布政,辟雍用来养老教学。”三者不同。袁准、郑玄也认为不同。历代所疑惑,怎么能立即确定?现在根据《郊祀志》说:“想要建造明堂,不明白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呈上黄帝时的《明堂图》,一殿没有墙壁,用茅草盖顶,水环绕宫墙,天子跟从它。”以此而言,它的由来很久。汉中元二年,在洛阳建造明堂、辟雍、灵台,都在不同地方。然而明堂都有璧水,李尤《明堂铭》说“流水洋洋”就是。因此必须有辟雍。
如今建造明堂,必须依据《礼经》作为根本。外形尺度依照周代制度,具体尺寸取自《月令》,缺失之处参考其他典籍,希望使沿革的道理详尽完备。明堂有五室九阶,上圆下方,四边有屋檐,四旁各有两门,依照《考工记》《孝经》的说法。堂室边长一百四十四尺,屋顶圆楣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太室边长六丈,通天屋直径九丈,八扇门、二十八根柱子,堂高三尺,四向五色,依据《周书月令》论述。宫殿围墙呈方形在内,环绕水流在外,水内径三百步,依据《太山》《盛德记》《观礼经》。仰观天象俯察地理,都有准则和象征,足以尽诚敬事上帝,配享祖宗,弘扬教化,为后世树立典范。
当时正值国家初建,诸多事务草创,没有来得及制作,最终搁置未行。
开皇六年,牛弘被任命为太常卿。开皇九年,诏令制定雅乐,又创作乐府歌词,撰定圆丘五帝凯乐,并商议乐事。牛弘上奏说:
谨按《周礼》,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作为宫音。《周礼》中演奏黄钟,歌唱大吕,演奏太簇,歌唱应钟,都是轮流作为宫音的含义。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说:“孟春月则以太簇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南吕为徵,应钟为羽,大吕为变宫,夷则为变徵。其他月份以此类推。”所以先王制作律吕,是用来辨别天地四方阴阳之声的。扬雄说:“声音生于律管,律管生于时辰。”所以律吕配合五行,通于八风,经历十二辰,运行十二月,循环运转,没有停止。比如立春时木旺火相,立夏时火旺土相,季夏余分,土旺金相,立秋时金旺水相,立冬时水旺木相。轮流作为宫音,是指当某月当旺时,就以该月对应的律为宫。如今如果十一月不以黄钟为宫,十二月不以太簇为宫,就是春季木不当旺,夏季土不相助。岂不是阴阳失度,天地不通吗?刘歆《钟律书》说:“春季用秋季的律,百草必然凋零;秋季用春季的律,万物必然繁茂;夏季用冬季的律,雨雹必然降落;冬季用夏季的律,雷声必然响起。”以此而论,确实不可改变。况且律有十二,如今只用黄钟一均,只用七律,其余五律究竟有何用处?恐怕违背了圣人制作的本意。所以必须依照《周礼》采用轮流为宫的方法。
文帝说:“不必制作轮流为宫,只制作黄钟一均即可。”牛弘又论述六十律不可行:
谨按《续汉书律历志》:“元帝派韦玄成到乐府向京房请教。京房回答说:‘我师从原小黄令焦延寿学习。六十律相生的方法是:从上生下,都是三生二;从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阳下生阴,阴上生阳,终于中吕,十二律就完备了。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就完备了。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就像八卦的变化达到六十四一样。冬至的声音,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是声气之本,五音之正。所以各统一日。其余按次序运行,当日的律各自为宫,而商徵等音按类相从。’京房又说:‘竹管的声音无法用来调律,所以制作准来确定度数。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根弦,隐间九尺,以对应黄钟律九寸。中央一根弦,下面刻有分寸,作为六十律清浊的标准。’执始之类的名称,都是京房自创。京房说受法于焦延寿,不知焦延寿所承传。到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般肜上奏说:‘官中没有懂得用准调六十律音的人。原待诏严嵩,把准法全部教给了他的儿子严宣,希望召严宣补为学官,主管调乐器。’太史丞弘测试严宣的十二律,其中两律准确,四律不准确,六律不知是什么律,严宣于是被罢免。从此律家没有人能为准施弦。熹平六年,东观召来掌管律法的太子舍人张光询问准的用法。张光等人不知,回去查阅旧藏,才找到这个器物,形状如京房书中所说,但还不能确定弦的缓急,所以史官中能辨别清浊的人就绝迹了。能够相传的,只有大体常数和候气而已。”据此而论,京房的方法在汉代已经不能实行。沈约《宋书·律志》说:“详细考察古典和当今音律家,六十律无法用于音乐。”《周礼》说“十二管轮流为宫”,没有说六十。《封禅书》说“太帝让素女弹五十弦瑟而悲,破为二十五弦”。假使六十律可以制成音乐,也不会采用,取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之意。
牛弘又议:
按《周官》说“大司乐掌管成均之法”。郑众注说:“均,调也。乐师主管调和音律。”《三礼义宗》称“《周官》中演奏黄钟,是用黄钟为调;歌唱大吕,是用大吕为调。奏是指堂下四县之乐,歌是指堂上所唱之乐。只是在一个祭祀中,都用二调。”由此可知,依据宫音称为调,其义相同。说明六律六吕轮流为宫,各自为调。如今通行的音乐,用黄钟之宫,却以林钟为调,与古典相违背。按晋代内书监荀勖依据典籍,用五声十二律轮流为宫的方法,制作了十二支笛。黄钟之笛,正声对应黄钟,下徵对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大吕之笛,正声对应大吕,下徵对应夷则。其他各均,都是如此。然而如今所用林钟,是荀勖下徵之调。不取正声,先用其下声,于理不通,所以必须改变。
文帝非常赞同他的建议,诏令牛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审定新乐。此后商议设置明堂,诏令牛弘条陈旧例,议论得失。文帝非常敬重他。
当时杨素仗恃才能,骄矜显贵,轻慢朝臣,只有见到牛弘时未尝不改变容色而自敛。杨素将要攻打突厥,到太常寺与牛弘话别。牛弘送杨素到中门就停下了,杨素说:“大将出征,所以来叙别,为何相送这么近?”牛弘于是作揖而退。杨素笑着说:“奇章公可以说是他的智慧可以赶得上,他的愚钝却赶不上啊。”牛弘也不放在心上。不久被授予大将军,拜为吏部尚书。
当时炀帝又令牛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人并召集众儒生,讨论新礼的降杀轻重。牛弘所提出的建议,众人都推重佩服。等到献皇后去世,王公以下的人不能确定丧礼仪注。杨素对牛弘说:“您是旧学宿儒,为时贤所仰慕。今日之事,决定在您。”牛弘毫不推让,片刻之间,仪注全部拟定,都有根据。杨素感叹说:“衣冠礼乐全在这里了,不是我所能及的!”牛弘认为三年之丧,祥祭禫祭都有降杀,而服期丧十一月而练祭,没有依据,于是奏报皇帝。皇帝下诏废除期丧练祭之礼,从牛弘开始。
牛弘在吏部,先看重德行后看重文才,务求审慎。虽然导致迟缓,但所进用的人,大多称职。吏部侍郎高孝基,鉴别人才机敏,清廉谨慎无与伦比,但爽朗俊逸有余,行为似乎轻浮,当时宰辅大多因此怀疑他。只有牛弘深知他的真实,推心置腹任用。隋朝的选举,此时为最好,当时舆论佩服牛弘见识度量之远。
炀帝在东宫时,多次有诗文书信赠送牛弘,牛弘也有答作。等到继位后,曾赐给牛弘诗说:“晋家山吏部,魏代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那些同时被赐诗的人,在文词赞扬方面,没有比得上牛弘之美的。大业二年,进位上大将军。三年,改任右光禄大夫。随从祭祀恒岳,坛场珪币牲牢,都是牛弘所制定。回程下太行山,炀帝曾召牛弘进入内帐,对着皇后赐他同席饮食。其亲近器重如此。牛弘对他的儿子说:“我受到非常之遇,荷恩深重。你们这些子孙,应当以诚敬自立,来报答如此隆厚的恩遇。”大业六年,随从炀帝到江都,去世。炀帝悲伤惋惜,赏赐助葬财物非常丰厚。归葬安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号宪。
牛弘在当世荣宠无比,但车马服饰卑下俭朴,侍奉皇上尽礼,对待下属仁厚,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皇上曾令他宣读诏敕,牛弘走到阶下,说不出话,退回拜谢,说全忘记了。皇上说:“传话这样的小事,本不是宰相的职责。”更加称赞他的质朴真诚。大业年间,委任礼遇更加隆重。牛弘性情宽厚,专心于学问,虽然职务繁杂,但书不离手。隋朝旧臣中,始终被信任,没有悔恨过失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他的弟弟牛弼,好酒而酗酒,曾醉酒射死了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家,他的妻子迎上前说:“叔叔射死了牛。”牛弘听后,没有责怪询问,直接回答说:“做成肉干。”坐定后,妻子又说:“叔叔忽然射死牛,真是奇怪的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脸色如常,读书不停。他就是这样宽厚平和。有文集十二卷流行于世。
长子方大,也有学业,官至内史舍人。
次子方裕,凶险没有仁心,在江都与裴虔通等人谋逆,事见《司马德戡传》。
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祖父李寿,曾任魏朝湖州户曹从事。父亲李敬族,历任太学博士、镇远将军。魏静帝时,命令当世通晓经典的人校定文献典籍,任命李敬族为内校书,另外在直阁省任职。李德林幼年聪慧敏捷,几岁时背诵左思的《蜀都赋》,十几天就背完了。高隆之见了感叹惊异,遍告朝中官员说:“如果假以年月,他必定成为天下大器。”邺京人士多到其宅探望,一个多月车马不绝。十五岁时,诵读《五经》及古今文集,每天几千字。不久便博通典籍,阴阳纬候无不涉猎。善于写文章,文词精炼而道理畅达。魏收曾对高隆之对他的父亲说:“贤子的文笔,最终会继承温子升。”高隆之大笑着说:“魏常侍实在是嫉妒贤能,为何不就近比老彭,却要远求温子升!”
十六岁时,遭遇父亲丧事,亲自驾着灵车,归葬故里。当时严寒,他穿着单薄的丧服光着脚,州里人物因此敬仰爱慕他。家境贫寒坎坷,母亲多病,他只顾专心典籍,不再有做官的心思。后来母亲病稍好,逼迫他出来做官。齐朝任城王高湝任定州刺史,看重他的才能,召入州馆,朝夕同游,几乎像师友一样。后来举秀才,尚书令杨遵彦考为上等,授任殿中将军。等到长广王为丞相,引荐为丞相府行参军。不久,长广王即皇帝位,累迁中书舍人,加通直散骑侍郎,另外掌管机密。随即遭遇母亲丧事,以极其孝顺闻名,朝廷嘉奖他。守丧刚百天,朝廷夺情起用,他坚决推辞不起任。魏收与阳休之讨论《齐书》起始年号的事,百官集议。魏收与李德林书信往来,言辞多不载录。后来授任中书侍郎,仍诏令修国史,当时齐帝留心文雅,召入文林馆,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共同判理文林馆事务。累迁仪同三司。
周武帝平定北齐,派使者到其宅宣旨说:“平定齐地的利益,只在于你,应该入宫相见。”于是令他随从车驾到长安,授任内史上士,诏诰格式及任用山东人物,一概委托给他。周武帝对群臣说:“我以往只听说李德林为齐朝作书檄,我正认为他是天上之人。岂料今日能为我所用,又为我作文书,极为大异。”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臣听说明主圣王,得到麒麟凤凰为祥瑞,这是圣德所感,不是人力所能招致的。祥瑞之物虽然到来,不能使用。如李德林前来供驱使,也是陛下圣德感召,有大才可用,远胜于麒麟凤凰。”武帝大笑说:“确实如公所言。”宣政末年,授任御正下大夫。后赐爵成安县男。
宣帝病危时,隋文帝最初接受遗诏辅政,派邗国公杨惠对李德林说:“朝廷赐命我统领文武事务,如今想与您共同完成,您一定不能推辞。”李德林回答说:“愿意以死侍奉您。”隋文帝非常高兴,立即召见他谈话。刘昉、郑译最初假传诏书召隋文帝接受遗命辅佐年幼的君主,总揽内外兵马事务。郑译想要授予隋文帝冢宰职位,自己担任大司马,刘昉担任小冢宰。李德林私下建议:“应当设置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于是任命郑译为相府长史,刘昉为相府司马,两人因此心中不平。任命李德林为相府属官,加授仪同大将军。
不久三方叛乱,隋文帝指挥调兵遣将的谋略,都和李德林一起商讨。军书羽檄,从早到晚不断送来,一天之中,往往超过上百份。有时紧急文书同时发出,李德林口授给几个人,文意千头万绪,不加修改润色。郧公韦孝宽担任东道元帅,军队驻扎在永桥,沁水暴涨,韦孝宽的部队没能渡河。长史李询秘密上奏:“各位大将接受了尉迟迥赠送的黄金。”隋文帝接到奏报后很忧虑,商议想要撤换他们。李德林说:“临阵换将,自古就是难事,乐毅因此离开燕国,马服君因此使赵国失败。您只要派一个心腹,明智而有谋略,向来被各位将领信服的人,迅速赶到军中,观察真实情况。即使有人有异心,也一定不敢轻举妄动。”隋文帝说:“如果先生不说这话,几乎坏了大事!”立即命令高颎乘驿马赶往军中,为各位将领调度指挥,最终成就大功。凡是这些谋划,都像这样。晋升为丞相府从事内郎。在禅让取代的时候,相国总百揆、九锡殊礼的诏策、笺表、玺书,都是李德林写的。隋文帝登基那天,授予他内史令。当初,将要接受禅让时,虞庆则等人劝说隋文帝全部消灭宇文氏,李德林坚持争辩认为不可。隋文帝发怒,因此他的品级没有提升,只依照班例,授予上仪同,进爵为子。
开皇元年,敕令他与太尉于翼、高颎等人共同修订法律条令。完成后,奏报皇帝,另外赐给他骏马和九环金带。开皇五年,敕令他编撰记录任宰相时的文书,整理成五卷,称为《霸朝杂集》。隋文帝阅览完毕后,第二天早晨对李德林说:“自古帝王兴起,一定有特殊的人辅佐。我昨天读《霸朝集》,才明白感应的道理。昨晚遗憾夜太长,不能早点见到您。”于是追赠李德林的父亲为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号孝。隋文帝后来巡幸邺城,李德林因病没有随行。皇帝下诏书追他,后来御笔批注说:“伐陈的事情和意图,应当让他跟随。”当时高颎入京,皇帝对高颎说:“李德林如果因病不能出行,应当亲自到他家中,取他的方略。”皇帝将这些交给了晋王杨广。
当初,大象末年,文帝将叛逆王谦的宅第赐给李德林,不久又改赐给崔谦,皇帝命令李德林自己挑选一处好宅第和庄店作为替代。李德林于是奏请取叛逆高阿那肱的卫国县市店八十处作为替代。开皇九年,皇帝巡幸晋阳,店主人上表申诉,说土地是平民的,高氏强夺,在上面建造房屋。皇帝责备李德林。李德林请求核查叛逆者的文簿以及当初换宅的意图,皇帝不听,全部追回店铺给原住的人。从此皇帝对他产生嫌隙。当初,李德林声称他父亲曾任太尉谘议,以获取追赠的官职,李元操等人暗中上奏说:“李德林的父亲死于校书郎任上,却妄称是谘议。”皇帝非常怀恨。到这时,又在朝廷上议论时违背了皇帝的心意,皇帝于是数落他说:“您担任内史,掌管我的机密,近来不参与计议的原因,是您心胸不宽广。我正以孝道治理天下,所以设立五教来弘扬它。您说孝道出于天性,何须设立教化。那么孔子孙子应当讲《孝经》吗?又欺瞒冒领取店,妄加父亲官职,我确实愤怒但没有发作。现在应当将一州交给您去。”于是调出任湖州刺史。在州中遇到旱灾,督促百姓挖井灌溉田地,被考核部门贬黜。过了一年多,死在任上,当时六十一岁。追赠大将军、廉州刺史,谥号文。将要下葬时,敕令一百名羽林军,并一部鼓吹,用来供给丧事,以太牢祭祀。
李德林容貌仪表美好,善于言谈,器量深沉,当时人不能测度。北齐任城王高湝、赵彦深、魏收、陆仰非常钦敬器重他。李德林幼年丧父,没有字,魏收对他说:“见识气度天赋才能,必定能到公辅之位,我就用这个字赠你。”做官以后,就掌管机密,性情谨慎周密,曾说古人不言温树,哪里值得称道。年轻时就因才学被人知晓,等到地位声望稍高,颇为自负,争名夺利的人,相继诋毁他。所以虽然处于兴王之运,功参辅佐创业,十余年间竟没有升迁品级。所撰写的文集,编成八十卷,遭遇战乱散失,现存五十卷流传于世。
儿子李百药,博学多才,辞藻清丽丰赡。大业末年,官至建安郡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