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八十一僭伪附庸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北史》 作者：李延寿 时代：唐 类别：纪传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八十一僭伪附庸 ## 本章概览 《北史》卷八十一《僭伪附庸》记载了十六国时期割据政权的兴衰，以及梁朝萧詧一系的附庸命运。赫连勃勃以残忍立国，筑统万城，杀工匠无数，其子赫连昌被北魏太武帝所擒，赫连定被吐谷浑送斩。慕容垂从苻坚处起兵，建立后燕，其子慕容宝在参合陂大败，慕容熙荒淫暴虐，终被冯跋所杀。姚苌杀苻坚自立，子姚兴与北魏大战于柴壁，惨败后国力大衰。冯跋篡高云位立北燕，弟冯弘杀其诸子，后逃至高丽被杀。乞伏国仁建西秦，其侄乞伏慕末因内乱亡于赫连定。沮渠蒙逊建北凉，子牧犍娶北魏公主却与嫂通奸，毒害公主，被太武帝征灭。梁萧詧附于西魏，于江陵称帝，子萧岿在位二十三年，孙萧琮入隋被废，萧氏宗族终为隋臣。这些政权或暴虐、或内乱，最终难逃被吞并的结局，而萧詧以附庸身份保全宗庙，亦无法长久。乱世之中，强者未必久存，弱者亦非无道，历史在征服与反抗中书写了残酷而真实的篇章。 本章记述了夏赫连氏、燕慕容氏、后秦姚氏、北燕冯氏、西秦乞伏氏、北凉沮渠氏、梁萧氏等僭伪政权的兴衰历程。 本章详细记载了多个北方割据政权的建立、发展、内乱及灭亡过程，包括赫连夏、慕容燕、后秦、北燕、西秦、北凉以及梁萧氏等。 ## 正文 夏赫连氏、燕慕容氏、后秦姚氏、北燕冯氏、西秦乞伏氏、北凉沮渠氏、梁萧氏。 晋朝自从永嘉之乱以后，天下分裂，胡人羯人凭借暴力欺凌，持续了很长时间，各自声称承受天命，都占据了帝位。但最终互相吞并消灭，成了魏国的臣子。然而魏国从昭成帝以前，王业迹象还不明显，至于像刘渊、石勒之类的人，时代不相接续，旧史书为他们立传，编在四夷之中，既欺骗耳目，又对史书无益。而且当时五马过江，正朔未改，《阳秋》的记载注释，都有记录。虽然朝政琐碎，但年代已经很多。太宗文皇帝（指北魏道武帝拓跋珪）于是动用了天文星象的学问，大力进行刊定删削，那些事情相连接的，已经编入了《载记》。现在从道武帝以来所吞并的政权开始，叙述他们的行事，记载他们的灭亡。其余不相关的，都不采用。至于像晋、宋、齐、梁虽然说是偏据一方，年代将近三百年，帝位相承。《魏书》称他们为“岛夷”，列在列传中，也不采用。所以不收入现在的篇章。萧察虽然号称皇帝，但附属于北周，因此编入此篇，按次序作为《僭伪附庸传》。 铁弗刘武，是南单于的后裔，左贤王去卑的孙子，北部帅刘猛的侄子，居住在新兴虑虒的北面。北方人称呼胡父鲜卑母的人为“铁弗”，因此以之为姓氏。刘武的父亲诰汁爰，世代统领部落。诰汁爰死后，刘武继位。刘武死后，儿子务桓继位统领部落，与魏国和好通使。务桓死后，弟弟阏陋头继位，密谋反叛。后来务桓的儿子悉勿祈驱逐阏陋头而自立。悉勿祈死后，弟弟卫辰继位。 卫辰，是务桓的第三个儿子。继位后，派儿子入朝进贡，昭成帝把女儿嫁给他。卫辰暗中勾结苻坚，苻坚任命他为左贤王。卫辰派使者向苻坚请求田地，春天去秋天来，苻坚答应了。后来卫辰背叛苻坚，专心归附魏国。起兵攻打苻坚，苻坚派部将邓羌讨伐并擒获了他。苻坚亲自到朔方，任命卫辰为夏阳公，统领他的部落。卫辰又依附苻坚，昭成帝讨伐他，大败卫辰，卫辰逃奔苻坚。苻坚送他回朔方，派兵戍守。 昭成帝末年，卫辰引导苻坚侵犯魏国南部边境，魏军战败。苻坚于是把国内的人分为两部，自黄河以西，归属卫辰；自黄河以东，归属刘库仁。苻坚后来任命卫辰为单于，督管河西新归附的部落，驻扎在代来。慕容永占据长子，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军、朔州牧、朔方王。姚苌也派使者结好，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 登国年间，卫辰派儿子直力鞮侵犯南部，部众八九万人。道武帝的军队五六千人，被他们包围。道武帝于是用战车组成方阵，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在铁岐山南面大败他们。直力鞮单骑逃走。道武帝乘胜追击，从五原金津南渡黄河，直接进入其国境。于是到达卫辰居住的悦跋城，卫辰父子惊慌逃遁。于是分派陈留公元虔向南到白盐池，俘虏了卫辰的家属；将军伊谓到木根山，擒获了直力鞮。卫辰单骑逃走，被他的部下杀死，首级被送到行宫。此前黄河水红得像血，卫辰厌恶这种景象，等到卫辰败亡，诛灭他的族人，都扔进了黄河。卫辰的第三子屈丐逃奔薛干部帅太悉伏。 屈丐，本名勃勃，明元帝改其名为屈丐。北方话“屈丐”意为卑下。太悉伏把他送给姚兴。姚兴的高平公破多罗没弈于把女儿嫁给他。屈丐身高八尺五寸，姚兴见了感到很惊奇。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奉车都尉，经常参与军国大议，宠遇超过旧功臣。姚兴的弟弟济南公姚邕对姚兴说：“屈丐天性不仁，难以亲近养育，对他宠爱太过，臣私下感到迷惑。”姚兴说：“屈丐有济世之才，我正要收用他的才能，与他一起平定天下，有什么不可以？”于是任命屈丐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让他帮助没弈于镇守高平。姚邕坚决谏阻认为不可。姚兴才停止。任命屈丐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配给三交五部鲜卑二万余落，镇守朔方。 道武帝末年，屈丐袭击杀死没弈于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僭越称大夏天王，年号龙升，设置百官。姚兴这才后悔。屈丐以姓铁弗为耻，于是改为赫连氏，自称光辉赫赫与天相连。又称其支庶为铁伐氏，说宗族刚锐如铁，都堪能征伐。晋将刘裕攻打长安，屈丐听说后高兴地说：“姚泓岂能抵挡刘裕？刘裕必定攻克。等刘裕离开后，我取长安就像拾取遗物一样。”于是厉兵秣马，休养士卒。等到刘裕擒获姚泓，留下儿子刘义真守长安。屈丐攻打他，大败刘义真，堆积人头成为京观，号称髑髅台。于是在霸上僭越称皇帝，年号昌武，定都统万，在城南刻石铭文，歌颂其功德，以长安为南都。 屈丐性情骄横暴虐，视人如草，用蒸过的土筑城，铁锥刺入一寸，就杀死筑城的人并一起筑进城墙。制造的兵器，工匠呈献时必定处死：射铠甲不能穿透，就斩弓匠，如果能穿透，就斩铠匠，杀死工匠数千人。他常常住在城上，把弓剑放在身边，有嫌隙愤怒时，亲手杀人。群臣有斜视的，挖其眼睛；有笑的，割其嘴唇；有进谏的，说是诽谤，先割其舌，然后斩首。他商议废黜太子赫连璝，赫连璝从长安起兵攻打屈丐，屈丐派儿子太原公赫连昌击败赫连璝并杀了他。屈丐立赫连昌为太子。始光二年，屈丐死，赫连昌僭位。 赫连昌，字还国，一名折，是屈丐的第二子。僭位后，改年号承光。太武帝听说屈丐死，诸子互相攻伐，关中大乱，于是西征。率领轻骑一万八千，渡过黄河袭击赫连昌。当时正值冬至，赫连昌设宴飨，魏军突然到达，上下惊扰。车驾驻扎在黑水，离其城三十多里，赫连昌于是出战。太武帝驰马攻击，赫连昌退走入城，城门未及关闭，军士乘胜进入其西宫，焚烧其西门，夜宿城北。第二天分军四出，迁徙一万多户而回。 后来赫连昌派弟弟赫连定与司空奚斤在长安相持，太武帝乘虚西征，渡过君子津，率轻骑三万，倍道兼行。群臣都谏阻说：“统万城坚固，非一日可拔。如今轻军讨伐，进不能克，退无所资。不如步兵和攻城器具，一同前往。”帝说：“用兵之术，攻城是最下策，不得已才用。如果攻城器具一同前往，敌兵必定恐惧而坚守。如果攻城不能及时攻克，则粮食耗尽兵卒疲惫，城外无所掠夺，不是上策。我率轻骑到其城下，他们先听说有步兵，步兵见骑兵到来，必定会松懈。我且用弱兵引诱他们，如果得一战，必定擒获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军士离家二千里，后面有黄河之险，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用此决战则有余，攻城则不足。”于是出发，驻扎在黑水，分军埋伏在谷中，而以少部分人马到其城下。赫连昌的部将狄子玉来投降，说：赫连昌派人追赶其弟赫连定，赫连定说：“城坚峻不可攻拔，等擒获奚斤等人，然后慢慢前往，内外夹击，有何不成？”赫连昌认为对。太武帝厌恶，退军城北，向赫连昌示弱，派永昌王拓跋健及娥清等分骑五千，向西掠夺居民。恰逢军士有罪，逃入赫连昌城，说官军粮尽，士卒吃菜，辎重在后，步兵未到，攻击有利。赫连昌信其言，率众出城，步骑三万。司徒长孙翰等都说赫连昌步兵阵难以攻陷，宜避其锋，且等步兵，一齐奋击。帝说：“不然，远来求战，唯恐其不出。如今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策。”于是收军假装败退，引敌而使其疲惫。赫连昌以为退却，鼓噪前进，展开阵势为两翼。走了五六里，帝冲之，贼阵不动。稍前行，恰逢起风，方术官赵倪劝帝再等后日，崔浩呵斥他。帝于是分骑为左右以夹击。帝坠马，贼已逼近，帝跃起刺杀其尚书斛黎文，杀骑贼十余人。流矢中帝，帝奋击不止。赫连昌军大溃，来不及入城，奔投上邽。于是攻克其城。 当初，屈丐奢侈，喜好修建宫室，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宽十步，宫墙五仞，其坚固可以磨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都雕镂图画，披以绮绣，饰以丹青，穷极文采。帝回头对左右说：“小小国家，而用人如此，虽想不亡，怎么可能？” 侍御史安颉擒获赫连昌，帝派侍中古弼迎接赫连昌到京师，安置在西宫门内，供给副车。又下诏赫连昌娶始平公主，假借会稽公，封为秦王，后因谋反伏诛。 赫连昌弟赫连定，小字直獖，是屈丐的第五子。凶暴无赖。赫连昌败亡，赫连定逃奔平凉，自称尊号，改年号胜光。赫连定登上阴槃山，眺望其本国，哭着说：“先帝让我继承大业，岂有今日之事！如果上天借我年岁，当与你们建立复兴之业。”不久数百只狐狸在他旁边鸣叫，赫连定命射之，没有收获。厌恶地说：“所见也大不吉利，唉，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赫连定与宋联合，远分河北。自恆山以东，属宋；恆山以西，属赫连定。太武帝亲率轻骑袭击平凉。赫连定救援平凉，布阵自守。帝四面围攻，断其水草，赫连定不得水，率众下原，诏武卫将军丘眷攻击。赫连定众溃，受伤，单骑逃走，收集余众，向西保据上邽。神蒨四年，被吐谷浑慕璝袭击，擒获赫连定送京师，伏诛。 徒河慕容廆，字弈洛瑰，本出昌黎。曾祖莫护跋，魏初，率诸部落入居辽西，跟随司马宣王讨伐公孙氏，拜率义王，开始建王府于棘城之北。祖父木延，跟随毌丘俭征伐高丽有功，开始号左贤王。父亲涉归，因功进拜鲜卑单于，迁都邑于辽东。涉归死，慕容廆继位统领部落。因辽东偏僻遥远，迁于徒河之青山。穆帝时，颇为东部之患。慕容廆死，儿子慕容晃继承。 慕容晃字元真，年号元年，自称燕王。建国二年，昭成帝纳慕容晃女为后。四年，慕容晃筑和龙城并定都于此。征伐高丽大破之，于是进入丸都，掘高丽王钊父亲利的墓，载其尸，焚烧其宫室，毁坏丸都而回。高丽王钊后来称臣，于是归还其父尸。慕容晃死，儿子慕容俊继承。 慕容俊字宣英，继位后，年号元年。听说石氏内乱，于是厉兵秣马，准备进取之计，迁都于蓟。建国十五年，慕容俊僭称皇帝，设置百官，年号天玺，国号大燕。十六年，自蓟迁都于鄴，年号光寿。慕容俊死，第三子慕容𬀩继承。 慕容暐字景茂，年号建熙。慕容暐执政没有法纪。有神灵降临邺城，称为湘女，发出声音，与人接触，几天后离去。后来苻坚派遣将领王猛攻打邺城，擒获慕容暐，封为新兴侯。道武七年，苻坚在淮南战败。慕容暐的叔父慕容垂背叛苻坚，在邺城攻打苻丕。慕容暐的弟弟济北王慕容泓先前担任北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逃亡到关东，回师驻扎华阴，自称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大司马、吴王。苻坚派遣儿子钜鹿公苻睿讨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中山王慕容冲，先前担任平阳太守，也在河东起兵，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万，派使者对苻坚说，要求分封天下称王。苻坚大怒，责备慕容暐。慕容暐叩头流血谢罪，苻坚对待他如初，命令慕容暐写信招降慕容垂以及慕容泓、慕容冲。慕容暐秘密派使者对慕容泓说：“努力建立大业，可以任命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兼大司马；你可以担任大将军，兼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爵。听到我死的消息，你就即位称帝。”慕容泓进军长安，年号燕兴。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行声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死慕容泓，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行事，设置百官。进军占据阿房。当初，苻坚灭亡燕国，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岁，有特殊的美色，苻坚纳她为妃。慕容冲十二岁，也有龙阳之姿，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俩专宠。长安的人歌唱道：“一只雌鸟又一只雄鸟，双双飞入紫宫。”王猛极力劝谏，苻坚才将慕容冲放出宫。等到他们的母亲去世，用皇后的礼仪安葬。长安又有歌谣说：“凤凰，凤凰，停在阿房。”当时认为凤凰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实不吃，于是在阿城种植了几千株梧桐和竹子，等待凤凰。慕容冲小名凤凰，到这时，阿城终于成了苻坚的祸害。慕容暐入宫见苻坚谢罪，趁机说两个儿子昨天结婚，想请苻坚驾临府第，苻坚答应了。慕容暐出来，术士王嘉说：“捶打芦苇做席子，不成花纹。恰逢天下大雨，不能杀羊。”意思是慕容暐将要杀苻坚而未能成功。苻坚和群臣都不理解。当夜下大雨，早晨未能出宫。事情败露，苻坚于是诛杀慕容暐父子及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部杀死。 慕容廆的弟弟慕容运。慕容运的孙子慕容永，字叔明。慕容暐被苻坚吞并后，慕容永被迁徙到长安。家境贫穷，夫妻常常在集市上卖靴子。等到慕容暐被苻坚杀害，慕容冲就自称皇帝，任命慕容永为小将军。慕容冲残暴，等到苻坚出奔五将山，慕容冲进入长安，纵兵大肆抢掠，死的人不计其数。当初，苻坚还未动乱时，关中忽然之间，没有火却烟气大起，方圆数十里，一个多月不灭。苻坚每次到听讼观，命令有冤屈的百姓在城北举烟，他观察后记录下来。长安为此下诏说：“想要必定生存应当举烟。”关中歌谣说：“长鞘马鞭击打左腿，太岁南行当复虏。”西方人称呼徒河为白虏，慕容冲果然占据长安。乐而忘归，而且因为慕容垂名声威望一向显著，占据山东，畏惧不敢前进，众人都怨恨他。登国元年，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利用众人的怨恨，杀死慕容冲，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昌平。慕容冲进入长安时，王嘉对他说：“凤凰，凤凰，为什么不高高飞回故乡？无缘无故在此自取灭亡。” 慕容冲战败后，他的左仆射慕容恆与慕容永暗中谋划，袭击杀死段随，立宜都王的儿子慕容觊为燕王，年号建明。率领鲜卑男女三十余万人，以及车驾服饰、礼乐器物，离开长安向东。任命慕容永为武卫将军。慕容恆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暗中怀有二心，引诱慕容觊到临晋杀死他。慕容恆发怒，离开。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领部众攻打慕容韬。慕容韬派遣司马宿勤黎迎战，慕容永擒获并处死他。慕容韬害怕，出逃投奔慕容恆的军营。慕容恆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望为皇帝，改年号建平。部众全部离开慕容望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抓住慕容望杀死他，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皇帝，改年号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代理尚书令，封河东公。向东到达闻喜，得知慕容垂自称皇帝，假托农事重要不前进，修筑燕熙城以巩固自己。刁云等人又杀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向慕容垂称藩。 慕容永进军占据长子，僭越称帝，年号中兴。慕容垂在滑台攻打丁零翟钊，翟钊战败投降慕容永。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过了一年多，翟钊图谋杀死慕容永，慕容永诛杀了他。慕容垂来攻打慕容永，慕容永战败，被前锋俘获，慕容垂历数其罪状后杀了他。一同斩杀了慕容永的公卿以下刁云、大逸豆归等四十余人。慕容永所统辖的新旧人户、服饰、图书、乐器、珍宝，慕容垂全部缴获。 慕容垂字道明，是慕容皝的第五个儿子。很受宠爱，慕容皝常对自己诸子说：“这个儿子豁达好奇，最终能破败别人的家业，或许能成就家业。”所以取名霸，字道业。受到的恩遇超过慕容俊。慕容俊不能平，等到即王位，因为慕容垂坠马摔伤牙齿，改名为缺，表面上是仰慕郤缺，内心实际厌恶他。不久因为谶记的文字，去掉“夬”，以“垂”为名。十三岁担任偏将，所到之处征伐，勇冠三军。慕容俊平定中原，慕容垂为前锋，屡次作战有大功。等到慕容俊僭越称帝，封为吴王。 后来以车骑大将军身份在枋头击败桓温，威名大震，被慕容暐所不容，向西投奔苻坚。苻坚很器重他，拜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苻坚在淮南战败，进入慕容垂的军中。儿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苻坚，慕容垂因为苻坚待他优厚，不听。行进到洛阳，请求拜谒祖墓，苻坚允许。于是起兵在邺城攻打苻丕。慕容垂自称燕王，设置百官，年号燕元。 登国元年，慕容垂僭位，年号建兴。在中山修缮宗庙社稷，全部占有幽、冀、平州之地，派遣使者朝贡。三年，道武帝派遣九原公拓跋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遣使朝贡。四年，道武帝派遣陈留公拓跋虔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遣使朝贡。五年，又派遣秦王拓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留下拓跋觚不遣还，于是断绝使者往来。慕容垂商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对慕容垂说：“彗星经过尾宿、箕宿的分野，燕国将会有死在野外的君王。不出五年，其国必亡。岁星在鹑火，一定能攻克长子。”慕容垂于是停止。靳安出来对人说：“这些部众既然合并，终究不能长久。”靳安大概是知道道武帝的兴起，而不敢说。在此之前，丁零翟辽背叛慕容垂，后来派使者谢罪，慕容垂不答应。翟辽发怒，于是自号大魏天王，屯驻滑台，与慕容垂互相攻击。翟辽死，儿子翟钊代替他。等到慕容垂征讨攻克滑台，翟钊投奔长子。慕容垂商议征讨长子，诸将都劝谏。认为慕容永国内没有衅隙，请求他年再攻。慕容垂正要听从，慕容垂的弟弟司徒、范阳王慕容德坚持劝慕容垂。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与我想同，而且我已年老，掏出囊中智谋足以攻克他，不再留下逆贼来连累子孙。”于是讨伐慕容永并攻克。 十年，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宝前来进犯。当初慕容宝前来时，慕容垂已有病。从到五原，道武帝截断其行路，父子音讯断绝。皇帝于是假传使者的言辞，到河边告诉他们说：“你们的父亲已死，为什么不赶快回去？”慕容宝兄弟听说后忧虑恐怖，以为是真的，于是士卒惊骇骚动。当初，慕容宝到幽州，他所乘坐的车轴无故自行折断。占卜工匠靳安认为是大凶，坚决劝他返回，慕容宝发怒，不听。到这时，问靳安。靳安说：“赶快离开可以免祸。”慕容宝更加恐惧。靳安退下对人说：“现在将死于他乡，尸骸委弃草野，被乌鸦老鹰蝼蚁所食，不能再见到家族。”十月，慕容宝烧船夜逃。当时河冰未结，慕容宝认为皇帝不能渡河，不设侦察哨兵。十一月，天气突然刮风寒冷，河冰合拢，皇帝进军渡河急追。到达参合陂西，靳安对慕容宝说：“今日西北风起，这是军队即将到来的征兆，应该兼程速去，不然必定危险。”当夜，皇帝部署众军，东西形成掎角之势。约束士卒，包马嘴，衔枚无声。拂晓，众军齐进，日出登山，下临其营。慕容宝部众早晨将要东行，回头看见军队到来，于是惊扰。皇帝纵骑追击，马匹跌倒冰上。慕容宝及诸父兄弟，军马逃散，仅以身免。慕容宝军四五万人，一时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擒获其王公文武数千人。慕容垂又想来进犯，太史说：“太白星傍晚没入西方，数日后出现在东方，这是躁兵之象，先举兵者灭亡。”慕容垂不听，凿山开路，到达慕容宝先前败处，看见积骸如丘，设祭吊唁。死者的父兄子弟于是都大哭，声震山川，慕容垂惭愧愤怒呕血，发病而回，死于上谷。慕容宝僭位称帝。 慕容宝字道裕，是慕容垂的第四子。少年轻率果敢，没有志向节操，喜欢别人奉承自己。做太子时，砥砺自修。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对慕容垂说：“慕容宝姿质雍容，优柔寡断，太平时期可为仁明之主，处乱世则非济世之雄。如今把大业托付给他，未见能昌盛之美。辽西王、高阳王，是儿子中的俊贤，应该选择一人立为太子。赵王慕容麟奸诈负气，常有轻视慕容宝之心，恐怕会有祸乱。”慕容垂不采纳。慕容宝听说后，深以为恨。慕容宝既僭位，年号永康。派遣慕容麟逼迫他的母亲段氏自杀。段氏怒说：“你们兄弟尚且逼杀母亲，怎能保全社稷？我岂惜死！”于是自杀。慕容宝商议认为段后图谋废嫡，称无母道，不宜成丧，群臣都认为对。慕容宝的中书令眭邃执意抗言，慕容宝听从而止。 皇始元年，道武帝南伐。等到攻克信都，慕容宝非常恐惧，夜里前来侵犯军营，皇帝击破他。慕容宝逃往中山，于是逃奔蓟城。慕容宝的儿子清河王慕容会先前守卫龙城，听说慕容宝被围，率众赴难，在路上遇到慕容宝。慕容宝分夺他的军队，授予弟弟辽西王慕容农等人。慕容会怒，袭击杀死慕容农，勒兵攻打慕容宝。慕容宝逃往龙城，慕容会追围。侍御郎高云袭击击败慕容会军队，慕容会逃往中山。慕容宝认高云为子，封夕阳公。慕容会到中山，被慕容普邻所杀。慕容宝到龙城，慕容垂的舅父兰汗拒之，慕容宝南逃奔蓟。兰汗又派人迎回。慕容宝认为兰汗是慕容垂的小舅，儿子慕容盛又是兰汗的女婿，必定认为没有二心，于是返回龙城。兰汗杀死他，以及儿子慕容策等百余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年号青龙。因为慕容盛是女婿，哀怜而宽恕了他。 慕容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长子。慕容垂封为长乐公，慕容宝僭位，进爵为王。兰汗杀害慕容宝时，任命慕容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慕容盛于是离间兰汗兄弟，使他们互相猜疑陷害。李旱、卫双、刘志、张贞等都是慕容盛的旧友，兰汗太子兰穆都引为腹心。慕容盛结交李旱等人，趁兰汗、兰穆等人醉酒，夜里袭击杀死他们。僭位称帝，改年号为建平，又改年号为长乐。慕容盛改称庶人大王。慕容盛认为慕容宝昏庸而不断，于是极度威严用刑，于是上下震恐。前将军段玑等人夜里鼓噪攻打慕容盛；伤了他。于是乘车升殿，召叔父河间公慕容熙，嘱托后事，慕容熙未到而死。 慕容熙，字道文，小名长生，是慕容垂的小儿子。群臣与慕容盛的伯母丁氏商议，认为慕容家多难，应当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废黜了慕容盛的儿子慕容定，迎立慕容熙。慕容熙即位后，杀了慕容定，年号光始。他建造龙腾苑，在苑内堆起云山。又修建逍遥宫、甘露殿，数百间房屋相连，楼阁交错。开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妻子苻氏开凿曲光海、清凉池。盛夏酷暑，役夫不得休息，中暑而死的人超过大半。慕容熙巡游到城南，停在一棵大柳树下，仿佛有人呼喊：“大王请停下。”慕容熙对此感到厌恶，砍伐了那棵树，树下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蛇。慕容熙杀光了慕容宝的所有儿子，改年号为建始。又为他的妻子建造承华殿，从北门背土，土的价格与谷价相同。典军杜静载着棺材到宫门前，上书极力劝谏，慕容熙大怒，杀了他。慕容熙的妻子在盛夏想吃生鱼片，在仲冬需要生地黄，慕容熙严厉责罚未能办到的人，将有关官员处以死刑。苻氏去世后，慕容熙抱着她的尸体，僵仆气绝，很久才苏醒，悲伤号哭，捶胸顿足，穿着粗麻布丧服，喝粥守丧。大殓之后，又打开棺椁与尸体交合。他命令百官哭丧，僧人也穿丧服。令官员检查，有眼泪的算忠诚，没有眼泪的治罪，群臣无不含着辛辣之物以刺激眼泪。到下葬时，慕容熙披散头发徒步行走，跟随灵车毁坏城门而出。长老们互相说：“慕容氏自己毁坏城门，将不会长久了。”卫中将军冯跋兄弟关闭城门抗拒慕容熙，捉住并杀了他。立夕阳公高云为王。高云是慕容宝的养子，恢复姓高，年号正始。冯跋又杀了高云自立。 高云即位时，慕容熙的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辽西归降。道武帝任命慕容懿为征东大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来因谋反被处死。 慕容晃的小儿子慕容德，字玄明，素来被兄长慕容垂器重。苻坚灭燕时，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慕容垂僭越称帝，封慕容德为范阳王，官至司徒。慕容宝即位后，任命慕容德镇守鄴城，为大丞相。慕容宝向东逃走，群僚劝慕容德称帝，慕容德不同意。皇始二年，攻下中山后，道武帝派卫王拓跋仪攻打鄴城，慕容德向南逃往滑台，自称燕王，年号燕元，设置百官。慕容德的冠军将军苻广在乞活垒反叛，慕容德留下兄长的儿子慕容和守滑台，率军进攻苻广，斩了他。但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了慕容和，以滑台投降北魏。慕容德失去据点，采用尚书潘聪的计策，占据青州、齐地，进入广固建都，僭越称帝，年号建平。女水干涸，慕容德听说后感到厌恶，因而卧病。兄长的儿子慕容超请求向女水祈祷，慕容德说：“国君的性命，哪里是女水能知道的？”于是立慕容超为太子。慕容德去世，慕容超僭越即位。 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即位后，年号太上。慕容超在南郊举行柴祭，火焰升起但烟雾不出，灵台令张光告诉人说：“如今火势旺盛而烟灭，国家大概要灭亡了吧！”天赐五年，晋将刘裕征讨慕容超，慕容超的将领公孙五楼劝他在大岘山拒守，慕容超不听。刘裕进入大岘山，慕容超在临朐作战，被刘裕击败。退回广固，刘裕包围了广固。广固夜晚有鬼哭，有流星长十余丈，坠落在广固。城池被攻破，刘裕捉住慕容超，押送到建康街市斩首。 姚苌，字景茂，出自南安赤亭，是烧当羌的后裔。祖父姚柯回，曾帮助魏军在沓中牵制姜维，因功代理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父亲姚弋仲，在晋朝永嘉之乱时，向东迁徙到榆眉。刘曜任命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后来跟随石季龙迁到清河滠头，石勒任命姚弋仲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姚弋仲去世，儿子姚襄继任，驻屯在谯城。慕容俊任命姚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驻屯淮南。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被晋将桓温击败，逃往河东。后来被苻眉所杀。 姚弋仲有儿子四十二人，姚苌排行第二十四。跟随兄长姚襄征伐，姚襄很赏识他。姚襄失败后，姚苌投降苻坚。跟随苻坚征伐，屡次立功。苻坚征讨东晋，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都督益州、梁州诸军事，对姚苌说：“我本来凭借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大业，龙骧的称号从未轻易授予别人，现在特地授予你。山南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你。”苻坚的左将军窦中进言说：“君王没有戏言，这恐怕是不祥的征兆，希望陛下明察。”苻坚沉默不语。等到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派儿子卫大将军苻睿讨伐，战败，被慕容泓所杀。当时姚苌是苻睿的司马，害怕获罪逃到马牧。聚集部众万余人，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年号白雀。数月之间，部众达到十余万。与慕容冲联合，进军屯驻北地。苻坚逃出五将山，姚苌捉住并杀了他。 登国元年，姚苌僭越称皇帝，设置百官，国号大秦，年号建初。改长安为常安，派太子姚兴镇守。亲自在安定攻击苻登，击败了他。姚苌生病，梦见苻坚率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人冲入军营。姚苌害怕，逃往后宫，宫人迎接姚苌刺鬼，误中姚苌的阴部。鬼互相说：“正中要害。”拔下矛，流出一石多血。醒来后惊恐心悸，于是患阴部肿胀，刺破后流血如同梦境。姚苌于是胡言乱语，有时自称姚苌，“杀害陛下的是臣兄姚襄，不是臣的罪过，希望不要枉法。”姚苌去世，儿子姚兴继位，秘不发丧。 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消灭苻登后，才发丧服丧。僭越称皇帝，年号皇初。天兴元年，姚兴去掉皇帝称号，降称天王，年号洪始。姚兴攻克洛阳，派弟弟东平公姚绍镇守。天兴三年，姚兴派使者来聘问，道武帝派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姚兴。天兴五年夏天，姚兴派弟弟义阳公姚平率军四万侵犯平阳，攻打乾壁六十多天，攻陷了它。七月，皇帝亲自征讨。八月，驻扎永安，姚平招募派猛将率精锐骑兵二百人侦察魏军，被前锋将长孙肥擒获，无一匹马逃回。姚平于是退走。皇帝紧急追击，在柴壁追上，包围了它。姚兴于是出动所有部众，救援姚平。皇帝增筑重重包围，对内防止姚平突围，对外抵御姚兴进入。又截断汾水弯曲处修建南北浮桥，凭借西岸筑起围墙。皇帝率军渡过蒙阬南边四十里，迎击姚兴。姚兴清晨向北行进，还没来得及安营，大军突然到达，姚兴部众惊惧。皇帝知道姚兴士气受挫，于是向南截断蒙阬的出口，向东堵塞新坂的险隘，守住天度，驻屯贾山，使姚平水陆路断绝，准备坐等他们被擒。又命令沿汾水依山势树立栅栏，以保护放牧割草的人。九月，姚兴从汾水西北方向下来，凭借沟壑修筑壁垒以自固。姚兴又率数千骑兵登上西桥。官军用钩子取桥，当作柴火。姚兴回到壁垒，道武帝估计他必定会进攻西面的围墙，于是命令挖壕沟，加宽加深。到夜晚，姚兴果然来攻，梯子太短不够，丢在壕沟中返回。姚兴又分兵，靠近汾水修筑壁垒，逼近水门，与姚平遥遥相望。皇帝于是截断水中通道，姚兴内外隔绝，将士士气沮丧。此时姚平粮尽，窘迫紧急，夜间率领全部部众准备向西南突围。姚兴在汾水西岸列阵，举烽火擂鼓呐喊，为姚平接应支援。皇帝挑选各军精锐，屯驻汾水西岸固守，向南截断水口。姚兴夜间听到声音，盼望姚平奋力作战突围免死；姚平听到外面鼓声，盼望姚兴进攻包围来接应。因此只是呼喊，虚相应和，无人敢逼近包围圈。姚平无法突围，走投无路，于是带着两个妾投水而死。姚兴的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千余人跟随姚平投水，皇帝命令会游泳的人用钩子捕捉，没有一个逃脱。姚平部众三千余人，都束手被擒。擒获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以下四十余人。姚兴远道来救，亲眼看到困境，无力挽救，全军悲号，震动山谷，数日不止。多次派使者求和，皇帝不答应，于是班师。姚兴返回长安。有数万只麻雀在姚兴的宗庙中争斗，羽毛折断脱落，很多死亡，一个多月才停止。有见识的人说：“如今麻雀在宗庙上争斗，子孙中该有争乱的人吧？”又有姚兴的宫殿发出如牛吼的声音。有两只狐狸进入长安，一只登上姚兴的宫殿屋顶，跑进宫中，一只进入市场，寻找不到。永兴三年，姚兴派周宝来聘问。永兴五年，姚兴派使者来聘问，并请求进献女儿，明元帝答应。神瑞元年，姚兴派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来聘问。神瑞二年，姚兴派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轨护送他的西平公主到明元帝处，明元帝用皇后礼仪接纳了她。 泰常元年，姚兴去世。长子姚泓，字元子，僭越即位，年号永和。晋将刘裕征讨姚泓，长驱直入关中。姚泓战败请求投降，刘裕捉住他，在建康斩首。 冯跋，字文起，小名乞直代，本出长乐信都。慕容永在长子僭越称帝，任命冯跋的父亲冯安为将领。慕容永被慕容垂消灭，冯安东迁至昌黎，家在长谷，于是同化于当地风俗。 冯跋饮酒至一石不醉，诸弟都不修习行事，唯有冯跋恭敬谨慎。慕容熙僭越称帝，任命冯跋为殿中左监，逐渐升迁至卫中将军。后来因事逃亡。不久慕容熙政事残暴虐民，百姓不堪忍受。冯跋于是与堂兄冯万泥等二十二人合谋，冯跋与两个弟弟乘车，让妇人驾车，偷偷潜入龙城，藏在孙护的家里，以诛杀慕容熙。于是立夕阳公高云为主。高云任命冯跋为侍中、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邑公。政事都由冯跋兄弟决断。明元帝初年，高云被左右所杀，冯跋于是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年号太平。这时是永兴元年。冯跋安抚接纳契丹等部，各部族多有前来归附的。明元帝派谒者于什门出使晓谕，被冯跋扣留。泰常三年，和龙城有赤气遮蔽太阳，从寅时到申时。冯跋的太史令张穆认为是兵气，劝冯跋归还魏使，供奉职贡，冯跋不听。明元帝下诏命征东大将军长孙道生讨伐，冯跋环城固守，长孙道生未能攻克而回。 神蒨二年，冯跋有病，他的长子冯永先死，立次子冯翼为世子，代理国政，整军以防备非常情况。冯跋的妾宋氏想立自己的儿子冯受居，深深忌惮冯翼，对他说：“主上的病快好了，你怎么能代替父亲治理国家呢！”冯翼于是返回。宋氏假传命令隔绝内外，派宦官传问讯息。冯翼及冯跋的其他儿子、大臣都不能探病，只有中给事胡福能够出入，专门掌管禁卫。冯跋病重，胡福担心宋氏将实现她的计谋，于是告诉冯跋的弟弟冯弘。冯弘领兵而入，冯跋惊怖而死。冯弘继位，冯翼率兵作战不利，于是被杀。冯跋有子男百余人，全被冯弘所杀。 冯弘，字文通，是冯跋的小弟弟。冯跋登位后，冯弘担任尚书右仆射，封为中山公，兼任中领军，在内掌管禁卫军，在外总揽朝政。历任司徒。等到他自立为王，就与宋氏互通和好。延和元年，太武帝亲自征讨他，冯弘据城固守。他的营丘、辽东、成周、乐浪、带方、玄菟六郡全部投降，太武帝将这三万多户百姓迁徙到幽州。他的尚书郭深劝他归顺并进献女儿，请求成为附庸，以保全宗庙。冯弘说：“我先前有过错，愤怒的样子已经显露，投降只会招来死路。不如坚守志向，再另谋去处。”在此之前，冯弘废黜了他的原配妻子王氏，罢黜了世子冯崇，命他镇守肥如，并立后妻慕容氏的儿子王仁为世子。冯崇的同母弟弟广平公冯朗、乐陵公冯邈相互说道：“灾祸将要到了！”于是出逃到辽西，劝冯崇前来投降，冯崇接受了他们的建议。恰逢太武帝派给事中王德陈说成败利害，冯崇派冯邈入朝。太武帝封冯崇为辽西王，总领其封国尚书事务，管辖辽西十郡，并可秉承皇帝旨意临时任命文官尚书、刺史，武官征虏将军以下官职。冯弘派他的将领封羽率军围困冯崇，太武帝下诏命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各军救援。封羽又献出凡城投降，太武帝迁徙了那里的三千多户百姓后返回。冯弘派他的尚书高颙请罪，请求将小女儿送入宫中。太武帝答应了他，征召他的儿子王仁入朝，冯弘不遣送。他的散骑常侍刘训劝谏，冯弘大怒，杀了他。太武帝又下诏命乐平王拓跋丕等人讨伐他。冯弘的势力日益被削弱，上下都感到危险恐惧。冯弘的太常阳昬再次劝冯弘请罪乞降，让王仁入朝侍奉。冯弘不听，于是秘密向高丽请求迎接。太延二年，高丽派将领葛居卢等人率军迎接他，冯弘就带着城中的男女老少进入高丽。在此之前，他的国家有狼在夜里绕着城成群嚎叫，这样持续了一年。又有老鼠聚集在城西，布满几里地，向西行进，到水边时前面的老鼠含着马粪，相互咬着尾巴渡水。军营驻地地面起火，十天熄灭，接触地面生出蛆虫，一个多月才停止。和龙城长出白毛，一尺二寸长。 冯弘到达辽东后，高丽派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来到野外驻地，士兵马匹辛苦了吧？”冯弘感到羞愧和愤怒，以皇帝的名义作答并责备对方。高丽于是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迁到北丰。冯弘一向轻慢高丽，政令刑罚和赏赐，仍像在自己的国家一样。高丽于是夺走他的侍从，并扣留王仁作为人质。冯弘怨恨愤怒，谋划着要逃跑。太武帝又向高丽征召冯弘。高丽于是在北丰杀了他，同时被杀的子孙有十多人。冯弘的儿子有冯朗、冯邈。冯朗的儿子冯熙，记载在《外戚传》中。 乞伏国仁，是陇西人。他的祖先如弗，从漠北向南迁徙。五世祖乞伏佑邻，兼并了各部落，部众渐渐强盛。父亲乞伏司繁，率领部落投降苻坚，苻坚任命他为南单于，又拜为镇西将军，镇守勇士川。司繁死后，国仁担任将军。等到苻坚失败，国仁的叔父乞伏步颓在陇右反叛。苻坚命令国仁讨伐他，步颓非常高兴，迎接并推举国仁为首领，部众有十多万人。道武帝时，国仁私自署任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秦河二州牧，年号建义，设立官署属官。将辖区分为十一郡，修筑勇士城作为都城。 乞伏国仁死后，弟弟乞伏乾归统领事务，自己署任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改年号为太初，设置百官。登国年间，迁都到金城。城门自行毁坏，乾归厌恶此事，又迁都到苑川。不久被姚兴击败，又逃奔到枹罕，于是投降姚兴。姚兴拜他为河州刺史，封为归义侯。不久又让他返回苑川。乾归于是背叛姚兴，私自称为秦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更始。他派使者请求援助，明元帝答应了。他在五溪打猎，有猫头鹰落在他的手上，不久被他的侄子公府所杀。 他的儿子乞伏炽盘杀了公府，代替统领事务。炽盘自称大将军、河南王，改年号为永康。后来在乐都袭击秃发傉檀，消灭了他，于是私自署任秦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建弘。后来派他的尚书郎莫者胡、积射将军乞伏又寅进贡黄金二百斤，请求征讨赫连昌，太武帝答应了。等到统万的事务平定后，炽盘就派他的叔父平远将军乞伏泥头、弟弟安远将军乞伏安度到京师做人质。又派他的中书侍郎王恺、丞相从事中郎乌讷阗奉上表章进贡当地特产。炽盘死后，儿子乞伏慕末统领事务。 乞伏慕末，字安石跋。即位后，改年号为永弘。他的尚书陇西人辛进曾跟随炽盘游玩后园，辛进弹鸟，弹丸误伤了慕末母亲的面部。到这时，慕末诛杀了辛进五族共二十七人。慕末的弟弟乞伏殊罗与炽盘的左夫人秃发氏通奸，慕末知道后禁止了他。殊罗与叔父乞伏什夤密谋杀死慕末，让秃发氏偷取门钥匙。钥匙弄错了，门打不开。守门人报告了这件事，慕末逮捕了他的党羽，全部杀掉。他想鞭打什夤，什夤说：“我宁可被你处死，也不受你的鞭打。”慕末大怒，剖开他的肚子，把尸体扔进河里。什夤的同母弟弟白养和去列，说了些愤恨的话，慕末又杀了他们。政令刑罚残酷滥施，内外分崩离析，部下大多叛离。 后来被赫连定逼迫，派王恺、乌讷阗向太武帝请求迎接。太武帝答应把安定以西、平凉以东的地方封给他。慕末于是焚烧城邑，毁坏宝物，率领一万五千户到达高田谷。被赫连定阻挡，于是退守南安。太武帝派军队迎接他，慕末的卫将军吉毗坚决劝阻，认为不宜内迁，慕末听从了他。赫连定派他的北平公韦代率军一万人攻打南安。城内严重饥荒，人吃人。神蒨四年，慕末和宗族五百多人出城投降，被送到上邽，于是被赫连定消灭。 大沮渠蒙逊，本是张掖临松卢水人。匈奴有左沮渠这一官职，蒙逊的祖先担任过此职，羌人的酋长豪帅称为“大”，所以以官职为姓氏，并用“大”冠在上面。世代居住在卢水，是当地的酋长豪帅。蒙逊的高祖沮渠晖仲归、曾祖沮渠遮，都雄健勇敢有名气。祖父沮渠祁复延，封为伏地王。父亲沮渠法弘，继承爵位。苻氏任命他为中田护军。 蒙逊代替父亲统领部曲，有勇有谋，擅长计谋，颇通晓天文，被各胡族所推服。吕光在凉州自称为王，让蒙逊自行统领营地部众，配给箱直。又任命蒙逊的叔父沮渠罗仇为西平太守。后来吕光派他的儿子吕纂率领罗仇征讨乞伏乾归于枹罕，被乾归打败，罗仇被杀。蒙逊请求回去安葬罗仇，趁机聚集部众驻扎在金山，与堂兄晋昌太守沮渠男成共同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使持节、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年号称神玺元年。段业任命蒙逊为张掖太守，封为临池侯，男成为辅国将军，将军国大任委托给他们。段业又自称凉王，任命蒙逊为尚书左丞。段业忌惮蒙逊的威名，渐渐疏远了他。天兴四年，蒙逊内心不安，请求担任西安太守。蒙逊想激怒他的部众，于是秘密诬告男成叛逆，段业杀了男成。蒙逊哭着告诉部众，陈述想要报仇的意图。男成一向有恩信，众人情绪怨愤，流着泪跟从他。蒙逊于是起兵攻杀段业，私自署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年号永安。居住在张掖。同月，凉武昭王也起兵，年号庚子。 永兴年间，蒙逊攻克姑臧，迁居到那里。改年号为玄始元年，自称河西王，设置百官。频繁派使者朝贡。蒙逊在新台睡觉，宦官王怀祖砍伤蒙逊的脚，蒙逊的妻子孟氏擒获王怀祖杀了他。等到听说晋朝灭掉姚泓，蒙逊非常愤怒。有一个校郎向蒙逊谈论事情，蒙逊说：“你听说刘裕入关，竟敢这样喋喋不休！”于是杀了他。不久向晋朝称藩。泰常年间，蒙逊攻克敦煌，改年号为承玄。后来又称藩于宋朝，并求取书籍，宋文帝都给了他。蒙逊又向宋朝司徒王弘求取《搜神记》，王弘给了他。 神蒨年间，派尚书郎宗舒、左常侍高猛朝贡，上表称臣。前后派出的贡使络绎不绝。后来派儿子沮渠安周入朝侍奉。太武帝派兼太常李顺持节拜蒙逊为假节，加授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命崔浩撰写册书以褒奖赏赐他。蒙逊又改年号为义和元年。延和二年四月，蒙逊去世，太武帝下诏派使者监护丧事，私谥为武宣王。蒙逊性情淫乱猜忌，对刑罚杀戮很残忍，家庭之中，毫无礼节。 第三子沮渠牧犍统领事务，自称河西王，派使者请求朝廷任命。并派使者与宋通好，接受宋的褒奖任命。在此之前，太武帝派李顺迎娶蒙逊的女儿为夫人，恰逢蒙逊去世，牧犍遵照蒙逊的遗愿，将妹妹送到京师，被封为右昭仪。改年号为承和元年。太武帝又派李顺拜牧犍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牧犍认为没有功劳而受赏，于是留下李顺，上表请求给予“安”或“平”的封号，太武帝下诏优待但未允许。牧犍娶了太武帝的妹妹武威公主，派他的相国宋繇上表致谢，进献马五百匹，黄金百斤。宋繇又上表请求确定公主及牧犍母亲、妃后的名号。朝廷商议认为按礼制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妻子随从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应称为河西国太后；公主在国内可称为王后，在京师则称为公主。太武帝下诏同意。牧犍派建节将军沮渠旁周到京师朝见，太武帝派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赏赐他的侍臣衣服各有等级，并征召世子沮渠封坛入朝侍奉。牧犍于是派封坛到京师朝见。 太延五年，太武帝派遣尚书贺罗出使凉州，同时观察虚实。皇帝因为沮渠牧犍虽然自称藩属进贡，但内心多有违背悖逆，于是亲自征讨他。下诏让公卿写信责备他，列举了他的十二条罪状。官军渡过黄河，牧犍说：“为什么这样？”采用左丞姚定国的计策，不肯出城迎接，向柔然求救。派遣大将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在城南抵抗官军，战败后退。皇帝到达姑臧，派使者晓谕牧犍让他出降。牧犍听说柔然侵犯善无，希望皇帝回师，于是据城自守。牧犍哥哥的儿子沮渠祖翻越城墙出降，全部了解了实情。太武帝于是率领各军进攻，牧犍哥哥的儿子沮渠万年率领部下又来投降。城池被攻破，牧犍与左右文武官员，双手反绑请罪，下诏解开了他们的绑缚。迁徙凉州百姓三万余家到京师。 当初，太延年间，有一个老人投递书信到敦煌城东门，忽然不见了。那书信纸上写有八个字，文字是：“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又在打雷闪电时得到一块石头，上面有丹书：“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带石是青山的名字，在姑臧南面。山祀旁边泥陷不通，牧犍的征南大将军董来说：“祭祀难道有知觉吗！”于是毁坏祭祀、砍伐树木，打通道路而行。牧犍即位，果然七年就灭亡了。当初，牧犍奸淫嫂子李氏，兄弟三人轮流宠爱她。李氏与牧犍的姐姐一同毒害公主，皇上派医生乘坐驿车救治公主，得以痊愈。皇上征召李氏，牧犍不送她回去，丰厚地送她居住在酒泉。皇上大怒，攻克之后，仍然以妹婿对待他。他的母亲去世，以王太妃的礼仪安葬。又为沮渠蒙逊设置守墓的三十家，授予牧犍征西大将军，王爵如故。当初，官军没有进入之前，牧犍派人砍开府库，取出金银珠玉和珍奇器物，不再封闭，百姓因此进入偷盗，大小财物荡尽。有关部门追查盗贼没有找到。真君八年，他的亲近之人和守藏者告发，于是彻底追究这件事，搜查他的家中，反而得到所藏器物。又告发牧犍父子多积蓄毒药，前后暗中偷窃杀人，竟有百余人，姊妹都行邪道，结伙淫乱，毫无愧色。当初罽宾僧人昙无谶，东入鄯善，自称能使鬼治病，让妇女多生子。与鄯善王妹妹曼头陀林淫通，被发觉，逃亡到凉州。沮渠蒙逊宠信他，号称圣人。昙无谶用男女交接之术教授妇女，蒙逊的女儿们、儿媳们都去接受法术。太武帝听到一些行路的人谈论昙无谶的法术，于是召见他。蒙逊不遣送，于是暴露其事，拷问审讯后杀了他。到这时，皇帝知道了，于是赐昭仪沮渠氏死，诛杀她的宗族。只有沮渠万年和沮渠祖因为先前投降，得以幸免。这一年，又有人告发牧犍还与旧臣勾结谋反，下诏司徒崔浩到公主府第赐牧犍死。与公主诀别很久，然后自杀。以王礼安葬，谥号哀王。等到公主去世，下诏与牧犍合葬。公主没有儿子，有女儿，以国家外甥的身份得以继承母亲爵位为武威公主。 沮渠蒙逊的儿子沮渠季义，官位东雍州刺史。真君年间，与河东薛安都谋逆，被召到京师，交付他的兄弟勒杀了他。沮渠万年、沮渠祖都因为先前投降，万年被拜为张掖王，沮渠祖为广武公。后来因谋逆获罪，都死了。 当初，牧犍失败时，弟弟乐都太守沮渠安周向南逃奔吐谷浑，太武帝派遣镇南将军奚眷讨伐他。牧犍弟弟酒泉太守沮渠无讳逃奔晋昌，于是派弋阳公元洁守卫酒泉。真君初年，无讳围攻酒泉，攻陷了。又围攻张掖，不能攻克，退守临松。太武帝不讨伐，下诏晓谕他。当时永昌王拓跋健镇守凉州，无讳派他的中尉梁伟到拓跋健那里，请求奉还酒泉。又送元洁和统帅兵士到拓跋健军中。真君二年，太武帝派使者拜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不久因为无讳又图谋叛乱，派南阳公奚眷讨伐酒泉，攻克了。无讳于是图谋渡过流沙，派安周向西攻击鄯善，鄯善想要投降，恰好魏使者劝令他们拒守，安周不能攻克，退守东城。真君三年春，鄯善王比龙向西逃奔且末，他的世子于是跟从安周。鄯善大乱。无讳于是渡过流沙，士卒渴死的有一大半，仍然占据鄯善。此前高昌太守阚爽被李宝的舅舅唐契攻击，听说无讳到鄯善，派使者假装投降，想让无讳与唐契互相攻击。无讳留下安周驻守鄯善，从焉耆东北奔赴高昌。恰好柔然杀了唐契，阚爽抗拒无讳。无讳的将领卫兴奴于是屠戮了高昌城。阚爽逃奔柔然，无讳于是留在高昌。真君五年夏，无讳病死，安周继立，被柔然吞并。 梁帝萧詧，字理孙，兰陵人，是梁武帝的孙子，昭明太子萧统的第三个儿子。幼年好学，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佛家义理，特别被梁武帝嘉许赏识。梁普通年间，封为曲江县公。到昭明太子去世，封萧詧为岳阳郡王，官位东扬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当初，昭明太子去世，梁武帝舍弃萧詧兄弟而立简文帝，内心常常惭愧，所以宠爱次于其他儿子。因为会稽人物众多、财物丰盛，是一个都会的汇聚之地，所以有此授职，以安慰他的心。萧詧既因为他的兄弟不能成为继承人，常常心怀不平。又因为梁武帝衰老，朝廷多有弊政，有败亡的迹象。于是积蓄财物，交结宾客，招募轻捷侠义之士，降低身份礼遇他们。那些勇敢的人，多归附于他。左右达到数千人，都厚加资助供给。中大同元年，被任命为西中郎将、雍州刺史，都督五州诸军事，宁蛮校尉。萧詧因为襄阳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又是梁武帝创立基业之所，时局太平足以树立根本，时局动乱足以图谋霸业，于是致力于整顿刑法政事。 太清二年，梁武帝以萧詧的哥哥河东王萧誉为湘州刺史，调任湘州刺史张缵为雍州刺史。张缵依仗才能轻视萧誉，州府迎候有欠缺，萧誉深怀怨恨，于是托病不与他相见。后来听说侯景作乱，颇为欺凌逼迫张缵。张缵向梁元帝构陷萧誉和萧詧，梁元帝命令他的世子萧方等和王僧辩相继进攻萧誉。萧誉告知萧詧，萧詧听说后大怒。到梁元帝将要救援建业，命令所督各州全部发兵奔赴京城，萧詧派遣府司马刘方贵领兵作为前军，出汉口。到将要出发时，梁元帝又派谘议参军刘珏召萧詧亲自前往，萧詧不听从。而刘方贵暗中与梁元帝相知，约定日期袭击萧詧。还没来得及发动，恰好萧詧因为其他事召刘方贵，计谋泄露，于是占据樊城抗拒命令。萧詧派军进攻他。梁元帝于是厚资遣送张缵，好像将要述职，而暗中援助刘方贵。张缵驻扎大堤，而樊城已经陷落。萧詧擒获刘方贵兄弟党羽，全部斩杀。萧詧当时因为萧誉危急，于是留下谘议参军蔡大宝守卫襄阳，率领部众讨伐江陵以救援他。梁元帝非常恐惧，于是派参军庾奂对萧詧说：“以侄伐叔，逆顺在哪里？”萧詧说：“家兄无罪，屡次被攻围，七叔若顾念先人恩情，岂应如此？如能退兵湘水，我便回师襄阳。”当时进攻营栅不克，恰逢大雨暴至，平地积水四尺，部众颇为离心。军主杜岸、岸弟幼安及其兄子杜龛，率领他们的部属投降江陵。萧詧趁夜逃回襄阳，器械辎重大多沉没于湕水。萧詧恐怕不能自保，于是派蔡大宝向西魏请求依附。当时是西魏大统十五年。周文帝命令丞相东阁祭酒荣权出使。 这一年，梁元帝命令柳仲礼图谋襄阳，萧詧于是派妃子王氏和世子萧嶚为人质请求救援。周文帝命令荣权回报，仍派开府杨忠为援军。大统十六年，杨忠擒获柳仲礼，平定汉东。西魏命令萧詧发丧嗣位，派假散骑常侍郑孝穆和荣权策命萧詧为梁王。于是在襄阳设置百官，承制封拜。大统十七年，留下尚书仆射蔡大宝守卫雍州而到京师朝见。周文帝对他说：“王来到这里，颇由于荣权。”于是召荣权相见，说：“荣权是善士，我与他共事，未曾见他失信。”萧詧说：“荣常传达两国之言无私，所以萧詧今天得以来归诚魏阙。” 魏恭帝元年，周文帝命令柱国于谨讨伐江陵，萧詧率兵与之会合，到江陵平定，周文帝命令主持梁朝嗣位，居住在江陵东城，以江陵一州之地资助他。他的襄阳所辖，全部并入北周。萧詧于是在他的国家称皇帝，年号大定。追尊他的父亲萧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萧统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他所生母亲龚氏为皇太后。立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他的庆赏刑威、官方制度，都与王者相同。只是上疏则称臣，奉行朝廷正朔。至于封爵任命他的下属，也依照梁朝旧制。他的戎章勋级，则又兼用柱国等官。又追赠叔父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壮武。追赠哥哥河东王萧誉为丞相，谥号武桓。周文帝仍设置江陵防主，统兵驻扎在西城，对外说是帮助萧詧防备，对内实际是防备萧詧。 当初，江陵灭亡时，梁元帝的将领王琳占据湘州，意图图谋匡复。到萧詧即位，王琳于是派他的将领潘纯陀、侯方儿前来侵犯。萧詧抵御他们，潘纯陀等退回夏口。萧詧大定四年，萧詧派他的大将军王操攻取王琳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大定五年，王琳又派他的将领雷文柔偷袭攻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战死。不久王琳与陈人相持，自称藩属向萧詧请求援军，萧詧答应他。军队还没出发而王琳军败，依附于北齐。这一年，他的太子萧岿来京师朝见。大定六年四月，大雨打雷，前殿崩塌，压死二百余人。大定七年冬，有鵩鸟在寝殿鸣叫。大定八年二月，萧詧在前殿去世，时年四十四岁。这一年是北周保定二年。八月，葬于平陵，谥号宣皇帝，庙号中宗。 萧詧年少有大志，不拘小节，虽然多猜忌，但知人善任，安抚将士有恩惠，能让他们以死效力。性格不饮酒，安于俭朴素净。事奉母亲以孝闻名。又不好声色，尤其厌恶见到妇人，虽然相距数步，也说远远闻到其臭气。经过妇人穿过的衣服，不再穿，全都丢弃。一次宠幸姬妾，病卧几十天。又厌恶看见人的头发，禀告事情的人，必须方便避开他，抬轿子的人，冬天必须裹头，夏天则加莲叶帽。他在东扬州时，颇为放诞，审阅文书，喜欢说戏弄之言，因此被世人讥讽。到江陵平定，宿将尹德毅对萧詧说：“臣听说人主的品行，与普通人不同。普通人，修饰小节，竞争小廉，以获取名誉；人主，安定天下，安定社稷，以成就大功。如今魏虏贪婪，不顾吊民伐罪之义，俘虏囚禁士民百姓，都充作军资。然而这些人的亲属，都在江东。悠悠众人，可以挨家挨户去解说吗？既然涂炭到如此地步，都认为是殿下所作。殿下既然杀了人家的父兄，使人家的子弟孤独，人人都成了仇敌，又谁与您共为国事？但是魏人的精锐，全部聚集在这里，犒劳军队的礼仪，并非没有先例。如果殿下为他们设享会，坚决请于谨等欢聚，他们没有防备我们，应当相继而来，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掉他们。江陵百姓，抚慰安定他们，文武官僚，随即铨选授职。魏人畏惧屏息，不敢来送死；王僧辩之辈，一封书信即可招致。然后穿着朝服渡江，入践皇位，继承尧舜之道，万世一时。”萧詧对德毅说：“卿这个计策不是不好，然而魏人待我很厚厚，不可背弃恩德。如果突然用你的计策，则如邓祁侯所说，人将不食我余下的东西。”不久全城长幼，被掳掠入关，又失去襄阳之地。萧詧悔恨，于是说：“不用德毅的话，以至于此！”又见城邑居所残毁，干戈天天使用，羞耻于自己的威势谋略不振，常怀忧愤，于是著《愍时赋》，以表达志向。平时常常怏怏不乐，每诵读“老马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未尝不扬眉扼腕慨叹很久。于是因忧愤毒发背部而死。 萧詧笃好文义，所著文集十五卷，内典《华严》、《般若》、《法华》、《金光名义疏》三十六卷，都流行于世。武帝又命令他的太子萧岿嗣位，年号天保。 萧岿字仁远，是萧詧的第三个儿子。他机敏善辩，有文学修养，善于安抚统御部下，能够得到下属的欢心。即位元年，尊奉祖母龚太后为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为皇太后，生母曹贵嫔为皇太妃。同年五月，太皇太后去世，谥号元太后。九月，太妃也去世，谥号孝皇太妃。二年，皇太后去世，谥号宣静皇后。 五年，陈朝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一同前来归附。华皎送他的儿子华玄响到萧岿处做人质，请求出兵攻打陈朝。萧岿向朝廷奏报情况。武帝诏令卫公宇文直督率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等前往支援。萧岿也派遣柱国王操率领水军两万，到巴陵与华皎会合。随后在沌口与陈朝将领吴明彻等交战，宇文直的军队失利，元定阵亡，萧岿的大将军李广等也被陈人俘虏，长沙、巴陵都落入陈朝手中。卫公宇文直于是将战败归罪于萧岿的柱国殷亮。萧岿虽然认为战败并非殷亮一个人的过错，但不敢违抗命令，于是诛杀了殷亮。吴明彻乘胜攻克萧岿的河东郡，俘获守将许孝敬。次年，吴明彻进犯江陵，引来江水灌城。萧岿出兵驻扎纪南，以躲避敌军锋芒。江陵副总管高琳与萧岿的尚书仆射王操坚守抵抗。萧岿的骑兵主将马武、吉彻等攻击吴明彻，吴明彻退保公安，萧岿于是返回江陵。萧岿八年，陈朝又派遣司空章昭达前来进犯，江陵总管陆腾与萧岿的将士击退了他们。章昭达又进犯竟陵的青泥，萧岿命令大将军许世武前往援救，被章昭达打得大败。 当初，华皎、戴僧朔跟随卫公宇文直与陈人交战失利，率领部下数百人归附萧岿。萧岿任命华皎为司空，封江夏郡公；戴僧朔为车骑将军，封吴兴县侯。萧岿十年，华皎将要朝见，到达襄阳后，对卫公宇文直说：“梁主已经失去了长江以南的各个州郡，人口稀少，国家贫困。朝廷兴灭继绝，按道理应该给予资助。怎能只让齐桓公、楚庄王独占救援卫国、恢复陈国的美名呢？希望借几个州来补助梁国。”宇文直认为他说得对，便派人向皇帝奏报情况。皇帝同意了，下诏将基州、平州、鄀州三个州划归萧岿。 等到平定北齐，萧岿到邺城朝见，皇帝虽然以礼节接待他，但并不重视他。萧岿知道后，后来在一次宴会上，趁着间隙，陈述他的父亲承受周文帝拯救的恩德，并叙述两国患难与共、唇齿相依、互为犄角的情况。言辞条理清晰，慷慨陈词，因而泪流满面，皇帝也为之叹息。从此对他大加赞赏和优待，礼遇日益隆重。后来皇帝又与他宴饮，北齐旧臣叱列长叉也在座，皇帝指着他对萧岿说：“这是登上城墙骂我的人。”萧岿说：“长叉未能辅佐桀，反而敢吠尧！”皇帝大笑。等到酒喝得尽兴，皇帝又命人拿来琵琶自己弹奏，对萧岿说：“应当为梁主尽欢。”萧岿于是起身请求跳舞，皇帝说：“大王竟能为我跳舞吗？”萧岿说：“陛下既然亲自弹奏五弦，臣怎敢不效仿百兽起舞？”皇帝非常高兴，赏赐各种丝绢一万段、良马数十匹，并赐给北齐后主的妓妾，以及皇帝所骑的五百里骏马，送他回去。到隋文帝执政时，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人各自起兵。当时萧岿的将帅都秘密请求出兵，与尉迟迥等形成联合之势，进可以尽忠于周朝，退可以席卷山南地区。萧岿认为不可。不久司马消难逃往陈朝，尉迟迥等人相继被消灭。隋文帝即皇帝位后，对萧岿恩礼更加深厚，派遣使者赐金五百两、银千两、布帛万匹、马五百匹。开皇二年，隋文帝备办礼仪，纳萧岿的女儿为晋王妃，又想让自己的儿子娶萧岿的儿子萧瑒的女儿兰陵公主，因此撤销江陵总管，让萧岿独自统治他的国家。四年，萧岿到长安朝见。皇帝非常敬重他，下诏让萧岿位居王公之上。萧岿服饰端正华丽，举止进退文雅，天子瞩目，百官倾慕。皇帝赐给萧岿细绢万匹，珍玩也与此相当。等到回去时，皇帝亲自握着他的手说：“梁主长期滞留在荆楚，未能恢复旧都，朕当整顿军队，沿长江而下，送你返回。”萧岿拜谢而归。五年五月，萧岿卧病去世。临终上表辞别，并献上自己所用的金装剑，皇帝看后感叹哀悼。萧岿在位二十三年。梁国的臣子将他安葬在显陵，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 萧岿孝顺友爱，仁慈宽厚，有君主的器量。四季祭祀时，未曾不悲伤思慕，流泪哭泣。生性尤其节俭，统御部下有方，境内安定。他所著的文集以及《孝经》《周易义记》和《大小乘幽微》，都在世上流传。文帝又命令他的太子萧琮继承王位。 萧琮字温文，生性洒脱不羁，博学而有文采。同时擅长骑马射箭，让人伏在地上拿着靶子，萧琮纵马射箭，十发十中，拿靶子的人也不害怕。起初封为东阳王，不久立为梁太子。等到继承王位，皇帝赐给他玺书，敦促勉励他。又赐给梁国大臣玺书，告诫勉励他们。当时萧琮的年号是广运，有见识的人说：“‘运’字，是‘军走’，我们的国君将要奔走了！”这一年，萧琮派遣大将军戚昕率领水军袭击陈朝的公安，没有成功而返回。文帝征召萧琮的叔父萧岑入朝，授任大将军，封怀义公，于是留他在朝中不遣返。又设置江陵总管来监督萧琮。萧琮所任命的大将军许世武秘密以城池招引陈朝将领宜黄侯陈纪，计谋泄露，萧琮诛杀了他。过了两年，皇帝征召萧琮入朝，他率领臣下二百多人到京师朝见。江陵父老无不流泪说：“我们的国君恐怕回不来了！”皇帝因为萧琮前来朝见，派遣武乡公崔弘度率兵戍守江陵。军队到达鄀州，萧琮的叔父萧岩和弟弟萧瓛等人害怕崔弘度突然袭击，于是引领陈人来到城下，掳掠居民后反叛。于是废除了梁国。皇帝派遣左仆射高颎安抚聚集百姓，特赦江陵死罪，免除赋税十年。梁国两位君主各给守墓十户，授任萧琮为柱国，赐爵莒国公。 从萧詧开始即位，岁在乙亥，到这时，岁在丁未，共三十三年而灭亡。 萧琮到炀帝即位后，非常受亲近器重，授任内史令，改封梁公。萧琮的宗族，缌麻以上亲属，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于是各位萧氏兄弟，布满朝廷。萧琮性情淡泊高雅，不为职务所牵累，退朝后只是纵情饮酒。内史令杨约与萧琮同列，炀帝命杨约宣旨告诫勉励他。杨约又私下劝说他，萧琮说：“我如果事事都管，那和您有什么区别呢？”杨约笑着退下。杨约的哥哥杨素当时任尚书令，见萧琮将堂妹嫁给钳耳氏，对他说：“您是帝王之族，为什么把妹妹嫁给钳耳氏？”萧琮说：“先前已经把妹妹嫁给侯莫陈氏，这又有什么可疑的？”杨素说：“钳耳是羌人，侯莫陈是胡人，怎能相比？”萧琮说：“认为羌人与胡人不同，从未听说过。”杨素惭愧地停住了。萧琮虽然寄居他乡，但见到北方豪贵，从不屈服。常与贺若弼深交，贺若弼被诛杀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亦复起”，炀帝因此猜忌他，于是将他废黜在家。去世后，追赠左光禄大夫。 儿子萧铉，官位至襄城通守。又以萧琮的弟弟的儿子萧钜为梁公。萧钜小名叫做藏，炀帝非常亲近他，任命为千牛。他与宇文皛出入宫廷，窥视内外。炀帝每次游玩宴饮，萧钜无不跟从。于是在宫中做了很多淫秽之事。江都之变时，被宇文化及所杀。 萧詧的儿子萧𪩘，追谥孝惠太子；萧岩，封安平王；萧岌，封东平王；萧岑，封河间王，后改封吴郡王。萧琮的弟弟萧瓛，义兴王；萧彖，晋陵王；萧璟，临海王；萧珣，南海王；萧瑒，义安王；萧瑀，新安王。 以蔡大宝为股肱，王操为心腹，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为爪牙，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淮、褚珪、蔡大业掌管各项事务，张绾以老臣身份居于显位，沈重以儒学受到厚礼相待。其余多有奖励提拔，都充分发挥了各自的才能。到萧岿继承基业，亲信贤能并加任用。将相则有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则有萧欣、萧翼，人望则有萧确、谢温、柳洋、王淲、徐岳，外戚则有王洋、王诵、殷琏，文章则有刘孝胜、范迪、沈君游、沈君公、柳信言，政事则有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皇甫兹。所以能够保全疆土而和睦民众。现在记载萧詧的儿子萧𪩘等人以及蔡大宝以下特别著名的人士，附在下面。那些在梁、陈、隋已有传记，以及萧岿各个儿子未任职的，则不再收录。 萧𪩘字道远，是萧詧的长子。母亲是宣静皇后。萧詧为梁王时，立他为世子。不久病逝。等到萧詧称帝，追赠谥号。 萧岩字义远，是萧詧的第五子。生性仁厚，善于安抚接济，历任尚书令、太尉、太傅。进入陈朝，授任东扬州刺史。等到陈朝灭亡，百姓推举萧岩为主。被总管宇文述击败，在长安被处死。 萧岌，是萧詧的第六子。生性淳和，官位至侍中、中卫将军。萧岿五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孝。 萧岑字智远，是萧詧的第八子。官位至太尉。生性简约高贵，统御部下严整。等到萧琮继位，自认为名望高、地位尊，颇有违法之事。所以隋文帝征召他入朝，授任大将军，封怀义郡公。 萧瓛字钦文，是萧岿的第三子。自幼有美好的声誉，擅长写文章。官位至荆州刺史，颇有能干的声望。崔弘度军队到达鄀州，萧瓛害怕，与他的叔父萧岩逃往陈朝。陈主任命他为侍中、吴州刺史，很得民心。三吴父老都说：“这是我们国君的儿子。”陈朝灭亡，吴人推举他为主。吴人见梁武帝、简文帝以及萧詧、萧岿等兄弟中都是排行第三而即位为君，萧瓛自认为是萧岿的第三子，非常自负。有一个叫谢异的人，颇知兴废之事，在梁陈之际，所言无不灵验，江南人非常敬重相信他。等到陈主被擒，谢异投奔萧瓛，因此萧瓛更加为众人所归附。宇文述征讨他，萧瓛派遣王褒守吴州，自己率军抵抗宇文述。宇文述派兵从小路袭击王褒，王褒穿着道士衣服，弃城逃跑。萧瓛战败，率领左右数人，逃到太湖，藏匿在百姓家中。被俘，宇文述将他押送到长安斩首。 萧璟，在隋朝任职，官至尚衣奉御；萧瑒，官至卫尉卿、秘书监、陶丘侯；萧瑀，官至内史侍郎、河池太守。 蔡大宝，字敬位，济阳考城人。祖父蔡履，任齐朝尚书祠部郎。父亲蔡点，任梁朝尚书仪曹郎、南兖州别驾。 蔡大宝年少时丧父，而勤学不倦，擅长写文章。起初以明经科对策第一，脱去平民衣服担任武陵王国左常侍。曾写信给仆射徐勉，徐勉非常赏识他，于是让他与自己的儿子交游相处，所有藏书都供给他阅读。于是博览群书，学问无所不通。萧詧初出王府，徐勉便推荐蔡大宝为侍读，兼掌记室。不久授任尚书仪曹郎。萧詧出镇会稽，蔡大宝到选曹请求担任谘议参军，未能如愿，被任命为记室。蔡大宝举臂而出说：“不做孙秀，就不是人。”萧詧到襄阳任职，升任蔡大宝为谘议参军，计谋策略都出自蔡大宝。到梁元帝与河东王萧誉结怨，萧詧命蔡大宝出使江陵以观察形势。梁元帝素来了解蔡大宝，见到他非常高兴，便展示自己所写的《玄览赋》，命他注解。三天完成。梁元帝大为赞叹赏识，赠送他很丰厚的礼物。蔡大宝回来，对萧詧说：“湘东王必定有异心，祸乱将要发生，不能去救援台城。”萧詧采纳了他的意见。到萧詧在江陵称帝，蔡大宝任侍中、尚书令，参与掌管选举事务，进位柱国、军师将军，封安丰县侯。萧岿继位，册封授任他为司空、中书监、中权大将军、领吏部尚书。他坚决辞让司空之职，被允许，加授特进。萧岿三年去世。下葬时，萧岿三次亲临丧礼。追赠司徒，进爵为公，谥号文凯，配享萧詧庙廷。 蔡大宝生性严肃整饬，有智谋，通达政事，文辞丰富快速。萧詧的章表、书信、教令、诏册，都由蔡大宝专门掌管。萧詧推心置腹地委任他，把他作为主要谋士。当时人认为萧詧有蔡大宝，如同刘备有诸葛亮。所著文集三十卷，以及《尚书义疏》，都在世上流传。 他有四个儿子。次子名叫蔡延寿，有才识度量，广泛涉猎经书典籍，尤其擅长当世政务。娶了萧詧的女儿宣城公主，历任中书郎、尚书右丞、吏部郎、御史中丞。跟随萧琮进入隋朝，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秘书丞的官职。最后在成州刺史任上去世。 蔡大宝的弟弟名叫蔡大业，字敬道。有极高的品行，官至散骑常侍、卫尉卿、都官尚书、太常卿。去世后，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有五个儿子，蔡允恭最为知名。官至太子舍人。梁朝灭亡后进入陈朝，任尚书库部郎。陈朝灭亡后在隋朝做官，任起居舍人。 王操，字子高，他的祖先是太原晋阳人，是萧詧母亲龚氏的堂弟。性格敦厚，有谋略。起初担任萧詧的外兵参军，受到亲近信任的程度仅次于蔡大宝。等到萧詧称帝，历任五兵尚书、郢州刺史，升任柱国，封新康县侯。萧岿继位后，授予他镇右将军、尚书仆射。当吴明彻来犯时，萧岿出兵驻扎在纪南，王操安抚激励将士，人人都听从命令。吴明彻退兵后，江陵得以保全，这是王操的功劳。升任侍中、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兼任荆州刺史。王操身居朝廷高位后，常常自我谦抑，深得当时人的赞誉。去世时，萧岿在朝堂上为他举行哀悼，流着泪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江南，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了我的贤相！”下葬时，萧岿亲自到瓦官门为他祭奠送行。追赠司空，晋升爵位为公，谥号康节。 他有七个儿子，次子王衡最为知名。有才学，官至中书侍郎、黄门侍郎。 魏益德，襄阳人。有才干，胆识勇气超过常人。萧詧称帝后，升任柱国，封上黄县侯。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忠壮，晋升爵位为公。萧岿即位第五年，将魏益德的牌位放入萧詧的庙中配享祭祀。 尹正，他的祖先是天水人。萧詧治理雍州时，尹正担任萧詧府中的中兵参军。擒获张缵、抓获杜岸，都是尹正的功劳。萧詧称帝后，任命他为护军将军，官至柱国，封新野县侯。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刚。萧岿即位第五年，将尹正的牌位放入萧詧的庙中配享祭祀。 尹正的儿子尹德毅，多有谋略，官至大将军。后来因被猜疑而被赐死。 甄玄成，字敬平，中山人。博学通达经史，善于写文章。年轻时就被简文帝赏识。以录事参军的身份跟随萧詧镇守襄阳，转任中记室参军，颇多参与政事。因为江陵的军队强大，于是怀有异心，秘密写信给元帝，详细陈述自己的诚心归顺。有人得到了这封信，送给了萧詧。萧詧深信佛法，常常希望不杀诵读《法华经》的人。甄玄成一向诵读《法华经》，于是因此得以免罪。萧詧后来见到他，常说：“甄公真是得益于《法华经》的力量。”后来官至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 甄玄成的儿子甄诩，年轻时沉稳机敏，熟悉政务。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右丞。跟随萧琮进入隋朝，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最后在太府少卿任上去世。 岑善方，字思义，南阳棘阳人。祖父岑惠甫，任给事中。父亲岑昶，任散骑侍郎。岑善方有器量，博通经史。以刑狱参军的身份跟随萧詧到襄阳。萧詧起初请求归附西魏时，让岑善方兼任记室充当使者，往来共几十次。魏恭帝二年，封长宁县公。等到萧詧称帝，官至散骑侍郎、起部尚书。岑善方性格清廉谨慎，有当世的才能，所以萧詧把机密事务交给他。去世后，追赠太常卿，谥号敬。著有文集十卷。 他有七个儿子，都有操行。岑之元、岑之利、岑之象最为知名。岑之元任太子舍人，早年去世。岑之利在隋朝做官，官至零陵郡丞。岑之象在隋朝做官，任尚书虞部员外侍郎，以及邵陵、上宜、渭南、邯郸四县的县令。 宗如周，南阳人。有才学，以府僚的身份跟随萧詧，后来官至度支尚书。宗如周脸型狭长，萧詧引用《法华经》说：“听闻经法而随喜的人，脸不会狭长。”曾经开玩笑对他说：“你为什么诽谤佛经？”宗如周局促不安，自己申辩没有诽谤。萧詧又像刚才那样对他说。宗如周害怕了，出去告诉蔡大宝。蔡大宝明白萧詧的意思，笑着对他说：“你应当是没有诽谤别的经，只是不信《法华经》罢了。”宗如周这才明白。又曾经有人向宗如周告状，把“如周官”理解为“如州官”。于是说：“我有冤屈，所以来向如州官申诉。”宗如周说：“你是什么小人，竟敢叫我的名字！”那人惭愧地道歉说：“只是说如周官担任如州长官，不知道如州长官的名字叫如周，早知道如州长官的名字叫如周，就不敢叫如周官作如州了。”宗如周于是笑着说：“让你自己责备自己，反而更加侮辱了我。”众人都佩服他宽厚高雅。 袁敞，陈郡人。祖父袁昂，任司空。父亲袁士俊，任安成内史。袁敞年轻时就有见识和度量，广泛涉猎文史。以吏部郎的身份出使北周。当时主持礼仪的人把袁敞的班次排在陈朝使者之后，袁敞坚决不服从，说：“从前陈朝的祖父，不过是梁朝诸侯的下属官吏，窃据了江东。如今周朝统御万国，以礼招抚。如果让梁朝的使者排在陈朝之后，恐怕会乱了伦理次序。这难道是我作为使臣所希望的吗？”主持礼仪的人无法使他屈服，于是把情况上奏。周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让袁敞与陈朝使者不同日进见。出使回来，因为符合皇帝心意，升任侍中。转任左户尚书。跟随萧琮进入隋朝，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最后在谯州刺史任上去世。 史臣评论说：自从晋朝国运衰败，中原丧乱，元氏（北魏）顺承天命，才得以统一北方。铁弗、徒何之类的人，虽然不属于正统序列，但看他们相继割据一方，也算是一时的豪杰。然而最终都遭到灭亡，可以说是北魏的驱除工具。梁主（萧詧）任用权术、喜好谋略，爱惜贤才、收养士人，大概有英雄的志向、霸王的韬略。等到淮海地区动荡，骨肉之间互相猜忌，他聚集部众巩固自己，称藩归附，最终能够占据整个楚地，使衰微的国运得以中兴。虽然疆土与旧邦不同，但地位名号与昔日相同。他为后代奠定长远基业，享国虽然短暂，但能说不是贤明吗！继位的儿子（萧岿）继承基业，进一步发扬光大，赏罚得当，举措有方。逼近敌寇时，威势谋略都能施展；朝奉上国时，声望事业远扬。难道不是继世的好君主吗？萧琮离开自己的国家，从此不再返回，于是成为外戚。不能保持独立自主，大概也是持满守成的道理吧。 ## 关键人物 - **赫连屈丐**：铁弗刘武的后裔，建立夏国，称大夏天王；夏国的建立者，骄横暴虐，攻占长安，定都统万 - **赫连昌**：屈丐的第二子，继位为夏王；被太武帝击败，统万城破，被擒后封秦王，因谋反伏诛 - **慕容垂**：慕容皝的第五子，后燕建立者；击败桓温，投奔苻坚，后起兵称燕王，攻灭慕容永，病死于上谷 - **慕容宝**：慕容垂的第四子，后燕皇帝；继位后与北魏交战，参合陂战败，后逃往龙城，被兰汗所杀 - **姚苌**：烧当羌后裔，后秦建立者；投降苻坚，后起兵称万年秦王，杀苻坚，称帝 - **姚兴**：姚苌的长子，后秦皇帝；继位后与北魏交战，柴壁之战大败，后与北魏和亲 - **冯跋**：本出长乐信都，北燕建立者；与堂兄合谋诛杀慕容熙，立高云为主，后自立为燕王 - **冯弘**：冯跋的小弟弟，后继位为北燕王；杀冯跋诸子自立，与北魏交战，后逃往高丽被杀 - **沮渠蒙逊**：张掖临松卢水人，北凉建立者；攻杀段业，自称张掖公，后克姑臧，称河西王 - **萧詧**：梁武帝的孙子，昭明太子萧统的第三子，后梁建立者；因兄弟不得继位，心怀不平，投靠西魏，在江陵称帝 ## 时间线 - **登国年间**：卫辰派儿子直力鞮侵犯南部，道武帝率军迎战。；直力鞮单骑逃走，卫辰被部下杀死。 - **道武帝末年**：屈丐袭击杀死没弈于，僭越称大夏天王。；屈丐建立夏国，改姓赫连氏。 - **始光二年**：屈丐死，赫连昌僭位。；赫连昌继位，改年号承光。 - **太武帝西征时**：太武帝率轻骑袭击统万，赫连昌出战大败。；赫连昌军队溃败，逃往上邽，统万城被攻克。 - **神蒨四年**：赫连定被吐谷浑慕璝袭击擒获，送京师伏诛。；夏国灭亡。 - **登国元年**：慕容垂僭位，年号建兴，修缮宗庙社稷。；后燕建立。 - **皇始元年**：道武帝南伐，慕容宝夜里侵犯军营被击破，逃往中山。；慕容宝势力削弱。 - **慕容宝逃到龙城后**：兰汗杀死慕容宝及其子慕容策等百余人。；慕容宝被杀。 - **登国元年**：姚苌僭越称皇帝，国号大秦，年号建初。；后秦建立。 - **天兴五年夏**：姚兴派弟弟姚平率军侵犯平阳，被太武帝围困于柴壁。；姚平投水死，姚兴乞和，魏军班师。 - **梁大定四年**：萧詧派将军王操攻取王琳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萧詧势力扩展。 ## 地点 - **统万**：屈丐定都统万，并筑城 - **长安**：赫连昌攻占长安，后秦姚苌改长安为常安 - **蓟**：慕容俊迁都于蓟 - **邺**：慕容俊自蓟迁都于邺 - **龙城**：慕容晃筑和龙城并定都于此 - **姑臧**：沮渠蒙逊攻克姑臧，迁居于此 - **襄阳**：萧詧镇守襄阳，并以此为基础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多个割据政权兴亡，揭示了北魏统一北方的历史进程。 ## 标签 - 僭伪 - 附庸 - 后秦姚氏 - 北燕冯氏 - 西秦乞伏氏 - 北凉沮渠氏 - 梁萧氏 - 北魏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beishi-baihuawen-full/volume-2/chapter-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