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01

受禅

建隆元年春正月初一辛丑日，镇州、定州二州报告契丹入侵，北汉军队从土门向东而下，与契丹会合，后周皇帝命令太祖率领宿卫诸将抵御他们。太祖从殿前都虞候再次升迁为都点检，掌管军政共六年，士兵们佩服他的恩德和威严，多次跟随世宗征伐，屡次立下大功，人们的期望本来就已经归向他，于是君主年幼国家疑虑，朝廷内外开始有推戴的议论。

壬寅日，殿前都点检、镇宁军节度使太原人慕容延钊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都城喧哗传言，将在出兵之日，拥立点检为天子，士人百姓恐惧，争相制定逃跑隐藏的计划，只有内庭安然不知。

癸卯日，大军从爱景门出发，纪律非常严格，众人心里稍微安定。军校河中苗训，号称懂得天文，看见太阳下面又有一个太阳，黑光长时间相互摩擦激荡，指着对太祖的亲信官吏宋城人楚昭辅说：“这是天命啊。”这天晚上，驻扎在陈桥驿，将士们相互聚集谋划说：“主上幼弱，不能亲自出征。现在我们拼死为国家破贼，谁知道呢？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也不晚。”都押衙上党人李处耘把这件事详细报告太祖的弟弟匡义，匡义当时是内殿祗候供奉官都知，立即与处耘一起到归德节度掌书记蓟人赵普那里商议，话没说完诸将突然闯入，纷纷陈说，赵普和匡义各以事理逆顺开导他们，说：“太尉心里也一定不会赦免你们。”诸将相视，也有稍稍引退的，不久又聚集，露刃大声说：“军中偶语则族，现在已定议，太尉若不听从，那么我们这些人又怎肯退而受祸！”赵普察觉形势不可遏止，与匡义同声叱责他们说：“策立大事，本应审慎谋划，你们怎能便放肆狂悖！”于是各自就坐听命，赵普又对他们说：“外寇压境，将莫谁何。何不先击退，回来再议此事。”诸将不同意说：“当今政出多门，若等寇退师还，则事变未可知。只应赶快入京城，策立太尉，慢慢引兵北破贼不难。太尉若不受策，六军决难向前了！”赵普对匡义说：“事既无可奈何，政须早与约束。”于是对诸将说：“兴王易姓，虽说是天命，实系人心。前军昨天已过河，节度各自据守方面，京师若乱，不仅外寇愈深，四方必转生变。若能严饬军士，勿令剽劫，都城人心不摇，则四方自能宁谧，诸将也可长保富贵了。”都许诺，于是共同部署，夜里派遣衙队使郭延赟驰告殿前都指挥使浚仪人石守信、殿前都虞候洛阳人王审琦。审琦、守信都是素来归心太祖的人。将士环列等待天亮。

太祖醉卧，起初不省。甲辰日，黎明，四面叫呼而起，声振原野，赵普与匡义入内报告太祖，诸将已擐甲执兵，直扣寝门，说：“诸将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太祖惊起披衣，未及应答，则相与扶出听事，有人把黄袍加在太祖身上，并且罗拜庭下称万岁，太祖坚决拒绝，众人不可，于是相与扶太祖上马，拥逼南行。匡义立于马前，请求以剽劫为戒，太祖揣度不得免，于是揽辔誓诸将说：“你们自己贪图富贵，立我为天子，能听从我命令则可，不然，我不能做你们的主上。”众皆下马说：“惟命是听！”太祖说：“少主及太后，我都北面事之，公卿大臣，都是与我比肩的人，你们不得辄加凌暴。近世帝王，初入京城都纵兵大掠，擅劫府库，你们不要再这样，事定当厚赏你们，不然，当族诛你们。”众皆拜，于是整军从仁和门入，秋毫无所犯。先派遣客省使潘美见执政谕意，又派遣楚昭辅慰安家人。殿前都点检公署在左掖门内，当时正闭关设守备，及昭辅至，开关纳入。宰相未退，闻变，范质下殿执王溥手说：“仓卒遣将，是我们的罪过！”指甲掐入王溥手，几乎出血，王溥噤不能对。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在京巡检太原人韩通从内庭惶遽奔归，将率众备御，散员都指挥使蜀人王彦昇在路上遇到韩通，跃马追逐他到家，家门来不及掩，于是杀了他，并杀其妻子。诸将翼太祖登明德门，太祖令军士解甲还营，太祖也归公署，释黄袍。不久将士拥范质等俱至，太祖呜咽流涕说：“我受世宗厚恩，为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若之何？”范质等未及对，散员指挥都虞候太原人罗彦瓌挺剑而前说：“我们无主，今日必得天子！”太祖叱之不退，范质等不知所为，王溥降阶先拜，范质不得已从之，于是称万岁。太祖到崇元殿行禅代礼，召文武百官京列，至晡班定，独未有周帝禅位制书，翰林学士承旨新平人陶穀从袖中取出，进说：“制书成了。”于是用之，宣徽使引太祖就龙墀，北面拜受，宰相扶太祖升殿，易服东序，还即位，群臣拜贺，奉周帝为郑王，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京。

乙巳日，诏因所领节度州名，定有天下之号曰宋，改元，大赦，内外马步军士等第优给命官，分告天地社稷，遣中使乘传赍诏谕天下，诸道节度使又别以诏赐焉。

辛亥日，石守信等并加官爵勋阶，酬翼戴之勋也。

壬子日，赐文武近臣、禁军大校，袭衣、犀玉带、鞍马有差。

三年，周郑王出居房州。

开宝二年，有辛文悦者，皇上幼时从他肄业，及即位，召见，授太子中允、判太府寺。周郑王当时在房州，皇上对文悦说长者，十二月，命文悦知房州事。

六年三月，乙卯朔，房州报告周郑王去世，皇上素服发哀，辍视朝十日，命还葬庆陵之侧，曰顺陵，谥曰恭帝。

亲征潞州

建隆元年初，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太原人李筠在镇超过八年，恃勇专恣，招集亡命，阴为跋扈之计，周世宗每每优容他。及皇上遣使，谕以受禅，李筠即欲拒命，左右为他陈述历数，乃僶俛下拜，既延使者升阶，置酒张乐，遽索周祖画像置厅壁，涕泣不已，宾佐惶骇，告使者说：“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无怪也。”北汉主知李筠有异心，潜以蜡书诱李筠，李筠虽具奏，而反谋已决。李筠长子——守节，涕泣切谏，李筠不听。皇上手诏慰抚，因除守节为皇城使，李筠遂遣守节入朝，且伺朝廷动止，皇上迎谓说：“太子，汝何故来？”守节矍然以头击地，说：“陛下何言此！必有谗人间臣父也！”皇上说：“我也闻你数次劝谏，今贼不你听，不复顾藉，故违你而来，欲我杀你了！何不归对你父说，我未为天子时，任你自为之，我既为天子，你不能小让我吗？”守节驰归，具以告李筠，李筠反谋逾急。

癸未日，执监军——亳州防御使周光逊、闲厩使李廷玉，遣其教练使刘继冲及判官孙孚，送于北汉，纳款求援，李筠遣兵袭泽州，杀刺史张福，据其城，从事闾邱仲卿劝李筠说：“公以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甲兵精锐，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李筠说：“我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兄弟，禁卫皆我旧人，必将倒戈来归，况我有儋珪枪、拨汗马，何忧天下哉？”儋珪，李筠爱将，善用枪。拨汗，李筠所蓄骏马也。

丙戌日，昭义反书至，枢密吴廷祚对皇上说：“潞州岩险，贼若固守，未可以岁月破。然李筠素骄易无谋，宜速引兵击之，彼必恃勇出斗，但离巢，即成擒矣。”皇上采纳其言。

戊子日，遣侍卫副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副都点检高怀德，帅前军进讨，皇上敕守信等，切勿纵李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是日，大宴广德殿。

丙申日，命户部侍郎寿阳人高防、兵部侍郎阳曲人边光范，并充前转运使。

五月庚子日，命宣徽南院使高唐人昝居润赴澶州巡检，殿前都点检、镇宁节度使慕容延钊、彰德军留后太原人王全斌率兵，由东路与石守信、高怀德会合。

北汉主遣使，以诏书、金帛、善马赐李筠，李筠又遣刘继冲到晋阳，请北汉主举军南下，自己为前导，北汉主即日大阅，倾国自将，行至太平驿，李筠身率官属耆老迎谒，遣宣徽使莱人卢赞监其军，李筠留长子守节守上党，自率众三万南出。

癸卯日，石守信等说，在长平破李筠众，斩首三千余级。

甲辰日，诏削夺李筠官爵。

丁巳日，诏亲征，以枢密使吴廷祚为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知开封府吕余庆副之，皇弟殿前都虞候光义为大内都点检，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率兵屯河阳。

己未日，帝发大梁。

壬戌日，驻扎荥阳，召西京留守河内人向拱，与语，向拱劝皇上急济河，逾太行，乘贼未集而击之，稽留旬浃，则其锋益炽矣。枢密直学士赵普也说：“贼意国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备，可一战而克。”皇上采纳其言。

甲子日，驻扎河阳。

丙寅日，驻扎怀州。

丁卯日，前军都部署石守信、副都部署高怀德，在泽州南破贼军三万余人，获北汉河阳节度使范守图，杀卢赞，李筠遁入泽州，婴城自守。

六月己巳朔，皇上至泽州，督诸军攻城。初，吐浑府都留后、汾州团练使王全德，帅所部从李筠战泽州南，既败走，入潞州，与李筠子守节为拒守计，及皇上围泽州，全德大惧，与亲信数十人犯关来奔，龙捷指挥使王廷鲁也从潞州相继出降，贼势转蹙。泽州城逾旬不下，皇上召控鹤左厢都指挥使蓟人马全义，赐食御坐，问以计策，全义请并力急攻，且说：“缓之，恐复生变。”皇上即命诸军奋击，全义率敢死士先登，飞矢贯臂，流血披体，全义拔镞进战，士气益奋，皇上亲率卫兵继之。

辛巳日，攻克其城，李筠赴火死，获北汉宰相卫融，命掩尸骼，禁剽掠，放泽州民今年田租。

乙酉日，进攻潞州。

丁亥日，李筠子守节以城降，皇上赦其罪，升单州为团练，用守节为使。是日，车驾入潞州，宴从官于行宫。

辛卯日，德音降，死罪囚，流以下原之，潞州三十里内，勿收今年田租。

泽州之未破，李筠爱妾刘氏，对李筠说：“军马尚有多少？”李筠说：“你何问为？”刘氏说：“今孤城危迫，旦暮且破，若得口马数百匹，尚可以犯围，走保上党，楼堞坚固，且近河东，易于求援，与其守死，不犹逾乎？”李筠以为然，料见马千匹，将出，左右或沮之说：“今在帐前，皆说与大王同心，一旦出城，劫大王降敌，其可悔乎？”李筠犹豫未决，明日，城陷，李筠走，赴火，刘氏将从之，李筠以其有娠，麾之使去，守节无子，购得之，卒为李筠后。

亲征扬州

建隆元年，淮南节度使兼中书令沧人李重进，周太祖之甥也，始与皇上俱事世宗，分掌内外兵权，而重进以皇上英武出己右，心常惮焉。恭帝嗣位，重进出镇扬州，领宿卫如故。及皇上受禅，命韩令坤代重进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进请入朝，皇上意未欲与重进相见，对翰林学士李昉说：“善为我辞拒之。”李昉草诏云：“君为元首，臣作股肱，虽在远方，还同一体，保君臣之分，方契永图，修朝觐之仪，何须此日。”重进得诏，愈不安，乃招集亡命，增陴浚隍，阴为叛背之计，李筠举兵泽潞，重进遣其亲吏翟守珣间行，与李筠相结，守珣素识皇上，往还京师，潜到枢密承旨李处耘求见，皇上召问说：“我欲赐重进铁券，彼信我乎？”守珣说：“重进终无归附之心矣。”皇上厚赐守珣，许以爵位，使说重进，稍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分我兵势，守珣归，劝重进养威持重，未可轻发，重进信之。皇上已平泽潞，则将经略淮南。戊申日，徙重进为平卢节度使，重进心益疑惧。

庚戌日，又遣六宅使陈思诲赍铁券往赐，以慰安之。思诲至淮南，李重进即欲治装随思诲入朝，左右沮之，重进犹豫不决，又自以前朝近亲，恐不得全，乃拘留思诲，益治反具，遣使求援于唐，唐主不敢纳，扬州都监、右屯卫将军安友规，知重进必反，逾城来奔，重进疑诸将皆不附，乃囚军校数十人，悉斩之。

己未日，重进反书闻，皇上命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归德军节度使石守信为扬州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王审琦为副，宣徽北院使李处耘为都监，保信节度使朱延渥为都排阵使，帅禁兵讨之。

癸亥日，诏削夺李重进官爵。

十月庚午日，安友规至，皇上以为滁州刺史，令监护前军进讨，皇上问枢密副使赵普以扬州事宜，赵普说：“李重进守薛公之下策，行武侯之远图，凭恃长淮，缮修孤垒；无诸葛诞之恩信，士卒离心，有袁本初之强梁，计谋不用。外绝救援，内乏资粮，急攻亦取，缓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之。”皇上采纳其言。

丁亥日，下诏亲征，以皇弟光义为大内都部署，吴廷祚权东京留守，吕余庆副之。

庚寅日，皇上发京师，百司、六军并乘舟车下。

癸巳日，驻扎宋州。

十一月戊戌日，驻扎宿州。

甲辰日，驻扎泗州，舍舟登陆，命诸将鼓行而前。

丁未日，至大义驿，石守信遣使驰奏，扬州即破，请皇上亟临视。是夕，驻扎其城，下灯时，攻拔之。李重进尽室赴火死，陈思诲亦为其党所害，皇上购得翟守珣，补殿直，俄迁供奉官。兄——深州刺史重兴，初闻其叛，即自杀；弟——解州刺史重赞、子——尚食使延福，并戮于市。

己酉日，赈给扬州城中民米，人一斛，十岁以下，给其半。

庚戌日，诏重进家属、部曲，并释罪，逃亡者，听自首。

乙丑日，令宣徽北院使李处耘权知扬州。

十二月己巳日，皇上发扬州。

丁亥日，至京师。

收复湖南

建隆三年，武安节度使兼中书令周行逢病革，召其将吏，以其子——保权属之，说：“我起陇亩为兵，同时十人，皆以诛死，惟衡州刺史张文表独存，常怏怏不得行军司马，我死，文表必叛，当以杨师璠讨之，如不能，则婴城勿战，自归朝廷可也。”行逢卒，保权领留后务。

十月，张文表闻周保权立，怒说：“我与行逢俱起微贱，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赤子乎？”会保权遣兵更戍永州，路出衡，文表遂驱以叛，伪缟素，若将奔丧武陵者，过潭州，时行军司马廖简知留后，素轻文表，不为之备，方宴饮，文表率众径入府，简醉，与座客十余人皆遇害，文表取其印绶，自称权留后事，具表以闻。保权即命杨师璠悉众御文表，又遣使求援于荆南，且来乞师，文表亦上疏自理。

十二月丁亥日，以武平节度副使、知朗州周保权为武平节度使。

甲辰日，遣内使赵燧等赍诏宣谕朗州。即听张文表归阙，且命荆南发兵助保权。

乾德元年正月庚申日，以山东道节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遣使十一人，发安、复、郢、陈、澶、孟、宏、亳、颍、光等州兵会襄阳，以讨张文表。杨师璠之讨张文表也，兵稍失利，相持既久，文表出战，师璠大败之，遂取潭州，执文表。初，文表闻王师来伐，潜送款于赵燧，燧自以奉诏谕文表，得其归顺甚喜，即遣使慰抚之。师璠兵既入城，纵火大掠，而燧亦继至，明日，享将吏于延昭门，指挥使高超对其众说：“观中使之意，必活文表，若文表至阙，图害朗州，我辈无遗类矣！”乃斩文表于市，尽脔食其肉，及宴罢，燧召文表，高超说：“文表复谋为乱，已斩之矣！”燧叹息久之。

二月癸巳日，王师因假道，遂收复荆南，益发兵日夜趋朗州，周保权惧，召观察判官李观象谋之，观象说：“凡所以请援于朝者，诛张文表耳。今文表已诛，而王师不还，必将尽取湘湖之地，然我所恃者，北有判渚以为唇齿，今高氏束手听命，朗州势不独全，莫若幅巾归朝，幸不失富贵。”保权将从之，指挥使张从富等不可，乃相与为拒守计，慕容延钊使丁德裕先往安抚，德裕至朗州，从富等不纳，尽撤部内桥梁，沉船舫，伐木塞路，德裕不敢与战，退军须朝旨，延钊以闻，皇上遣使谕周保权及将校说：“尔本请师救援，故发大军以拯尔难，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于汝也，何为反距王师，自取涂炭，重扰生聚。”保权为左右所制，执迷不复，遂进讨，慕容延钊遣战棹都监武怀节等，分兵赴岳州，大破贼军于三江口，获船七百余艘，斩首四千余级，遂取岳州。

三月，张从富等出军，于澧州南与王师遇，未及交锋，贼军望风而溃，李处耘逐北至敖山寨，贼弃寨走，俘获甚众，处耘择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分食之，少健者，悉黥其面，令先入朗州，会暮，宿寨中，迟明，慕容延钊继至。所黥之俘得入城，悉言被擒者为王师所啖食，众大惧，纵火焚州城，驱略居民，奔窜山谷。

壬戌日，王师入朗州，擒张从富于西山下，枭其首，贼将汪端劫周保权并家属，亡匿江南岸僧舍，李处耘遣麾下将田守奇往捕之，汪端弃保权走，守奇获保权以归，于是尽湖南旧地，凡得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户九万七千三百八十八。

四月甲申日，德音，减潭、朗州死罪囚，流以下释之。

丙午日，以枢密直学士、户部侍郎薛居正权知朗州。

七月，王师既平湖湘，知溪州彭允林、前溪州刺史田洪赟等列状，求内属，薛居正言贼将汪端领教万人寇州城，都监尹重睿击走之。

甲戌日，周保权至阙待罪，诏释之，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

乙亥日，增筑朗州城，浚其濠，赐管内民今年租。

九月，慕容延钊言获汪端，磔于朗州市。

十月癸未日，令襄州尽索湖南行营诸军所掠生口，遣吏分送其家。

己丑日，以前鼎州节度掌书记李观象为左补阙，嘉其始谋归顺也。

太宗雍熙二年五月，左羽林统军周保权卒。

收复荆南

建隆元年八月，荆南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南平正懿王保融寝疾，以其子继元幼弱，未堪承嗣，命其弟——行军司马保勖总判内外军马事。甲午日，卒。

二年九月甲子日，以荆南行军司马、宁江节度使高保勖为荆南节度使，皇上闻保融之丧，遣兵部尚书李涛往吊，及还，皇上问保勖堪其事否，李涛以为可任，而保勖贡奉数至，乃授节钺。保勖性淫恣，又好营造，军民咸怨，记室孙光宪谏说：“宋有天下，四方诸侯屈服面内，凡下诏书，皆合仁义，此汤武之君也，公宜克勤克俭，勿奢勿僭，上以奉朝廷，中以嗣祖宗，下以安百姓。”保勖不从。

三年十一月，保勖寝疾，召牙内都指挥使梁延嗣，说：“我疾遂不起，兄弟孰可付之后事者？”延嗣说：“公不念正懿王手乎？先王舍其子继冲，以军府付公，今继冲长矣。”保勖说：“子言是也。”即以继冲权判内外军马事。甲戌日，保勖卒。

乾德元年正月，以山东道节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钊为湖南行营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发兵讨张文表。先是，卢怀忠使荆南，皇上对他说：“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尽欲知之。”怀忠使还，报告说：“高继冲甲兵虽整，而控弦不过三万，年谷虽登，而民困于暴敛，南通长沙，东距建康，西迫巴蜀，北奉朝廷，观其形势，日不暇给，取之易耳。”于是皇上召宰相范质等，对他们说：“江陵四分五裂之国，今假道出师，因而下之，蔑不济矣。”壬戌日，李处耘辞，皇上遂以成算授之。高继冲自以年幼，未知民事，政刑赋役，委节度判官孙光宪，军旅调度，委衙内指挥梁延嗣。二月，李处耘至襄州，处耘先遣閤门使丁德裕，喻继冲以假道之意，请具薪水给军，继冲与其僚佐谋，以民庶恐惧为辞，愿供刍饩百里外，处耘又遗德裕往，光宪、延嗣请许之，兵马副使李景威劝继冲说：“今三师虽假道以收湖湘，然观其事势，恐因而袭我，景威愿效犬马之力，假兵三千，于荆门中道险隘设伏，攻其上将，王师必自退却回军，收张文表以献朝廷，则公之功业大矣。不然，且有摇尾乞食之祸。”继冲说：“吾家累岁奉朝廷，必无此事，尔无过虑，况尔又非慕容延钊之敌手。”景威又说：“旧传江陵诸处有九十九洲，若满百，则有王者兴，自武信王之初，江心深浪之中，忽生一洲，遂满数，昨此洲漂没不存，兹亦可忧也。”光宪对继冲说：“景威安识成败！且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圣宋受命，凡所措置，规模益宏远。今伐文表，如以山压卵耳。湖湘既平，岂有复假道而去耶？不若早以疆土归朝廷，去斥堠，封府库以待，则荆楚可免祸，而公亦不失富贵。”继冲以为然，景威知计不行，出而叹说：“大事去矣！何用生为？”因扼吭而死。景威，归州人也。继冲遣延嗣，与其叔父——掌书记保寅，奉牛酒来犒师，且觇师之所为。壬辰日，师次荆门，处耘见延嗣等待之有加，谕令翌日先还，延嗣喜，驰使报继冲以无虞。荆门距江陵百余里，是夕，延钊召延嗣等宴饮其帐，处耘将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初但俟保寅、延嗣之还，遽闻大军奄至，即皇恐出迎处耘于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而率亲兵先入，登北门，比继冲与延钊俱还，则王师已分据冲要，布列街巷矣。继冲大惧，即到延钊，纳牌印，遣客将汪昭济等奉表，以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来归。

庚子日，荆南表至，皇上复命高继冲为节度使，遣枢密承旨王仁赡赴荆南巡检。

辛亥日，以梁延嗣为复州防御使，孙光宪为黄州刺史，王昭济为左领军卫将军。

皇上闻李景威之谋，说：“忠臣也。”命王仁赡厚恤其家。

四月乙酉日，命刑部郎中贾玭通判荆南军州。

十二月，以荆南节度使高继冲为武宁节度使。先是，继冲表乞陪祀，许之，因举族归朝，乃命易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