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27
庄献刘太后垂帘听政与宋仁宗初年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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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本章编年记述宋真宗刘皇后由美人、修仪、德妃至皇后,并在真宗驾崩后以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辅佐仁宗,直至去世的政事与朝臣往来。
阅读提示
阅读时把握两条主线:一是刘氏由美人至皇后再至皇太后的个人与制度升迁;二是垂帘听政期间朝臣(丁谓、王曾、鲁宗道、范仲淹等)围绕权柄归属、仪制尊卑与还政问题的争论。
庄献刘太后垂帘听政
景德元年正月乙未日,皇帝将后宫刘氏封为美人,杨氏封为才人。刘氏是华阳人;杨氏是郫人。皇帝当初做襄王时,有一天对身边侍从说:“蜀地的妇人多有才能智慧,我想要寻求这样的人。”刘氏起初嫁给蜀人龚美,龚美带着她进入京城,不久家境贫困,想要将她改嫁,张旻当时在王府供职,向襄王禀报,刘氏得以被召入王府,于是受到宠爱。襄王的乳母秦国夫人生性严厉整肃,对此不高兴,坚持让襄王斥退刘氏,襄王不得已将她出放到张旻家,张旻也避嫌,不敢在值班时回家,襄王便给张旻五百两银子,让他另建馆舍安置刘氏。此后襄王向秦国夫人请求,得以再次将刘氏召入,于是刘氏与杨氏一同受到宠幸,龚美因此改姓刘,成为美人的兄长。
四年四月辛巳日,皇后郭氏去世。
大中祥符二年正月,将美人刘氏封为修仪,才人杨氏封为婕妤。
五年五月戊寅日,将修仪刘氏封为德妃,命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备办礼仪册封。
九月戊子日,参知政事、刑部侍郎赵安仁被罢职为兵部尚书。先前,皇帝商议册立皇后,赵安仁说刘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身于宰相之门,皇帝虽然不高兴,但体察他恪守正道,没有怪罪。另一天,皇帝与王钦若从容讨论当今大臣谁是长者,王钦若想排挤赵安仁,却称赞他说:“没有比得上赵安仁的。”皇帝说:“为什么这样说?”王钦若说:“赵安仁过去被已故宰相沈义伦赏识,至今不忘旧德,常想报答他。”皇帝默然不语,开始有意斥退赵安仁了。
十二月丁亥日,册立德妃刘氏为皇后。皇后生性机警聪悟,通晓书史,听到朝廷事务,能记住本末,皇帝每次巡幸,必定让她随从,她衣着不奢华,与各位宫人没有多少差别,庄穆皇后去世后,中宫之位空缺,皇帝就想立她为后,皇后坚决推辞,过了很久,将要降下诏书,而宰相王旦忽然因病告假,皇后怀疑王旦另有异议,又坚决推辞。于是中书门下请求早日正位母仪,皇后最终得以册立。凡是处置宫闱事务,多引用旧例,没有不恰当的。皇帝退朝后,批阅天下封奏,常到半夜,皇后都参与知晓,她周全谨慎恭敬机密,更加被皇帝倚重信任。
六年正月庚申日,设置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都为从一品,在昭仪之上。又设置司宫令,正四品,在尚宫之上,写入法令。将婕妤杨氏封为婉仪。起初,商议册封皇后,皇帝想让杨亿草拟制书,派丁谓传达旨意,杨亿为难,于是请求写三代,丁谓说:“大年勉力做这件事,不愁不富贵。”杨亿说:“这样的富贵,也不是我所愿的。”于是命令其他学士草拟制书。
六月己巳日,中书门下请求依照宗正寺所奏,降下皇后三代父母的名氏,编入皇族属籍,诏令听从。
七年,皇后将后宫李氏所生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让婉仪保育照看,皇子这时已经出生五年了,所以仁宗曾经称皇后为大孃孃,婉仪为小孃孃。
六月壬申日,封婉仪杨氏为淑妃。当初皇后为修仪,杨妃为婉仪,地位几乎与皇后相等,皇帝封禅泰山、祭祀后土、祠祀太清宫,凡是巡幸都随从,荣耀宠爱无人能比。杨妃通达聪敏有智慧思虑,周旋奉顺皇后,没有违逆,皇后亲近喜爱她,所以杨妃虽然尊贵受宠,终究不认为自己在皇后与自己之间制造嫌隙。等到接受册封,皇帝不想让藩臣进贡祝贺,不降制书到外庭,只命令学士草拟制书交付中书,第二天,宰相说:“宫掖加恩,是朝廷喜庆之事,臣下不可缺礼,希望命令客省依照惯例接受进贡祝贺。”皇帝勉强听从。
天禧二年六月,起初,皇后的父亲刘通,曾经掌管禁军,跟随潘美征讨广南,又多次作战积累功劳官至虎捷都指挥使、领嘉州刺史。太平兴国年间,护卫皇帝到太原,在军中去世,暂时殡葬在京城西,累次追赠为永兴节度使兼中书令;母亲庞氏,追赠徐国太夫人。这个月,开始安葬刘通和庞氏,诏令追赠刘通为太师、尚书令,谥号武懿,命令昇王府谘议参军张士逊备办卤簿鼓吹,护送安葬在祥符的邓公原,皇后亲自前往遣奠,皇帝御制祭文,放置在灵坐右边。
三年五月己未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夏守恩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依前泰州防御使;洛苑使、勤州刺史、同勾当皇城司刘美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昭州防御使。皇帝身体不适,中宫参与政事,让夏守恩统领亲兵,倚重他,所以与刘美一同任命。夏守恩不久升迁殿前都虞候,刘美升迁马军都虞候,夏守恩仍暂领殿前步军司,刘美暂领马军司事。
四年六月,宰相寇准请求惩治皇后宗族人在蜀地横行、夺取百姓盐井的事,翰林学士钱惟演的妹妹实际上是马军都虞候刘美的妻子,监察御史章频曾经接受诏令审讯邛州牙校诉讼盐井的事,刘美倚仗皇后家族,接受贿赂让人买通这个案子,章频请求逮捕拘押,皇帝因为皇后的缘故,不过问,将章频外放为宣州知州。
十一月己巳日,宰相李迪以户部侍郎身份,外放为郓州知州,放朝辞,即时赴任。先前,皇帝长期身体不适,语言有时错乱,曾经盛怒对辅臣说:“昨夜皇后以下都离开了,只有刘氏独自把朕留在宫中!”众人都不敢应答,李迪进言说:“果真如此,为何不依法处置她?”过了很久皇帝醒悟说:“没有这事。”皇后正好在屏风后听到,因此厌恶李迪。李迪不能留任,不只是丁谓等人陷害,也是中宫的意思。
十二月乙亥日,皇帝勉强带病驾临承明殿,召辅臣告诉他们尽心辅佐太子的意思,拿出亲笔书写的一幅交给他们,大略说:“内廷有皇后,辅佐宣行,差不多没有忧虑了。”
乾兴元年二月戊午日,皇帝在延庆殿驾崩,仁宗即皇帝位,遗诏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军国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百官在延庆殿东楹拜见皇帝。起初,辅臣共同在皇太后处听遗命,退下后到殿庐草拟制书,军国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丁谓想去掉“权”字,王曾说:“政令出于宫闱,这已经是国家厄运,称权还足以昭示后世,况且遗言还在耳边,怎么能改呢?”丁谓才作罢,王曾又说:“尊礼淑妃太仓促,须他日商议,不必载入遗制中。”丁谓愤怒地说:“参政难道想擅自改制书吗?”王曾又与他争辩而同列无人帮助王曾,王曾也停止,当时中外汹汹,王曾正色独立朝廷,国家依赖他以为重。己未日,群臣到东上閤门,上表请求听政,又到东内门,请求皇太后延见辅臣,都批答不允,表三次上奏才听从。先前,群臣请求皇太后御殿,太后派内侍张景宗、雷允恭谕示说:“皇帝处理政事,应当朝夕在侧,何必另御一殿呢?”于是命令二府详细制定仪注,王曾援引东汉旧例,请求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左边,皇帝坐右边,垂帘听政。得到旨意后,而丁谓独想皇帝朔望见群臣,大事则太后与皇帝召对辅臣裁决,非大事,全部令雷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王曾说:“两宫异处,而权柄归宦官,祸端兆始了!”丁谓不听。癸亥日,太后忽然降下手书,处分完全如丁谓所议,因为丁谓不想让同列参与机密,所以暗中勾结雷允恭,让他禀白太后,最终实行他的意思,等到学士草拟词,雷允恭先拿给丁谓看,阅完才进呈。
三月庚寅日,初次御崇德殿听朝,皇太后在承明殿设幄次,垂帘以见辅臣,丁谓等上奏说:“近来太后受遗诏总政,群情协宁,实在是天命所定。”太后派内侍回答说:“先帝升遐,内外安然,都是卿等夙夜尽忠。”丁谓等各自再拜。
四月壬寅日,光禄寺丞尉氏人马季良,家中本是茶商,是刘美人的女婿,于是召试馆职,太后派内侍赐食,催促令早些完成,主试者分着为他作。丙午日,加赠皇太后三代;父亲太师、尚书令刘通,为彭城郡王;母亲徐国太夫人庞氏,为越国太夫人;兄长昭德节度使兼太尉刘美,为侍中。庚申日,雷允恭擅自更换皇堂,太后非常愤怒,雷允恭伏诛。
起初,丁谓与雷允恭勾结专权恣横,内挟太后,同列无可奈何。太后曾经因为皇帝起居晚,令内侍传旨中书,想独自接受群臣朝见,丁谓正好告假,冯拯等不敢决定,请求丁谓出来商议,等到丁谓出来,极力陈述不可,并且责问冯拯等不立即进言,因此稍微失去太后心意,又曾经商议每月进钱充宫掖之用,太后更加不高兴,雷允恭下狱后,王曾因此一并驱逐丁谓。六月癸亥日,责罚丁谓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
七月辛未日,冯拯加司徒,曹利用加武宁节度使,王曾加中书侍郎、平章事;吕夷简为给事中,鲁宗道为右谏议大夫,都为参知政事。己卯日,辅臣三次上表,请求皇太后遵守遗制,每五日一临便殿,依照先定仪注,允许中书、枢密院奏事,与皇帝共同裁酌,皇太后不允许,又上皇帝表,才听从。甲午日,辅臣请求皇太后、皇帝五日一御承明殿,凡是军马机宜及臣下陈乞恩泽,都呈禀取旨,若是常事,即依旧进入,候印画付外,或事从别旨,有未可行的,即在御前纳下,再等候处分,听从。
八月乙巳日,与皇太后御承明殿垂帘决事,开始采用王曾的建议,宰相率百官拜表称贺,太后哀恸很久,令内侍宣谕说:“等皇帝春秋长大,即当还政。”冯拯等说:“太后临朝,是先帝顾命之托。”冯拯继丁谓为首相,很想追随丁谓旧迹,王曾独以祸福晓喻他,并且迎头折服他,冯拯不敢放肆,从此事一决于两宫。起初,丁谓定太后称“予”,丁谓败后,中书与礼仪院参议,每下制令称“予”,而便殿处分事称“吾”,太后诏令只称“吾”。
十月己酉日,葬真宗于永定陵。礼仪院请求避皇太后父祖名讳,诏令只避父亲彭城郡王名讳,仍改通进司为承进司。己未日,起初,太后想备办平生服玩如宫中,用银罩覆盖神主,参知政事吕夷简说:“这不足以报答先帝。如今天下之政在两宫,只有太后远奸邪,奖忠直,辅导皇帝成就圣德,那么用来报答先帝的,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甲子日,皇帝与皇太后开始恢复御承明殿。
十一月乙亥日,以皇太后生日为长宁节,中书说:“前一月,百官就大相国寺建道场,罢日赐会于锡庆院;禁刑及屠宰七日;前三日,命妇进香,合至日,诣内庭上寿;三京度僧道,比乾元节三分之一,而罢奏紫衣师号。”诏令进奉上寿,候真宗丧制毕,其余听从。起初,辅臣及礼官请求一如乾元节例,而太后多所裁损,所以中书另为此奏。礼仪院奏制太后所乘舆,命名为大安辇,备太后出入鸣鞭,仪卫凡御龙直,总五十四人;骨朵直,总八十四人;弓箭直、弩直各十四人;殿前指挥使左右班各五十六人;禁卫皇城司二百人;宽衣天武二百人;仪卫供御辇官六十二人;宽衣天武百人,其侍卫、诸司应奉,都如乘舆。
天圣元年正月庚寅日,赠侍中刘美妻——吴兴郡夫人钱氏,封越国夫人。钱氏,是钱惟演的妹妹,等到去世,停止视朝三日。
皇帝初即位,太常丞、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丁度曾经献《王凤论》给皇太后,以告诫外戚。
五月甲戌日,诏令承明殿垂帘日,允许三司、开封府、御史台与属官一员同奏事。
六月己巳日,右侍禁、閤门祇候、嘉州犍为县驻泊防遏边界公事王蒙正,请求遇长宁、乾元节,就峨眉设斋,及备土贡,令子弟入献,仍请给馆券,听从。王蒙正与太后有姻亲,他的女儿,是刘从德的妻子。
二年五月,先前,诏令商议上皇太后礼服,太常礼院说:“《开宝礼》皇太后当衣祎衣,以青衣革带、青袜舄、白玉双佩、黑组双大绶、素纱、中单蔽膝大带,首饰花十二株,受册、亲蚕、朝会诸大事则服之。又隋制:后服四等,其四曰朱衣,以绯罗为之,宴见宾客则服之。今议每朝谒,神御往还,乘辇服朱衣而蔽膝革带、大带宝装绶,佩袜,金饰履,都以衣之色,常视事,去蔽膝革带、佩袜,或衣鞠衣,则以黄罗为之,亦用宝装绶,大带履。”命令内侍周文质如所议以制,到这时,献上。
七月,起初,真宗崩,内遣中使赐荆门军玉泉山景德院白金三千两,令买田,院僧不敢接受,本路转运使说:“旧制寺观不得买田以侵农。”皇帝对宰相说:“这是为先帝殖福,不要拘泥于法,仍不得为例。”既而寺观渐渐增田了。皇太后微时曾经经过玉泉,有老僧说以后当极贵,既如他所说,累召不至,所以有这赏赐。甲辰日,群臣表上皇太后尊号,曰应元崇德仁寿慈圣,都不允,表三次上奏,才听从。丁未日,刑部郎中、判户部勾院李若谷为契丹后生辰使,内殿承制、閤门祇候范守庆副之,李若谷等辞日不等垂帘请对,遽诣长寿殿奏事,太后不高兴,不久命令章得象、冯克忠代替他们。
九月,两制定皇太后于崇政殿受尊号册,皇帝认为其礼未称,甲辰日,诏令改就文德殿,发册于天安殿,然而太后意思想就天安殿受册,王曾说不可,才停止。丁未日,皇帝谕辅臣说:“昨日燕宫中,朕数次勉劝,皇太后才听乐。”王钦若不久以皇帝的话问太后,太后说:“自先帝弃天下,我终身不想听乐,皇帝再三请求,岂可重违呢?”
三年正月辛卯日,长宁节,近臣及契丹使初次上皇太后寿于崇政殿。乙未日,开封府说:“长宁节请求如乾元节度僧道三百八十人。”诏令只度三百人。壬子日,加赠皇太后兄——赠侍中刘美为中书令,追封嫂——越国太夫人钱氏为郓国太夫人。
四月,以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刘烨知河南府。刘烨先世代郡人,后魏迁都,因家河南,唐末五代之乱,衣冠旧族多离去乡里,或爵命中绝,而世系无所考,只有刘氏自十二代祖——北齐中书侍郎环隽以下,仕者相继。环隽生隋大理卿刘坦,刘坦生唐渝国公刘政会,由刘政会至刘烨十一世,都葬河南,而世牒具存。刘烨曾经权发遣开封府事,独自召见,太后问他说:“知道卿名族,想一见卿家谱,恐怕与吾同宗。”刘烨说:“不敢。”他日数次问他,刘烨无以对,因为风眩仆倒而出,才免。
四年十二月丁亥日,皇帝对辅臣说:“朕想元日率百官,先上皇太后寿,然后御天安殿受朝贺,令太常礼院草具其仪。”皇太后说:“岂可以吾故而后来元会之礼呢?”王曾回答说:“陛下以孝奉母仪,太后以谦全国体,请如太后命。”因再拜称贺,皇帝坚决想先上太后寿,既退,出墨诏付中书。
五年正月壬寅朔日,皇帝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黎明,百官都常服,并契丹使班庭下,内侍请皇太后出殿后幄,鸣鞭升坐,又诣殿后皇帝幄,请服靴袍,于帘内皇太后前再拜称贺,皇太后说:“履端之福,与皇帝同之。”遂奉觞跪进说:“谨上千万岁寿。”又再拜,皇太后说:“恭举皇帝之觞。”教坊乐止,皇帝还幄,宣事舍人引百官横行再拜,太尉自西阶升贺俯伏,兴降还位,在位都再拜,侍中承旨说:“履端之吉,与公等同之。”太尉又自东阶升,奉觞跪进于帘外,内谒者接以进,太尉北向拜,奏说:“谨上千万岁寿。”太尉降,还位,典仪说:“再拜。”在位再拜,宣徽使承旨说:“谨举公等之觞。”典仪说:“再拜。”分班序立,宣事舍人引太尉以下升殿帘外及东西厢坐,酒三行,侍中奏:“礼毕。”皇帝才服衮冕,御天安殿受朝贺。
七月己未日,皇帝因灾异数次出现,诏令群臣不得因郊祀请求加尊号,当时太后想独自加尊号,派内侍谕辅臣,辅臣极力说不可,太后听从,于是别下书谕中外。
六年三月戊申日,太后驾临赠侍中刘美宅第,左司谏刘随奏疏劝止,太后采纳他的话,自后不再驾临。
六月丁亥日,以太常丞、直史馆马季良为龙图阁待制。先前,太后想提拔马季良为侍从,王曾为难,适逢王曾移疾,太后谕中书,令急速行除命,执政承顺且仓促,所以马季良只以三丞充待制,因为三丞未有参预内阁清职的,朝论哗然,更加推重王曾的守正。
七月乙巳日,以户部判官、左司谏刘随知济州。刘随在谏职,前后所论很多,皇帝既已更熟悉天下事,而太后还未归政,刘随请求军国常务专禀帝旨,太后不高兴,适逢刘随请求外任,因此命他出守。
七年正月癸卯日,枢密使曹利用罢。曹利用被太后所严惮。
二月庚申朔日,礼部侍郎、参知政事鲁宗道去世。太后临朝,鲁宗道屡有献替,太后问唐武后是什么样的君主,回答说:“唐的罪人,几乎危害社稷。”太后默然,当时有人上言请求立刘氏七庙,太后以此问辅臣,众人不敢对,鲁宗道才说:“不可。”退下对同列说:“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皇帝与太后将同幸慈孝寺,想以大安辇前帝行,鲁宗道说:“妇人有三从——在家从父;嫁从夫;夫殁从子。”太后命令辇后乘舆。
十一月癸亥冬至,皇帝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才御天安殿受朝,秘阁校理范仲淹奏疏说:“天子有事亲之道,无为臣之礼;有南面之位,无北面之仪。若奉亲于内,行家人礼可也;今顾与百官同列,亏君体、损主威,不可为后世法。”疏入,不报。晏殊起初荐范仲淹为馆职,听到后大惧,召范仲淹,责问以狂率邀名,且将连累荐者,范仲淹正色抗言说:“仲淹谬辱公举,每惧不称,为知己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门下。”晏殊不能答,范仲淹退又作书遗晏殊,申理前奏,不少屈,晏殊终于愧谢。又奏疏请皇太后还政,也不报,于是乞补外,不久出为河中府通判。
八年四月甲午日,徙工部郎中、京西转运使王彬为河北转运使,部吏马崇正,是太后姻家,滑横不法,王彬揭发其赃罪下吏,忤太后意,又徙京东。
六月,赐和州刺史刘从德敕书奖谕。刘从德知卫州,辟屯田员外郎戴融为同判,而戴融是楚人,善谄佞,于是率州人数千,妄言治有异状,乞刻碑记之,朝廷虽不允许,因太后缘故,仍降褒诏。刘从德,是刘美的儿子。县吏李熙辅,善事刘从德,于是荐李熙辅于朝,太后喜说:“儿能荐士,知所以为政了!”即日擢李熙辅京官。从事河南郑骧,因缘刘从德,也擢美官。当时监司因太后缘故,多假借刘从德,独转运使王立按举无所容。
十二月乙未日,诏令长宁节百官上寿于崇政殿。起初,皇帝对辅臣说:“昨日郊礼毕,朕曾率文武百官、诸军将校贺皇太后于会庆殿。明年长宁节,宜定百官上寿仪。”下太常礼院议,而太后不想御会庆,乙未日,诏令上寿于崇政殿,既而恢复就会庆。
九年正月丙辰日,长宁节,百官初次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
六月庚辰日,翰林学士宋绶、西上閤门使曹琮、夏元亨,献上新编皇太后仪制五卷,诏令命名为《内东门仪制》。
十月己卯日,以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宋绶为龙图阁学士、知应天府。当时太后仍称制,五日一御承明殿,垂帘决事,而皇帝未曾独对群臣,宋绶说:“唐先天中,睿宗为太上皇,五日一受朝,处分军国重务,除三品以上官、决重刑;明皇日听朝,除三品以下官、决徒刑。今宜约先天制度,令群臣对前殿,非军国大事及除拜,皆前殿取旨。”书上,忤太后意,所以命出守。
十一月,曹修古等责降。
明道元年二月丁卯日,宸妃李氏薨,凿墙出丧。
十二月,商议太后谒庙仪注。丙午日,群臣上皇太后尊号曰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
二年二月乙巳日,皇太后谒庙。
三月庚寅日,因皇太后病重——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招募天下善医,驰传赴京师;僧道童行,系帐京畿三年,西京、南京五年,诸道七年,并与剃度披带;乾兴以来贬死者复其官,谪者皆内徙。甲午日,皇太后崩,遗诰尊太妃为皇太后;皇帝听政如祖宗旧规,军国大事,与太后内中裁处;赐诸军缗钱。乙未日,皇帝御皇仪殿之东楹,号恸见辅臣,且说:“太后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薛奎说:“其在衮冕也。然服之,何以见先帝乎?”皇帝醒悟,以后服敛,即命吕夷简为山陵使。既宣遗诰,閤门趣百官贺太后于内东门,御史中丞蔡齐正色对台吏说毋追班,入白执政说:“上春秋长,习天下情伪,今始亲政,岂宜使女后相继称制乎?”执政无以夺。
四月丙申朔日,下诏,求助删去遗诰皇帝与太后裁处军国大事之语。丁酉日,群臣上表请听政,不允,五次上奏,才听从。庚子日,见辅臣于皇仪殿之东楹。壬寅日,追尊庄懿皇后。庚申日,太常博士、秘阁校理范仲淹为左司谏。范仲淹初闻遗诰,以太妃为皇太后,参决军国事,急忙上疏说:“太后,母号也,未闻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无母后之助矣!”当时已删去参决等语,然而太后之号终不改,只罢其册命而已。壬戌日,御崇政殿,改命张士逊为山陵及园陵使。癸亥日,上大行太后谥曰庄献明肃。
五月辛未日,屯田员外郎庞籍为殿中侍御史。庞籍奏请下閤门,取垂帘仪制尽焚之。癸酉日,诏说:“大行皇太后保佑冲人十有二年,恩勤至矣,而言者罔识大体,务诋讦一时之事,非所以慰朕孝思也。其垂帘日,诏命中外,毋辄以言。”起初太后称制,虽政出宫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习也少所假借,宫掖间未曾妄有改作,赐与有节,晚年稍进外家,任内臣,然而太后保护皇帝既尽力,而皇帝所以奉太后也甚备,太后常命工,为皇帝结珠鞍,皇帝心中不想这样,但不敢毁,以置真宗神御殿,其恐伤太后意如此。等到太后崩,言者多追斥垂帘时事,左司谏范仲淹对皇帝说:“太后受遗先帝,保佑圣躬十余年了,宜掩其小过,以全大德。”皇帝大感悟,于是降此诏。
八月壬寅日,命名章献明肃太后新庙曰奉慈,听从翰林学士冯元等议。
十月丁酉日,祔葬庄献明肃皇太后、庄懿皇太后于永定陵。己酉日,祔神主于奉慈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