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227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三朝北盟会编》
作者：佚名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卷227
章节：卷227

## 本章概览

《三朝北盟会编》卷227现代白话译文。

## 正文

起紹興三十一年正月盡其月

和州進士何廷英上書。

「和州進士何廷英謹齋戒沐浴，昧死裁書，惶恐頓首，拜獻於皇帝陛下：臣聞欲成天下之大業，必順天下之人心，欲安天下之生靈，必從天下之所欲，坑戮儒生，見秦邦之鹿逐，駕馭英豪，致漢室之龍興，得士者昌，失士者亡，此古今之通論也。恭聞我宋太祖皇帝詔曰：『朕應運開基，持誠待物，顧干戈之漸偃，慮華夏之未安，渴聽讜言，庶臻治道』，又曰：『或聞利害，朕當善聽而行，無以逆鱗爲懼。』此太祖皇帝尚賢求諌之意也。恭聞太祖皇帝謂進言曰：『朕求正言以規己失。昔禹拜昌言，世稱其美，今朕茍能得言，豈惜拜之乎？又前有草澤之士上書，辭甚悖慢，事涉輕罔，亦恕而禮遣之。』此太祖皇帝禮賢樂諫之德也。噫嘻！萬世之下，聖子神孫，苟能守祖宗之宏規，修祖宗之道，則朝廷何患乎不治？天下何患乎不安？頃自秦檜誤國以來，姦臣相繼，植黨擅權，無所不至，鉗天下之口，結天下之舌，於今幾年矣，國家利害，人不得言之，言之則禍不旋踵矣，大者殛於海隅，小者斃於囹圄，以致在朝則以訛言爲禁捕，在學則以謗訕爲屛罰，科舉則以時忌爲棄黜，遂令天下之忠臣義士，撫膺扼腕，相視切齒，髙舉逺引，甘心自棄於南山之南，北山之北，或佯狂於閭閻，或飄蓬於江海，或慷慨而悲歌，或如癡而似醉，至於鬱鬱而病憤，憤而死者多矣。臣於是時進退不能，自知無用，不免土木其形骸，水雲其心志，隱於巖石泉水之下，處豐草長林者二十年矣，每採一枝、擷一蕙，耕朝雲釣，夜月登山臨水，瞻望天庭，未嘗不謳吟，感戴陛下之盛徳洪恩也，故嘗仰天而誓曰：『茍有寸謀尺計可以補國家，而朝達宸聽，暮竄嶺表，死而無憾！』豈意諫書纔至，慈父不諱，哭聲尚未止，泣血尚未乾，所以冒刀鋸，忘鼎鑊，而輒言天下之利害者，是臣當死之秋也！臣竊謂不入公門者，孝子之常禮，不徇末節者，忠臣之大權，順常禮則三年之喪不可去，從大權則一死之忠不可辭，願陛下恢乾坤之量，開日月之明，少延微臣，以畢愚衷，誠天下之幸也！臣竊謂今日之勢爲陛下可憂者三、可惑者三、可寒心者三、可痛哭者三，繼之可勉者三，亦可賀者又三。何謂可憂者三？臣聞居安而慮危，有備則無患。陛下以今日之勢爲安耶？爲有備耶？若爲安，則天下封疆爲胡虜所攘者十分之九，而陛下所守者東南一隅耳！臣未知其安也？既知其危，豈得恬然髙枕，尚遲疑而未舉耶？若以爲有備，則立功之邊臣死矣、敢戰之勇士老矣，將壇尚未築，兵算尚未成，未知其有備也！既知其無備，何不毅然早圖之此？臣所以爲陛下憂者一也。臣聞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竊見前日結胡虜之好，罷天下之兵，誅大將而挫忠臣之銳，竄元戎而銷壯士之心，如虎如貔，如熊如羆，散而之四方矣。今日所招之而未來，引之而未至，是猶傷弓之鳥，未能無疑，失水之魚，未有頓蘇，在今日之良將不可以不早用，大兵不可以不早興，中原不可以不早復，前恥不可以不早雪，茍或良將不能用，則中原不能復，前恥不能雪矣！此臣所以爲陛下憂者二也。臣聞以徳報徳，以直報怨，陛下忘陷國之深寃，從和戎之下策，屈天子之尊，遣皇華之使，冒露霜，涉關河，問起居，賀正朔，賂之以重寳，待之以至禮，千需萬索，惟命是從，粤於今年之春，修立京師，止罷𣙜塲，拒却商旅，取奪財賄，遂至沿江臨近之民奔走驚惶，幾月未定，至今兩淮之民，朝憂夕慮，蹙額而相吿曰：『父子未我保，鄉土未我安。』誠謂今秋冬必復奔逃，而存亡未可知也！嗚呼！人心動揺有如是也，國勢危銷有如是也，將恐奸雄乗隙，禍起蕭牆，不可勝言者，此臣所以爲陛下憂之者三也。何謂可惑者三？臣聞雖有智慧，不如乗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今也時已至矣，勢已順矣，陛下移兵北渡，駐蹕淮南，亦良策也。然而理有所未至者，臣竊慮之，陛下且以防邊，進兵於淮南，則虛張聲勢，漏泄天機，胡虜見疑，必生詭計，與其後時，受制於人，孰若順時，乗勢而先動之爲愈也。又況三軍士卒，聞舉兵則欣躍爭先，萬一逆其心，遏其志，則三軍之情又復挫矣，胡虜之姦，又復縱矣。此臣所以爲陛下惑之者一也。臣聞聖人以四海爲家，百姓爲子，治則同其樂，亂則同其憂，陛下自和戎以來，偷安獨樂，斯民愁歎者於今幾年矣，及其國勢已迫，事體將危，於是費國用，造御舟，艤於海岸，欲為避寇之計，天下聞之，舉皆失笑，萬一胡虜猖獗，再侵江浙，陛下不免乗大舟入滄海，以爲可逃其患也，設若胡虜發舟前逐，且波濤萬里，浩渺無津涯，進之不能，退之不得，當是之時，社稷委棄，宗廟丘墟，其禍不可勝言，此臣所以爲陛下惑之者二也。臣聞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故善醫者，投藥於未病之前，不善醫者，投藥於已病之後。嗚呼！病已成矣，藥何濟焉？今日胡虜之病，如癰之結，日復一日，將恐毒勢一潰，流血萬里，瘡痍四海矣！伏覩前歲朝章所報，有草萊之士，因陳邊務，以不合時議，竄斥逺方，夫爲草萊之賤而敢直言，則可尚矣，而罪亦可赦矣，振天威，扼讜論，復使忠臣義士鉗口結舌，天下聞之，孰不痛心！此臣所以爲陛下惑之者三也。何謂寒心者三？臣聞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冦讎，且陛下今日之視臣如手足乎？如土芥乎？如犬馬乎？臣未暇詳曉，姑執一二而陳之。伏覩前右相張浚，因西北失利，䝉朝廷屏斥逺方，憔悴無聊者幾年矣，粤於丙子年，方沐恩量移差遣，意謂一新忠臣，補飾前過，豈期鶴髪之親遽亡，邂逅之章復上，朝命一出，速於星火，逐之再去，驚怖魂飛。嗚呼！四十年之閒，離鄉關，棄墳墓，扶老攜幼，委質爲臣，豈無所望哉？不謂入桑榆之境，斥煙瘴之鄉，泣血搥心，無所赴愬，陛下曽憐之乎？太尉劉錡，以數千之兵當百萬之眾，運籌決勝，多多益辦，初無罪名，一旦奪其權職，尚困鹽車，未副輿議，陛下曽思之乎？如趙榮者，雖是陷於虜廷，而志在我宋，持金石之心，脫虎狼之口，歸於朝廷，如投父母，反被囚鎖，復送虜廷，孤忠憤怨，屈辱無告，陛下曽知之乎？如此之類，不可勝計，遂令天下忠義之士離心離徳者，正縁是耳！此臣所以爲陛下寒心者一也。臣聞君子不黨，君子亦有黨乎？彼有附前日之黨者，必守和戎之議者也，謂茍非和戎，則太母亦未歸，茍非寢兵，則生民亦未安。嗚呼！爲是說者，何不通之甚也！殊不知使諸將未罷，則胡虜之滅久矣，中原恢復亦久矣，太母回鑾亦久矣，奈何自和戎之後，淵聖尚未歸，中原尚未復，財用日耗，人心日離，讒諂之人熾矣，忠義之士去矣，中國之勢愈衰矣，胡虜之勢愈縱而亡厭矣，此臣所以爲陛下寒心者二也。臣聞京師者，諸夏之根本也，天子之所居也。昔周家所以建都洛邑者，以其得天地之中華也，項羽所以失關中不能王者，以其失天下之衝要也。嗚呼！中華衝要之地，反不爲朝廷所居耶？嘗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夫夷狄之類，聖王所以居之化外，而聲教所不及者。今也欺天罔地，妄自尊大，輒陳穢質而僣以大號，敢示猥名而諱於大朝，俾中國遣送之物，稱之曰貢獻，屈中華之民，比之以臣妾，自曠古來，未有受辱如朝廷也，未有忍辱如陛下也，此臣所以爲陛下寒心者三也。何謂痛哭者三？臣聞父母之讎不與共戴天，兄弟之讎不與同履地，陛下曾念父母兄弟之讎乎？當時陷賊之臣，幾成傾國之禍，虜騎臨而三軍降，京城陷而萬民哭，我先帝棄宗社而播遷，復自東而北度，天愁地怨，鬼哭神悲，胡沙漠漠而去住何歸，塞路茫茫而徘徊莫進，痛念祖宗之業，悲思骨肉之親，追社稷以傷情，悼生靈而揮涕，日復一日，憔悴聖顔，年復一年，消磨睿算，遂至霞升雲舉，而有終天永久之别。嗚呼！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至如淵聖皇帝，一陷虜廷三十年矣，父既殁，母亦歸，兄弟離散，宗廟邱墟，伶仃一身，羈縻外國，春去秋來而神消魂黯，水逺山遥而心馳魂飛，天下聞之，孰不悲咽？在陛下手足之愛，想亦未忘，然而俟河之清，人壽幾何？將恐歲華荏苒，鐘鳴漏盡，雖欲痛之，其可及乎？此臣所以爲陛下痛哭者一也。臣聞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社稷者，祖宗之社稷，陛下今日所以膺無敵之貴，享無倫之富者，皆祖宗之基業，陛下曽念祖宗之艱難乎？既曰念之，則祖宗之山陵安在哉？今陷胡虜之區矣！想夫牛羊踵跡，狐兔腥羶，神碑斷而秋草衰，享殿焚而墓煙靄，鐵關閉而塵積，金鎖壞而埃生，青龍潛，白虎伏，朱雀暗昧，玄武沈縮，栢露朝悲，松風夜號。嗚呼！以祖宗功徳之隆，豈期有今日之事乎？以聖子神孫，寧忍坐視而不救乎？此臣所以爲陛下痛哭者二也。臣聞漢王都關中而曰：『游子悲故鄉』，是山川閭里故舊未忍忘也！陛下曽念中原之氏族、故國之宮闈乎？自祖宗積徳，累功垂二百年，仙源慶積，金枝玉葉，可謂繁衍盛大，當時拱辰環極，聲珮鳴珂，近者則百諸王之宮，逺者遂分南北之宅，以至居京畿之内外而宦游於四方者，類皆天府之神人，龍宮之仙客也，一切入戎虜之手，殺之而死者半，鞭笞而爲奴𨽻者半，不甘其屈辱而自盡者半，奔亡而不知其存者又其半也。非獨是耳，曽不聞宮娥妃子乎？禁宇開而别君王，胡虜驅而出京國，關河歲暮，風雪天寒，蹂踐珠翠於千軍，逺涉沙塵於萬里，對黒山青塜，三千粉黛，又豈一昭君之悲乎？嗚呼！三十年閒，死者已爲孤塞寒鄉之鬼矣，其或存之者，望故鄉帝里，哀鳴天地，泣度朝昏，其誰知之乎？此臣所以爲陛下痛哭者三也。何謂勉之者三？臣聞投之機㑹，閒不容髪，今日之天下，危如累卵，陛下端拱臨安，以爲金城湯池之固，曽不知大海東北，萬里如掌，設若胡虜肆計，别出奇兵，多乗船舫，隨其波勢，沿海而上，驟若風雨，直至錢塘，國勢兩逼，無際計逃或如此，爲之奈何？與其坐視一隅，不若權都金陵，壯其國勢。況金陵勝槩，地稱天險，龍蟠虎踞，闕居自然，咽喉控帶，縈紆錯盤，在今正爲衝要之區也，陛下早推宸斷，速任舊人，今日天下軍民之所欣慕，胡虜之所畏服者 —— 張俊、劉錡是也！願陛下早復其舊職，早委其兵權，統率三軍，長驅前進，如是則東免海道之不測，北無胡虜之警憂，進之則吉，退之則凶。若陛下果駐蹕金陵，庶得親策將帥，俯視犬羊，天威不迫，事貴速成，此臣所以爲陛下勉之者一也。臣聞人之所欲，天必從之，夫中原之民，遊泳太平，衣冠禮樂，沈潛聖化，鑿井耕田，謳歌擊壤，含哺而嬉，鼓腹而遊，陶陶遂有生之化，初不識干戈兵革之事，一旦遭鯨鯢虎狼之恣，父母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鵩披髮左袵之民，飢寒苦役，無所告愬，思念聖朝，日夜不忘，若大旱之望雲霓，今果能乗勢取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矣。陛下翠華駐蹕東吳，幾年于兹矣，凡執鞭策而備扈從，爲爪牙而䝉驅使者，以至老將舊兵，三軍士卒，類皆西北之人，襁負而從，竭蹷而趨，則關河之信誓，必相見也，彼亦情之所鍾，心非木石，豈不懷桑梓，念墳墓，懷親戚之舊，今日思歸之切，咸願死戰，可不因其心，順其勢乎？此臣所以爲陛下勉之者二也。臣聞閫内之政，任於相，閫外之政，任於將，夫用兵之法無定形，顧方略如何耳，且委用良將，可持一定而爲膠柱鼓瑟者乎？故當任之以腹心，委之以便宜，庶以量其形勢，運其謀算，無牽制之失。臣竊觀紹興十一年，胡虜猖狂，逼犯淮南，是時諸將合謀，大戰而勝，胡人敗北，棄甲曳兵而走，方乗勢襲其後，當羣凶喪魄之際，正吾軍得志之秋，天下咸謂可以建中興之功，雪前日之恥，豈期廟堂之上，意在和戎，投鼠忌器，急追將士，不令前進，由是諸將之志消，三軍之氣索，犬羊之氛愈炎熾矣，天下生民愈益愁歎矣。嗚呼！前車之覆，後車之戒，今日事當一新，烏可復蹈前日之轍乎？此臣所以爲陛下勉之者三也。何謂可賀者三？臣聞鼎新而革故，否極而泰來，此不易之論，中華之憂辱已甚矣，胡虜之罪惡已貫盈矣，天怒於上，人怨於下，天人共誅，豈有識者不願爲之？今日之舉，可謂上應天，下順人，自然乾坤輔徳，祖宗降靈，仗大義，舉大兵，雲行雨施，電掣風馳，旌旗爛天，戈矛却日，厯兩淮，渡大河，揚天子之威，問匈奴之罪，三軍並進，萬里橫行，戰必勝，攻必取，此臣所以爲陛下賀之者一也。臣聞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天得其時，地得其利，人得其和，所過名山大川，鬼神無不佑其力，所過神州赤縣，人民莫不歸其仁，東收遼海，西復秦關，自南而北，直至幽燕，平其巢穴，絶其種類，大報深寃，盡雪前恥，取迎淵聖，收尋皇族，洒埽山陵，慰安宗社，遷重器而歸六宮於上國，詳延故老，捜訪舊人，招流亡，振孤獨，興利除害，去殺勝殘，頓復山河，重恢社稷，此臣所以爲陛下賀之者二也。臣聞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陛下一怒。非獨安天下之民。又將得天心焉！大抵飢者易爲食，渴者易爲飲，故徳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此理之必然也。當時虎嘯而生風，龍興而致雲，此得賢之誦可作矣，威加海内，復歸故鄉，此《大風之歌》可舉矣，勒功燕然，刻石湘江，分茅裂土，大賞功臣，繪丹青於雲臺，紀勲庸於帝籍，國家閑暇，晏然無警，柳營靜而歸馬卧，榆塞空而邊鴈飛，玉關晝鎖，戎野春耕，冠帶百蠻，車書萬國，當是之時，方爲太平，此臣所以爲陛下賀之者三也。臣所陳前策，非一己之私謀，實天下之公議，陛下若欲上應天心，下順民情，迎穹漢之休祥，消邦家之災變，除臣所請，别無長策，茍守株待兔，縁木求魚，則失其機㑹矣！陛下若以臣言爲忠，則陛下熟覽臣書，預爲之計，若以臣言爲妄，則斬臣之頭，以令天下。臣將棄人閒，遊地下，追龍逢、比干矣。嗚呼！一興一亡，盡在今日，惟陛下痛思之！干冒天威，引首待罪。謹昧死奉書以聞，臣誠惶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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