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8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唐才子传》
作者：佚名
类别：笔记志怪与文评杂著
卷目：卷8
章节：卷8

## 本章概览

《唐才子传》卷8现代白话译文。

## 正文

李郢

李郢，字楚望，大中十年在崔鉶榜下考中進士及第。起初居住在餘杭，出行有山水之興，居家有琴書之娛，對於奔走競爭之事很疏遠。歷任藩鎮従事，後來拜授侍御史。李郢擅長作詩，思理細密，文辭閒雅，每字每句都如珠玉。其清麗之處極能描寫景物、抒發情懷，常使人整日不能放下書卷。與清塞、賈島最相友善。當時清塞還俗，聽聞賈島不久去世，李郢重來錢塘，兩人都已絕無音訊，感慨而賦詩說：『卻到城中事事傷，惠休還俗賈生亡。誰人收得文章篋，獨我重經苔鮮房。一命未沾為逐客，萬緣初盡別空王。蕭蕭竹塢殘陽在，葉覆閑階雪擁墻。』其他警策之句大都類似這樣。有集一卷，流傳至今。

儲嗣宗

儲嗣宗，大中十三年在孔緯榜下及第。與顧非熊先生相交結好，大得詩名。苦心構思，夢中求索，所謂逐句留心，每字著意，悠然都是塵世之外的想思。閱讀他的作品，就如同見到他本人。警聯如：『綠毛辭世女，白髮入壺翁。』又『片水明在野，萬花深見人。』又『黃鶴有歸語，白雲無忌心。』又『蟬鳴月中樹，風落客前花。』又『池亭千里月，煙水一封書。』又『鶴語松上月，花明雲裏春。』又『一酌水邊酒，數聲花下琴。』又『宿草風悲夜，荒村月吊人。』《哭彭先生》說：『空階鶴戀丹青影，秋雨苔封白石床。』《題閑居》說：『鳥啼碧樹閑臨水，花滿青山靜掩門。』等句，都是區區我所應當避讓退舍的。有集一卷，流傳至今。

劉滄

劉滄，字蘊靈，魯國人。體貌魁梧，崇尚氣節，善於飲酒，談論古今令人終日喜聽。慷慨懷古之情，大多表現在詩篇中。大中八年禮部侍郎鄭薰下進士。放榜後進見謝恩，鄭薰說：『起初以為劉君銳意志向，一個進士第不足取。故人分別以來三十年，不相知聞，誰料如今白頭紛紛了。』調任華原尉。與李頻同年。詩極清麗，句法絕似趙嘏、許渾，好像出於同一機杼。詩一卷，流傳至今。

陳陶

陳陶，字嵩伯，鄱陽劍浦人。曾考進士總是落第，作詩說：『中原不是無麟鳳，自是皇家結網疏。』頗負壯懷，志遠心曠，於是高居不求進達，恣意遊歷名山，自稱『三教布衣』。大中年間，避亂進入洪州西山，學神仙咽氣有所得，出入無間。當時嚴尚書宇鎮守豫章，仰慕他的清操，曾備辦齋供，俯就山中，揮談終日。而想試探他，派小妓蓮花前往侍奉，陳陶笑而不答。蓮花賦詩請求離去說：『蓮花為號玉為腮，珍重尚書送妾來。處士不生巫峽夢，虛勞雲雨下陽臺。』陳陶賦詩贈她說：『近來詩思清於水，老去風情薄似雲。已向升天得門戶，錦衾深愧卓文君。』嚴宇見詩更加嘉許他的貞節。陳陶金骨已堅，戒行通體，夜間必定穿鶴氅，在巨石上焚香，鳴金步虛，禮拜星月，很少睡眠。所住的茅屋，風雷洶洶不絕。忽然一天不見了，只有鼎竈杵臼依然存在。開寶年間，有樵夫進入深谷，還見他安然無恙。後來不知其所終。陳陶擅長賦詩，無一點塵氣。在晚唐諸人中，最得平淡，要非時流所能企及。有《文錄》十卷，流傳於世。

鄭巢

鄭巢，錢塘人。大中年間考進士。當時姚合號稱詩宗，任杭州刺史，鄭巢獻上所作，每日遊於門館，多次陪侍登覽燕集，大得獎重，如門生之禮一般。體效格法，衷心佩服不倦，句意且清新。鄭巢性情疏野。兩浙湖山寺宇幽勝，多名僧，外學高妙，相互往還酬酢，竟也不做官而終。有詩一卷，流傳至今。

于武陵

于武陵，名鄴，以字行世，杜曲人。大中年間，曾考進士，不稱意，攜書與琴，往來商洛、巴蜀之間，或隱於卜中，存獨醒之意。避地默默，言語不及榮貴，少與時輩交遊。曾南來至瀟湘，喜愛汀洲芳草，況且是古騷人舊國，風景不殊，想卜居未果，歸老嵩陽別墅。詩多五言，興趣飄逸多感，每終篇一意，策名當時，集一卷，流傳至今。

來鵬

來鵬，豫章人，家在徐孺子亭邊，林園自樂，師法韓、柳為文。大中、咸通年間，才名甚盛。來鵬擅長詩，蓄銳既久，自傷年長，家貧不達，也頗忿忿，故多寓意譏訕。當權者雖賞其清麗，不免忤情，每為所忌。如《金錢花》說：『青帝若教花裏用，牡丹應是得錢人。』《夏雲》說：『無限旱苗枯欲盡，悠悠閑處作奇峰。』《偶題》說：『可惜青天好雷電，只能驚起懶蛟龍。』因此共十次上舉不得第。韋岫尚書獨賞其才，延待幕中，攜他遊蜀。又想納為女婿，不成。這年盡力薦舉，夏課卷中獻詩有說：『一夜綠荷風剪破，嫌它秋雨不成珠。』韋岫以為不祥，果然失意。時遭廣明庚子之亂，來鵬避地遊荊襄，艱難險阻，南返。中和年間，客死於維揚旅舍，主人賢德，收葬了他。有詩一卷，流傳於世。

溫庭筠

溫庭筠，字飛卿，舊名岐，并州人，宰相彥博之孫。年少敏悟，天才雄贍，能走筆成萬言。善鼓琴吹笛，說：『有弦即彈，有孔即吹，何必爨桐與柯亭也。』側詞艷曲，與李商隱齊名，當時號稱『溫、李』。才情綺麗，尤其擅長律賦。每次考試，押官韻，燭下未嘗起草，只是籠袖憑幾，每一韻一吟而已，場中稱『溫八吟』。又說八叉手成八韻，名『溫八叉』。多為鄰鋪代手。然而行為輕薄沒有檢點，與貴胄裴誠、令狐滈等飲酒賭博。後夜曾醉中詬罵狹邪之間，被巡邏士卒折齒，訴告不得理。考進士，數次上舉又不第。出入令狐相國書館中，待遇甚優。當時宣宗喜歡唱《菩薩蠻》，令狐綯假借他新撰的進獻，告誡他不要洩露，而他急忙告訴別人。令狐綯又曾問玉條脫之事，回答說出自《南華經》，並且說：『不是僻書，相公燮理之暇，也應覽古。』又有話說：『中書省內坐將軍。』譏諷令狐綯無學，由此漸被疏遠。自傷說：『因知此恨人多積，悔讀《南華》第二篇。』徐商鎮守襄陽，辟為巡官，不得志，遊江東。大中末年，山北沈侍郎主文，特召庭筠試於簾下，恐他潛救。這天不高興，逼暮先請出，仍獻啟千餘言。詢問他，已占授八人了。執政鄙視他的行為，留長安中待除。宣宗微行，在傳舍相遇，庭筠不識，傲然詰問說：『公非司馬、長史流乎？』又說：『得非六參、簿、尉之類？』帝說：『非也。』後謫方城尉，中書舍人裴坦當制，忸怩含毫久之，詞說：『孔門以德行居先，文章為末。爾既早隨計吏，宿負雄名，徒誇不羈之才，罕有適時之用。放騷人於湘浦，移賈誼於長沙，尚有前席之期，未爽抽毫之思。』庭筠之官，文士詩人爭賦詩祖餞，惟紀唐夫擅場，說：『鳳凰詔下雖沾命，鸚鵡才高卻累身。』唐夫舉進士，有詞名。庭筠仕終國子助教。竟流落而死。今有《漢南真稿》十卷，《握蘭集》三卷，《金筌集》十卷，詩集五卷，及《學海》三十卷。又《采茶錄》一卷。及著《乾巽子》一卷，《序》說『不爵不觥，非炰非炙，能悅諸心，庶乎乾巽之義』等，並傳於世。

魚玄機

魚玄機，長安人，女道士。性情聰慧，好讀書，尤其擅長韻調，情致繁縟。咸通年間及笄，為李億補闕侍寵。夫人妒忌，不能容，李億遣她隸屬咸宜觀披戴。有怨李詩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與李郢端公同巷，居止接近，詩筒往反。又與溫庭筠交遊，有相寄篇什。曾登崇真觀南樓，看到新進士題名，賦詩說：『雲峰滿目放春情，歷歷銀鉤指下生。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看她的志意激切，使為一男子，必有用之才，作者頗賞憐她。當時京師諸宮宇女郎，皆清俊濟楚，簪星曳月，惟以吟詠自遣，玄機傑出，多見酬酢云。有詩集一卷，流傳至今。

邵謁

邵謁，韶州翁源縣人。年少為縣廳吏，客至倉卒，縣令怒他不搘床迎待，逐去。於是截髻著縣門上，發憤讀書。書堂距縣十餘里，隱起水心。邵謁平居如里中兒未著冠者，發鬅鬠，野服。苦吟，工古調。咸通七年抵京師，隸國子。當時溫庭筠主試，憫擢寒苦，乃榜邵謁詩三十餘篇，以振公道，說：『前件進士，識略精微，堪裨教化，聲詞激切，曲備風謠，標題命篇，時所難著，燈燭之下，雄辭卓然。誠宜榜示眾人，不敢獨專華藻，仍請申堂，並榜禮部。』已而釋褐。後赴官，不知所終。它日，縣民祠神者，持幘舞鈴，忽自稱『邵先輩降』。鄉里前輩皆至，作禮問說：『今者辱來，能強為我賦詩乎？』巫即書一絕說：『青山山下少年郎，失意當時別故鄉。惆悵不堪回首望，隔溪遙見舊書堂。』詞詠淒苦，雖椽筆不逮，鄉老中曉聲病者，至為感泣咨嗟。今有詩一卷，傳於世。

于濆

于濆，字子漪，咸通二年在裴延魯榜下進士。憂患當時作詩者，拘束聲律而入輕浮，故作《古風》三十篇以矯弊俗，自號『逸詩』。今一卷，傳於世。看唐詩到這時，弊亦極矣，獨奈何國運將弛，士氣日喪，文不能不如之。嘲雲戲月，刻翠粘紅，不見補於采風，無少裨於化育，徒務巧於一聯，或伐善於只字，悅心快口，何異秋蟬亂鳴。於濆、邵謁、劉駕、曹鄴等，能反棹下流，更唱瘖俗，置聲祿於度外，患大雅之淩遲，使耳厭鄭、衛，而忽洗雲和；心醉醇醲，而乍爽玄酒。所謂清清泠泠，愈病析酲。逃空虛者，聞人足音，不亦快哉。晉處士戴颙春日攜鬥酒，往樹下聽黃鸝，說『此俗耳針砭，詩腸鼓吹』者，豈徒然哉。於數子亦云。

李昌符

李昌符，字若夢，咸通四年在禮部侍郎蕭仿榜下進士。擅長詩，在長安與鄭谷酬贈，仕終膳部員外郎。曾作《奴婢詩》五十首，有說：『不論秋菊與春花，個個能噇空肚茶。』無事莫教頻入庫，每般閑物要些些。等句。後為御史劾奏，以為輕薄為文，多妨政務，虧嚴重之德，唱誹戲之風。謫去，匏系終身。有詩集一卷，行於世。

翁綬

翁綬，咸通六年在的中書舍人李蔚榜下進士。擅長詩，多近體，變古樂府，音韻雖響，風骨憔悴，真晚唐之移習。後也間關，名不甚顯。固知閭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雲之上，惡能施於後世哉。有詩流傳至今。

汪遵

汪遵，宣州涇縣人。幼為小吏，晝夜讀書良苦，人皆不覺。咸通七年在韓袞榜下進士。汪遵起初與鄉人許棠友善，工為絕句詩，而深自晦密。因家貧難得書，必借於人，徹夜強記，許棠實不知。一旦辭役就貢，許棠時先在京師，偶送客至灞、浐間，忽遇汪遵於途，行李索然，許棠問他說：『汪都何事來？』汪遵說：『此來就貢。』許棠怒說：『小吏不忖，而欲與棠同研席乎？』甚侮慢他。後汪遵成名五年，許棠始及第。洛中有李相德裕平泉莊，佳景殊勝，李未幾坐事貶朱崖，汪遵過，題詩說：『平泉風景好高眠，水色嵐光滿目前。剛欲平它不平事，至今惆悵滿南邊。』又《過楊相宅》詩說：『倚伏従來事不遙，無何平地起青霄。才到青霄卻平地，門對古槐空寂寥。』俱為時人稱賞。其餘警策稱是。有集流傳至今。汪遵，涇之一走耳。拔身卑汙，奪譽文苑。家貧借書，以夜繼日，古人閱市偷光，殆不過此。昔溝中之斷，今席上之珍，丈夫自修，不當如是耶？與夫朱門富家，積書萬卷，束在高閣，塵暗簽軸，蠹落帙帷，網好學之名，欺盲聾之俗，非三變之敗，無一展之期，諺說：『金玉有餘，買鎮宅書。』嗚呼哀哉！

沈光

沈光，吳興人。咸通七年在禮部侍郎趙騭榜下進士。擅長文章古詩，標致翹楚，大得美稱。曾作《洞庭樂賦》，韋岫見了說：『此乃一片宮商也。』又如《太白酒樓記》等文，皆儀表於世。有詩集及《雲夢子》五卷，並傳世。沈光風鑒澄爽，神情俊邁。後仕終侍御史云。

趙牧

趙牧，不知何處人。大中、咸通年間，累舉進士不第。有俊才，負奇節，遂舍場屋，放浪人間。效法李長吉為歌詩，頗涉狂怪，聳動當時。蹙金結繡，而無痕跡裝染。其餘輕巧之詞甚多。同時有劉光遠，也仰慕長吉，凡作體效猶，能埋沒意緒。竟不知所終。俱有詩傳世。

羅鄴

羅鄴，餘杭人。家貲鉅萬，父則為鹽鐵吏，子二人，俱以文學幹進。羅鄴尤其擅長律詩。當時同宗羅隱、羅虬，俱以聲格著稱，遂齊名，號稱『三羅』。羅隱雄麗而坦率，羅鄴清致而聯綿，羅虬則區區而已。咸通年間，數次下第，有詩說：『故鄉依舊空歸去，帝里如同不到來。』崔安潛侍郎廉問江西，羅鄴適飄蓬湘、浦間，崔素賞其作，志在弓旌，竟為幕吏所沮。既而俯就督郵，不得志，踉蹌北征，赴職單于牙帳。羅鄴去家逾遠，萬里沙漠，滿目誰親，因茲舉事闌珊無成，於邑而卒。羅鄴素有英資，筆端超絕，其氣宇也不在諸人下。初無箕裘之訓，頓改門風，崛興音韻，馳譽當時，非易事也。而跋前疐後，絕域無聊，獨奈其命薄何！孔子說：『才難』，信然。有詩集一卷，流傳至今。

胡曾

胡曾，長沙人。咸通年間進士。起初，再三下第，有詩說：『翰苑幾時休嫁女，文章早晚罷生兒。上林新桂年年發，不許閑人折一枝。』胡曾，天分高爽，意度不凡，視人間富貴亦悠悠。遨歷四方，馬跡窮歲月，所在必公卿館谷。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奇士也。曾為漢南節度従事。作《詠史詩》，皆題古君臣爭戰廢興塵跡。經覽形勝，關山亭障，江海深阻，一一可賞。人事雖非，風景猶昨，每感輒賦，俱能使人奮飛。至今庸夫孺子，也知傳誦。後有擬效者，不逮矣。至於近體律絕等，哀怨清楚，曲盡幽情，擢居中品，不過也。惜其才茂而身未穎脫，痛哉。今《詠史詩》一卷，有咸通中人陳蓋註，及《安定集》十卷行世。

李山甫

李山甫，咸通年間累舉進士不第，落魄有不羈才。須髯如戟，能為青白眼。生平憎俗子，尚豪俠，雖簞食豆羹，自甘不厭。為詩托諷，不得志，每狂歌痛飲，拔劍斫地，少攄郁郁之氣耳。後流寓河、朔間，依樂彥稹為魏博従事，不得眾情，以陵傲之，故無所遇。曾有《老將詩》說：『校獵燕山經幾春，雕弓白羽不離身。年來馬上渾無力，望見飛鴻指擬人。』此傷其蹇薄無成，時人憐之。後不知所終。山甫詩文激切，耿耿有齊氣，多感時懷古之作。今集一卷、賦二卷，並傳。

曹唐

曹唐，字堯賓，桂州人。起初為道士，工文賦詩。大中年間舉進士，咸通年間，為諸府従事。曹唐與羅隱同時，才情不異。曹唐始起清流，志趣淡然，有淩雲之骨，追慕古仙子高情，往往奇遇而已，才思不減，遂作《大遊仙詩》五十篇，又《小遊仙詩》等，紀其悲歡離合之要，大播於時。曹唐曾會羅隱，各論近作。羅隱說：『聞兄《遊仙》之制甚佳，但中聯云：「洞裏有天春寂寂，人間無路月茫茫，」乃是鬼耳。』曹唐笑說：『足下《牡丹》詩一聯，乃詠女子障，「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於是座客大笑。曹唐平生志甚激昂，至是薄宦，頗自郁悒，為《病馬》詩以自況，警聯如：『尾盤夜雨紅絲脆，頭捽秋風白練低。』又說：『風吹病骨無驕氣，土蝕驄花見臥痕。』又說：『飲驚白露泉花冷，吃怕清秋豆葉寒。』皆膾炙人口。忽一日晝夢仙女，鶯服花冠，衣如煙霧，倚樹吟曹唐詠天臺劉、阮詩，欲相招而去者，曹唐驚覺，頗怪之。明日暴病卒，也感憶之所致也。有詩集二卷，流傳於世。人說：有德者或無文，有文者或無德。文德兼備，古今所難。《典論》謂文人相輕，従古而然，各以所長，相輕所短。矛盾之極，則是非鋒起，隙始於毫末，禍大於丘山，前後類此多矣。夫以口舌常談，無益無損，每至喪清德，負良友，承輕薄子之名，乏藏疾匿瑕之量。如此，功業未見其超者矣。君子所慎也。

皮日休

皮日休，字襲美，一字逸少，襄陽人。隱居鹿門山，性嗜酒，癖詩，號『醉吟先生』，又自稱『醉士』；且傲誕，又號『間氣布衣』，說自己是天地之間的氣。以文章自負，尤其善於箴銘。咸通八年在禮部侍郎鄭愚榜下及第。為著作郎，遷太常博士。時值末年，虎狼放縱，百姓手足無措，上下所行，皆大亂之道，遂作《鹿門隱書》六十篇，多譏切謬政。有說：『毀人者自毀之，譽人者自譽之。』又說：『不思而立言，不知而定交，吾其憚也。』又說：『古之殺人也怒，今之殺人也笑。』又說：『古之置吏也將以逐盜，今之置吏也將以為盜』等，皆有所指云爾。日休性沖泊無營，臨難不懼。乾符喪亂，東出關，為毗陵副使，陷巢賊中，巢惜其才，授以翰林學士。日休惶恐，跼踧欲死，未能劫。令作讖文以惑眾，說：『欲知聖人姓，田八二十一；欲知聖人名，果頭三屈律。』賊疑其衷恨必譏己，遂殺之。臨刑神色自若，無知不知皆痛惋也。日休在鄉里，與陸龜蒙交擬金蘭，日相贈和。自集所為文十卷，名《文藪》，及詩集一卷，《滑臺集》七卷，又著《皮氏鹿門家鈔》九十卷，並傳。夫次韻唱酬，其法不古，元和以前，未之見也。暨令狐楚、薛能、元稹、白樂天集中，稍稍開端。以意相和之法漸廢間作。逮日休、龜蒙，則飆流頓盛，猶空谷有聲，隨響即答。韓偓、吳融以後，守之愈篤，汗漫而無禁也。於是天下翕然，順下風而趨，至數十反而不已，莫知非焉。夫才情斂之不盈握，散之彌八纮，遣意於時間，寄興於物表，或上下出入，縱橫流散，遊刃所及，孰非我有，本無拘縛惉懘之忌也。今則限以韻聲，莫違次第，得佳韻則杳不相干，岨峿難入；有當事則韻不能強，進退雙違。必至窘束長才，牽接非類，求無瑕片玉，千不遇焉，詩家之大弊也。更以言巧稱工，誇多鬥麗，足見其少雍容之度。然前修有恨其迷途既遠，無法以救之矣。

陸龜蒙

陸龜蒙，字魯望，姑蘇人。幼而聰悟，有高致，明《春秋》，善屬文，尤其能談笑。詩體江、謝，名振全吳。家藏書萬卷，無少聲色之娛。舉進士一不中。曾従張搏遊，歷湖、蘇二州，將辟以自佐。又曾至饒州，三日無所詣，刺史率官屬就見，龜蒙不樂，拂衣去。居松江甫里，多所撰論。有田數百畝，屋三十楹。田苦下，雨澇則與江通，故常患饑。身自畚鍤，菻刺無休時，或譏其勞，說：『堯、舜黴瘠，禹胼胝。彼聖人也，吾一褐衣，敢不勤乎？』龜蒙嗜飲茶，置小園顧渚山下，歲人茶租，薄為甌蟻之費。著書一編，繼《茶經》、《茶訣》之後，又判品張又新《水說》為七種。好事者雖惠山、虎丘、松江，不遠百里為致之。又不喜與流俗交，雖造門亦罕納。不乘馬，每寒暑得中，體無事時，放扁舟，掛蓬席，賫束書、茶竈、筆床、釣具，鼓棹鳴榔，太湖三萬六千傾，水天一色，直入空明。或往來別浦，所詣小不會意，徑往不留。自稱『江湖散人』，又號『天隨子』、『甫里先生』。漢涪翁、漁父、江上丈人，嘗謂即已。後以高士征，不至。苦吟，極清麗。與皮日休為耐久交。中和初，遘疾卒。吳融誄文說：『霏漠漠，淡涓涓，春融冶，秋鮮妍。觸即碎，潭下月；拭不滅，玉上煙。』今有《笠澤叢書》三卷，《詩編》十卷，賦六卷，並傳。

司空圖

司空圖，字表聖，河中人也。父輿，大中年間為商州刺史。司空圖，咸通十年在歸仁紹榜下進士。主司王凝初典絳州，司空圖時方應舉，自別墅到郡上謁，去，閽吏遽申司空秀才出郭門。後人郭訪親知，即不造郡齋。公謂其尊敬，愈重之。及知貢，司空圖第四人捷，同年鄙薄者謗說：『此司空圖得一名也。』公頗聞，因宴全榜，宣言說：『凝叨忝文柄，今年榜貼，專為司空先輩一人而已。』由是名益振。未幾，凝為宣歙觀察使，辟置幕府。召拜殿中侍御史，不忍去凝府，臺劾，左遷光祿寺主簿。盧相攜還朝，過陜虢，訪司空圖，深愛重，留詩說：『氏族司空貴，官班御史雄。老夫如且在，未可嘆途窮。』就屬於觀察使盧渥說：『司空御史，高士也。』盧渥遂表為僚佐。盧攜執政，召拜禮部員外郎，尋遷郎中。丁黃巢亂，間關至河中，僖宗次鳳翔，知制誥、中書舍人。景福年間，拜諫議大夫，不赴。昭宗在華州，召為兵部侍郎，以足疾自乞，聽還。司空圖家本中條山王官谷，有先人田廬，遂隱不出，作亭榭素室，悉畫唐興節士文人像。曾說：『其宦情蕭索，百事無能。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聵三宜休。』遂名其亭曰『三休』。作文以伸誌，自號『知非子』、『耐辱居士』。言涉詭激不常，欲免當時之禍。初以風雨夜得古寶劍，慘淡精靈，曾佩出入。性苦吟，舉筆緣興，幾千萬篇。自致於繩檢之外，豫置冢棺，遇勝日，引客坐壙中，賦詩酌酒，沾醉高歌。客有難者，說：『君何不廣耶？生死一致，吾寧暫遊此中哉。』歲時祠禱，與閭里父老鼓舞相樂。時寇盜所過齏粉，獨不入谷中，知司空圖賢，如古王蠋也。士民依以避難。後聞哀帝遇弒，不食扼腕，嘔血數升而卒，年七十有二。先撰自為文於濯纓亭一鳴窗，今有《一鳴集》三十卷，行於世。

僧虛中

虛中，袁州人。少脫俗従佛，雖然讀書工吟不綴。居玉笥山二十寒暑，後來遊瀟湘，與齊己、顧棲蟾為詩友。住湘西宗城寺。長沙馬侍中希振敬愛之，每其來，延納於書閣中。虛中好炙柴火，燒豆煮茶，煙熏彩翠塵暗，去必復飾，初不介意。曾題閣中說：『嘉魚在深處，幽鳥立多時。』益見賞重。時司空圖懸車告老，卻掃閉門，天下懷仰。虛中欲造見論交，未果，因歸華山人寄詩說：『門徑放莎垂，往來投刺稀。有時開御劄，特地掛朝衣。嶽信僧傳去，天香鶴帶歸。他時周召化，無復更衰微。』司空圖得詩大喜，《言懷》說：『十年華嶽山前往，只得虛中一首詩。』其見重如此。今有《碧雲集》一卷，傳於世。顧棲蟾者，也洞庭人，以聲律聞，今不見其作也。

周繇

周繇，江南人。咸通十三年在鄭昌圖榜下進士。調福昌縣尉。家貧，生理索寞，只苦篇韻，俯有思，仰有詠，深造閫域，時號為『詩禪』。警聯如《送人尉黔中》說：『公庭飛白鳥，官俸請丹砂。』《望海》說：『島間應有國，波外恐無天。』《甘露寺》說：『殿鎖南朝像，龕禪外國僧。』又『山従平地有，水到遠天無。』又『白雲連晉閣，碧樹盡蕪城。』《江州上薛能尚書》說：『樹翳樓臺月，帆飛鼓角風。』又『郡齋多嶽客，鄉戶半漁翁』等句甚多，讀之使人竦，誠好手也。落拓杯酒，無榮辱之累，所交遊悉一時名公。集今傳世。同登第有張演者。工詩，間見一二篇，亦佳作也。曾謂禪家者流，論有大小乘，有邪正法，要能具正法眼，方為第一義，出有無間。若聲聞、辟支、四果，已非正也，況又墮野狐外道鬼窟中乎！言詩亦然。宗派或殊，風義必合。品則有神妙，體則有古今，才則有聖凡，時則有取舍。自魏晉以降，遞至盛唐，大歷、元和以下，逮晚年，考其時變，商其格制，其邪正了然在目，不能隱也。經云：過而不改，是謂過矣。悟門洞開，慧燈深照，頓漸之境，各天所賦。觀於時以詩禪許周繇，為不入於邪見，能致思於妙品，固知其衣冠於裸人之國。昔謂學詩如學仙，此之類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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