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3

吴郡李瑶（字子玉）编纂

目录

闽疆督师守赣诸臣列传

杨廷麟 万元吉 郭维经刘同昇 彭期生 姚奇胤、杨文荐

赣州的防守，内阁部督师杨廷麟、万元吉、郭维经三位公同心协力守城，以身殉国，实在与唐王相始终。温氏在闽《纪略》中仅见到他们的名字一次，一概不记载他们死难的事迹。大概是因为汀州平定在八月，而赣州到十月才失陷，没有可依附的地方，所以省略了吗？而且查考诸义师中，又不为他们立传；这是《佚史》在紧要的地方，脱漏失误的确实不少。凡是江右守土效死以及赣中殉义所遗漏的，一并收集附录。

列传三

杨廷麟

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祯辛未年进士，授庶吉士，转任编修。勤学嗜古，声名震动馆阁；与都御史黄道周友善。皇太子将出阁读书，简选充任讲官兼直经筵；于是上疏极力让给黄道周，不允许。第二年春，皇帝御经筵，问保举、考选之法哪一种能得人？回答说：‘保举应当严责举主；如唐世济、王维章为温体仁、王应熊所荐，如今二臣败而举主无恙。这是连坐之令先不行于大臣，想要守保举之效得吗？’皇帝为之动容。畿辅告警，因上疏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说‘陛下有挞伐之志，大臣无御侮之才。谋划不善，以国为戏。杨嗣昌及蓟辽总督吴阿衡内外扶同、朋谋误国，倡导和议，武备顿忘，以至于此。如今可忧在外有三、在内有五。督臣卢象昇以祸国责枢臣，言之痛心。夫南仲在内，李纲无功；潜善秉成，宗泽殒命。乞陛下赫然一怒，明正向者主和之罪；使将士畏法，无有二心。召见大小诸臣，咨以方略；谕象昇集诸路援师乘机赴敌，不从内制：这是今日的急务。’当时杨嗣昌意在主和议而杨廷麟痛加诋毁，于是大恚忿，诡荐他知兵。皇帝即召见，改兵部职方主事，赞助象昇军。象昇得到他甚喜，即令往真定转饷济师。及象昇战死贾庄，杨嗣昌急问杨赞画死未？侦卒以奉使在外对，杨嗣昌为之不悦者久。初在军中报告曲折，杨嗣昌拟旨责其欺罔。事后几乎欲中以危法；皇帝察其无罪，仅贬秩。黄道周狱起词连，将逮治；旋狱释。言者交荐，得仍故官；未赴，都城陷。杨廷麟时在南昌，蹌地恸哭；与翰林修撰刘同昇遇，集兵勤王。会福王立，御史祁彪佳荐之，授左庶子；辞不就。宗室朱统𨰥诬劾大学士姜曰广并诬杨廷麟招健儿，有不轨谋，姜曰广为内应。语绝狂诞，王置不问：然所募兵竟以散去。

乙丑南都破，我大清兵下南昌，袁州、临江、吉安俱投诚。已又取建昌，惟赣州孤悬上游，岌岌独存；而兵力单寡，人怀汹惧。杨廷麟乃与刘同昇谋邀南赣巡抚李永茂享士大夫于明伦堂，劝谕兵饷，刻期大举。唐王手诏至，嘉奖备优，擢吏部右侍郎。比有粤东入卫兵过境，即疏留之；立忠诚社，得二万余人。九月，杨廷麟领兵偕刘同昇取万安、抵泰和，复吉安全郡，又收临江。具表，以偏安海甸为非计，请王移驻赣州；进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尚方剑，便宜从事。未几，王召李永茂为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来代。俄，张朝綖召还，即以刘同昇代。十月，吉安告警，副将徐必达战败赴水死。援师至，大兵稍退，屯峡江。十二月，刘同昇卒；总制万元吉自闽至赣，遂兼巡抚事，与杨廷麟协力规画。明年正月，杨廷麟赴赣招降峒蛮张安等四营，复得四万人；张安骁勇善战，赐名‘龙武新军’。三月，闻王将莅赣，趋往朝之。甫行，吉安告警；留屯郊外，日驰疏陈援吉、防赣事宜。时万元吉代守吉安，守将胡长荫违节制战败，城复失。万元吉走皂口欲自沉；永丰令亟持之，乃退保赣州。

初，中书舍人张同敞于崇祯末奉命赴云南调兵；及抵江西而南都且失，因退还吉安。杨廷麟留与共守，待以客礼。其将赵印选、胡一青频立战功，万元吉约束严，不少假贷，诸将渐不悦，不用命。万元吉以新军张安为足恃也，蔑视云、广军；云、广两军因之解体。然张安故蛮寇，受降后淫掠自如；杨廷麟遣救湖西，所过无不残破。及是，大兵逼吉安，诸军皆内携，城中不战而溃。四月，我兵复乘胜至赣，薄城下。江西巡抚刘远生亟出城，躬往雩都邀张琮者将兵来救；赣人疑之曰：‘抚军遁矣！’焚其舟，并拘其妻子。俄而刘远生率张琮兵至，赣人乃悔罪。张琮渡河抵梅林，中伏大败；还至河争舟，多堕水死。刘远生愤甚，五月朔渡河复阵，身先士卒，被执；复逃归，围愈急。杨廷麟乃遣使调广西狼兵，己往湖西邀新军还。及望日，与我兵再战梅林，再败；即散遣其军，而身入赣城与万元吉誓守。六月，李永茂遣副将吴之蕃率广东兵五千至，战于李家山，围暂解。广安退保南康；已复合杨廷麟等分门坚拒如初。

赣州困守久，王奖劳之，赐名‘忠诚府’。七月，尚书郭维经来援，与御史姚奇胤募兵八千，万元吉部将汪起龙率兵数千，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率兵三千，大学士苏观生遣兵亦如之，两广总督丁魁楚亦遣兵四千，杨廷麟更命将吏收合散亡得数千，先后抵赣，营于城外，军声颇振。八月，水师罗明受至，战江上大败，死者无算。云、广军气夺，不战自溃；他营亦稍稍溃去。会闻汀州破，人情益震惧，守者疲甚。十月四日，天雾且雪，大兵用向导乘夜登城，杨廷麟急督乡勇巷战。黎明，大兵至；城上发炮，炮炸城裂，遂走城西清水塘自沉死。同守者，总制万元吉、尚书郭维经、御史姚奇胤、主事彭期生俱死之。

《摭遗》曰：杨阁部起义兵于闽中颁诏之先、失孤城于汀州就俘之后，观其奉表请驻赣州以图恢复，心甚雄而力甚巨矣。及其死，我将有贾熊者叹为忠臣；仓卒无所得棺，遂以门四扇軿之，瘗之东关之外。其始为赞画时，卢忠烈公甚倚之。后之以阁部督师而尽力若此，可谓不负所友矣。

卢忠烈公象昇之墨绖从事也，虽死于战，实死于杨嗣昌耳。贾庄之难，遘怨者犹讳其状。杨嗣昌且遣逻卒三人往察之；中有俞振龙者，归报卢督麻衣被体，实死战场。杨嗣昌怒，棰楚三昼夜，终不易一词；垂毙，翘首呼曰：‘天道神明，我不能枉忠臣以求活也！’闻者莫不切齿于杨嗣昌云。夫俞振龙一小卒，而尚义若此；终附忠烈以传矣。忠烈少读张睢阳、岳武穆传，叹曰：‘吾得为斯人，亦幸尔！’军中粮尽，士卒饥甚，知必死；晨起出帐，四面拜曰：‘吾与将士同受国恩，惟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众皆泣，莫能仰视。乃遣杨赞画廷麟赴总监高起潜营乞援，且曰：‘与其死西市，何如死疆场！’赞画诣之，号泣请兵；而高起潜卒不应。忠烈乃突围奋斗，身中四矢三刃，一军尽亡。亡后，畿民雨泣奔赴，曰：‘卢公死，谁更恤我者！’竞起立祠祀之。杨嗣昌格其死状，尸逾两月始得殓。呜呼！杨嗣昌当时犹恐杨赞画之不死焉耳。忠烈事与本史无与，吾因慨赞画之终能成志而附及之。

万元吉

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天启乙丑进士，授潮州推官，补归德；捕盗有声。

崇祯时计典，镌级为永州检校；寻迁大理评事。杨嗣昌荐其才，为军前监纪。杨嗣昌倚之若左右手，诸将亦悦服；驰驱兵间，未尝一夕安枕。以忧归。

服阕，起南京职方主事，进郎中。福王立，仍故官。万元吉以四镇不和，请奉诏宣谕；请发万金犒高杰军，申以大义，令保江淮。乃渡江诣诸营。时高杰与黄得功、刘泽清方争扬州，万元吉致书黄得功共奖王室，黄得功报如所指；遂录稿传示刘泽清、高杰，嫌渐解。顷之，上言朝廷不当偏安，宜仍‘南京’故名，示不忘恢复；而减锦衣旗尉、罢南北镇抚，以杜告密。廷议以万元吉能辑诸镇，擢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又疏请修《建文实录》，复尊号配祀；褒靖难诸臣及近日北都四方殉难者，以作忠义之气。万元吉身在外而心于朝廷，每多论奏；皆可之。及高杰欲赴河南讨贼，方拟请速予饷，高杰乃袭黄得功於土桥。万元吉心伤之，因言：‘古大将保功名，必以恭顺为本。今朝廷新立，纲纪未尊，恐从此相沿，恭顺日替。轻朝廷、隳纲纪，臣罪滋大！’因自请罢斥；不许。

南都覆，走闽疆，归唐王。大兵下江西，诸郡望风附，惟赣州城守。万元吉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诸军。及抵赣，刘同昇已卒；遂兼巡抚事。明年春，督师杨廷麟将谒王，代守吉安。吉安复失，奔皂口。乃檄谕赣州，极言云南军弃城罪；云南军因而西去。大兵来逼，不能御；即趋入赣城，被围。万元吉素有才，莅事精敏；及失吉安，令益严，部下多不用命。日坐城上，与将吏不交一言，神志愍然；隔河大营遍山麓，而指为空营。兵民从大营中至，言敌势盛；辄叱为间谍，斩之。给事中杨文荐，其门生也；奉命往湖南，过赣见事急，因自任守御，城中赖之。既而云南、两广援师毕集，军威一振。诸将请战，万元吉必待水师至，并击之。水师帅罗明受者，故海盗也；兵部主事王其宏言：‘罗明受桀骜难制，若慈母之奉骄子。今且水涸，巨舟难进，岂能如约？’不听。及水师至，大兵侦知，即夜截诸江，焚巨舟八十，死者无算；罗明受遁还舟中，火约、戎器尽弃之。于是云南、两广军皆自溃，诸营散走一空；城中止郭维经等部卒四千余人，城外水师后营二千余人而已。杨廷麟初调广西狼兵八千人已逾岭，不及至；参将谢志良驻雩都，拥众万余，观望不敢进。

旋闻唐王被难汀州，全城气索，城遂陷。部将拥之夺门出；万元吉叹曰：‘大事去矣！为我致谢赣人，使阖城涂炭者我也。我何可独存！’遂投赣江以死；年四十有四。

《摭遗》曰：万总制申命过严，遂致客将不复效勇。先禁妇女出城，民间率以为怨，其家人有潜载其妾缒城去者，乃遣飞骑追之还，缚其家人痛捶之；故迄于城破而竟无一人出。向与金声桓善，声桓收江右，尝具书币来招；总制以各行其志辞。既而主抚金恢省议，亦移书相闻，声桓颇为之心动也。

郭维经

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乙丑进士，授行人。崇祯初，迁御史。疏陈时弊，有所举刺，责令指实；乃极言顺天府尹刘宗周之贤，力诋吏部尚书王永光溪刻及用人颠倒罪。不省。后周延儒罢，温体仁代之；复言‘执政不患无才。有才而用之，乃排挤正人，不以之筹国事。国事日非，则委曰“我不知”；坐视盗贼日猖、边警日急，止与二、三小臣争口舌是非。平章之地，几成聚讼；可谓之有才邪？’帝切责之。寻以忧去。久之，起故官。

北都变，南京诸臣议立潞王，郭维经力主福王。王立，进应天府丞；仍兼御史，巡视中城。郭维经以加衔为魏忠贤陋习，力辞；不允。俄上言：‘圣明御极将二旬，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之事，丝毫未举。今伪官纵横于凤、泗，悍卒抢攘于瓜、仪，焚戮剽掠之惨，渐逼江南。而庙廊之上不闻动色相戒，惟以慢不切要之务，盈庭訾议，致启旁门斗捷足，营钻窥之隙穴、作富贵之阶梯。举朝人心如狂如醉，匹夫匹妇呼天愤郁，酿成灾祲。乞令内外文武诸臣洗涤肺肠，尽去刻薄偏私、及恩怨报复故习，一以办贼复仇为事！’报闻。马士英荐阮大铖，廷臣力争。史可法进调停之说，谓‘前监国诏有“逆案不许起用”一则，臣为删去；后来何故复入此，示人以隘？’郭维经驳之，以为失言；马士英、阮大铖等深疾之。寻迁大理少卿、左佥都御史，命专督五城御史，稽察非常，肃清辇毂。乙酉二月，隆平侯张拱日劾其‘迎恭王御容日，托疾不赴；是不欲观盛典也。’保国公朱国弼复言其‘署大理事，刑部以伪防御使武愫案会题，辄以未经覆谳驳之。武愫已受伪命，何矜何疑？执法之官，甘心庇逆；乞重惩！’乃下部院勘议，令回籍。

唐王召为吏部右侍郎。其子应铨、应衡、应煜举兵临川，大小十数战，颇有斩获。王授应铨、应衡兵部郎中，应煜户部主事。丙戌五月赣围急，命郭维经以吏、兵二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往援。遂与御史姚奇胤同发，沿路募兵，得八千人。入赣，与杨廷麟、万元吉协力坚守；应铨等驻兵龙泉为犄角，而声势不相属。及城破，郭维经偕姚奇胤入嵯峨寺自焚死。

明年，大兵攻龙泉，应铨设伏拒却。部下裨将刘文耀者潜引军入城，兄弟同就执。应铨投崖不绝，缚至不顺命，扼吭死。应衡至吉安，巡抚刘一鹏欲降之，饮以酒，乃掷其饮具；凿齿断臂以死。应煜见巡按董学成，踞地坐，极口骂其奸贪状；抽肠而死，死尤酷。

刘同昇

刘同昇字晋卿，吉水人；祭酒刘应秋之子。崇祯丁丑，廷试第一。帝问年纪何？对曰：‘臣年五十一，老矣。恐无以报圣恩。’帝曰：‘尔尚似少年，勉之！’授翰林修撰。乞假省墓，归。后以论杨嗣昌，谪福建按察司知事。未赴而国变，刘同昇闻之，痛哭几绝；乃驰檄遍告十三郡乡官士庶兴义复仇，缟素辞墓。书至会城，与杨廷麟遇；大集澹台祠，为思宗发丧，蠲吉誓师启行。

会南都立，以左中允召，不赴。明年，与杨廷麟谋邀巡抚李永茂共建义旗，保守赣州。唐王闻而嘉之，诏加国子祭酒，转詹事。遂建忠诚社，招致四方豪健。乡官王其宏、刘明保、赵曰諏等各率家丁赍粮相从，集几二万人，克复吉安、临江。

既而李永茂内召，即擢刘同昇兵部左侍郎，总理江西；寻命巡抚其地。时益宗永宁王慈炎复取建昌、抚州诸路、约并下省；而刘同昇拮据劳瘁，已疾作。是冬十二月，徇至雩都，卒于道。赠东阁大学士，谥‘文忠’。

彭期生

彭期生字观我，海盐人。万历戊辰进士。以教授迁国子博士，历官员外郎中，出为长沙知府。再调扬州、南昌及济南，坐失囚被谪。复转至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献贼乱江西，迁江西兵备佥事，驻吉安。兵至，拒守不支，走赣州；杨廷麟偕与招峒蛮降。唐王加太常卿，仍视兵备事。城破，冠带自经死。

姚奇胤、杨文荐

姚奇胤字有仆，钱唐人。由进士，授南海知县。地饶多盗，力绝苞苴；专以弭靖地方为事，政声大起。行取进京，为兵部主事；改监察御史，巡按广东。未任，郭维经偕之赴援，同以自焚死。

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人。由进士，为兵科给事中。城破，因病不能起，执送南昌。绝粒而卒。

《摭遗》曰：赣城破，自守土职官、邑绅、士民殉者，不下数百人。参将陈烈数力战，众以其弟先附降，疑之；陈烈因誓死疾斗。及被缚，其弟已受职，劝之降；不听。顾谓赣人曰：‘今日方知我无二心也！’推官署府事吴国球、赣县知县林逢春等皆起义举兵入社者，及部曹各官数十人等俱被戮。兵部主事周瑚被执不屈，磔死，最惨。其余乡官士民合门尽节者甚众：有织人熊国本入忠诚社最力，被执见赣令；令举人也，叱之曰：‘尔织人何知为义？’熊国本曰：‘我织人不知义，举人顾当为不义邪！’遂斩之。

江右之守土效死者，先有袁州知府李时兴、抚州知府高飞声、广信同知胡甲桂；城破，俱殉之。李时兴，福清举人。初授知县，历官至袁州同知，摄行府事。时会城已降，李时兴独与士民悉力拒守。无何，守将蒲缨战溃，援兵湖广黄朝宣等五营亦噪归。李时兴知不可为，遂自缢于萍乡官舍；一仆亦从死。高飞声，字克正，长乐举人。初授玉山知县，迁同知；乞养去。唐王时，大学士黄道周以督师募兵，邀与之偕；旋令高飞声摄抚州事。大兵逼，量力不支，乃遣家人怀印走谒王缴之，而身以守城死。胡甲桂，字秋卿，昆山人。以乡试副贡入国学，授南昌通判；迁永州同知。道梗，不能之任，改广信。至则南昌、袁州、吉安俱失，广信止疲卒千人，士民多窜徙。会黄道周以募兵至，相与议城守。已而黄道周败殁，势益孤，胡甲桂效死弗去。城破被执，谕降不从，幽诸别室；遂自缢死。

《摭遗》补曰：案赣州破，在城官吏之殉者，更有监纪通判郭宁登、通判王明汲、临江推官胡缜、训导徐君鼎、雩都训导胡董明，俱被执见杀。都督佥事刘天驷、赣州卫千户孙经世、弟纬世、纮世、监纪军务聂邦晟、子士燫、士焕，俱阖门死。在籍乡官之殉者，编修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宏、弟其窿、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谔、刘孟鍧、刘应式等，皆受戳。河南同知卢观象尽驱男妇入水，亦自沉。马平知县谢赞、子胤绣、从子胤斗，衣冠自缢。荐授万州判官周世光携幼孙赴水死。举人刘曰佺、贡生杨万言、诸生董缵卿、冯复京、余学义、欧阳丽天，咸率母妻子女以自经。又诸生郭必昌者，与其妻号哭三日夜死。金之杰巷战，手劈数人，挈妻自溺。王统、王纯入文庙，自经。周葵、陈君猷，积薪自焚。乡约谢明登携妻及子，投于井。书工赵廷瑞，亦自尽。其流寓被难者，广东提学副使符溯中与其兄述中、诸生庐陵段之浑、新喻萧瑛、宁都曾嗣宗、杨燧。

右赣州之难所以备书其姓氏者，藉以见杨、万诸公之勋劳不亚于扬州，而于南都、闽疆为有光也。凡江右之兵事尽于此。

附《夏万亨传》补：温氏前史于本事甚略，兹拾所遗赘此。案万亨初闻京师陷，北向恸哭曰：‘臣当从死，顾有八十老母；今从皇上乞身空门，以奉天年耳。’后以南都命，擢江西布政使。

中州有怨者，论令不当超擢。至是，乃改按察佥事。时国步臲卼，人无固志。初至，给兵饷赢十之一。诘之吏，吏曰：‘故事为公所得。’辄正色曰：‘侵夺军资，岂我所为；况今何时乎！’及笞保宁王府隶，隶群起围官廨，声将以泄愤。一时南昌士民趋王府哗曰：‘奈何杀我夏公！’焚门入。巡抚下令戢之，不得；保宁惧，亟邀万亨至。民则曰：‘公固无恙，我辈何为者！’时上事未三月也。已而，兼绾七印。奉其母属门人之为临川令者，与东乡艾氏举兵以死。万亨一字葵甫，万历戊午举于乡。初以校官，迁西平知县，练兵御贼。调夏县，县洊被兵，内则以德绥民、外则以诚感贼。贼有钞掠城下者，单骑开门谕之。或不听命，则曰：‘宁杀我，毋杀我百姓！’贼乃相惊异，称为好官，不杀一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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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绎史/摭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