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世家

武肃王

文穆王

忠献王

忠逊王

忠懿王

列传

杜建徽

杜建徽，字延光，新登人。父亲杜稜，广明年间任镇海军节度副使，历任常州、润州二州刺史、两浙行军司马。黄巢之乱时，杜稜回到乡里，聚集保全徒众，得到十余人，号称武安都。钱镠与董昌在石镜起兵，等到平定刘汉宏，他们的部众渐渐兴盛。杜稜对几个儿子说：“我每次责罚人，不超过十下，就为之伤心。私下观察钱公，每次临刑斩决，都谈笑自若。成就大事的人，必定是这个人！”于是率领部众归附钱镠。光启年间，跟从征讨薛郎，任命杜稜为常州刺史，不久迁任润州。乾宁年间，安仁义逼进东阳，命令杜稜率军讨伐他，安仁义趁夜逃走。钱镠平定宣州，将他的降卒隶属中军，号称武勇都，作为腹心。杜稜常常忧虑这件事，秘密派人禀告钱镠说：“狼子野心！杜稜观察武勇都的士卒，终究不是大王所能蓄养的，希望不要亲近。”钱镠不听。等到徐绾叛乱，钱镠想起杜稜的话，派人祭奠他的墓。杜建徽年少时强壮勇敢，与各位兄弟不同，曾经自己署任军事押衙。杜稜听说后，颇加责骂，杜建徽出门看着左右而叹息说：“大丈夫何止做一个军校呢！”后来跟随杜稜归附钱镠。杜稜治理常州，被淮人攻打，杜建徽率兵奔驰赶赴父亲的危难。还没到境而城已陷落，于是回到新登。后来杜稜从淮南归来，军中严整没有改变，杜稜很嘉许他。多次跟从征伐，不曾披甲，所到之处总有功劳，军中称他为“虎子”。乾宁初年，跟从征讨董昌，被流箭射穿手臂而战斗不停。开平年间，跟从征讨姑苏，与敌人在河边相遇，河桥断了，策马径直渡河，到岸边而马死，于是埋葬了它，至今马冢还在。徐绾之乱时，杜建徽率领所部从新登来赴难，有人劝钱镠东保会稽，钱镠没有回答，杜建徽按剑叱责他说：“事情如果不成功，应当同死在这里，谁敢东渡呢！”钱镠很赞赏他的壮勇。睦州陈询叛乱，是杜建徽的姻亲，钱镠怀疑杜建徽不说话。不久有睦州亲吏来投降，拿着杜建徽送给陈询的书信给钱镠看，都是告诫勉励的话，钱镠大为嘉叹，赐给杜建徽钱百万。堂兄杜建思曾经谗毁杜建徽，说他的府第中蓄藏兵器，将要图谋不轨，钱镠派人秘密察看。一天，杜建徽正在堂上吃饭，使者到了，径直进入卧内，杜建徽只是吃饭不回头看。钱镠感悟，更加特殊对待。杜建徽性情俭朴率直，出入导从不过数人。凡得到赏赐，都散发施舍给乡里亲族。每次朝廷使者到，钱镠与他们宴饮，必定指着杜建徽给他们看说：“这是杜丞相，今日到这里，都是他的力量。”他的孙子杜昭达任宏佐内都监使，盛治第宅。杜建徽说：“乳臭小儿不谙事竟到这样！”后来杜昭达果然因罪被诛。杜建徽曾经在广场跟从击球，盘旋转身大呼，旧时射中的箭镞忽然从手臂中迸出，人们都赞赏他的壮勇。当初，杜稜将死时，把财物分散给几个儿子，到杜建徽只得到一笏，对他说：“这是我执持的，只有你能保有它。”杜建徽从授节钺，到做丞相，封郧国公，都是奏授朝廷任命。子弟多到二千石，连姻公室，人们称道他的兴盛。乾祐三年去世，年五十八。

鲍君福

鲍君福，字庆臣，余姚人。年少时羁旅贫穷，性情淳厚，有胆量勇气。余姚有口井，井面宽一丈多，横着双梁，水深不可测，鲍君福每次喝醉，必定睡在上面。等到从军，以骁勇闻名。起初事奉刘汉宏，等到钱镠东讨，于是率领他的党羽来归附，号称向明都。多次跟从征讨有功。能在马上轮舞两剑，望去像飞电。沉默少语，军中称他为“鲍闹”。淮人侵犯三衢，任命鲍君福为应援使。正值刺史陈璋叛乱，淮人进入他的城池，杨行密命令他的将领李元嗣监守鲍君福，署任他郡职，鲍君福不接受。钱镠听说后，怕他被害，于是秘密用绢写信，令他就职，鲍君福竟然拒绝。一天晚上与李元嗣饮酒，等他醉了而杀了他，奔回钱塘，授任衢州刺史。淮人屡次侵犯他的边境，鲍君福每次击破他们。等到罢职归来，钱镠慰劳他说：“公在郡中数年，只是战斗而已，难道是为了优待贤才吗？”于是又派遣他到任。传瓘领清海军节度，征辟为副使，同平章事，兼侍中。天福五年去世，年七十七。

成及

成及，字宏济，钱塘人。祖父成克评，唐嘉王府长史。父亲成贞，国子监博士。成及性情纯厚，为乡里所知。光启初年，江浙兵乱，成及在富春聚众自保，号称静江都。刘汉宏作乱，成及率所部兵跟从钱镠讨伐他。刘汉宏平定，钱镠宴犒诸军，北关镇将刘孟安在席上作乱，拔剑要击钱镠，坐中惊愕不敢动。成及缓缓起身，举起胡床格斗刘孟安，把他打倒在地，左右趁机擒杀了他。以功劳奏迁散骑常侍、静江军都指挥使。润州刺史薛朗、常州刺史丁从实叛乱，钱镠命令成及讨伐他们，在阳羡击破薛朗的军队。进围毘陵，丁从实备办牛酒来犒劳他，并把美女送给诸将。成及大怒说：“我应当把丁从实剁成肉酱来吃，如今竟用酒肉女子来取悦我吗！”于是尽数搜出那些女子斩了。亲自督促诸将攻陷他的城池，丁从实逃走。以功劳奏授越州防御副使。润州刺史阮结去世，命令成及代替他，迁任苏州刺史。乾宁三年，淮人攻打姑苏，常熟镇将陆郢等率兵响应他们，成及不能守，于是投降杨行密。杨行密入城查看府库，多是图书药物，因此看重他，与他回到淮南，署任行军司马。成及下拜哭泣说：“成及把百口托付给钱塘，姑苏城陷落，不能忍心决断，岂忍心再图富贵？希望以一介之躯，赎百口之命。”于是拔出佩刀要自杀。杨行密急忙起身抓住他的手，于是厚礼而送他回来。钱镠在郊外迎接慰劳，握袖哭泣，署任镇海军节度副使。徐绾叛乱，跟从钱镠回到北郊。钱镠微服将要入城，成及代替他乘他的车，行路与贼战斗，钱镠于是得以入城。徐绾平定，奏授保大军节度使，迁彰义军，加开府仪同三司。乾化三年去世，年六十七。

顾全武

顾全武，越州余姚人。年少时曾经做僧人，博通外学，机警有才略。钱镠每次延接与他谈话，很器重他。等到入都建国，于是征辟令他从军，任为裨将，军中号称“顾和尚”。讨贼有功，多次升迁武勇都知兵马使。乾宁二年，董昌占据越州叛乱，派遣裨将崔温、李蕙率兵屯驻石侯，顾全武率众击破他们，临阵斩了崔温、李蕙。湖州将徐应起兵响应董昌，与淮人围攻嘉禾，顾全武击破他们的乌墩、光福二栅，屯驻西陵。三年，董昌的将领徐珣、李元宾占据肃清四⬛️九乡之地，顾全武从西陵击破他们，徐珣、李元宾都乞求投降，尽数统领他们的部众。董昌又派遣裨将汤旧守石城、袁邠守余姚。顾全武从西陵奔赴石城，与汤旧相遇，在石城东大战，斩首千余级，汤旧仅以身免。离会稽三十里，不敢出来救援。又攻余姚，袁邠坚壁自守。董昌派遣将领徐宣率兵援助袁邠，顾全武暗中派兵切断他的要冲，等军队一半过去，横出攻击他们，杀二百余人，擒获徐宣。第二天，袁邠率城投降。顾全武进军包围会稽，董昌在五云门阅兵，悬挂玉帛来引诱我军。顾全武率领勉励诸将，合力攻击他们，董昌恐惧，退入城中。迁顾全武为诸军都虞候、东面都知兵马使，于是攻打五云门。当时淮将台濛攻陷姑苏，钱镠想派遣顾全武屯驻西陵，以防备北寇。顾全武说：“贼人的根本，系于越州，岂能因为失去一个姑苏，就缓救大众呢？应当先攻拔越州，然后收复茂苑，不算晚。”钱镠听从了他。不久越州陷落，抓住董昌归来，奏加顾全武检校太保、明州刺史。四年，与沈夏、许再思率军由海路赶赴嘉禾。诸将想缓慢进入，顾全武说：“嘉禾被围困很久了，不知道我们的胜负，应当赶快前往安慰他们。”于是加倍赶路前进，城中见到我军的旗帜，都称万岁。顾全武与董昌的将领李宗礼、顾金在城外战斗，大破他们，擒获顾金、李宗礼归来，余众逃走，俘虏千人归来，嘉禾平定。当时吴将田頵守吴兴，听说后也逃走。顾全武追袭百余里，斩首和溺死的以千计。于是督促众人收复苏州，吴将台濛弃城逃走。当时淮军屯驻崑山，顾全武击破他们，擒获吴将秦裴。光化二年，加赞忠去伪功臣。天复初年，淮南李神福攻打衣锦城，钱镠派遣顾全武率兵抵御他。顾全武一向轻视李神福，率领众人夜间掩袭他的军队，被李神福打败，抓住顾全武送到淮南。钱镠正在吃饭，听说后大惊，用匕击案说：“丧失我的良将！”二年，杨行密派遣使者来求秦裴，因此归还顾全武。钱镠大喜，用秦裴回报他。这年，徐绾、许再思叛乱，包围外城。钱镠怕徐绾占据会稽，将命令顾全武领兵屯驻越州，顾全武说：“东府不值得去，应当去䢴沟。”钱镠说：“为什么？”顾全武说：“徐绾危急，必定召田頵来，那么淮南就兴师了。”钱镠于是命令顾全武去吴国讲和，顾全武又说：“独自前去必定不成功，请选择诸位公子与他同去。”钱镠于是以传璙聘杨氏，与顾全武同行。到广陵，杨行密于是派遣使者召田頵还师。第二年，顾全武与传璙一同归来。长兴初年，因病去世，年六十五。顾全武宽裕有谋略，善于抚慰士卒，喜怒不曾表现在脸上。每次大敌在前，鼙鼓动地，分布行阵，颐指口授，怡然自若。曾经在崑山包围淮将秦裴，秦裴援绝不降，颇杀伤士卒。顾全武亲自写长檄来晓谕秦裴，秦裴于是封函纳款。顾全武高兴，召诸将观看，打开函后，却是一卷佛书，因为顾全武曾经做过僧人。诸将失色，顾全武大笑说：“你不立即死，哪有闲暇相戏弄呢！”等到秦裴投降，于是为他向钱镠说话，终于保全活命。当时人称他为长者。

黄晟

黄晟，明州鄞县人。年少时刚健勇敢。起初在望海镇应募，镇中树立表木，选择魁梧的人，黄晟因为矮小丑陋不中选。隶属都虞候林膺，林膺很倚重他。后来暗中回到鄞江，招募众人占据平嘉埭。权知州事杨僎召补平嘉浦将，有众千余人。起初，刘汉宏以台州贼娄文知明州事，杨僎率兵击破他。他的党羽杜宗从宁海镇率领乡豪占据奉化，黄晟从平嘉率所部兵攻击他，擒获杜宗赦免而不杀，尽数驱使回到台州。获得他的粟帛，全部归属本道。迁佽飞都副兵马使，徙奉化镇将。余姚镇将相嘉率众侵犯越州，董昌抵御不利，黄晟领兵追赶相嘉杀了他。董昌奏授黄晟左散骑常侍，充浙东道东面副指挥使。正值明州刺史钟季文去世，黄晟于是占据他的郡。黄晟好礼，崇尚文士，江东儒学之流多前往他那里。征辟前进士陈鼎、羊绍素作为宾介，颇加优待，筑居于城中，称为“措大营”。董昌将僭窃，黄晟每次移书晓谕他。等到钱镠举兵，于是率众来响应，攻破越州，黄晟功劳居多。在任十八年，开平三年去世。当时属郡刺史去世，多遗疏请求立自己的儿子；黄晟病重，独上疏不请求以子为嗣。凡府库所蓄，必定题写“送使”。钱镠很赞叹他的忠顺。

《九国志》卷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