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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统至正年间朝政变局与元末民变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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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本章按年编次元统元年至至正十四年史事,重点叙述权臣更迭、皇位纷争、脱脱治国与元末红巾军起事。

阅读提示

阅读时注意按年编次的史事,关注权臣与皇帝、权臣之间的矛盾,以及民变兴起的直接原因。

元朝元统至正燕帖木儿伯颜

癸酉年 元统元年。在此之前,壬申年秋天,文宗皇帝车驾在上都。八月,病势沉重,召见皇后和太子燕帖古思、大臣燕帖木儿说:“从前晃忽叉那件事,是我平生的大错,我曾在半夜思量,后悔莫及。燕帖古思虽然是我的儿子,我固然爱他,但如今这大位,乃是明宗的大位。你们如果爱我,希望召明宗的儿子妥懽帖木儿来,登上帝位。这样,我即使在地下见到明宗,也可以有话可说而推卸责任了!”说完就驾崩了。晃忽叉,就是明宗皇帝从北方来饮酒中毒而死的地方。燕帖木儿非常恐惧,为此犹豫了好多天。自己思量晃忽叉那件事,实际是自己策划的,怕妥懽帖木儿到来,追究治他的罪,于是暂且隐瞒文宗的遗诏,搁置不发。因此对文宗皇后说:“阿婆暂且代理守住上位,安定王室,妥懽帖木儿住在南方边远荒瘴之地,不知有没有,我和宗室亲戚诸王,慢慢商议就可以了。”这时,燕帖木儿以太平王为右丞相,礼仪在百官之上,威势赫赫,宗室亲戚诸王,没有敢对此说话的。拖延到至顺四年三月,皇位空着代理已经很久,内外颇有议论,燕帖木儿才迎接明宗皇帝次子懿璘只班登上帝位,不发布诏书,不改年号,过了一个多月就驾崩了,庙号宁宗。不久燕帖木儿建议,想立燕帖古思。文宗皇后苦苦推辞说:“天位极其重要,我儿子恐怕年纪小,岂不遭折死吗?妥懽帖木儿在广西静江,可以取他来为帝,况且先帝临崩时说的那些话,言犹在耳。”于是燕帖木儿知道事情不能停止,就奉太后诏旨,派使者去广取妥懽帖木儿太子来京。太子走到良乡,用郊祀的卤簿礼仪迎接他,这是燕帖木儿想以此取悦太子。不久燕帖木儿驱马与太子并行,在马上举鞭指示,告诉太子国家多难,派使者奉迎的缘由,太子始终没有一句话回答他。燕帖木儿心中疑惧,停留到六月,才让他登位,改元元统元年,尊文宗皇后为皇太后,丞相燕帖木儿加太师、左丞相,撒敦为右丞相,伯颜为枢密院知院,唐其势为御史大夫。撒敦,是燕太师的弟弟。唐其势,是燕太师的儿子。徽政院使宦官高丽人秃满歹儿,首先推荐高丽女子祁氏给皇帝。祁氏性情狡黠聪慧,受到皇帝宠爱。秋九月,太后对大臣说:“正宫还没有人,何不选立?”众人回答说:“如今太师丞相有女儿,端庄正大,应该做天下母。”于是,立太师女儿伯牙吾氏为皇后。皇后是权臣家的女儿,习惯于骄横尊贵,又轻视皇帝年幼,见皇帝宠爱祁氏,心中不平,日夜捶打,祁氏几乎受不了。一天晚上,又让祁氏跪在前面,筹算责问她的罪过,用烙铁烫她的身体。第二天,司天监上奏:“昨夜火星犯后妃座。”皇帝虽然不说,但非常怀恨。当初,世祖皇帝的家法,轻视高丽女子,不让她们入宫,到这时开始败坏祖宗家法,有见识的人知道天下将要乱了。

甲戌年 元统二年。太师太平王燕帖木儿,自从皇帝即位以来,不再留心政事,只是每天沉溺于酒色,收晋邸的皇后为妻,诸公主嫁给他的有四十多人。有某位王位公主嫁来,到家门三天,不能见面,不久传旨说:“公主暂且回去,我要的时候来取。”

燕帖木儿在赵中丞家宴饮,男女共坐,名为“鸳鸯筵席”。角落里有一个妇人,颜色非常美丽,太师看着她,问:“这是谁?”想留下她。左右告诉他:“这是太师第几位夫人某氏。”因此酒色过度,身体瘦弱尿血而死。

太尉伯颜升为右丞相。当皇帝从广西来京师,停留在汴梁,心中正猜不透朝廷权臣的意思。当时伯颜正好是汴梁省左平章,带领所有蒙古汉军,扈从入京,皇帝深深感激他,后来以扈从功封太尉。到这时一旦为相,位居唐其势之上,唐其势忿恨地说:“天下,本来是我家的天下。伯颜是什么人,位居我上!”有时穿着铠甲带着刀到伯颜家,有时夜里进入都人家饮酒,然而猛憨没有谋略,实际没有其他异谋。

乙亥年 至元元年。四月,右丞相伯颜上奏说:“御史大夫唐其势和他的弟弟答刺海作为文宗义子,图谋不轨,将不利于社稷。”有诏令逮捕他们。唐其势攀着门槛不肯出来,答剌海藏在皇后袍下。右丞相又上奏说:“岂有兄弟图谋不轨,而姐妹可以藏匿他们的吗?”一并逮捕皇后,交付有司。皇后呼喊:“陛下救我!”皇帝说:“你兄弟谋害我,我如何救得了你?”也在东门外绞死。唐其势死后,命撒的为御史大夫,立翁吉刺氏为皇后。皇后是世祖皇后察必的曾孙,性情庄重厚道,寡言笑,号正宫皇后。又立祁氏为次宫皇后,住在兴圣宫,号兴圣宫皇后。二宫并为皇后从此开始。

伯颜上奏说:“陛下有太子,不要教他读汉人的书,汉人读书好生欺负人。以前我出行有个牵马的人,很久不见,问他,说:‘去应举还没回来。’我不想科举都是这等人得了。”于是停止今年二月礼部科举。

丙子年 至元二年。诏令征召西域匼刺麻到京,礼为帝师,仍把已故太师燕帖木儿的宅第赐给他。

丁丑年 至元三年。以伯颜为太师,答刺罕左丞相封秦王。伯颜本是郯王家的家奴,称郯王为使长。伯颜到这时发怒说:“我为太师,位极人臣,岂能容许还有使长?”于是上奏郯王谋为不轨,杀郯王,并杀王子数人。当初,伯颜谋划封秦王时,有人告诉伯颜说:“秦王是大名,恐怕不宜居。”伯颜说:“我听说淮东有秦邮,我索要秦邮为秦王,不是西秦,有什么不可以?”当时天下贡赋多入伯颜家,省台官多出自他门下。每次罢朝,都簇拥着他退朝,朝廷因此空虚了。禁止汉人、南人不得持一寸铁,赐高年帛,禁止百姓养马,品官养马有差别。

六月,天下谣传拘刷童男童女,民间都望风成婚。

河南棒胡反。棒胡,是河南鹊山县人。喜欢使棒,棒长六七尺,进退击技如神,远近听说的人称他为棒胡。他的徒弟一百多人,有名叫胡山花的,也善使棒。开州人辘轴李,陈州人棒张,都起兵响应他。河南左丞庆童,督兵在鹿邑冈打败他,擒获他,称那个冈为得胜冈。

伯颜多次去太皇太后宫,有时通宵不出。京师因此有话说:“上把君欺,下把民虐,太皇太后倚恃著。”

彗星出现在紫薇垣数十丈,共十多天。占卜的人认为应在十五年后,到那年果然应验。京师发大水。朱光卿、石崑山在广南的惠州作乱。不久又有李智甫、罗天麟在闽、漳作乱,都讨平了。

戊寅年 至元四年。诏令郡县举荐隐逸之士,诏令修曲阜孔庙。

袁州妖僧彭莹玉、徒弟周子旺,在寅年寅月寅日寅时反。造反的人背心都写“佛”字,以为有“佛”字,刀兵不能伤。人们都被迷惑,跟随的有五千多人。郡兵讨平他们,杀他的儿子天生、地生,妻佛母,莹玉于是逃匿在淮西民家。莹玉本是南泉山慈化寺东邨庄民家子,寺僧有姓彭的,年六十多岁,善于观察气色。一天晚上下雪,看见寺东约二十丈,红焰半天。第二天,召见庄中老人,问他们:“昨夜二更时,你们村中莫非失火了吗?还是有其他异事?”内中有一老人说:“村中无事,只有我家媳妇生了一个儿子。”僧人立即高兴地说:“何不给我做徒弟,可以吗?”老人就舍他为僧,于是用若干谷帛酬谢。他的儿子年十岁,才送入寺,与群从嬉戏,当时预言祸福都应验。年十五,南泉山下忽然产出一泉,非常清冽。这时百姓都患疾疫,莹玉用泉水施舍,患病的人都痊愈,因此袁州百姓一致事奉他如神。到事败,逃到淮西,淮民听到他的风声,因此争相庇护他,终于没有被有司捕获。

伯颜与太皇太后谋划立燕帖古思而废皇帝,他的侄子脱脱颇听到他的谋划,偷偷告诉他的老师吴直方行可,教他密告皇帝,让皇帝知道而预先防备。

冬十一月,河南范孟端反。孟端,是河南杞县人,起初为内台知班,出身掾河南省台。他贫穷无资,寡交游,人们都说他不办事,郁郁不得志,又久不得补官。一天,在省壁上大字书写:“人都说我不办事,天下办事有几人?袖里屠龙斩蛟手,埋没青锋二十春。”后来有守省御史来,与孟端有旧交,极力为他说话,才得补官,又不帮俸。孟端怀恨说:“我一定要杀你们这些人。”一天晚上,与他的党羽霍八失等约定说:“我冬至日应在省直,你们四人当用黄腊做成丸弹形状佩带,声称圣旨劫铺马,乘昏夜入河南省台中堂坐定,唤当值掾吏来传圣旨,我就假装应声说:‘诺。’有河南廉访使段惟德,退休在家,就传圣旨召他,让他居省中权事。其余省官叫进来的,你们都传圣旨槌杀他们。凡发号令,只听我施行。如此,大事必成,可以得志,富贵可以共享。”后来都如他所说。这天,省宪官置酒,都在家醉了。于是平章月鲁不花、左丞劫烈、理问金刚奴、郎中完者秃黑的儿,都事拜住、总管撤思麻、监司秃满、万户完者不花等叫入,都像使听圣旨一样,就用铁骨朵从后面槌死,弃尸后园。声称圣旨授孟端为河南都元帅,拘收大小衙门印,自佩平章发兵虎符,调兵守城,把守诸街巷中,人不得往来;封闭黄河大江渡船,使南北不通,发各道兵来听调。孟端在省祭祖,去杞县祭祖坟。经过五日之久,用金鼓押诸衙门正官、首领官若干人,斩于市。有冯二舍的,孟端用为省宣使,使在外给事。冯因此叩问孟端说:“希望引我见朝廷官。”孟端醉不觉,吐言说:“什么是朝廷官?我就是。”冯察觉他是伪,因此随孟端出,偷偷告诉省都镇抚说:“使臣是伪的,可关闭诸省门不要纳,我将图谋他。”于是杀孟端于外。当时省中还未信,掷他的头示众,才开门。持兵者入,霍八失等窜入竹园中,于是都被扑杀。当孟端反时,百官俯首听命,只有归睗不从。孟端说:“朝廷以月鲁辈有罪,别选用人,归先生不愿仕宦吗?”睗说:“有母在堂,不愿。”又说:“归先生不怕死吗?”睗说:“死生有命。”元帅于是囚禁他,事败得出。所以天下多归附睗,从此开始。

己卯年 至元五年。冬,皇太子生,名爱育失黎达腊,实际是兴圣宫祁氏的儿子。乳养在脱脱家,呼脱脱为奶公。其后,脱脱因此奏令正宫皇后子之。

十二月,伯颜请皇帝飞放,皇帝因病不去。伯颜坚决请燕帖古思太子同往,于是在柳林打猎。脱脱偷偷告诉皇帝说:“伯颜久有异志,此行率领诸卫军马而行,去必不利于社稷。皇帝幸好不与他同往,无奈太子在柳林怎么办?”当晚,就召高保哥、月怯察儿,与他们谋划讨伐伯颜,卸他的军权。于是,先令月怯察儿夜开城门,星驰往柳林,偷偷背负燕帖古思太子入城。又怕翰林官泄露这事,特使平章沙只班召他的馆客范汇,用毡裹在车中,载他入,赐他坐,告诉他伯颜的罪状,卸他军权诛杀他的意思,让他草诏。四更,使只儿瓦歹平章及沙只班带着诏书向柳林,先卸他军权。天明,关闭大都,到城上开读诏书完毕。御史大夫脱脱踞坐城门上,传圣旨说:“诸道随从伯颜的都无罪,可即时解散,各还本衙,所罪的只有伯颜一人而已。”伯颜养子詹因不花、知院落失蛮尚书对伯颜说:“拥兵入宫,问奸臣是谁,还不晚。”伯颜拒绝说:“只为你们从前与脱脱不和,至有今日,还想误我吗?情知皇帝岂有杀我之心,都是脱脱贼子所为。”话未说完,又有诏到柳林,伯颜除河南省左丞相。伯颜请入辞皇帝,使者不许,说:“皇帝有命,命丞相即时起行,无入辞。”伯颜至河南,又有诏令伯颜阳春县安置。当初,伯颜过真定府时,父老捧献果酒,伯颜对父老说:“你曾见天下有子杀父的事?”父老说:“不曾见子杀父,但见奴婢杀使长。”这是暗指伯颜杀郯王的事。伯颜听了,低头不语,很有惭色。

台臣上奏说:“太皇太后,不是陛下的母亲,乃是陛下的婶母。以前曾推陛下母亲堕入烧羊炉中而死,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于是贬太后东安州安置,太子燕帖古思潘阳路安置,就派云都赤月怯察儿押送沈阳。太子忽然心惊,知道他将杀自己,飞马渡河而去,月怯察儿追及他,拉他的腰而死。云都赤,是带刀宿卫之士。太后也常说,皇帝不用心治天下,而专门作戏嬉,所以此举虽出于权臣,实际也是皇帝心中所想。尚书高保哥上奏说:“从前文宗制诏天下,有说:‘我明宗在北之时,说陛下素来不是他的儿子。’”皇帝听了大怒,立即命撤去文宗神主于太庙,并问当时草诏的是什么人,于是想杀虞伯生、马雍古祖常。二人呈上文宗御批,且说:“臣受勅记载,实在不得已。”脱脱在旁,因此说:“他们都负天下重名,后世只说陛下杀此秀才。”所以舍而不问。

国初,宋江南归附时,瀛国公是幼君,入都,自愿为僧白塔寺中。不久奉诏,居甘州山寺。有赵王的,嬉游到其寺,怜国公年老且孤,留一个回回女子给他。延祐七年,女子有孕,四月十六日夜,生一男子。明宗正好从北方来,早行,见其寺上有龙文五彩气,即物色找到,乃是瀛国公所居室。因此问:“你所居,莫非有重宝吗?”瀛国公说:“没有。”坚决问他,则说:“今早五更后,舍下生一男子而已。”明宗大喜,因此求为子,并其母载以归。

庚辰年 至元六年。伯颜行至江西豫章驿,饮药而死。殓以杉木棺,置棺上蓝寺中一云北塔寺,尸水流出户外,人都掩鼻而过。籍没其家,数月摒挡不尽,米糠数房,烧饼至一房,其吝啬如此。有人说伯颜家畜西番师婆,名畀畀,每问求岁吉凶,又问自己身后事当如何。畀畀说:“当死于南人手。”所以他秉政时,禁军器,刷马匹,蒙古、色目殴汉人、南人,不得回手等事,都原于此。先是,阿乂赤大夫、完者帖木儿王二人,颇有节气,见伯颜私通太后、杀郯王,偷偷相议说:“此人有不臣之心,不除他,必为国家患。”于是截发为誓,私下相约说:“但得机会,即行之。”一天,伯颜休息于家,二人侍立,有人说:“云都赤佩刀,是水总管镔铁善刀。”阿乂赤就借观,称善很久,伯颜也欣然起,披衣观之。完者帖木儿王喜于得机会,从旁催促阿乂赤,阿乂赤惧不敢发,完者帖木儿王疑他中途变卦害己,因此长跪,首曰:“刚才阿乂赤观刀时,有害太师心。”伯颜大怒,立即揪向前。阿乂赤也跪说:“此人常有害太师心,我不从,所以反告我。”就一并杀二人而籍没其家,其酷虐如此。命脱脱为左丞相,益都忽为右丞相,韩家奴为御史大夫,汪家奴为枢密使。当初,伯颜既败,其弟马札儿台以诛伯颜有功,所以继其位为首相。仅半年,于通州置榻坊,开酒馆、糟坊,日至万石。又使广贩长芦、淮南盐。其子脱脱不以为然,嗾参政佛喜问说:“我父喜欢你,你所言无不听,何不谏我父,使他解职闲居。不然,人将议我家逐其兄而攘其位,众口甚可畏。”佛喜问如他言,因此乘间谏之。马札儿台果然辞职家居,封为太师。于是升益都忽为首相,而自己副之。

诏令恢复科举。

诏令太庙四时祭享,赐天下高年粟帛,蠲免天下租分。

右丞相益都忽、左丞相脱脱上奏说:“京师人烟百万,薪刍负担不便,如今西山有煤炭,若都城开池河,上受金口灌注,通舟楫往来,西山之煤可坐致城中。”于是起夫役,大开河五六十里。当时正炎暑,民甚苦之。其河上接金口高水河,金口高水泻下湍悍,才流行二时许,冲坏地数里。都人大骇,急忙报告脱脱丞相,丞相急命塞之。京师人说:“脱脱丞相开干河。”

秋,河北大水。

辛巳年 至正元年。诏选儒臣欧阳玄、李好文、黄缙、许有壬等数人,五日一进讲,读五经、四书,写大字,操琴弹古调。常幸宣王阁,用心前言往行,钦钦然有向慕之志。大兴国子监,蒙古、回回、汉儿人三监生员,共一千多。然而祭酒、司业、博士多非其人,只是粉饰章句,补苴时务,以应故事而已。凡在诸生,日啖笼炊粉羹,一人之食为钞五两。君子以监学乃作养人材之地,而千百为群,恣纵恬嬉,玩愒岁月,以侮嫚嘲谑为贤行。加屏风以障市人,入茶酒肆不偿直,掉臂而去,无敢谁何。这是坏天下人材,何作养之有。

曩加孙,是监生,积分试中,累官至秘丞,在朝郁郁,后为分省右丞。一天,奉扩廓命,入京师议事,扬扬过市中,大言说:“我今日只知有总兵,不知有皇帝。”人听他的话,相顾问:“这是什么官人?”有人说:“这是往时国生曩加孙。”人都叹说:“此官所言,是报当日笼炊。”

又有普贤奴,也是监生,积分中举,历官至左右司员外郎。因奉命至扩廓军中,留之为分司部尚书。不久,京师大饥,遣户部侍郎求粮于扩廓。普贤奴知道,请与相见,因此责备他说:“朝廷遣你来求粮吗?回去告诉你的丞相,朝廷自红军祸乱以来,前后命总兵官剿捕,都有供给官办粮料,如巩不班、也先帖木儿、太不花、答失八都鲁等是。独我察罕父子,总兵平大河南北、山东等处,并不曾费朝廷一毫供给。今又起军肃清江淮,也不索朝廷供给粮料,而朝廷反求粮于我!”张志道参政在侧,因此叹说:“三十二年天子,岂可使无一顿饱饭吃?”于是启扩廓,以山东粮五千运入京师。往往国生所就,类如此。

枢密院掾史杜遵道,弃官不仕,往颍川,遂为红军举首。先是,伯颜为丞相,马扎儿台为知院,遵道为书生,上言请开武举,以收天下智谋勇力之士。马扎儿台就补为掾史。既而知不能行其业,遂弃去,后为贼中举首。

壬午年 至正二年。诏曲阜衍圣公升秩二品。庆元守王元行乡饮酒礼,诏译唐《贞观政要》。二月,帝出元载门耕籍田。这年秋,监察御史说:“宦官太盛,宜减其额,并出宫女。”因为当时宦官多高丽人为之。

癸未年 至正三年。卤簿冕服新成,亲祀南郊,时春二月。

议修辽、金、宋三史。丞相脱脱意欲成之,而所费浩大,钱粮经数不足,颇以为忧。掾史行文书,丞相三次却之。掾史就与国史院典籍谋划数日,丞相不喜。有人说:“若非钱粮无可措画吗?此易耳。江南三省南宋田,颇有贡士庄钱粮的,各路桩寄累年,仓库盈积,有司也曾借用。此项钱粮以为修史费,谁说不可以?”掾史即日引见丞相,丞相闻其说甚喜。于是奏臣使儒臣欧阳玄、揭奚斯等,于国史院修撰辽、金、宋三史。

绍兴守泰不花,行乡饮酒礼。诏天下立常平仓。

河决白茅口。

冬,十月十七日,有事于南郊。前三日,祼于太室,拜享于列圣。次第至宁宗前,帝问礼仪使说:“我兄也,彼弟也,拜合礼仪否?”礼仪使传旨,问博士刘闻。回答说:“宁宗皇帝虽是弟,然曾承宗器而为皇帝,时陛下也曾作他的臣子来,当拜。又春秋时,鲁国诸侯,有闵公、僖公。闵公是弟,先作诸侯;僖公是兄,在闵公后作诸侯,宗庙四时祭祀,未闻僖公不拜闵公。比这个例,陛下合拜。”帝乃拜。南郊礼毕,大赦天下,蠲天下民租五分。

诏天下立常平仓。先是,以五事备取守令,以常平仓得法,凑成六事。

甲申年 至正四年。春,欧阳玄、揭奚斯等修辽、金、宋三国史告成。礼部引国史合院官,禀右丞相脱脱奏闻。脱脱摇首说:“此秀才事,我弗知。”三禀三却,众皆患之。有人说:“丞相好美名,今此史具列某修,丞相见其名不列,宜其愠也。何不禀之说:‘自古前代史事,虽以史官秉笔,而总裁则归一人,如《唐书》则欧阳修总裁,《资治通鉴》则司马光总裁。今辽、金、宋三国史,幸蒙丞相奏用儒臣,某等行其文,而所以掌其事使就绪,实赖丞相之力,某等谨以书丞相为总裁官,丞相幸始终成之,以为一代之盛典。’岂不可吗?”于是脱脱大喜,即命掾史具进史仪部,鼓吹导从,前后辉光,自史馆进至宣文阁,帝具礼服接之,观者以为近代无之。先是,诸儒论三国正统,久不决,至是脱脱独断说:“三国各与正统,各系其年号。”议者遂息,然君子终以为非。进史毕,大宴群臣于宣文阁。脱脱上奏说:“给事中殿中所记录陛下即位以来事迹,也宜渐加修撰,收入金縢。”上说:“朕行事,只在给事中殿中处之,待朕他日归天去,令吾儿为之可也。”仍以御图书封藏金縢,自今不许有所入。然不知给事中殿中,近来者皆公卿膏梁子弟为之,其实懵然全无所书。所以庚申以来三十六年,史事并废。

马扎儿台太师告老退居甘州。于是有谮言其间,父子各相猜疑,脱脱因乞致相位,愿往甘州侍亲,诏许之。当初,脱脱谋使其父辞位,曾奏帝,以其父之贪,不可使居大位,且密嘱帝:“倘其辞位,陛下宜即许之。”到这时,帝也因而许之,因为忆其初用诡计。以阿鲁图广平王为右丞相,以平章帖木儿达识为左丞相。

乙酉年 至正五年。以别儿怯不花为右丞相。三月,诏说:“乃者天灾流行,积雨害稼,河失故道,民罹其殃,山东、河南尤甚。朕夙夜忧惕,靖思其由,皆朕非德所致。诸方盗贼窃发去处,限二十日悔过赦之。前所免租外,被灾者全免之;已入者,准下年之数。”

丙戌年 至正六年。诏遣使巡行天下,黜陟幽明,问民疾苦,求访贤俊,分十道处之。然而奉使者,类皆脂韦贪浊,多非其人。只有四川一道,得王士熙、武子春,稍振纲纪,余皆鼓吹而已。

命选天下郡守。凡其人之官,皆陛辞听旨,谕之说:“你守令之职,如牧羊然。饥也,与之草;渴也,与之水。饥渴劳逸,无失其时,则羊蕃息了。你为我牧此民,无使之失所,而有饥渴之患,则为良牧守了。”当时上方有励精图治之意,凡选转某人为某官,必问说:“此人已前行过事迹,果然一一皆善否?为我悉陈之可也。”

征处士脱因、伯颜、杜本、张瑾为翰林待制。或议以为擢用太峻,不可。帖木儿达识说:“隐士无求于朝廷,而朝廷有求于隐士。”识者诵为名言。

丁亥年 至正七年。征处士张枢,不至。

朵儿只班为右丞相,贺太平为左丞相。

戊子年 至正八年。中书省修《六条政类》成。

淮南北大水。

己丑年 至正九年。脱脱复入为相。当初,脱脱侍亲居甘州,太子爱育失黎达腊与脱脱子加刺张同庚,因此,加刺张独留京师,与帝子同嬉戏。一天,帝与祁后同席坐偏殿,太子爱育失黎达腊与加刺张同嬉殿外,爱育失黎达腊使加刺张负己作老鸦声,旋绕殿墀三匝,不久又使加刺作老鸦,而己负之也三匝。加刺跪说:“加刺,奴婢也;太子,使长也。奴婢不敢使使长负。”太子怒打他,啼哭之声闻于帝。帝说:“谁哭?”左右说:“脱脱子加刺张。”问何为而哭之如此,左右具以对。上喜说:“贤哉此子!”祁后因起说:“脱脱好人,不宜久在外。”上遂颔之。会佛郎国进天马,黑色五明,其项高而下钩,置之群马中,若骆驼之在羊队。上因叹羡说:“人中有脱脱,马中有佛郎国马,皆世间杰出者。”时有奸臣哈麻者在侧,闻此言,以为脱脱且将入复为相。因此乘间游说,荐之于帝。帝说:“他曾罪你,杖你一百七,你何为荐他?”回答说:“他虽罪臣,当也;臣若仇他,不当也,何怨之有?其实此人好。”祁后于殿屏后偷听,暗中使人走甘州召他。一天晚上,脱脱至京师,乘昏入城,然而也未曾见帝。祁后伺帝有喜色,因此訹加刺张于帝前说:“你也思你父脱脱吗?”加刺张跪说:“思之。”帝说:“脱脱今何在,而你想使他见?”后起谢说:“脱脱离阙久,思见至尊,今闻其入城在某处了。”上即使人促之见。至则上在椶毛殿,召入,正色问说:“我使你侍亲甘州,谁召你来?”祁后为之失色。脱脱徐说:“郎主使奴婢侍亲,今日幸亲终服阕,故来尔。”上遽起抱脱脱,相与泣慰之。翌日,遂有再相之命。

命中书莅祭三皇,翰林应奉危素为之乐章。

庚寅年 至正十年。户部尚书薛世南、武子春,知脱脱有意兴作,因为前为相无闻,其礼、乐、文章、制度之事漠如也,欲大有为,以震耀于天下,超轶祖宗旧法,垂名竹帛于无穷。薛世南、武子春建言,说至元钞法,经久当变制,宜为“中统交钞”。交叉卧置贯文,与铜钱子母相权并用。脱脱奏用其言,立宝泉提举司,铸“至正通宝”钱。先两日,脱脱丞相率省属下学勉励,至阶,祭酒吕思诚下阶迎,丞相东向坐,祭酒西向坐,省官列坐丞相下,教官列坐祭酒下。到这时,召祭酒至中书省,告以将更钞法事。祭酒忽然说:“丞相毋听薛、武两少年之言,改法钞,非祖宗旧制。丞相若听之,必乱天下。”后数日,尽追夺思诚祭酒所授宣勅。当时也议裁减冗官,并省衙门数事。有人说:“吕祭酒当议之时,不措一词,及议定,惟有发怒骂詈而已。”

春三月,河北大雪,深三尺。

南阳总管庄文昭来说,本郡鸦路有上马贼,百十为群,突入富家,计其家赀,邀求银为撤花;或劫州县官库,取轻资约束装载毕,乃拘妓女,置酒高会三日,乃上马去。州郡初无武备,无如之何。于是始命立天下兵马分司凡五处,然而不究其本,而徒事其末,终究也不能禁。

辛卯年,即至正十一年。归德知府观音奴说,如今黄河在白茅决口,一天天向北迁徙,失去了原来的河道,应当疏通堵塞来利用地利。脱脱喜欢他的话,命工部尚书成遵前往察看。成遵回来说工程不可兴办,浩大难以完成,况且现在南阳、安丰盗贼成群,万一与挑河民夫相互勾结混杂起事,这是大乱的时机,不是小事,决不可听从。脱脱不高兴,将成遵降职为长芦盐运使。改问京畿漕运使贾鲁说:你以前任张秋都水时,知道黄河的利害,可以疏凿吗?贾鲁,泽潞人,一向有进取之志,便应声说:可以。于是详细说明情况。便奏请任命贾鲁为工部尚书兼河防使。四月二十二日,征发河南、淮南北军民二十万,费用以亿万计,府库为之空虚。有个叫龚伯遂的人,稍有小才,急切追求富贵。进言脱脱说:丞相大兴利除害是可以的,但必须大行诛赏,才可以慑服众情。于是兴起大狱,以谋害大臣为名,将前丞相高昌王益都忽和韩家奴置于死地。不久,刑赏失当,又兴挑河工役,到处肆虐。又合并省衙门,淘汰吏胥,使他们无处容身。五月,颍州颍上红军起事,号称香军,是因为烧香礼弥勒佛而得此名。最初出自赵州滦城县韩学究家,不久河、淮、襄、陕之民纷纷跟从。所以荆、汉、许、汝、山东、丰、沛以及两淮红军,都起兵响应。颍上的,以杜遵道为首,攻陷成皋,占据仓粟,跟从者数十万。攻陷汝宁、光息、信阳。蕲、黄的,宗彭莹玉和尚,又推徐真逸为首,攻陷德阳、沔阳、安陆、武昌、江陵、江西诸郡。起于襄、汉的,推布王三、孟海马为首。布王三号称北琐红军,占有唐、邓、南阳、嵩、汝、河南府。孟海马号称南琐红军,占有均、房、襄阳、荆门、归、峡。起于丰、沛的,推芝麻李为首。芝麻李,是邳州人。正值年饥,他家只有一仓芝麻,全部用来赈济别人,所以得此名。贾鲁挑黄河,到处废弃百姓产业,民心不安。芝麻李与邻居赵君用谋划起事,说:朝廷妄兴土木之功,百姓贫苦无处诉告,我听说颍上香军起事,官军无可奈何,当此之时,有真男子,是取富贵的时机。君用,是赵社长,说:我所知道的只有某某可用。燕城南彭二,其人勇悍有胆略,不得此人,不可举大事,我当为你招致他。立即访其家,进门,见其人正在磨斧头,对他说:你磨斧头,要做什么呢?彭二说:州县说有赈济,天天等候,实在误事。饥饿得不到食物,我将去砍柴,入城换米吃,可以度日,官府不值得相信。君用说:噫!我看你膂力过人,哪里不能吃一顿饱饭呢?于是变色说:你能跟从我谋事,岂只衣食而已,富贵随你!彭二即明白其意,应声说:其中有芝麻李吗?说:有。有,我当跟从他。于是引见芝麻李,高兴得到八人,歃血同盟。于是在当年八月十日,假装为挑河夫,日夜仓皇投奔徐州城,夜里留在城中,门卒阻拦,就说:我是挑河夫,借宿一宿,有什么妨碍?半夜趁机突入,一半在外,一半在内。夜四更,城内四人点燃四火,城外四人也点燃四火响应,随后又合为一处。城内呐喊一声,城外接应,一时城中大乱,四人者突然夺取军器乱杀,外四人因而得以进入,同声叫杀。百姓久不见兵革,一时见乱杀,都束手从命。天明,又树大旗招募人为军,跟从的也百餘万。浮桥四出掠地,也占有徐州近县,及宿州、五河、虹县、丰、沛、灵壁,西并安丰、濠、泗。事情传到朝廷,有吏抱牍题写说:谋反事。到脱脱面前,看其牍,改题说:河南汉人谋反事。有识者知道元朝不能拥有天下了,河南汉人可尽诛吗?其后张士诚起于淮海,赵明远起于徐州,毛贵起于山东,明元帅起于四川。只有本朝龙兴淮南,即以建康为天下根本,东征西伐,南诛北讨,四海人心归附,都有徯后来苏之望,元朝国祚可尽了。先前童谣说:富汉莫起楼,贫汉莫起屋。但看羊儿年,便是吴家国。到本朝定都建康,筑坛于建康南门,郊天受命,改元朝至正二十七年为吴元年,实是丁未岁,岂不应验!天命有所归,岂是人力所能为的?

朝廷听说红军起事,命枢密院同知赫厮、秃赤领阿速军六千,并各支汉军,讨伐颍上红军。阿速者,是绿睛回回,素号精悍,善骑射,与河南行省徐左丞俱进军。然而三将只以酒色为务,军士只以剽掠为务,对于剿捕之方全不加省察。赫厮策马望见红军阵大,扬鞭说:阿卜!阿卜!阿卜者,是说走;于是所部都走了。至今淮人传以为笑。其后,赫厮死于上蔡,徐左丞被朝廷诛杀。阿速军不习水战,不服水土,病死者过半。

十二月,布王三攻陷邓州、南阳。

壬辰年,即至正十二年。正月,孟海马攻陷襄阳,徐真逸攻陷湖广,其将曾元帅攻陷安陆、江陵。脱脱为相,忌讳说中原兵乱,而哈麻媒糵其过错。帝召脱脱,怒责他说:你曾说天下太平无事,如今红军半宇内,丞相以何策对待?脱脱汗流浃背。不久,自请督军下徐州。兵出,有淮东元帅逯善之者,上言:官军不习水土,宜募场下盐丁,可使攻城。又有淮东豪民王宣者,也上言:盐丁本是野夫,不如募城墅趫勇惯捷者,可以攻城。前后各得三万人,都黄衣黄帽,号称黄军。脱脱知道城有可克之状,下令诸将,各励乃事,我至即攻之。须臾脱脱至,一鼓攻之,遂夷其城,芝麻李遁去。又调阿吉刺太尉攻汝宁,汝宁红军惧,退保亳州,阿吉刺攻平汝宁城。赫厮既死,朝廷别命巩卜班平章为将,领侍卫汉军合爱马韃靼军,合数万众,屯汝宁沙河岸。日夜沉溺酒色,醉卧不醒,敌人偷营,逃失大将所在。次日阅死人,得其尸死人中。师遂退数百里,屯项城县。又命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代为总兵,凡精兵三十余万,金银物帛,车数千辆,河南北供亿万计,前后兵出之盛,无如此者。也先帖木儿驻军沙河,未及两月,军中夜惊,也先尽弃军资器械,粮运车辆山积,仅收散卒万人,直抵汴城下。时文济王在城头,遥对他说:你为大将,见敌不杀,何故自溃?我将劾你,此城必不容你入。遂离城南四十里朱仙镇屯焉。朝廷乃命蛮子平章代之。也先径归燕京,抵暮入城,明日,仍为御史大夫。当时官军不足用,类如此。故王宣建言募盐丁,岂也是识时务者欤?而十数年前见机最早者,惟杜遵道一人也。

贾鲁治理黄河,疏凹里邨,塞黄龙江口,立回龙庙于岸上,水由故道行。

脱脱议军事,每回避汉人、南人。时方入内奏事,回头,中书韩伯高、韩大雅随后来,遽令门者勿纳。奏说:方今河南汉人反,宜榜示天下,令一概剿捕。诸蒙古、色目,因迁谪在外者,皆召还京师,勿令詿误。于是榜出,河北之民也有变而从红军的了。

中书左司郎中田本初言:江南漕运不至,宜垦内地课种。昔渔阳太守张堪,种稻八百余顷,今其迹尚存,可举行之。于是,起山东益都、般阳等一十三路农民种之,秋收课所得,不偿所费。次年,农民皆散罢去。冬,复立庸田使司于江南。

咬住平江陵,答失八都鲁平襄阳。

癸巳年,即至正十三年。脱脱奏用哈麻为宣政院使。哈麻既得幸于上,阴荐西天僧行运气之术者,号演揲儿法,能使人身之气,或消或胀,或伸或缩,以蛊惑上心。哈麻自是日亲近左右,号倚纳。是时,资政院使陇卜也进西番僧善此术者,号秘密佛法,对上说:陛下虽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也不过保有见世而已,人生能几何?当受我秘密大喜乐禅定,又名多修法,其乐无穷。上喜,命哈麻传旨,封为司徒,以四女为供养;西番僧为大元国师,以三女为供养。国师又荐老的沙、巴郎太子、答刺马的、秃鲁帖木儿、脱懽、孛的、蛙林、纳哈出、速哥帖木儿、薛答里麻十人,皆号倚纳。老的沙,帝母舅也;巴郎太子,帝弟也。在帝前男女裸居,或君臣共被,且为约相让以室,名曰些郎兀该,华言事事无碍。倚纳辈用高丽姬为耳目,刺探公卿贵人之命妇、市井臣庶之俪配,择其善悦男事者,媒入宫中,数日乃出。庶人之家,喜得金帛;贵人之家,私窃喜说:夫君隶选,可以无窒滞矣。上都穆清阁成,连延数百间,千门万户,取妇女实之,为大喜乐故也。

脱脱平徐州,以得芝麻李奏功,既而阴构朝旨,令班师。使者六七返,帝始令月怯察儿代之。月余,始获芝麻李,械送京师,脱脱密令人就雄州杀之。

颍州沈邱探马赤察罕帖木儿,与罗山县典史李思齐,集众号义兵,克复罗山县、州。奏功朝廷,授察罕罗山县达鲁花赤,授李思齐县尹。上说:人言国家轻汉人,如此,果轻汉人也。下吏部再议,于是察罕授汝宁府达鲁花赤,思齐知府。

冬十二月二十七日,天鼓响于东北。

甲午年,即至正十四年。正月,汴水花冰。二月朔,日食。

张士诚起兵泰州,袭据高邮,截南北路。

倚纳十人与帝窃议,脱脱在京不可,于是谋令太史王监丞奏,连夕相星犯帝座。自是帝疑脱脱,脱脱始无援矣。内无后援,而外有倚纳十人之谮,识者皆知脱脱不返矣。

秋八月二日,脱脱总天下兵,出征高邮,天下想望其来,兵围高邮三日。中书右丞哈麻讽御史大夫,以老师费财弹击脱脱。帝信其言,诏卸脱脱兵权,淮安安置,令枢密院老张代之。当是时脱脱权重,内握朝柄,外总兵马,以指挥天下,天下希其有功。兵围高邮,日事攻击,矢石雨注,城中几乎不支,日议降附,又恐罪在不赦;围者亦指日收功,忽有诏旨来卸军,军中闻之皆大哭。当诏未开读时,袭伯遂进说:始丞相出师时,亲奉帝玉音,以为在后事体,朕再有密旨来。今丞相在军,止奉皇帝密旨,一意进取可也,诏书且勿听。事既久,小人谗言自然明白矣。且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为是故也。脱脱摇首说:不可。诏我而不从,是与帝相抗拒也。遂从诏。大军百万,一时四散。先是,诸大臣子弟领军从行者,哈麻历告其家,阴遣人先来军中白其长说:诏书且至,不即散者,当族诛。故散之之遽如此。其散如无所附者,多从红军,如铁甲军入襄阳,号铁甲吴者是也。脱脱在淮安一月,诏复使西行,鸩死于吐蕃境上。是时,高邮危困已甚,脱脱分兵定真州,平六合,及将攻徐、濠,远近凛然,国势渐张。而哈麻邪谋误国,遂至危亡不救,可胜惜哉!

是岁,省吉大夫以舟师自安庆征湖广,至湖口,适与蕲、黄之红巾遇,风势不利,败绩死之。红巾遂顺流而下,攻安庆,为义兵所破,大败南还。既而蛮子海牙中丞复总水军义军南征,破黄连大寨,徐真逸等入黄梅山中及沔阳湖中,官军尽复武昌等处。未几,尽抽军下据庐州,官军势退,而贼势复炽矣。

亦怜只斑丞相,以马步军由江东援江西,至龙兴,逾月而卒。左丞火尔赤代总其兵,攻临江,复瑞州,进攻袁州,与欧军相持数年不决,后卒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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