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敌

帝王的军队，是先有胜算再出战，这是因为要考量敌人而动，看到可乘之机才进攻，这就是所谓的出奇制胜、以谋略为上。纵观史籍，三代以后，那些拨乱反正、治理天下的君主，仗义征伐的领袖，哪一位不是在朝廷中制定胜策，在事情萌芽阶段就作出决断？他们深沉的谋略、隐秘的计策，先于天时夺取先机，临阵对敌时，能透过表象看清本质，因此能拯救百姓性命，安定天下大业，铲除凶暴、平定祸难，美名流传后世。如果不是内心蕴藏英明见识，兼具威严勇猛，洞察真假，精通军事，智慧达到精微之境，规划极其宏大深远，又怎能达到这种地步呢？

汉高祖最初做汉王时，汉二年四月，向西经过梁地到达虞县，对谒者随何说：“你能说服九江王英布，让他起兵反叛楚王，项王必定会留下来攻打他。如果能拖住他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必定成功了。”随何前去游说英布，果然让他反叛了楚王。八月，派郦食其去劝说魏王豹，魏王豹不听，于是任命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一起攻打魏国。郦食其回来后，汉王问魏国的大将是谁。回答说：“是柏直。”汉王说：“此人嘴上还带着乳臭，不能抵挡韩信。骑将是谁？”回答说：“是冯敬。”汉王说：“他是秦将冯无择的儿子，虽然贤能，但不能抵挡灌婴。步卒将是谁？”回答说：“是项它。”汉王说：“他不能抵挡曹参，我没有忧虑了。”

汉武帝元狩四年，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害掳掠了汉朝一千多人。第二年，武帝与众将商议说：“翕侯赵信为单于谋划，认为汉军不能轻易越过沙漠久留（一说认为汉军不能轻易进入并久留）。现在大举出兵，势必能达到目的。”武帝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出塞，大举斩杀俘虏了匈奴人。

后汉光武帝建武四年，贼帅刘永的部将董宪当时在郯县，其部将贲休献出兰陵城投降。董宪听说后，从郯县包围了兰陵。当时盖延和庞萌在楚地，请求前去救援。光武帝下诏说：“可以直接去攻打郯县，那么兰陵之围自然就解了。”盖延等人认为贲休的城池危急，于是先赶赴兰陵。董宪迎战并假装败退，盖延等人于是退兵，董宪趁机攻入城中。第二天，董宪出动大军合围，盖延等人害怕，急忙突围逃跑，随后去攻打郯县。光武帝责备他们说：“之前想先攻郯县，是因为出其不意。如今已经逃跑，敌人的计策已经确定，围困怎么能解除呢！”盖延等人到了郯县，果然未能攻克，而董宪于是攻下兰陵，杀了贲休。

吴汉征讨公孙述，攻下广都，派轻骑兵烧毁了成都市桥。武阳以东的各小城都投降了。光武帝告诫吴汉说：“成都还有十多万兵力，不可轻视。只需坚守广都，等他们来进攻，不要与他们争锋。如果他们不敢来，你就转移营地逼近他们，等他们疲惫了，才能攻击。”吴汉乘着胜利，亲自率领步骑兵两万多人进逼成都，离城十多里，在江北扎营，建造浮桥，派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江南，相隔二十多里。光武帝听说后大惊，责备吴汉说：“我之前告诫你千条万端，为什么你临事慌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分开扎营？一旦有紧急情况，来不及互相救援。如果敌人出兵牵制你，用大军攻打刘尚，刘尚被攻破，你也就败了。幸好没有其他事，你赶紧带兵撤回广都。”诏书还没到，公孙述果然派部将谢丰、袁吉率众十多万，分为二十多个营，同时出动攻打吴汉，另派将领率一万多人劫击刘尚，使他不能相救。吴汉与他们大战一天，兵败逃入营垒，谢丰于是包围了他。

隗嚣占据天水，光武帝命将征讨。光武帝听说攻下了略阳，非常高兴。左右的人奇怪，皇帝多次打败大敌，如今得到一个小城，为什么如此高兴？但光武帝认为略阳是隗嚣所依靠的险要之地，心腹已经坏了，那么制服他的肢体就容易了。

朱浮任幽州牧时，彭宠反叛攻打朱浮，涿郡太守张丰也反叛。朱浮认为天子一定会亲自率兵讨伐，但朝廷只派了邓隆帮助朱浮。朱浮认为皇帝对敌人懈怠，不能救援他，于是上疏。光武帝下诏回复说：“往年赤眉在长安横行，我料定他们缺粮必然会东来，后来果然归降。如今估计这些反贼，势不能长久保全，其中必定有内部互相斩杀的情况。如今军资不充足，所以需要等到后麦成熟。”后来张丰、彭宠都自行败亡了（当初彭宠在蓟县攻打朱浮，光武帝派邓隆救援蓟县。邓隆驻军潞南，朱浮驻军雍奴，派使者上奏情况。光武帝读后大怒，对使者说：“两营相距百里，怎么能互相救援？等你回去，北军已经败了。”彭宠果然陈兵河边抵挡邓隆，又另派轻骑三千袭击其后，大破邓隆军。朱浮相距遥远，不能救援，就撤退了）。

邓禹派冯愔、宗歆守卫栒邑，两人争权互相攻击，冯愔于是杀了宗歆，并反击邓禹。邓禹派使者向光武帝报告。光武帝问使者，冯愔所亲近的人是谁。回答说：“是护军黄防。”光武帝估计冯愔和黄防不能长久和睦，势必互相抵触，于是回复邓禹说：“捉拿冯愔的，一定是黄防。”于是派尚书宗广持节去招降。一个多月后，黄防果然抓获了冯愔，率领他的部众归降。

魏太祖时，田丰任袁绍的别驾。逢纪忌惮他的耿直，多次在袁绍面前诋毁他，袁绍于是有了杀害田丰的意图。后来魏太祖听说田丰没有随军出征，高兴地说：“袁绍必定会失败。”等到袁绍逃跑时，又说：“如果袁绍用了他那别驾的计策，结果还不好说呢。”

魏文帝黄初二年，镇西将军曹真命令众将以及州郡兵讨伐并打败了叛胡治元多、卢水、封赏等，斩首五万多级，俘虏十万，羊一百一十一万只，牛八万头。河西于是平定。文帝起初听说胡人决水灌显美，对左右诸将说：“过去隗嚣灌略阳，而光武帝趁其疲惫进军灭了他。如今胡人决水灌显美，事情正好相似。打败胡人的事，现在不久就到了。”十天后，破胡的告捷文书送到，文帝大笑着说：“我在帷幕之内策划，诸将在万里之外奋击，相互应和如同符契。此前克敌俘获，还没有这样过。”

黄初三年，孙权在夷陵打败刘备。起初，文帝听说刘备率军东下与孙权交战，连营七百多里，对群臣说：“刘备不懂兵法，哪有七百里营垒可以拒敌的！在草木丛生、低湿险阻的地方驻军，会被敌人擒获，这是兵家禁忌。孙权上书奏事，现在该到了。”十天后，打败刘备的文书送到了。

魏明帝即位之初，黄初七年八月，孙权攻打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议想要发兵救援，明帝说：“孙权熟悉水战，所以敢逆流而上进行陆攻，是因为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已经与文聘相持，攻守之势相差一倍，最终不能持久。先前派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地，荀禹到了江夏，征发所经各县的兵以及他的随从步骑千人，凭山放火，孙权退走了。”

魏明帝太和二年正月，蜀国大将诸葛亮攻打边境，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反叛响应诸葛亮。当时朝中大臣不知计策如何。明帝说：“诸葛亮凭借山险固守，如今自己前来，正合兵书‘致人而不致于人’的战术。况且诸葛亮贪图三郡，只知进不知退，如今趁此机会，必能打败他。”于是部署兵马步骑五万迎战诸葛亮，派大将军曹真都督关右，并进兵。右将军张郃在街亭攻击诸葛亮，大破之。诸葛亮败走，三郡平定。

太和五年三月，蜀将诸葛亮攻打天水，明帝下诏命司马宣王（司马懿）迎战。起初诸葛亮出兵，议论者认为诸葛亮军无辎重，粮食必不继，不攻击就会疲劳我军，有人想要割去上邽附近的生麦以夺取敌军粮食。明帝都不采纳，前后派兵增援宣王军，又敕令保护麦子。宣王与诸葛亮相持，靠这些麦子作为军粮。

魏青龙元年六月，保塞鲜卑首领步度根与叛鲜卑首领轲比能私下勾结。并州刺史毕轨上表请求出兵，以对外威慑轲比能，对内镇抚步度根。明帝看了上表说：“步度根已被轲比能引诱，心有疑虑。如今毕轨出兵，正使两部受惊而合为一，有何威镇可言！”急速敕令毕轨，已经出军的，务必不要越塞过句注。等诏书到达，毕轨已经进军屯驻阴馆，派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轲比能派儿子率一千多骑兵迎接步度根部落，与苏尚、董弼在楼烦交战。两将战死，步度根部落都叛逃出塞，与轲比能合兵侵扰边地。明帝派骁骑将军秦朗率领中军讨伐，虏寇于是逃往漠北。

青龙二年四月，诸葛亮出斜谷，屯驻渭南。司马宣王率诸军拒守。明帝下诏宣王，只需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战可打，久停则粮尽，掳掠又无所得，必然退走。退走时追击，以逸待劳，是万全的胜利之道。

魏景初二年正月，明帝商议派司马宣王讨伐公孙渊，发兵四万人。议臣都认为四万兵太多，役费难以供应。明帝说：“四千里征伐，虽说要用奇谋，也当用力，不可计较役费。”于是以四万人出发。等宣王到了辽东，连日大雨不停，群臣有人认为公孙渊未可迅速攻破，应诏宣王回师。明帝说：“司马懿临危制变，擒获公孙渊可计日而待。”最终都如所料。

同年九月，蜀国阴平太守廖惇反叛，攻打守善羌侯岩蕈的营寨。雍州刺史郭淮派广魏太守王赟、南安太守游奕率兵讨伐廖惇。郭淮上书说王赟、游奕等分兵夹山东西围困敌营，贼众破灭在旦夕。明帝说：“兵法忌讳分散兵力。”急速下诏敕令郭淮，让王赟、游奕等各营中不重要的地方，撤回据守便利之地。诏敕未到，游奕军被廖惇击败，王赟被流矢射中而死。

晋宣帝（司马懿）起初任魏国军司马时，蜀将关羽在樊城包围曹仁，于禁等七军都被水淹，而曹仁被围甚急。当时汉献帝在许昌，魏武帝认为靠近敌人，想要迁都河北。宣帝进谏说：“于禁等被水淹，并非战守之失，对国家大计没有损害，而就此迁都，既向敌人示弱，又使淮、沔一带百姓大不安定。孙权、刘备外表亲近，内里疏远，关羽得志，是孙权所不愿的。可告知孙权，让他从后面牵制，那么樊城之围自然就解了。”魏武帝听从了。孙权果然派吕蒙西袭公安，攻下，关羽于是被吕蒙擒获。

魏明帝即位后，任宣帝为魏骠骑将军。明帝问吴、蜀两国应先讨伐哪个。宣帝回答说：“吴国以为中原不熟悉水战，所以敢散居东关。凡攻敌必扼其喉而捣其心。夏口、东关是敌人的心喉。如果以陆军向皖城，吸引孙权东下，再以水战军向夏口，乘其空虚而攻击，这是神兵从天而降，必能破敌。”天子认为都正确。魏太和四年，诸葛亮入侵，宣帝任骠骑大将军，在祁山、卤城击败诸葛亮。当时军师杜袭、督军薛悌都说：“明年麦熟，诸葛亮必来攻，陇右无粮，应趁冬天预运。”宣帝说：“诸葛亮两次出祁山，一次攻陈仓，都受挫而返。纵然以后再出，也不会攻城，而会寻求野战，必在陇东，不在西边。诸葛亮常以粮少为恨，回去后必然积粮，依我看来，非三年不能出动。”后来诸葛亮派使者来，宣帝问：“诸葛公起居如何？吃几升饭？”回答说：“三四升。”又问政事，说：“二十罚以上都亲自审阅。”宣帝后来对人说：“诸葛孔明还能长久吗！”果然如他所言。

魏正始三年，吴将诸葛恪屯驻皖城，边境百姓受苦。宣帝任太傅，督诸军南征。当时宣帝想亲自打诸葛恪，议者多认为贼据坚城积粮，想引诱官兵。如今孤军远攻，其救兵必到，进退不易，未见其便。宣帝说：“贼之所长是水战。如今攻城以观其变。如果他用其所长，弃城逃走，这是庙堂胜算。如果他敢固守，湖水冬天浅，船不得行，势必弃水相救，用其所短，也是我们的有利条件。”正始四年，宣帝军驻扎舒县，诸葛恪焚烧积聚，弃城而逃。

正始五年，大将军曹爽伐蜀，宣帝对夏侯玄说：“春秋责大德重。从前武皇帝两次进入汉中，几乎大败，你是知道的。如今兴平路地势极险，蜀已先占据。如果进不能战，退则被截断，必定全军覆没。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夏侯玄害怕，对曹爽说了，曹爽引军撤退。费祎进兵占据三岭以截断曹爽，曹爽争险苦战，才得以通过。所发牛马运输的，死失殆尽，羌胡怨叹，而关右全部虚耗了。

魏景初二年，辽东太守公孙渊反叛。当时宣帝任太尉，都督雍州，被征召到京师。天子说：“这不足以劳烦您，但事情必须成功，所以麻烦您。您估计他会出什么计策？”宣帝回答说：“弃城预先逃走是上计；据守辽水以拒大军是中计；坐守襄平，这是被擒的下计。”天子说：“他会用哪一计？”回答说：“只有明智者能深度揣度敌我，预先有所放弃，这不是他能做到的。如今孤军远征，他以为不能持久，必先据守辽水，而后守城，这是中下计。”天子说：“往返需多少时间？”回答说：“去一百天，回一百天，攻一百天，以六十天休息，一年足够了。”

文帝（司马昭）在魏正始年间任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伐蜀时，任文帝为征蜀将军，副夏侯玄出骆谷，驻扎在势地。蜀将王林夜袭文帝营，文帝安卧不动，王林退去。文帝对夏侯玄说：“费祎已据险拒守，进不能战，攻又不可，应迅速回军，以图后计。”曹爽等引军撤退，费祎果然驰兵赶往三岭，争险才得以通过。

嘉平四年担任安东将军。蜀将姜维进攻陇右，扬言要攻打狄道。朝廷命皇帝代理征西将军，驻扎在长安。雍州刺史陈泰想先于敌人占据狄道。皇帝说："姜维攻打羌人，收服其部众，聚集粮草建造邸阁，完成后又转移到这里，正是为了控制塞外各羌，作为明年的资本。如果真的攻打狄道，怎么会公开宣扬让人知道？现在扬言要出兵，实际是想撤军。"姜维果然烧毁营寨离去。甘露二年，扬州刺史诸葛诞反叛，皇帝以大将军身份讨伐淮南，进军丘头。吴国派文钦、唐咨、全端等人救援诸葛诞。诸将迎击未能抵御。吴将朱异率领轻兵到达藜浆，被石苞、周泰击败逃走。吴人杀了朱异。皇帝说："朱异不能到达寿春，不是他的罪过。吴人杀他，恰好用来向寿春谢罪，并坚定诸葛诞的意志，让他仍然期望救援。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就会突围决一死战，或者认为大军不能久留，减少粮食，希望有别的变故。预料贼军情况，不出这三种。现在应当用多种方法扰乱他们，防备他们逃跑，这是制胜之策。"于是命令合围，分别派遣瘦弱的士兵前往淮北取粮，发给军士每人三升大豆。文钦听说后果然高兴。皇帝更加显出瘦弱的样子，多派反间，扬言吴国援军即将到来。诸葛诞等人更加放松，尽情吃喝。不久城中缺粮，石苞、王基都请求进攻。皇帝说："诸葛诞的叛逆阴谋，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聚集粮草完善防守，对外勾结吴人，自认为足以占据淮南。文钦既然同恶相济，一定不会轻易逃走。现在如果急攻，恐怕内部损伤军力，外部敌寇突然到来，表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现在三个叛贼聚集在孤城之中，上天或许将要让他们一同被杀戮。我应当用长远的策略来拖住他们，只坚守三面。如果贼军从陆路来，军粮一定少，我用游兵轻骑断绝他们的运输，可以不战而击败外贼。外贼被击破，文钦等人一定被擒获。"

后魏道武帝皇始元年，讨伐慕容宝，进军中山，率领骑兵包围中山。皇帝对诸将说："我估计慕容宝不能出战，一定会凭城自守，拖延时间。急攻则损伤士兵，久守则耗费粮食，不如先平定邺城、信都，然后回取中山，这样比较方便。如果移军远去，慕容宝必定会分散部众到民间找粮食，这样人们就会离心离德，攻打起来就容易攻克。"诸将都称好。宣武帝时，任城王元澄担任镇南大将军，征讨梁朝，将要攻打钟离。皇帝下诏说："钟离如果粮食在三月以前吃尽，本来可以攻克；如果到了四月，淮水涨，船行无碍，应当好好考虑。前次战事胜利了，这实在是将军的谋略，功勋有常。如果因为水势盛大难以图谋，也可以作万全之计，不应贪利没有成功，以致后悔。"梁朝冠军将军张惠绍、游击将军殷暹、骁骑将军赵景悦、龙骧将军张景仁等人率领五千人运送粮食到钟离。元澄统率王足、刘思祖等人拦截攻击张惠绍等，大破梁军，俘虏了张惠绍、殷暹、张景仁以及屯骑校尉史文渊等，军主以上二十七人。不久下雨，淮水暴涨，元澄退回寿春。撤军时狼狈，损失了四千多人。元澄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州职，皇帝不许。有司上奏说军队返回时迷路，剥夺了他的开府仪同三司，又降三级。

后周太祖当初担任后魏的尚书仆射、关西大行台。当时魏帝正图谋对付齐神武帝，太祖于是向各方镇传檄文，对诸将说："高欢虽然智谋不足，但诈术有余。现在他声称要西进，其实意在洛阳。我想让寇洛率领马步军一万多人从泾州向东进发，王罴率领甲士一万人先占据华州。高欢如果西来，王罴足以抵抗；如果他进入洛阳，寇洛就袭击汾州、晋州，我便迅速驾车直赴京城。这样使他前进有内顾之忧，后退有被追击之势，一举大定，这是上策。"众人都称好。

永熙二年七月，太祖率军从高平出发，前军到达弘农，而齐神武帝逐渐逼近京城。魏帝亲自统领六军驻扎在河桥、卫地，元斌之、斛斯椿镇守武牢。魏帝派使者告诉太祖。太祖对左右说："高欢几天内行军八九百里，是懂兵法的人所忌讳的，正应当乘机攻击他。但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渡河决战，反而沿着渡口据守。况且黄河万里，防御困难。如果一处被渡过，大事就完了。"于是立即派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从蒲坂渡河直趋并州；派大都督李贤率领精兵一千人赶赴洛阳。恰逢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于是抛弃斛斯椿回到朝廷，对魏帝说："高欢的军队到了！"魏帝于是从洛阳率领轻骑进入关中。后来太祖担任大将军，大统三年，平定弘农后，就地驻扎取粮五十多天。当时战士不满一万人，听说齐神武帝将要渡河，于是率军入关。齐神武帝于是渡河，逼近华州。刺史王罴严密防守，齐神武帝知道不能攻下，于是渡过洛水，驻扎在许原以西。太祖据守渭南，征调各州兵尚未到达。于是召集诸将说："高欢翻山渡河，远道而来，这是天亡他的时候。我想攻击他，怎么样？"诸将都认为敌众我寡，请求等高欢继续西进，观察形势。太祖说："高欢如果到达咸阳，人心就会骚动。现在趁他刚到，可以攻击他。"于是在渭河上造浮桥，令军人携带三天干粮，轻骑渡渭河，辎重从渭南沿渭河向西。冬十月壬辰，到达沙苑，距离齐神武帝军队六十多里。齐神武帝听说太祖到了，率军前来会合。癸巳早晨，侦察骑兵报告齐神武帝军队将要到达。太祖召集诸将谋划。李弼说："彼众我寡，不能在平地列阵。这里以东十里有个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于是进军，部队到达渭曲，背水列阵，东西向，把戈矛藏在芦苇中，听到鼓声就起来。申时，齐神武帝到达，看到太祖军队少，竞相驰骋前进，不成行列，总集于左军。两军将要交战，太祖击鼓，士兵都奋起。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人率领铁骑横向攻击，把敌军截为两段，于是大败敌军，斩首六千多级，临阵投降的有两万多人。齐神武帝连夜逃跑，追到黄河边，又获得大量战利品。

唐太宗当初担任唐国内史，总领十万兵马，巡行东都，两个月后返回。皇帝谋划说："贼人见我们回去，一定会追击。设三处伏兵等待他们。"不久隋将段达率一万多人从后面追来，太宗发动伏兵攻击，贼军大败。太宗亲自追赶，直到城下，斩首四千多级。又，高祖武德元年十一月，在折墌城迫使薛仁杲投降，俘虏其部众数万人，陇右全部平定。当初，皇帝军队驻扎在高墌，敌人坚守不动。诸将都请求作战。皇帝说："我的士兵刚刚遭受挫败，锐气还少。敌人因为胜利而骄傲，一定会轻进好斗。我暂且坚壁不出，挫其锐气，等他们气衰然后奋击，可以一战而破，这是万全之策。"于是下令军中："敢言战者斩。"相持了很长时间。皇帝说："可以打了。"夜里派将军庞玉攻击贼军骁将宗罗睺，两军激战。皇帝率劲兵从敌人不意之处出击，大败敌军。乘胜逼近折墌城。窦抗等人抓住马缰苦谏说："贼主还占据坚城，虽然打败了宗罗睺，不可立即追击。请按兵等待变化。"皇帝说："谋划已久了。今天舅舅不必多言，破竹之势不可失去。大军已败，余众不足为虑。贼魁的计谋到此为止了。"于是率军前进。到半夜，军队到达贼城下，守城的人都混乱，争相从城上跳下。薛仁杲走投无路，开门请降，在道边叩头。高祖听说后非常高兴，派内史舍人崔确携带锦袍驰马赏给有功者。

贞观二年九月己未，突厥侵犯边境。朝臣中有人说应该修建古长城，征发百姓守边。皇帝说："颉利可汗的国家，盛夏降霜，五个太阳并出，三个月接连天亮，赤气满野，鬼哭于路，却不修德行，暴虐愈甚，这就是所谓不畏天时。迁徙无常，六畜多死，这就是所谓不爱地利。他们的风俗，人死就火葬，现在却起坟墓，违背父祖的命令，这就是所谓不敬鬼神。突利可汗是他的侄子，不能和睦，多次怀有二心，这就是所谓不和民人。有这四种过失，能不灭亡吗！以我看来，大概不久了。我当为你们平定沙场，何用劳民远修亭障呢！"

贞观十五年十一月，薛延陀攻打李思摩的十部。皇帝下诏兵部尚书李勣为朔州道行营总管，率兵六万、骑兵一千二百，屯驻朔州；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率兵四万、骑兵五千，屯驻灵武；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率兵一万七千为庆州道行军总管，出中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以经略之。诸将辞行时，皇帝告诫他们说："薛延陀仗恃兵力，越过沙漠向南，途经数千里，马已疲惫瘦弱。用兵之道，见利速进，不利速退。他掩袭李思摩不能快速攻击，进入长城后，又不能快速退却。我已先令李思摩烧掉秋天的草，他们粮食将尽，野外无所获取。近来侦察人员来报告，他们的马匹牲畜啃食树木枝叶，几乎吃尽。你们与李思摩形成掎角之势，不须向前交战，等他们将退之时，一时奋击，这是制胜之举。"又派右屯卫将军姜行本率领左右飞骑及左右卫引强者数千人受李勣节度。十二月甲辰，李勣攻击薛延陀，将其击败。

十八年九月，高昌攻破焉耆，掳掠了那里的人口七百人。当初朝廷军队消灭高昌时，把所有俘虏都归还给了焉耆。焉耆王背弃恩德、心怀二意，归顺了咄陆可汗。皇帝下诏命令安西都护郭孝恪寻找机会讨伐他。辛卯日，皇帝对侍臣说：“郭孝恪最近上奏说，率领三千士兵，在八年十一月前往焉耆，二十日应该到达，必定在二十二日攻破焉耆。我计算了他的行程，派去的人今天应该到了。”话还没说完，驿骑就到了，报告说：“郭孝恪已经攻破了焉耆。”十九年，皇帝征讨辽东，驻扎在安市城。六月丁巳日，高丽和靺鞨的十五万军队前来支援安市城。皇帝对侍臣说：“高延寿前来，他的策略有三种。如果率领军队直逼前线，连接安市城作为营垒，占据高山险要，吃城中的粮食，同时纵容靺鞨人抢劫我们的牛马，进攻则不能立刻攻下，想撤退则被泥水所阻，这是上策。如果撤出城中的人，和他们一起趁夜逃跑，这是中策。如果不自量力，在城前列阵，想要与我们交战，这是下策。你们看，他必定会用下策。如果他能与我军决战，那就是被擒获的结局。”敌军中有一个对卢，年纪大、有经验，对高延寿说：“我听说中原大乱，英雄并起，秦王神明英武，所向无敌，于是就平定了天下，南面称帝，北夷请求归服，西戎献上诚意。如今他倾国而来，唐朝的精壮士兵全都来了，其锋芒不可抵挡。现在的计策，不如按兵不动，旷日持久，分派骁勇的骑兵截断他们的粮道，不超过十天，军粮必然耗尽，他们求战不得，想退无路，这就能不战而取胜。”高延寿不听，率领军队直进。皇帝派骑兵侦察，报告说离安市城四十里。皇帝认为兵家之势是以逸待劳，还担心他们徘徊不来，下诏让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领一千突厥骑兵去引诱敌人，告诫说：“刚一交锋就假装败退，他们一定会乘势追来。”高丽经常让靺鞨人打前锋，社尔与他们刚一交战就撤退。高丽人相互说：“这容易对付。”竞相驱马前进，在安市城东南八里处，依山麓列阵。皇帝召见长孙无忌及侍臣、将军等，说：“夷兵已经到了，尘埃弥漫几十里。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你们都知道。国家的猛将谋臣都随我在此，破敌的万全之策是什么？”长孙无忌上奏说：“自古以来，帝王也有用武力平定天下而亲临战场的，大多委派将帅，自己并不亲征。陛下过去平定海内时，年纪刚过成童，却无不被坚执锐，身先士卒，剪除叛逆，拯救百姓生命，鸿名远震，海外都归服。如今随行的将士，多是幕府旧人，虽然远涉夷乡，却高兴地陪奉神武，横戈思战，人人百倍。古人说：将要作战必须观察士兵的情绪。臣刚才经过各个营垒，卫士们听说高丽已经到来，无不抽刀结旗，喜形于色。以前平定王世充和窦建德时，臣都随从征讨，至于奇谋异策，多出自圣上的意旨。用陛下的妙计，没有不擒获的；偶尔违背成规，必定导致失败。如今陛下亲临辽碣，披甲在夷乡，消灭高丽的时机在此一举。臣等愚钝，破敌的万全之策不敢担当，只请陛下指挥，臣等奉命行事。”皇帝笑着说：“你们既然把决策推给我，我就替你们谋划。”于是与长孙无忌、李勣等率领几百骑兵登上高处观察，看到那里的山川地形可以用奇兵，就派使者欺骗高延寿说：“我因为你们的强臣弑君篡位，所以来问罪。如果要交战，并非我的本意。天子入境，粮草不能从中原转运，攻破你们几座城来取得粮食。如果你们修好礼数，失去的必然会恢复。”高延寿相信了，整夜等待。皇帝夜里召集文武官员亲自指挥，派李勣率领一万五千步兵在贼军西岭列阵，长孙无忌率领将军牛进达等一万一千精兵作为奇兵，从山北的狭谷出击，冲入敌军后方。皇帝亲自率领四千步兵骑兵，挟带鼓角，偃旗息鼓，直奔贼营北边的高峰。命令诸将听到鼓角声就一齐进攻，于是让有关部门在朝堂旁边张设受降帐幕，说：“明天午时，在这里接纳降虏。”然后率领军队前进。戊午日，高延寿独自看到李勣的军队，想要与他交战。皇帝远远看到长孙无忌军队尘土扬起，命令鼓角齐鸣，旌旗并举。贼众非常恐惧，想要分兵迎战，但阵形已经混乱。当时有雷电助我军威。李勣率领一万步兵攻击，高延寿的军队退却。长孙无忌纵兵从后面攻击。皇帝又率领军队逼近，贼军于是大溃，斩首三万余级。高延寿等率领剩余贼寇依靠山势自保，回头望着我军攻击他们的同党，悲号相召，声音非常悲哀。于是下诏让长孙无忌、李勣等率兵包围他们。长孙无忌拆毁河桥，截断他们的退路。皇帝按军巡视贼营，对侍臣说：“高丽倾国而来，存亡所系，一战就失败，这是上天赐予我的。”于是下马再拜，感谢上天。己未日，高延寿、高惠贞率领三万六千八百人请求投降。皇帝在安市城南扎营，命令李勣猛攻安市城。城中每次看到皇帝的旗帜，必定登城鼓噪。皇帝非常愤怒。李勣说：“请允许破城之日，把男子全部坑杀。”城内的人听说后，都拼死作战。皇帝下诏命令江夏王李道宗督兵筑土山，攻击城的东南角。高丽也增筑城墙加高雉堞来对抗。皇帝下诏派卫兵轮流进攻，每天交战六七次。抛石车撞坏了城上的楼堞，城中随毁随立木栅。忽然听到城中鸡猪惊叫，皇帝对李勣说：“围城多日，城中烟火日渐微弱，现在鸡猪喧闹，这是他们在犒劳士兵。你应当严整军队，敌人今晚会出来。”到了夜里，高丽几百人顺着绳子从城上下来。皇帝听到后，带着四五个骑兵来到城下，召集士兵急攻，斩首几十级。高丽人奔逃退去。

后唐庄宗当初是晋王之子。梁兵在沧州进攻刘守文，攻势很急。幽州刘仁恭派使者来请求援兵，使车络绎不绝。武皇（李克用）恨他反复无常，没有立刻答应。庄宗禀告说：“这是我们复兴的机会，不能因为嫌怨而介怀。况且天下九分，朱氏现在占有六七分。赵、魏、中山在他屋檐下。贼寇所忌惮的，是刘仁恭与我们联合势力，兴复本朝。因此他们逞其兵威，想要使我们屈服，断绝我们的结盟，让我们势孤，然后公然逼迫夺取。贼寇的成败，我们的兴衰，都系于此一举，不能错过。”武皇于是向燕国征兵，攻取潞州。等到军队出发后，过了十天，杳无音信，舆论忧虑。庄宗对宾友说：“我听说朱氏猜忌丁会很久了。此人经常不安。如果援兵不到，他必定来归顺我。”不久丁会果然献城投降。

天祐十三年，与梁将刘鄩交战数日，军队不交锋，寂静无声。庄宗派巡逻骑兵侦察，没有斥候。靠近敌营观察，只见营中有马叫声，却没有烟火景象；望见敌垒上乌鸦停在那里，又有旗帜沿着女墙来回移动。侦察的人回来报告情况。庄宗说：“我听说刘鄩一步百变，营外看不见贼军，必定是用诡计迷惑我。”命令侦察的人进入他们城中，原来是用草扎成人，把旗帜系在草人上，用驴驮着，沿着女墙行走，所以旗帜不停地绕着城。询问城中的老弱，回答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侦察的人回来报告。庄宗说：“刘鄩用兵短于决战，喜欢乘人不备。他以为我们大军全都在这里，料想晋阳城内完全没有防备，必定想出奇兵断绝我的根本。虚设营寨来骗我，是怕有追兵。计算他们的行程，已经过山了。”不久有人从贼中来，说刘鄩的军队奔赴黄泽了。庄宗立刻派出奇兵追击他们。

十五年，大举进军汴州。庄宗问战备，周德威说：“贼军日夜兼程而来，还没有建成营垒。我们现在营寨已经准备好，固守有余。既然深入贼境，必须决出万全之策。机不可失，需要预先考虑，不可轻举妄动。这里离汴州不超过一两天路程，贼寇的父母妻子都在那里。人之常情，谁不以家国为念？以我们深入之人，不用方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取胜。大王应该率领亲军步兵警戒众人，按军殿后。我率领军队骚扰他们，使他们不能下营。傍晚之后，进退无据，打柴也得不到，人心恐惧，然后趁机攻击，他们就会不战自溃。这是破敌之道。”庄宗说：“在黄河上整天列阵，只恨见不到贼军。现在见到了，不杀他们还等什么？周德威的话多么怯懦！”回头对李存审说：“命令辎重先出发，我替你殿后杀敌。”庄宗带领新军突然出击。周德威对他儿子说：“我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了。”等到军队出动还没列好阵，梁军已经结阵而来，横亘几十里。庄宗也列阵对抗。庄宗与李存审率领河东、天雄之众处于中军，周德威率领幽蓟之师当其西面，镇定之师当其东面。梁将贺瑰、王彦章在中军。两军旗鼓相当，短兵相接。庄宗率领银枪军突入贼中，斩击十余里。贺瑰、王彦章单骑逃往濮阳。当时我军辎重在西边，与梁军骑兵混杂。众人看到红旗惊走，周德威的军队自相践踏，不能制止，所以周德威一军战败。陂中有土山，连绵相接。梁军剩余数万人登上山。庄宗率领中军追到山下。梁军戒严不动，旗帜很盛。庄宗招呼诸军说：“今天这一战，得到山的就能胜。贼军已经占据山，登高四望，平原尽收眼底，众人乍见都有恐惧之心。我和你们各骑一匹马，去夺取它。”庄宗率领骑兵先登，银枪步兵接着前进，策马大呼，一时登上山。贼军纷纷而下。庄宗率众登山，贼军在土山西边结阵数里。当时天色已晚，有人说：“诸军还没到齐，不如回营，明天再战。”阎宝进言说：“深入贼廷，遇到大敌，应该进取以决雌雄。何况贼帅奔逃，众人正恐惧，占据的山都放弃了，结阵又有什么用？如今登高击下，势如破竹，扫除残敌正在今日。”银枪大将军建及披甲横槊前进说：“贼军大将已经先逃，大王的骑兵一无所损。贼众傍晚时分大半想回家，攻击这种疲败之军，易如拉朽。大王暂且登山观看，责成我以破敌的效果。”于是李嗣昭率领骑兵从山的北面袭击贼阵。王建及对士兵呼喊说：“今天失去的辎重都在山下，况且他们想回家的心情是一样的，夺取他们如同拾取遗物。我和你们奋槊一呼，自然披靡。”王建及大呼冲入贼阵，诸军跟着他，贼众大败。当时元城县令吴琼、贵卿令胡装各自率领役夫一万人在山下拖柴扬尘，鼓噪助势。贼军不知虚实，自相践踏，弃甲堆积如山，俘杀数以万计，贼众几乎全灭。

汉高祖在天福十二年四月收复承天军。承天军在太原东边边境，是土门路的要冲。这一年二月，皇帝率兵准备下井陉，因为晋太后经过常山，商议后回师，于是留下步兵一千人驻守，防备意外。这时因为虏军撤退，守军懈怠，被虏军侦察到，偷偷来进攻。我军受惊溃散，虏军于是焚烧了城邑。一天之中狼烟百余起。皇帝说：“一定是虏军要撤退，故意制造假象。”于是派亲将叶仁鲁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赶去。正遇到虏军挖坟掠取财物，出其不意，被我军打败，斩首和缴获马匹各一千多，然后返回。一路于是平安。

周世宗显德五年，南征进攻楚州，率领战士手持火炬焚烧城楼，攻克了它。皇帝估计败兵必定会向南逃跑，于是亲自率领卫士和几百名骁骑在南城追击，又杀了几千人。楚州于是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