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贤

《诗经》说：“我思念古贤人，他们的言行确实合乎我的心意。”孔子说：“见到贤德的人，就想向他看齐。”这是因为那些有志之士，心向高远，追慕古圣先贤，紧跟当代贤才，以此激励自己反省克己的操守，申明乐于与人相处的愿望，并在实际行事中体现出来，了解他们的为人，激励自己前进。这些都是崇尚德行、推广功业、修养身心、践行诺言，仰望他们在前面，仍然担心追不上的人。至于那些虚心屈尊，随从请教，不避艰难险阻，乐于听闻道义，并将之表现在诗歌吟咏、绘画描绘中，不怕旅途辛苦，期望一睹风采，广泛采集风尚来与自己相比拟。《诗经》说：“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宽广的大路引人行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赵文子是晋国的大夫，和叔誉一起到九原去巡视（叔誉就是叔向，是晋国羊舌大夫的孙子，名叫肸）。赵文子说：“死者如果可以复活，我将和谁一起回去呢？”叔誉说：“大概是阳处父吧？”（阳处父是晋襄公的太傅）。赵文子说：“他在晋国行事专横刚直，最终没能善终，他的智慧不值得称道（并，就是专权。指他刚愎自用，被狐射姑所杀。没，是终结的意思。植，有时写作恃）。那么是舅犯吗？”赵文子说：“他见利忘义，不顾念君主，他的仁德不值得称道（指他长期跟随文公流亡，到即将回国时，却没有忠于君主的心，在黄河边交出璧玉，假意请求流亡，以此要挟君主谋取私利）。我还是选择随武子吧！他既有利于君主，又不忘记自身；既考虑自身，又不遗弃朋友（武子就是士会，封地在随和范，字季）。晋国人认为赵文子善于识人（从他之前所称道的人，就可以知道后来他推荐的人）。

孔子所尊敬的人，在周朝是老子，在卫国是蘧伯玉（外表宽厚内心正直，在自我约束中自得其乐，正直而不埋没别人的善行，大致是蘧伯玉的品行），在齐国是晏平仲，在楚国是老莱子，在郑国是子产（君主选择臣子而任用，臣子选择君主而侍奉，君主有道就服从命令，无道就违背命令，大致是晏平仲的品行），在鲁国是孟公绰，多次称赞臧文仲、柳下惠（孝顺恭敬、仁慈宽厚，诚信仁德，追求道义，减少财物、消除怨恨，大致是柳下惠的品行）。铜鞮伯华、介山子然，孔子都比他们年长，不和他们同列。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好古代文化，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老彭是商朝的贤大夫，喜好传述古代的事。我如果像老彭那样，只是传述罢了）。”

淳于髡是齐国的入赘女婿，侍奉齐威王。淳于髡博闻强记，学问不局限于一家，他的劝谏方式仰慕晏婴的为人。

汉朝袁盎，景帝时任太常，和大将军窦婴一向关系很好。当时各陵县以及长安城中的贤大夫，争相依附这两人，随从的车马每天有几百辆。汲黯任主爵都尉，喜欢行侠仗义，注重气节，品行端正，他的劝谏敢于冒犯君主脸色，曾经仰慕傅伯、袁盎的为人。

郑当时任太子舍人时，他仰慕年长有德的人，唯恐不能合乎他们的心意。他自己年纪轻、官位低，但他的知心朋友都是祖父辈的、天下有名的人士。

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小时候名叫犬子，开始读书后，仰慕蔺相如的为人，于是改名为相如（蔺相如既有道义又有勇气，所以追慕他）。最终官至文园令。

司马迁任太史令，曾说道：“晏子的劝谏敢于冒犯君主脸色，这就是所谓的在朝廷上想着竭尽忠诚，退朝后想着弥补过失吧！假如晏子还在世，即使让我替他拿着马鞭赶车，我也是高兴和仰慕的。”又说：“《诗经》里有这样的话：‘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宽广的大路引人行走。’虽然不能达到那样的境界，但内心向往它。我读孔子的书，就想像他本人的为人。到鲁国去，观看孔子的庙堂、车服、礼器，儒生们按时在孔家演习礼仪，我徘徊留恋，不忍离去。”

后汉张纯，任大司空，在位时仰慕曹参的功业，致力于无为而治。申屠刚，扶风茂陵人，品性刚直，曾经仰慕史鰌、汲黯的为人，任大中大夫，因病辞官，死在家中。

侯霸，字君房，任大司徒。当时京兆人王丹隐居养志，品性方正高洁。建武年间，征召王丹任太子少傅。侯霸想和他交朋友，等王丹被征召时，侯霸派儿子侯昱在路上等候。侯昱迎上前去在车下拜见，王丹下车答礼。侯昱说：“家父想和您结交，为什么行此大礼？”王丹说：“君房有这样的话，我也未必答应。”

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汉末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吟咏诗书，弹琴自娱，仰慕前代的高士，为四皓以来的二十四人写了颂文。

邓骘任虎贲中郎将，在朝中显贵，听说侍中张霸的名声和品行，想和他结交，张霸犹豫不决，没有答应。

冯胄，字世威，是冯奉世的后代，是司徒李郃的学生，曾经仰慕周伯况、闵仲叔的为人，后来隐居山泽，不接受征召。

荀爽，字慈明，年轻时曾去拜见李膺，并为他驾车，回来后高兴地说：“今天终于能够为李君驾车了。”他就是如此仰慕李膺。荀爽后来官至司空。

张楷，字公超，蜀郡成都人，是侍中张霸的儿子。通晓严氏《春秋》、《古文尚书》，门徒常有上百人，宾客仰慕他，从父辈到老儒生都登门拜访。车马填满街道，随从们无处停留。黄门及贵戚之家，都在巷口修建房舍，以等候过往的客人谋利。张楷厌恶这种情况，就搬家躲避。建和三年，下诏用安车和厚礼征聘他，他以病重为由推辞，没有前往。

崔瑗任济北相，李固任太山太守，欣赏崔瑗的文雅，写信表达殷勤的敬意。

范丹，字史云，陈留外黄人，喜欢违背时俗、超脱世俗，做出激愤怪异的行为，曾经仰慕梁伯鸾、闵仲叔的为人。被任为莱芜县令，没有到任，后来被征召到太傅、司空府任职。

马实，字伯骞，想要结交朋友，背着书箱、担着行李，不远万里。王畅还没有做官时，马实仰慕他的高名，前去拜访并推荐他。

郭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林宗母亲去世时，徐稚前往吊唁，在墓庐前放了一束青草就离开了。众人感到奇怪，不知原因。林宗说：“这一定是南州高士徐孺子。《诗经》不是说：‘一束青草，那人如玉。’”又曾在陈、梁之间旅行，遇雨，头巾的一角折了起来。当时的人们就故意折起头巾的一角，作为林宗巾。他就是如此受人仰慕（郭泰别传说：郭泰名声显赫，士人都争相归附，名帖常常装满车子）。林宗去世时，四方之士一千多人前来参加葬礼，志同道合的人一同为他刻石立碑。蔡邕撰写碑文，完成后对涿郡卢植说：“我写的碑铭很多了，都有惭愧之处，只有郭有道碑文没有惭愧之色。”

黄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同郡的戴良，才能高超，傲慢自负，但见到黄宪时，未尝不端正仪容，回家后惘然若失。他的母亲问：“你又从牛医儿那里来吗？”回答说：“长时间不见叔度，自以为不如他；等见到他，则觉得他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实在难以把握和揣测。”同郡的陈蕃、周举曾相互说：“一段时间不见黄生，庸俗贪婪的念头就又萌生了。”黄宪起初被举荐为孝廉，又被征召到公府，最终没有任职，天下人称他为征君。

陈寔任太丘长，遭遇党锢之祸，隐居在荆山，远近的人都尊崇他。何进辅政，引用天下名士，征召陈寔想让他担任参军，陈寔因年老多病，最终没有屈从。陈寔去世时，司空荀爽、太仆令韩融都身穿缌麻服，执子孙礼节。从四方来吊唁的人，车有几千辆。从太原郭泰开始，没有不登门吊唁的（陈寔去世，天下人来吊唁并参加葬礼的有三万人，穿丧服的有百余人）。

锺皓，字季明，颍川长社人。年轻时以笃厚品行著称。锺皓和荀淑都被士大夫所归附仰慕。多次被公府征召，被任为廷尉正、博士、林虑长，都没有就任。后来在家中去世，儒生们歌颂他说：“林虑之美德，不合礼的事不做，喜悦诗书，弹琴乐古，五次被州府征召，又征为台辅，谦让王命，最终从容自得。”

袁绍，字太初，汝南汝阳人。当时何颙与陈蕃、李膺交好，陈蕃、李膺失败后，何颙被宦官陷害，于是改名换姓，逃亡隐匿在汝南一带，所到之处都和豪杰结交，在荆州、豫州一带很有名声。袁绍仰慕他，私下和他往来。等到党锢解除，何颙被征召到司空府。

魏国邴原，北海人。黄巾起义时，他带领家属到辽东。邴原在辽东一年中，前来归附他居住的有几百家，游学的人中，教学之声不断。后来得以回到中原，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邴原到任后，拜见完毕就出来了。军中的士大夫前来拜见邴原的有几百人。

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性格刚直，疾恶如仇，曾经仰慕汲黯的为人。最终在任东平相时去世。

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多次用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征聘他，他不就任，最终去世。起初管宁的妻子先去世，所以有知道的人劝他再娶。管宁说：“每每反省曾子、王骏的话，心中就赞赏他们。难道自己遇到这种事，就违背本心吗？”

田豫，渔阳人，任卫尉，退休后被任为大中大夫。罢官后回魏县居住，病重时告诫妻子说：“埋葬我一定要在西门豹墓旁边。”妻子觉得为难，说：“西门豹是古代的神人，怎么可以葬在旁边呢？”田豫说：“西门豹所做的事，和我差不多。如果死后有灵，一定会和我友好相处。”妻子听从了。

吴国曹奣，敦煌人，任荥阳令。东海相赵咨赴任时，路经荥阳，曹奣仰慕赵咨是他原先所举的孝廉，在路上迎接拜见。赵咨没有停留，曹奣送到亭舍，望着尘土远去赶不上，对主簿说：“赵君名望隆重，今天经过我的地界却不见我，一定会被天下人笑话。”于是丢弃官印，追到东海，拜见赵咨完毕，辞别回家。

晋朝傅咸，字长虞，刚直简约，有大气节，推举贤才，乐于行善。曾经仰慕季文子、仲山甫的为人。到元康年间，任司隶校尉，去世。

和峤，字长舆，汝南西平人。年轻时就有风度气概，以高雅稳重著称。曾经仰慕他舅舅夏侯玄的为人，对自己要求严格，自尊自爱，在社会上有盛名。从太子舍人开始做官。

刘畴，字王乔，官至司徒左长史，不久被阎鼎杀害。司空蔡谟常常叹息说：“如果让刘王乔能够南渡，司徒公的最佳人选就是他。”又，王导刚任司徒时，对人说：“刘王乔如果过江，我不会单独担任三公。”他被名流们推重到了如此地步。

王尼，字孝孙，本是兵家子弟，寄居在洛阳，卓越超群，不受拘束。起初任参军府军士，胡毋辅之和琅邪王澄、北地傅畅、中山刘舆、颍川荀邃、河东裴遐一起嘱咐河南功曹甄述和洛阳令曹摅，请他们解除王尼的兵籍。曹摅等人因为这是制度规定的，不敢照办。胡毋辅之等人带着羊酒到参军府门口，门吏登记姓名呈报。参军叹息说：“名士们拿着羊酒来，一定是有缘故的。”王尼当时正在给府里养马，胡毋辅之等人进去，直接坐在马厩下，和王尼一起烤肉喝酒，醉饱之后离开，竟然不去见参军。参军大惊，立即给了长假，王尼因此被免除兵籍。

嵇绍任侍中，遇害后，门生故吏怀念他的遗爱，在墓旁服丧，期满三年的有三十多人。

王机，字令明，长沙人。曾经仰慕王澄的为人，王澄也很了解他，认为他是自己的副手，于是两人成为好友，王机对内是心腹，对外是助手。不久被任为成都内史。

王导任司徒时，因为国库空虚，仓库中只有几千匹练布，卖不出去，而国家用度不足。王导很忧虑，于是和朝廷贤臣都用练布做单衣，士人们于是纷纷效仿争着穿练布衣，练布价格顿时上涨。于是让主管者卖出，一匹卖到一金。他就是如此被当时人所仰慕。

阮修，字宣子，曾经生活贫困，四十多岁时还没有娶妻。王敦等人集资为他办婚礼，都是名士。当时仰慕他的人，想交钱却交不进去。后来任太傅行参军、太子洗马。

谢安，字安石，年轻时就有盛名，当时很多人喜爱仰慕他。过江后任太保，总揽朝政。同乡有从中宿县罢官回来的，去拜访谢安，问他回家的财物，回答说：“只有五万把蒲葵扇。”谢安就取了一把中等质量的扇子拿在手中。京城的士人百姓争相购买，价格增长了好几倍。谢安本来能够用洛阳书生腔吟咏，因为有鼻疾，所以声音浑浊。名流们喜爱他的吟咏却达不到这种效果，有人用手掩着鼻子来模仿他。

孙晷，字文度，吴国富春人。恭敬孝顺，清高俭约，有学识和义理。济阳人江虨年轻时有高尚节操，听说孙晷的学问品行超过常人，从东阳前去拜访他，一见面就整日交谈宴饮，欢快地结交后分别。司空何充任扬州刺史，征召孙晷为主簿。

郗超任司徒左长史，去世那天，无论贵贱，执笔为他写诔文的有四十多人。他就是如此被众人所尊崇。

尹纬，字景亮，天水人。在后秦姚苌手下任左仆射。尹纬性格刚直简洁，清亮方正，仰慕张子布的为人。

宋朝王弘任太保，凡是他的举止动作以及书信文章的体式，后人都仿效，称为王太保家法。

刘湛，字弘仁，南阳平阳人。年轻时就有志气，曾经仰慕汲黯、崔琰的为人，所以给长子取名为黯，字长孺；第二个儿子取名为琰，字季珪。刘湛后来任丹阳尹、光禄大夫。

谢灵运任琅邪王大司马行参军，袭封康乐公。性格奢侈豪放，车马衣服鲜丽，衣裳器物多改变旧有样式，世上人都效仿他，都称他为谢康乐。

刘凝之，字志安，南郡枝江人。年轻时仰慕老莱子、严子陵的为人，在野外盖屋居住。州里看重他的德行，多次用三礼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

王弘之，字方平，琅邪临沂人。有高尚的节操，谢灵运、颜延之都钦敬推重他。王弘之起初任卫军参军，后来辞职，定居在会稽上虞。去世后，颜延之想为他作诔文，写信给王弘之的儿子王昙生说：“令尊有高世的节操，有见识的人都归心推重。我先前沾染笔墨，所应当记述的，何况我仰慕您父亲的风范，私下以叙述其德行为事，只恨文笔拙劣，不足以书写其美德。”诔文最终没有写成。

袁粲，陈郡夏阳人，任司徒、中书监。起初名叫愍孙，小时候仰慕荀奉倩的为人，向宋孝武帝请求改名为粲，没有允许。后来对宋明帝说了，明帝才改名为粲，字景倩。

南齐何戢，字慧景，庐江灊人。容貌仪表俊美，举止和褚渊相像，当时人称呼他为小褚公。任左将军、吴兴太守，去世。

柳世隆是河东解县人，年轻时就有风度器量。当时的名士张绪、王延之、沈淡等人对他十分钦佩仰慕，认为他是君子之交。他担任左光禄大夫、侍中后去世。

徐伯珍是东阳太末人。他在蒙山建立学舍讲授学问。宋明帝任命他为奉朝请，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他很早就丧妻，晚年没有再娶，自比曾参。王寂是僧虔的儿子。他性格敏捷好动，喜爱文章，读《范滂传》时总是叹息不已。他担任秘书郎后去世。

周颙字彦伦，是汝南安成人。每当宾客朋友聚会时，他都会清谈议论，言辞韵律如流水般顺畅。他担任国子博士，因此太学的学生们仰慕他的风采，争相从事华丽的辩论。宗测隐居在庐山，侍中王秀之对他十分钦佩仰慕，于是让陆探微画下宗测的肖像，与自己相对。又写信说：“从前有人画过郑侨和季札的像，我轻率地以此自比。”王俭也十分敬重他，送给他蒲草坐垫和竹席。不久，宗测送弟弟的灵柩回西边，于是留在旧宅永业寺，断绝了与宾客朋友的往来，只与志同道合的庾易、刘虬、同宗人尚之等人来往讲学。荆州刺史随王萧子隆到来，派别驾宗沂口头表达慰问，宗测说：“贵贱有别，怎能如此？”最终没有回应。

刘𤩽担任武陵王毕参军，走到吴地时，刘𤩽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的住宅相邻，中间有水，这水一定有奇特的味道。”于是前往取水饮用，说：“喝了这水，卑鄙的念头就全部消失了。”

梁朝的韦叡担任参军，闲居无事时仰慕万石君和陆贾的为人，于是将他们的生平写在墙上以自比。

王骞字思寂，性格凝练简朴，仰慕乐广的为人，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他不经营产业，在钟山有八十多顷田地和别墅，与各房亲戚及故交旧友共同耕种。他曾对人说：“我不如郑公业，他有田地四百顷，但食物却常常不够，我因此感到惭愧。”后来他担任度支尚书后去世。

王筠最初被任命为尚书殿中郎。王氏家族过江以来，没有人担任过郎官职位。有人劝他退让不就，王筠说：“陆平原（陆机）是东南的杰出人才，王文度（王坦之）独自在江东，我能追随前人的足迹，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欣然就职。

陶弘景字通明，是丹阳秣陵人。他在齐朝担任诸王侍读、奉朝请，后来辞去俸禄，定居在句容的句曲山。他深切仰慕张良的为人，说：“古代贤人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沈顗身处吴兴，自幼清静，有志向操守，仰慕黄叔度和徐孺子的为人。他多次被征召为南阳王左常侍、太子舍人，都没有应召。

冯道根字臣基，是湘阳人。他微贱时没有学习，显贵后才开始读书。自认为缺少文采，曾仰慕周勃的器量。他多次升迁，官至左右上将军。

后魏的傅永担任平东将军。他曾登上北邙山，在平坦之处挥舞长槊，跃马盘旋，四面眺望，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他远慕杜预，近喜李冲、王肃，想葬在他们的墓旁，于是买下周围几顷地。他留下遗嘱给儿子叔伟说：“这是我的永久的居所。”

崔承宗是齐州人。他的父亲在汉中做官，母亲去世后在那里停殡。后来青州、徐州归附国家，于是隔绝不通。崔承宗生性至孝，万里跋涉，冒着危险，偷偷背着母亲的灵柩回到京师。黄门侍郎孙惠蔚听说了这件事，说：“我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廉范的情义。”于是吊唁赠送礼物，礼节周全，如同旧相识。

北齐的司马膺之字仲庆，喜好读《太玄经》。

注释：扬雄《蜀都赋》，他常说：“我想与扬子（扬雄）周旋。”河清末年，他担任光禄大夫。卢叔武是范阳涿县人。他自幼机敏悟性，豪爽率直，轻财好侠，喜欢奇谋，仰慕诸葛亮的为人。他被征召为太子中庶子，没有应召。

后周裴宽字长宽，是河东闻喜人。他是银青光禄大夫裴静虑的儿子。父母去世后，他抚养弟弟们，以笃厚孝顺闻名。荥阳郑穆曾对他的堂弟文直说：“裴长宽兄弟天伦和睦，是人们的师表。我喜爱他们，敬重他们，你可以与他们交往相处。”裴宽后来官至涉州刺史。

于谨被封为燕公，当时是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唐璞被赐姓宇文氏。于谨功勋高、名望重，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他向文帝进言说唐璞学问和品行兼修，愿意与他同姓，结为兄弟，希望子孙能继承他的余论，对义理有所助益。文帝惊叹了很久，又赐于谨姓万纽于氏。于谨于是深相交纳，敦行长幼之序。唐璞也在庭中罗列子孙，行弟侄之礼。于谨被朝廷名望所尊崇，就是这样。

杨敷字文衍，是华山公杨宽的儿子。他自幼有志向操守，重视承诺。每当阅览史书，看到忠臣烈士的事迹，总是感慨仰慕。他官至汾州刺史。

韦敻高尚不仕。陈朝派尚书周弘正来聘问，他素来听闻韦敻的名声，请求与他相见。朝廷答应了他。周弘正于是拜访韦敻，交谈终日，遗憾相见太晚。后来请韦敻到宾馆，韦敻没有按时赴约。周弘正于是赠诗说：“德星犹未动，真车讵肯来。”他被当时的人钦佩仰慕到这种程度。

隋朝的虞庆则是京兆栎阳人。起初以打猎为生，中途便改变志向读书。他曾经仰慕傅介子、班仲叔的为人。大业年间，他担任桂州道行军总管。

唐朝的崔敦礼是雍州咸阳人。他年少时涉猎文史，重视节义，曾经仰慕苏子卿的为人。显庆初年，他担任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李纲是观州蓚人。最初名瑗，字子玉。他读《后汉书》中张纲的传记，仰慕他而改名，字文纪。他去世时任太子少师。

杨师道担任侍中，性格周全谨慎，从不泄漏朝廷内部事务。他曾说：“我年少时读汉史，读到孔光不问温室省的树木，常常钦佩他的遗风。”

潘好礼最初担任鹿城县主簿。武则天时期，徐有功担任地官员外郎，潘好礼深切仰慕他的为人，因而著论。

陆象先担任工部尚书。陆象先是礼部侍郎、集贤院学士，担任皇太子侍读贺知章的同族姑母的儿子。贺知章性格放旷，善于戏谑，当时的贤达都仰慕他。陆象先与贺知章特别友善。陆象先曾对人说：“贺兄的言论情态，真可以说是风流之士。我与兄弟亲人离别都不思念，但一天不见贺兄，就产生鄙俗的念头了。”

李进是太仆少卿李晕的儿子，他乐善好施，爱惜人才，仰慕当时的名士，与他们结交。

裴冕担任左仆射，自己创制了一种头巾，式样新奇。街市上的人于是偷偷模仿制作出售，称为“仆射样”。

后唐宰相李愚年少时仰慕晏婴的为人，所以最初名叫晏平。

◎总录部·思贤

《诗》中有“彼留之嗟”的感叹，言语中有“则亡”的感慨。所以知道贤者已经去世，留下的思念很深。于是有人佩服他们的嘉言，思念他们的妙策；有人因失去师法而追增叹息；有人经过旧游之地而痛哭，瞻仰高坟而尽哀。于是知道，浸润他们的风流，必定加以钦佩仰慕。虽然年代久远，但声誉更加显著。所以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赵简子是晋国大夫。刘文公会合诸侯大夫讨伐楚国，从召陵返回时，郑国的子太叔还没到达就去世了。赵简子为他哭丧，非常悲哀，说：“在黄父之会（鲁昭公二十五年），夫子告诉我九件事：不要开始混乱，不要倚仗富有，不要仗恃宠爱，不要违背共同意见，不要傲慢无礼，不要因才能而骄傲，不要重复发怒，不要谋划不合德行的事，不要做不合道义的事。”（《传》说：赵简子能采纳善言，所以能兴盛。）

又，赵简子有一个臣子叫周舍，站在门下三天三夜。赵简子派人问他说：“你想见我有什么事？”周舍回答说：“我愿做一个直言敢谏的臣子，拿着笔和木牍，跟随君王的过错，每天记录下来，每月有所成就，每年有效果。”赵简子待在家时与他同住，外出时与他同出。没过多久，周舍死了。赵简子又与各位大夫在洪陂的高台上饮酒。酒酣时，赵简子流泪哭泣。各位大夫都退出来说：“我们有罪而自己不知道吗？”赵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过去我的朋友周舍有句话说：‘一千张羊皮，不如一块狐腋；众人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直言争辩。从前纣王默默无言而灭亡，武王直言争辩而昌盛。’现在自从周舍死后，我未曾听到自己的过错。我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因此我哭泣。”

孔子哭颜渊，哭得很哀痛。跟随的人说：“您太哀痛了。”孔子说：“真是太哀痛了吗？（不自知悲哀过度。）唉！痛惜之声。人悲伤过度，而谁不为他哀痛呢？又说：“唉！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天丧予”如同说丧失了自己。重复说是因为痛惜之甚。）

叔向是晋国大夫。他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哭泣说：“从你父亲死后，我没有可以和他一起事奉国君的人了。从前你父亲开始做的事，我完成它；我开始的，夫子完成它，没有不可以的。”（“无不可”指都听从。）

后汉的梁鸿的朋友高恢，字伯达，年少时喜好《老子》，隐居在华阴。等到梁鸿东游，思念高恢，作诗。

田丰字元皓，担任袁绍的别驾。他天资杰出，权略多奇。袁绍军队战败时，土崩瓦解，士兵几乎全部溃散。军中将帅都抚胸哭泣说：“假使田丰在这里，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蜀国的诸葛亮担任丞相。先主将要东征吴国，以报复关羽的耻辱。群臣大多劝谏，但先主一概不听。章武二年，大军战败，回到白帝城。诸葛亮叹息说：“法孝直（法正字孝直）如果还在，就能制止主上，不让他东行；即使东行，也一定不会如此惨败。”

赖尤是荆州人，担任丞相西曹令史，跟随诸葛亮在汉中，早年夭折。诸葛亮非常惋惜他，给留府长史参军张允、蒋琬写信说：“令史失去赖尤，掾属丧失杨颙，对朝中事务的损失很大。”（杨颙是诸葛亮的东曹属官，主管选拔。杨颙死时，诸葛亮流泪三天。）

蒋琬担任大将军，问张休说：“汉嘉的前辈有王元泰，现在谁继承他？”张休回答说：“至于元泰，州里无人能继，何况我们郡呢？”他就是这样被看重。（王谋字元泰，是汉嘉人，有容止操行。先主任命他为少府。）

晋朝的羊昙是泰山人，知名士人，被谢安所喜爱器重。谢安去世后，他停止音乐多年，走路不经西州路。有一次因在石头城大醉，扶着路唱歌，不觉走到西州门。身边的人说：“这是西州门。”羊昙悲伤不已，用马鞭敲打门扉，吟诵曹子建的诗说：“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于是痛哭而去。

孙惠担任大将军参军。陆机及弟弟陆耽被成都王所害。孙惠给淮南内史朱诞写信说：“想不到三位陆氏兄弟同时被昏暗朝廷陷害，一旦湮灭，道业沦丧，痛苦之深，难以言表。国家丧失俊杰，悲伤岂止一人。”

谢鲲担任王敦的长史。当时卫玠去世，葬在南昌。谢鲲哭得非常悲痛。有人问：“你有什么忧恤而这样悲哀？”回答说：“栋梁折断了，能不哀吗？”

王衍担任领军。阮柯担任长史，性格纯笃闲雅，喜好礼法，没有过失，潜心经籍，博学多闻。等他去世，王衍哭得非常悲痛。

何充担任吏部尚书。咸康六年，司空庾亮去世。等到下葬，何充去参加葬礼，叹息说：“把玉树埋在土中，让人感情如何能止？”

刘惔担任丹阳尹，善于言谈义理。简文帝最初做丞相时，与王蒙同为谈客。王蒙去世，临入殓时，刘惔把犀角柄的麈尾放在棺中，于是悲痛良久。

孙绰字兴公，善于写文章，有高尚的志向。丹阳尹刘惔去世（刘惔字真长），孙绰为他写诔文说：“居官无官之事，处事无事之心。”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名言。后来孙绰曾拜访褚裒，谈到刘惔时流泪说：“真是所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褚裒大怒说：“真长平生何曾与你相比，而你今天这样面向人？”他被名流敬重到这种程度。

桓玄听到王楙去世的消息，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写信说：“王楙神情爽悟，经史明彻，是同类中的美才，公私所寄。虽然由于避嫌，未能尽用其才，但君子在朝，弘益自然很多。时事艰难，忽然丧失，叹息恐惧之深，只是为风流人物悼念罢了。他历经崎岖九折，风霜备尝，虽然依赖明公的神鉴，也是他处身的缘故。得以寿终，大概无所悲哀，但情发于来去，难以自抑罢了。”

宋的颜竣担任湘东王师。当时会稽太守张畅在任上去世。颜竣上表给世祖说：“张畅竟不能治愈疾病，他是东南的俊秀，早树风范，听到后感到凄怆，深切常怀。”

梁的殷芸是陈郡人，多次升迁至秘书监。任昉喜好奖掖进士朋友，延誉者大多被提拔。当时的人仰慕他，称他为“任君”，如同汉朝的三君。任昉去世后，殷芸给建安太守到溉写信说：“哲人已亡，仪表长谢，元龟何寄？指南谁凭？”他被士友推崇到这种程度。

刘之遴担任南郡太守。刘显担任邵陵王长史。刘显去世后，刘之遴启奏皇太子说：“曾听说伯夷、叔齐、柳下惠，如果不遇到孔子，不过是西山的饿夫、东国的黜士。不朽之事寄托于题目，怀珠抱玉而没世不称者，可让人长叹，谁超过这个？我痛惜沛国的刘显，耽读艺文，聪明特达。灵柩合于郢都，魂归上国。下葬有日，须镌刻墓板，略撰其事。现在呈上，伏愿鸿慈降下眷藻，施于枯骨，以慰幽魂。”于是命人撰写墓志铭。

后魏的苏湛是中书侍郎姜俭的从母兄。姜俭担任萧宝夤的雍州从事。萧宝夤反叛失败，姜俭被城中人杀害。苏湛常对人说：“以姜俭的才志，足可致富贵，可惜他时运不济，有什么办法？”

李神隽担任仪同。路法尝自幼修身立行，担任郡功曹，早卒。李神隽与他有旧交，常说：“各路前辈中，有路法尝足以称为名士，我以为他必能远至，却竟然短命。天下事确实难以预知。”

隋朝杨素，字处道，在隋高祖时任御史大夫。当时御史大夫柳弘在官署去世，杨素写诔文悼念他说：“山阳王弼的风采已永远消逝，颍川荀粲也已凋零不再。修竹夹池的景色，已永远绝迹于梁园的赋咏；长杨映照池沼，不再有洛川的文章。”他就是这样被士人朋友所痛惜。

唐朝房玄龄和魏徵都担任宰相，都赞赏戴胄的才能并与他亲近友好。等到戴胄去世后，他们曾看到戴胄游玩居住过的地方，多次为之流泪。

宋璟担任宰相时，魏知古任工部尚书去世。宋璟听闻后感叹说：“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子产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能够兼有这两者的，大概就是魏公吧！”

后周冯道担任宰相。当初后汉刘审交任汝州刺史去世，冯道听说后说：“我曾担任刘汝州的僚佐，了解他的为人，是廉洁公平、慈善无害的长者。他曾在辽、磁任职，治理陈、襄、青等地，都称得上公平允当，没有显露出特别优异的政绩，治理汝州也是如此。又有什么不同呢？百姓的租税不能减免，徭役不能停息，受冻的人不能得到衣服，挨饿的人不能得到食物。百姓自己急切地奔忙，而刺史对我有什么恩惠呢？然而他去世的时候，却让百姓如此怀念感激，确实是因为他不施行鞭打，不施行苛刻剥削，不假公济私，不损害他人来利己，坚定地推行长远有益的事，轻微处罚、宽恕过失，谨慎自身、节约用度，安守俸禄、遵守礼分而已。凡是从事这些事的人，谁不能做到呢？只是以前守土官员不能这样做，所以你们汝州百姓叹息爱慕他。如今天下战乱之后，四方凶贼盗匪之余，织机空竭而赋敛繁重，人民稀少而仓廪匮乏，称之为安康恭顺是不容易轻易说的，侯伯牧宰等地方官，如果能哀怜百姓而不至聚敛，不杀害无辜，知道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政事是百姓的命运，和平宽厚简易，那么刘君的政绩哪里值得称赞呢？又何必担心不能得到美名呢？”冯道还为此写了六章哭词，刻在墓碑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