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伪政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册府元龟》
作者：王钦若等
时代：北宋
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卷目：总录部
章节：伪政三

## 本章概览

王莽即位后，依据《周官》《王制》改制度，设卒正、连率、大尹等官，分长安六乡、三辅六尉郡，又置六队郡，官名屡变，吏民莫记。他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而性吝啬，先赐茅土却未能兑现。同时他专权自恣，畏防大臣，公卿入宫有定数，连太傅平晏的随从超过规定也被追究，大司空士夜过亭长被杀，王莽反称亭长奉公。制度烦碎，政令多变，官吏不得俸禄，便作奸受贿。他又喜好更改，铸威斗，建九庙，耗费巨万，役夫死者上万。百姓因饥寒起为盗贼，初时不过求食，后渐成群，但王莽始终不解其故，反责地方官妄言饥寒。翼平连率田况果敢，发民四万，给兵器，刻石为约，赤眉不敢入界。他自请出界攻贼，所向披靡，王莽令其兼领青徐二州。田况上书直陈盗贼起因在于长吏欺瞒、朝廷忽视，建议收拢百姓、积粮固守，并请召回诸使者以安郡县。王莽畏恶田况，明升暗降，遣使代其监军，调田况为师尉大夫。田况一去，齐地遂败。此时关东饥荒，力子都、樊崇等聚众起义，绿林兵亦起。王莽仍欲征匈奴，大募兵士，驱猛兽助威，又强立须卜当为单于，致匈奴入侵更甚。其政令反复，民不聊生，天下汹汹，汉室复兴之谶渐起。

王莽在天凤至地皇年间推行改制、征伐、频繁更易制度，导致灾害频发、盗贼蜂起，社会动荡不安。

本章详细记载王莽统治后期的一系列政令、军事行动、灾异及各地起义，展现其统治走向崩溃的过程。

## 正文

王莽天凤元年正月，大赦天下。王莽说：“我将在二月建寅的时节举行巡狩的礼仪，太官携带干粮和干肉，内者准备好帷帐、坐卧用具。沿途经过的地方不得提供任何东西。我东巡时，一定亲自携带耒耜，每到一个县就耕作，以鼓励春耕。我南巡时，一定亲自携带锄头，每到一个县就除草，以鼓励夏耘。我西巡时，一定亲自携带镰刀，每到一个县就收割，以鼓励秋收。我北巡时，一定亲自携带连枷，每到一个县就打谷，以鼓励冬藏。完成北巡的礼仪后，就在国土中心居住在洛阳的都城。如果有人胆敢喧哗犯法，就用军法处置。”群公上奏说：“皇帝至孝，往年文母身体不适，亲自供养，衣冠很少解开。后来遭遇文母去世，悲哀之情尚未恢复，饮食减少。如今一年四季巡狩，道路万里，春秋年事已高，不是干粮和干肉所能承受的。暂且不要巡狩，等到大丧期满，以安圣体。臣等尽力抚养百姓，尊奉明诏。”王莽说：“群公、牧守、群司、诸侯、庶尹，愿意尽力相互率领抚养百姓，想以此来称我的心意。因此我敬重德行，你们要努力啊！不要食言。改为天凤七年，岁在大梁，仓龙庚辰，举行巡狩之礼。第二年，岁在实沈，仓龙辛巳，就在国土中心洛阳的都城。”于是派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到洛阳，经营相度宅兆，图谋建造宗庙、社稷、郊坛。三月壬申晦日，发生日食，大赦天下。策命大司马逯并说：“日食无光，战争不止，你交还大司马印绶，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不要兼任尚书事，省去侍中、诸曹兼官的人。以利苗男訢为大司马。”王莽即位后，尤其防备大臣，抑制剥夺他们的权力。朝臣中有人谈论大臣过失的，就提拔他们。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于攻击大臣，所以被信任，选择名官来担任。公卿入宫，官吏有固定人数。太傅平晏的随从官吏超过规定，掖门仆射盘问，言辞不逊。戊曹士收捕了仆射。王莽大怒，派执法官员调动车骑数百人包围太傅府，逮捕了戊曹士，立即处死。大司空的士夜里经过奉常亭，亭长盘问他，他告诉亭长自己的官名，亭长醉了说：“难道有符传吗？”士用马鞭抽打亭长，亭长杀了士，逃到郡县，追到家里，家人上书。王莽说：“亭长是奉公行事，不要追捕。”大司空王邑斥责了士以谢罪。国将哀章颇不廉洁，王莽为他选置和叔，敕令说：“不仅保护国将的家门，还要保护他在西州的亲属。”诸公都轻贱哀章，而哀章尤其严重。王莽根据《周官》《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务如同太守；属令、属长，职务如同都尉。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朝见礼仪如同三公，监位上大夫，各主管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伯氏连率，子氏属令，男氏属长，都世袭其官。没有爵位的做尹。分长安城旁六乡，设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设置大夫，职务如同太守，属正职务如同都尉。改河南大尹为保忠信卿，增加河南属县到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主管五县。其他官名全部更改，大郡到分为五郡。县以亭为名的有三百六十个，以应符命文字。沿边又设置竟尉，以男爵担任。诸侯国的田地，根据黜陟增减。王莽下书说：“常安西都说六乡，众县说六尉。义阳东都说六州，众县说六队。粟米之内说内郡。其外说近郡。有障塞的说边郡。”合计一百二十五郡。九州之内县二千二百零三个。公作甸侯，是为惟城。诸在侯服，是为惟宁。在采任诸侯，是为惟翰。在宾服，是为惟屏。在揆文教、奋武卫，是为惟垣。在九州之外，是为惟藩。各以其方为称，总为万国。之后年年变更，一郡到五次改名，又恢复原状，官吏百姓不能记忆。每次下诏书，总系上旧名说：“制诏陈留大尹、太尉，其以益岁以南付新平。新平故淮阳。以雍丘以东付陈定。陈定故梁郡。以封丘以东付治亭。治亭故东郡。以陈留以西付祈隧。祈隧故荥阳。”陈留已经不再有郡了。大尹、太尉都到行在所。其号令变更都是这类。命令天下小学以戊子代替甲子为六旬首，冠以戊子为元日，婚礼以戊寅之旬为忌日。百姓多有不服从的。宁始将军侯辅被免职，以讲易祭酒戴参为宁始将军。

二年二月，设置酒宴于王路堂，公卿大夫都助酒。大赦天下。大司马苗訢降职为司命，以延德侯陈茂为大司马。王莽认为制度制定后天下自然太平，所以专心于地理，制礼作乐，讲求合六经之说。公卿早上入朝晚上出朝，议论连年不决，无暇省察狱讼冤结和百姓急务。县宰空缺数年，让太守代理。一切贪残日益严重。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的，都乘机弄权，傅相举奏。又十一公的士分布各地，劝农桑，颁布时令，审查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集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互相贿赂，黑白纷然。守阙告诉的人很多。王莽自见以前专权而得到汉朝政权，所以务必自己总揽众多事务，有司接受成命苟且免罪。各种宝物、名帑藏、钱谷，都由宦官管理。吏民上封事书，由宦官左右开拆，尚书不得知道。他畏惧防备臣下如此。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烦多，应当奉行的人总要质问清楚才去执行。前后相乘，昏乱不清。王莽常点灯到天明，仍然不能胜任。尚书因此作奸，搁置事务。上书等待回复的人连年不得离去，拘系在郡县的，等到赦令后才放出。卫卒不交代已经三年了。谷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赖衣食，县官愁苦。五原、代郡尤其受其毒害，起为盗贼，数千人为一伙，转入旁郡。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领兵与郡县合击，一年多才平定。边郡也几乎将尽。邯郸以北，大雨雾，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立国将军孙建死，司命赵闳为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归故官，南城将军廉丹为宁始将军。

三年五月，王莽下吏禄制度说：“我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匹布，或帛一匹。我每每念及，未尝不忧愁。如今厄会已过，府库虽未能充实，但略颇稍给。以六月朔庚寅开始，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共十五等。僚禄一年六十六斛，逐渐等差增加，上至四辅为万斛。”王莽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盖以天下养焉。《周礼》膳羞百有二十品。今诸侯各食其同、国、则，辟、任、附城食其邑，公卿、大夫、元士食其采。多少之差，都有条例品种。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东岳太师、立国将军保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保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保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保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洎前七部，大司徒保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保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洎后十部，及六司、六卿，皆随所属之公保其灾害，亦以什率多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诸侯、辟、任、附城、郡吏，亦各保其灾害。几乎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王莽的制度如此烦碎，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贿赂以自供给。

七月辛酉，霸城门发生火灾，民间所谓青门。戊子晦日，日食，大赦天下。又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举四行各一人。大司马陈茂因日食被免职，武建伯严尤为大司马。

十月，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卒疫死者十分之六七，赋敛民财，十取其五。益州空虚耗竭而不能攻克。征还，下狱死。更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攻打句町，颇有斩首取胜。王莽征召廉丹、史熊，廉丹、史熊希望增加兵力，必定攻克才回来，于是又大加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书说：“自从越巂、遂久、仇牛、同亭、邪豆之类反叛以来，积有十年，郡县抗拒攻击不已。继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罹毒气死者十分之七。如今丹、熊恐惧于自诳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又訾民取其什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王莽发怒，免冯英官。后来颇为觉悟，说：“冯英也不可厚非。”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

四年五月，王莽说：“保成师友祭酒唐林，故谏议祭酒琅琊纪逡，孝悌忠恕，敬上爱下，博通旧闻，德行醇备，至于黄发，靡有愆失。其封林为建德侯，逡为封德侯，位皆特进，见礼如三公。赐第一区，钱三百万，授几杖焉。”六月，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说：“我制作地理，建封五等，考之经艺，合之传记，通之于义理，论之思之，至于再三。自始建国之元以来，九年于兹，乃今定矣。我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钦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各就厥国，养牧民人，用成功业。其在缘边若江南，非诏所召遣侍于帝城者，纳言掌货大夫且调都内故钱，予其禄。公岁八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然而又不能尽得。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借口地理未定，所以先赋茅土，用以安慰喜欢封爵的人。这年又明六筦之令，每一筦下，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吏民抵罪者浸众。

又下令征调所有上公以下拥有奴婢的人，每名奴婢缴纳三千六百钱，天下更加愁苦，盗贼蜂起。纳言冯常用《尚书》中的六条原则进谏，王莽大怒，罢免冯常的官职，设置执法左右刺奸，选用能干的官吏侯霸等人，分别督察六尉、六队，如同汉朝的刺史，与三公士、每郡一人一起行事。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威斗是用五种石料和铜制成的，形状像北斗，长二尺五寸，想要用来镇压各路兵马。铸成后，命令司命背着它，王莽出行时放在前面，回宫时放在身边。铸斗那天非常寒冷，百官和马匹有冻死的。天下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都趁机作奸犯科谋取私利，郡尹、县宰家中积累千金。王莽下诏说：“详细审查自始建国二年边疆不安定以来，所有军吏和边境官吏中大夫以上的人，靠奸邪谋利、增加财产致富的，没收他们家中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境的紧急需要。公府士乘传车走遍天下，考察追究贪婪的官吏。关吏告发其将领，奴婢告发其主人，几乎用尽办法禁止奸邪，但奸邪反而更加严重。”任命直道侯王涉为卫将军。王涉是曲阳侯王根的儿子，成帝时担任大司马，曾推荐王莽接替自己。王莽思念他的恩情，认为“曲阳”这个名称不合规矩，于是追谥王根为“直道让公”，让王涉继承他的爵位。这一年，赤眉军力子都、樊崇等人因为饥荒聚众起义，在琅琊一带活动，辗转掠夺，部众都达到上万人。王莽派遣使者征调郡国军队攻打他们，未能取胜。

六年，王莽看到盗贼越来越多，于是命令太史推演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纪年，每六年改一次年号，颁布天下。《书》说：“《紫阁图》上说：‘太一、黄帝都成仙上天，在昆仑山、虔山之上演奏音乐。后世的圣明君主得到祥瑞的，应当在秦终南山之上演奏音乐。’（长安的南山就是诗中所说的终南，因为是秦地，所以称秦。）我不聪敏，奉行时未能明白，现在才理解了。”又将宁始将军改为更始将军，以顺应符命。《易经》不是说：“日日更新叫做盛德，生生不息叫做易。（易道生育万物，使之各得其生。这是《系辞》中的话，体化合变，所以说日日更新。）我要享受它啊！”想要以此欺骗百姓，消除盗贼，但众人都嘲笑他。

当初，在明堂、太庙进献新乐，群臣开始戴麟韦之弁（鹿皮帽）。这时关东地区连年饥荒、旱灾，力子都等人的党羽越来越多。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未能取胜，被召回，另派他人。后来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毕攻打蛮夷若豆等人。太傅羲叔士孙喜负责清除江湖上的盗贼，而匈奴侵犯边境更加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的壮丁以及死刑犯、官吏、百姓的奴婢，号称“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命令公卿以下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员，都要保养军马（保养的意思是保证不死亡丢失），数量多少按品级差别。又广泛招募有奇技可以攻击匈奴的人，将破格任用。征召天下精通兵法的人，有六十三家、数百人，都任命为军吏。选拔训练武卫，招募猛士，旌旗和辎重连绵千里不绝（《周礼》说：折羽为旌，熊虎为旗。辎重是车名，指军粮和各种杂物，因为沉重所以称辎重）。当时有个巨人叫巨无霸（王莽的连率韩博上奏说：有个奇士身高一丈，腰围十围，自称巨无霸，来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滨。小马车载不动，三匹马也拉不起来，躺着时用鼓当枕头，用铁筷子吃饭），身高一丈，腰围十围，任命为垒尉（军壁叫垒，尉是主管垒务的官职）。又驱赶各种猛兽（猛或写作犷）虎、豹、犀牛、大象之类，以助长威武。从秦汉以来出兵之盛大，从未有过。

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他的妻子是王昭君的女儿。曾经内附，王莽派王昭君的哥哥、和亲侯王歙引诱须卜当到边塞，胁迫他带到长安，强行立为须卜单于、后安公（单于是匈奴的称号，后安公是中国的爵位加给他），想要出动大军辅助他即位。但军队的调度也不合适，匈奴更加愤怒，全部入侵北部边境，北部边疆因此破败。恰逢须卜当病死，王莽将他庶出的女儿陆逵任嫁给后安公奢（陆逵是邑名，莽改公主为任，奢本是侯，莽把女儿嫁给他，所以追封为公），对他的尊崇宠爱非常优厚，最终是为了要出兵立他（指这个计谋的意图不止于此）。当初打算引诱迎接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劝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他的军队不侵犯边境，单于的一举一动都能告诉我们，这是这方面的大帮助。现在把他迎到长安，放在藁街，不过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留在匈奴有益。”王莽不听。已经得到须卜当后，想要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征氏，号称二征将军。应当诛杀单于舆，立须卜当代替他（舆是当时在位的单于的名字）。出兵驻扎在城西横厩，尚未出发。严尤一向有智谋韬略，不赞成王莽攻伐四方夷狄，多次劝谏不被听从，就撰写了古代名将乐毅、白起不被任用的事，以及论述边事的文章，共三篇，上奏以讽谏。等到须卜当出征、朝廷商议时，严尤坚持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先忧虑山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于是下策书斥责严尤说：“你任职四年，蛮夷扰乱华夏，不能遏止；盗贼奸邪，不能消灭；不畏惧天威，不听从诏命，面貌倔强，自以为善，固执己见不肯改变（貌佷，指容貌倔强违背。臧，善。自以为完美，固执己见不可改变），心怀异心，阻挠军议（沮，破坏）。不忍心把你法办，交上大司马武建伯的印绶，回到原郡。”任命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统计百姓财产不属实（举报百姓财货不按实数），王莽又实行三十税一，认为田况忠诚、忧国，进爵为伯，赏赐二百万钱。但众百姓都骂他。青州、徐州的百姓大多抛弃乡里流亡，老弱者死在道路上，强壮者进入贼中。

地皇元年（这是按三万六千年历法改的年号）。正月乙未，大赦天下，下书说：“现在正要出兵行军，敢有趋走喧哗犯法的，立即斩杀，不必等待（趋讙，指趋走喧哗。须，等待）。到年底停止。”于是春夏两季在都市斩人，百姓震惊恐惧，路上相遇只敢以目示意。王莽看到四方盗贼很多，又想镇压他们，又下书说：“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统兵为上将军，建华盖，立斗献（指斗魁和杪末如勺的形状）。内设大将军，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侯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当也是官名，百不是具体数字）。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一千三百五十万，符合《易经》‘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的道理。我接受符命之文，考察前人，将要逐条完备（稽，考。考法于前人）。”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赐各州牧称号为大将军，郡卒正、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乘坐传车的使者经过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没有现成的粮食来供给传车和马匹，不能充足，就在路上夺取车马（在道路上行进的，就夺取用来充数）。向百姓征派。七月，大风毁坏了王路堂。又下书说：“在壬午日晡时，有烈风雷雨，掀屋拔木的灾变（烈风，暴烈的风），我非常惊惧（弁，疾。一说弁是抚手，形容惊惧）。”伏身思考了十天，迷惑才解开。（先说烈风雷雨，后说迷惑解开，是取舜“纳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的典故。）以前符命文说立安为新迁王（安是王莽的第三子。莽改汝南新蔡为新迁），临在雒阳为统义阳王。当时我在摄位假皇帝，谦虚不敢当，而让他们为公。后来金匮文到了，解释的人都说：“临在雒阳为统，是占据土中为新室的统系，应该立为皇太子。”从此以后临长期生病，虽然后来痊愈，但身体不健康，朝见时让人扶着坐茵褥、乘舆而行（有病，让人用车载着茵褥而行，坐在茵褥上，由四人抬着茵褥的四角，乘车而行）。在王路堂张设帷帐，在朝堂西厢以及后阁更衣中（张，设帐。更衣中，是朝贺时换衣服的地方，也是室屋名）。又因为皇后生病，临将要离开本室前来居住，妃妾在东永巷（说临侍奉疾病，所以离开原来居住的地方前来止息，所以妃妾在东永巷）。壬午日烈风毁坏了王路堂西厢以及后阁更衣中的房屋，昭宁堂池东南的榆树，大十围，向东倒，击中东阁，东阁就是东永巷的西墙。都折断瓦碎，掀屋拔木，我非常惊恐。又侯官上奏说月亮侵犯心宿前星，有占卜，我非常忧虑。伏身思考紫阁图文：太一、黄帝都得到祥瑞而升仙，后世大主登上终南山（大主，大君主）。所谓新迁王，就是太一、黄帝的新迁之后（太一、黄帝想令安追继其后）。统义阳王，是用五统以礼义登上阳上之后。临有兄长而称太子，名分不正。宣尼公说：‘名不正则言不顺，以至于刑罚不中，百姓无所措手足（措，安置）。’自即位以来，阴阳不和，风雨不按时，多次遇到枯旱、蝗螟为灾，谷物稀少耗尽，百姓苦于饥荒（鲜，少。耗，虚）。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邪，百姓惶恐不安，无所措手足。深究其过失，在于名分不正。现在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希望以此保全两个儿子，子孙千亿，对外攘除四夷，对内安定中国。”王莽又看到四方盗贼很多，想要显示自己能建立万世基业，于是下书说：“我受命遇到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府库空虚，百姓匮乏，宗庙未能修建，暂且祫祭于明堂、太庙。日夜长久思念，不敢宁息。深思吉祥昌盛，没有比今年更好的。我于是占卜波水之北、郎池之南，得到玉食（黄图有西波池、郎池，都在石城南上林中。玉食，指龟甲呈现玉兆的纹路而墨食）。我又占卜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也得到玉食。我将亲自建筑。”于是在长安城南营建（大概就是金水之南、明堂之西），总共百顷土地。九月甲申，王莽立乘车上，亲自视察（立载，指站立在车上）。亲自举夯筑了三下。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以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负责营造（作，领导筑作之人）。崔发、张邯游说王莽说：“德行隆盛的人礼仪繁盛（文，礼文。缛，繁），应该提高制度，向海内展示，而且要使万世之后无法超越。”王莽于是广泛征召天下的工匠，各种图画、法度计算的方法，以及官吏百姓自愿捐钱粮帮助修建的人，络绎于道路（骆驿，不绝的样子）。拆毁城西苑中的建章、承光、包阳、大台、储元宫以及平乐、当路、阳禄馆等共十余处（从建章到阳禄都是上林苑中的馆），取用它们的材料来建造九庙。这个月大雨持续六十多天。下令百姓缴纳六百斛米可以任郎官，郎官增秩赐爵到附城。九庙：一是黄帝太初祖庙，二是帝虞始祖昭庙，三是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是齐敬王世祖昭庙，五是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共五庙不毁。六是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是元城孺王尊祢穆庙，八是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是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宇都是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庙宇是其一半。用铜做薄栌（薄栌，柱上的斗栱，就是现在的欂栌），用金银、琱文装饰，极尽百工的巧妙。根据地势高低增筑，功费数百钜万，役夫死者上万人。钜鹿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举燕赵兵诛杀王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并上报，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治其党与（逮，逮捕），牵连到郡国豪杰数千人，都处死。王丹被封为辅国侯。

王莽自从做了不顺时令的事，百姓怨恨，但他仍然安然自得。又下书说：“自从设立这些临时法令以来，常安六乡大邑之都，鼓声稀少，盗贼减少（巨，大。枹，用来击鼓的棒）。百姓安居乐业，年年丰收，这是设立权力的功效。如今胡虏未灭，蛮夷未绝，江湖海泽如乱麻一般沸腾，盗贼未被完全消灭，而兴起奉宗庙社稷的大工程，民众骚动。现在再实行这些法令，满两年停止，以保全百姓，挽救愚奸。”太傅平晏死，任命予虞唐尊为太傅。这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起兵于杜绿林，号称下江兵（本起于江夏杜县，后来分兵西入南郡，屯驻蓝田，所以号下江兵），部众都超过万人。武功中水乡百姓有三户人家住宅陷落为池（垫，陷）。

二年正月，将州牧职位定为三公，负责刺举，对懈怠者进行处置，改设牧监副，秩位元士，戴法冠行事，如同汉朝的刺史。这个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孝睦皇后，葬于渭陵长寿园西，命令永远侍奉文母，陵墓名叫亿年。新迁王安病死。当初王莽为侯回到封国时，宠幸侍者增秩、怀能、开明。怀能生下儿子兴，增秩生下儿子匡、女儿晔，开明生下女儿捷，都留在新都国，因为她们出身不明的缘故（说侍者可能与人私通，所生子女不可分明）。

等到王安病重，王莽自己担心没有儿子，便替王安写奏章让王安呈报皇帝，说王兴等人母亲虽然微贱，但她们的孩子毕竟是皇子，不能抛弃。奏章给群臣传阅后，都说王安友爱兄弟，应该在春夏之际加封爵位。于是用王车派遣使者迎接王兴等人，封王兴为功修公，王匡为功建公，王晔为睦修公，王捷为睦逮公，王任为功明公，王寿病死，十天四个月丧事。王莽拆毁汉朝孝武、孝昭庙，将他们的子孙分别埋葬在里面。魏成大尹李焉与占卜者王况谋划，王况对李焉说：“新室即位以来，百姓的田地和奴婢不能买卖，多次改变钱币，征发烦琐频繁，军队骚动，四方夷族都来侵犯，百姓怨恨，盗贼蜂起，汉家应当复兴。您姓李，李音属徵，徵属火，应当成为汉朝的辅佐。”于是给李焉制作谶书，说文帝发怒在地下，催促军队北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的刘信执掌敌人报仇，恢复古代先王，四年后应当发兵，江湖有盗贼自称楚王，姓刘，万人成行，不接受赦令，想要震动秦地洛阳。十一年当互相攻打，太白星放光，岁星进入东井，其号令应当施行。又说王莽大臣的吉凶各有日期，合计十多万字。李焉让官吏抄写这些书，官吏去告发他，王莽派使者立即逮捕李焉，入狱治罪，都处死。三辅盗贼纷纷兴起，于是设置捕盗都尉官，命令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的盗贼，竖起鸣鼓攻击盗贼的旗帜，而使者跟随其后。派遣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兵攻打青徐，国师和仲曹放帮助郭兴攻打句町，转运天下的粮食钱币到西河、正原、朔方、渔阳，每个郡以百万计，想要用来攻打匈奴。秋天降霜杀死豆子，关东大饥荒，蝗灾，百姓犯铸钱罪，五个人连坐被没收为官奴婢，男子用囚车，女子步行，用铁锁链锁住他们的脖子，送到锺官那里，人数以十万计。到了之后交换他们的夫妇，愁苦而死的有十分之六七。孙熹、景尚号令，曹放等攻打贼人不能取胜，军队放纵，百姓更加困苦。王莽因为王况的谶言说荆楚应当复兴，李氏为辅，想要压制它，于是任命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让他率兵奋力攻打。上谷储夏自己请求愿意说服瓜田仪，王莽让他担任中郎将出使，瓜田仪文书上说要投降但实际没有出来就死了。王莽求他的尸体埋葬，为他修建冢墓祠堂，谥号瓜宁殇男，以此来招来其余的人，然而没有人肯投降。闰月丙辰，大赦天下。天下在服大丧期间，百姓私下的服丧在诏书之前也解除。最初四方都因饥寒穷愁起来做盗贼，慢慢聚集，曾经希望年成好能回乡，众人虽然上万，但称号只是巨人、从事、三老、祭酒，不敢占领城邑，只是辗转掠夺食物，每天吃完而已。各位长吏牧守都自己混乱在争斗中被兵器杀伤，贼人并非想要杀他们。而王莽始终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这一年，大司马士按章到豫州，被贼人抓获，贼人送他回县衙，士回到朝廷上书详细说明情况，王莽大怒，把他下狱，认为是诬告，于是下书责备七公说：“官吏是管理的人，宣扬道德显扬恩泽，来养育百姓，这是仁道；抑制强暴督察奸邪，捕捉诛杀盗贼，这是义节。如今却不是这样，盗贼发生不能捕获，甚至成群结党拦截抢劫驿传，宰士得以逃脱的，又妄自说我责备数落贼人为什么这样做，贼人说因为贫穷的缘故，贼人放了我。如今世俗议论的人大多像这样，只有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的成群为盗，小的偷窃，不过这两类。如今竟然结谋连党以千百计，这是逆乱的大事，岂是饥寒所能解释的呢？七公要严令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慎地养育善良百姓，迅速捕捉歼灭盗贼，有不同心协力、痛恨邪恶、剿灭贼人而妄说饥寒所致的，就逮捕审讯定罪。”于是群臣更加恐惧，没有人敢说盗贼实情，也不能擅自发兵，贼人因此无法控制。只有翼平连率田况素来果敢，征发百姓十八岁以上四万多人，发给库中兵器，与刻石为约，赤眉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地界。田况自己弹劾自己，王莽责备田况没有赐给虎符而擅自发兵，这是弄兵，罪过是乏兴，但因为田况自己承诺一定擒灭贼人，所以暂且不治罪。后来田况自己请求出界攻打贼人，所到之处都攻破。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兼任青徐二州牧事。田况上言说：“盗贼刚开始发生时，原因很微小，不是部吏伍人所能擒获的。罪过在于长吏不放在心上，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一百说成十，实际一千说成一百，朝廷忽略不督察责备，于是蔓延到各州，才派遣将率，多次派使者互相监督催促。郡县尽力侍奉上官，应付责问，供给酒食用具，用来解救斩死之罪，没有闲暇再忧虑盗贼和治理官事。将率又不能亲自率领吏士作战则被贼人攻破，吏士之气逐渐损伤，白白耗费百姓。以前幸而蒙受赦令，贼人想要解散，有时反而拦截攻击，害怕进入山谷，辗转相告，所以郡县投降的贼人都更加惊慌，怕被欺诈消灭，因为饥荒容易动摇，十天之间又多了十多万，这是盗贼之所以多的缘故。如今雒阳以东米价每石二千，我私下看到诏书想要派遣太师、更始将军，这两人是爪牙重臣，多带随从，路上空虚竭尽，少了就无法威震远方。应该迅速选拔牧尹以下官员，明确赏罚，收拢离乡小国没有城郭的人，把他们的老弱迁移到大城中，积存粮食，合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攻下，所过之处没有食物，势必不能聚集，这样招抚他们必降，攻打他们必灭。如今白白多派将率，郡县受的苦反而比贼人更甚。应该全部征还乘传的各位使者，让郡县休息，委任臣田况来平定两州的盗贼。”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暗中准备派人替代他，派遣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后见到田况，就命令他代替监督军队。田况随使者西行到朝廷，被任命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后，齐地就败亡了。

选取提拔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于攻击大臣而被信任，选择高位官职让他们担任。公卿入宫，官吏有固定人数。太傅平晏的随从官吏超过规定人数，掖门仆射责问他们言辞不敬，戊曹士逮捕了仆射。王莽大怒，派执法官征发车骑数百人包围太傅府，逮捕了戊曹士，随即处死。大司空的一名士官夜里经过奉常亭，亭长责问他，士官报上官名，亭长醉酒说：“难道有符节凭证吗？”士官用马鞭击打亭长，亭长砍死士官后逃亡，郡县追捕，士官家属上书。王莽说：“亭长奉公守法，不要追捕。”大司空王邑斥责了那名士官，以谢罪于国将哀章，哀章颇不清廉，王莽为他选置和叔官职，敕令说：“不仅要保护国将及其家属，还要保护他在西州的亲属。”众公卿都轻视哀章，而哀章尤其严重。

王莽依据《周官》《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位如同太守；属令、属长，职位如同都尉。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朝见礼仪如同三公，监位上大夫，各主管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伯氏连率，子氏属令，男氏属长，都世袭官职。那些没有爵位的人担任尹。分长安城旁设六乡，各置帅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设置大夫职位如同太守，属正职位如同都尉。改河南大尹名为保忠信卿，增加河南属县至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主管五县。其他官名全部更改。大郡甚至分成五个郡，县以亭为名的有三百六十个，以符合符命文字。沿边地区又设置竟尉，由男爵担任。诸侯国的田地，作为升降增减的依据。王莽下诏说：“常安西都称为六乡，众县称为六尉；义阳东都称为六州，众县称为六队。粟米之内称为内郡，其外称为近郡，有障塞徼道者称为边郡。合计一百二十五个郡，九州之内有二千二百零三个县。公作甸侯，是为惟城；诸侯在侯服，是为惟宁；在采服、任服，是为惟翰；在宾服，是为惟屏；在揆文教、奋武卫区域，是为惟垣；在九州之外，是为惟藩。各以其方位为名称，总计为万国。”其后每年又变更，一个郡甚至五次改名又恢复原名，官吏百姓不能记载。每次下诏书，总要注明原名，说：“制诏陈留大尹、太尉，将益岁以南交付新平；新平本是淮阳；将雍丘以东交付陈定；陈定本是梁郡；将封丘以东交付治亭；治亭本是东郡；将陈留以西交付祈隧；祈隧本是荥阳。陈留已经没有郡了。大尹、太尉都到皇帝所在地。”其号令变化都是如此。命令天下小学，以戊子代替甲子为六旬之首，以戊子为元日，以戊寅之旬为忌日。百姓大多不听从。

宁始将军侯辅被免职，以讲《易》祭酒戴参为宁始将军。二年二月，在王路堂设酒，公卿大夫都助酒。大赦天下。大司马苗䜣降职为司命，以延德侯陈茂为大司马。王莽认为制度确定后天下自然太平，所以专心思考地理，制礼作乐，讲求六经之说。公卿早入晚出，议论连年不决，顾不上审理冤狱和百姓急务。县宰缺员数年，暂由代理者兼管，一切贪残日益严重。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的，都乘机弄权，互相检举上奏。又十一公的士官分布各地，劝农桑，颁布时令，巡视诸事，官员往来不绝，交错于道路。召集吏民，逮捕证人，郡县征收赋税，互相贿赂，黑白混淆。到朝廷告状的人很多。王莽自见以前专权而得到汉朝政权，所以务必自己包揽众事，有关官员只是接受成命，苟且免罪。各种宝物、府库钱粮，都由宦官掌管。吏民上密封奏章，由宦官左右打开，尚书不得知道。他防范臣下如此。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繁多，应当执行的人要反复质问然后才办事。前后相互矛盾，混乱不清。王莽常点灯到天亮，仍然不能处理完。尚书因此作奸，处理政事，上书等待批复的人连年不能离去，被囚禁在郡县的，等到赦令才放出。卫卒三年没有更换。粮价常贵。边兵二十多万人，仰仗官府衣食，百姓愁苦，五原、代郡尤其受害。百姓起而为盗贼，数千人为一伙，辗转攻入旁郡。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率兵与郡县合击，一年多才平定，边郡也几乎被抢掠殆尽。

邯郸以北大雨，大水涌出，深达数丈，漂流淹死数千人。立国将军孙建去世，司命赵闳为立国将军。宁始将军戴参恢复原官，南城将军廉丹为宁始将军。

三年五月，王莽颁布官吏俸禄制度，说：“我遭遇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家用度不足，百姓骚动。从公卿以下，一月俸禄只有十缕布二匹，或帛一匹。我每念及此，未尝不悲伤。现在厄运已过，府库虽未充实，但略可供给。从六月朔日庚寅开始，按制度发给官吏俸禄。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共十五等。僚禄一年六十六斛，逐渐增加，上至四辅为一万斛。”王莽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应以天下奉养君王。《周礼》有膳羞一百二十品。现在诸侯各食其同、国、则；辟、任、附城食其邑；公卿、大夫、元士食其采。多少之差，都有条例。年岁丰收则按礼制，有灾害则有所减损，与百姓同忧喜。每年用上计时，总计天下幸无灾害的，太官膳羞备全品级；如有灾害，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减损膳羞。东岳太师、立国将军，保东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岳太傅、前将军，保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岳国师、宁始将军，保西方一州二部二十五郡；北岳国将、卫将军，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马保纳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队、右队、中部、左洎前七部；大司徒保乐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队、前队、中部、右部五郡；大司空保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师尉、列尉、祈队、后队、中部洎后十郡，以及六司、六卿，都随所属之公保其灾害。也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减损其俸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在都内仓库的，以太官膳羞的备损为节。诸侯、辟、任、附城、郡吏也各自保其灾害。希望上下同心，劝勉农业，安定百姓。”王莽的制度如此烦碎，考核计算不可理清。官吏终不得俸禄，各自利用官职作奸，收受贿赂以自给。

七月辛酉，霸城门发生火灾，即民间所说的青门。戊子晦日，日食。大赦天下。又令公卿、大夫、诸侯、二千石各举四行一人。大司马陈茂因日食被免职，武建伯严尤为大司马。十月，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卒因瘟疫死亡十分之六七，向百姓征收钱财十分之五，益州空虚消耗而未能攻克。征还冯茂，下狱死。改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攻打句町，颇有斩获。王莽征召廉丹、史熊，二人希望增加兵力，必攻克后才还，又大肆征收赋税。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上奏说：“自从越巂、遂久、仇牛、同亭、邪豆之类反叛以来，将近十年。郡县不断抗击，又用冯茂苟且施行一时之政，巂道以南山势险高深，冯茂多驱使众人远征，费用以亿计，官吏士卒遭受毒气死亡十分之七。现在廉丹、史熊害怕自己承诺不能兑现，调发各郡兵卒粮食，又征收百姓钱财十分之四，空耗梁州，功终不成。应当罢兵屯田，明确设置悬赏。”王莽大怒，免去冯英官职，后来有所醒悟，说：“冯英也不可厚非。”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

四年五月，王莽说：“保成师友祭酒唐林、原谏议祭酒琅琊纪逡，孝悌忠恕，敬上爱下，博通旧闻，德行淳备，直到老年没有过失。封唐林为建德侯，纪逡为封德侯，位皆特进，朝见礼仪如三公，赐宅第一区，钱三百万，授给几杖。”六月，在明堂重新授予诸侯茅土，说：“我制作地理，建立五等封爵，考据经艺，合于传记，通于义理，反复思考。从始建国元年以来，至今九年才确定。我亲自设置文石之平，陈列菁茅四色之土，恭敬地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然后班授。各人就国，教养百姓，以成功业。那些在边境如江南，不是诏令所召而留在帝城的，由纳言掌货大夫暂且调拨都内旧钱充其俸禄。公每年八十万，侯伯四十万，子男二十万。”然而还是不能全部得到。王莽好说空话，仰慕古法，多封爵位，但本性吝啬，以地理未定为借口，暂且先赐茅土，以安慰受封者。这一年又重申六筦法令。每一下达一条，就设立科条防范禁令，犯者罪至死。官吏百姓触犯刑法的逐渐增多。又一律调取上公以下有奴婢者，每人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更加愁苦，盗贼兴起。纳言冯常因劝谏六筦，王莽大怒，罢免冯常官职。设置执法左右刺奸，选用能吏侯霸等分别督察六尉、六队，如同汉朝刺史，与三公士、郡各一人从事。八月，王莽亲至南郊，铸造威斗。威斗用五石铜制成，形状如北斗，长二尺五寸，想用以厌胜众兵。铸成后，命司命背着。王莽外出时在前，入宫时在御旁。铸斗那天天气严寒，百官人马有冻死的。天下官吏因得不到俸禄，都作奸牟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王莽下诏说：“详细考查始建国二年以来边境不宁以来，各军吏及沿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没收其家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以助边防之急。公府士乘传车遍行天下，考察贪污。关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想要以此禁奸，奸邪却更甚。”以直道侯王涉为卫将军。王涉是曲阳侯王根的儿子，成帝时为大司马，曾推荐王莽代己。王莽思念他，因曲阳侯不是合法称号，于是追谥王根为直道让公，王涉继承其爵位。

这一年，赤眉军力子都、樊崇等因饥荒相聚，起于琅琊，辗转抢掠，部众都达数万人。王莽派使者征发郡国兵攻打，不能攻克。

六年，王莽见盗贼众多，于是命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颁行天下。下诏说：“《紫阁图》说：‘太一、黄帝都成仙上天，在昆仑虔山之上演奏音乐。后世圣主得到祥瑞的，应当在秦终南山上演奏音乐。’我不聪敏，奉行未明，现在才明白。”又改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以顺应符命。《易经》不是说吗：“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我将享用吧！”想以此诳骗百姓，消除盗贼，但众人都嘲笑他。开始在新建成的大庙明堂进献新乐，群臣开始戴麟韦之弁。

当时关东地区连续几年饥荒干旱，力子都等部众逐渐增多。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未能取胜，被征召回朝后改任其他职位。后来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毕攻打蛮夷。若豆等人和太傅羲叔、士孙喜负责清理江湖盗贼，而匈奴侵犯边境十分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征召天下成年男子、死刑囚犯、官吏和百姓的奴仆，取名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命令公卿以下到郡县佩黄绶的官员都负责保养军马（保养的意思是不得有死亡损失），数量和官职级别相应。又广泛招募有奇技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将破格任用；征召天下懂得兵法的人，六十三家共数百人，都任命为军吏。挑选训练武卫，招募猛士，旌旗和辎重绵延千里不绝（《周礼》说：用折羽装饰的为旌，画熊虎的为旗。辎是车名，指装载军粮杂物，因为沉重所以称辎重）。当时有个巨人叫巨无霸（王莽的连率韩博上奏说：有一位奇士，身高一丈，腰围十围，自称巨无霸，来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滨。轻车不能载，三匹马不能拉，睡觉时用鼓作枕头，用铁器吃饭），身高一丈，腰围十围，被任命为垒尉（军壁叫垒，尉是主管垒事务的官职）。又驱使各种猛兽（猛或写作獷）虎豹犀象之类以助威武。从秦汉以来出兵之盛况，从未有过。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他的妻子是王昭君的女儿。曾内附汉朝，王莽派王昭君哥哥的儿子和亲侯王歙引诱须卜当到边塞，胁迫将他带到长安，强行立他为须卜单于、后安公（单于是匈奴的称号，后安公是中原的爵位加给他）。想派出大军辅助立他，但军队调度也不合时宜，而匈奴更加愤怒，同时侵入北方边境，北方因此破败。恰好须卜当病死，王莽把他的庶女陆逯任嫁给后安公奢（陆逯是邑名。王莽改公主为任。奢本是侯爵，王莽将女儿嫁给他，所以追封为公）。对他十分尊宠，最终是为了出兵立他为单于（意思是这种计策不止于此）。起初想引诱迎回须卜当，大司马严尤进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扰边境，单于的动静随时报告中国，这是此方的重要帮助。如今迎回他安置在长安藁街，不过是个胡人罢了（藁街是蛮夷馆所在）。不如让他在匈奴更有益处。”王莽不听。得到须卜当后，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徵氏，号称二徵将军。要诛杀单于舆而拥立须卜当代替他（舆是当时在位的单于之名）。出兵驻扎在城西横厩，尚未出发。严尤向来有智谋策略，反对王莽攻打四方夷狄，多次进谏不被采纳。他写了古代名将乐毅、白起不被任用的议论，以及谈及边事的文章共三篇上奏，用以讽谏王莽。到须卜当被迎回，朝廷商议时，严尤坚持说匈奴可以暂且放置，先忧虑山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于是下策书说：“你任职四年，蛮夷扰乱华夏，不能阻止；寇贼奸宄，不能消灭；不畏天威，不遵诏命，容貌倔强自以为是，固执己见不可改变（貌彊的意思是倔强的样子表现在容貌上。臧是善的意思，自以为善美，固执己见不可改变）。心怀异心，非议阻挠军议（沮是破坏）。我不忍心将你法办，上交大司马武建伯的印绶，返回原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各郡县上报的百姓财产不实（举报百姓财产不按实数），王莽恢复三十税一，认为田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赏钱二百万。百姓们都骂他。青州、徐州百姓多抛弃乡里流亡，老弱死在路上，强壮的人加入贼寇中。地皇元年（按三万六千岁历的号）正月乙未，大赦天下。下诏书说：“刚刚出兵行军，敢有趋走喧哗犯法的，立即斩首，不必等待（趋讙的意思是趋走喧哗，须是等待）。到年底停止。”于是春夏在都市斩杀犯人，百姓震惊恐惧，路上相遇只敢用眼神示意。王莽见四方盗贼多，又想以此厌胜。又下诏书说：“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领兵为上将军，建华盖，立斗献（斗魁和杓末如同勺的形状）。在内设大将军，在外设大司马五人，大将军二十五人，偏将军一百二十五人，裨将军一千二百五十人，校尉一万二千五百人，司马三万七千五百人，侯十一万二千五百人，当百二十二万五千（当也是官名，百不是实数）。人士吏四十五万人，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应该符合《易经》中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的道理。我接受符命之文，考察前人，将条列完备（稽是考察，考察效法前人）。”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赐各州牧号为大将军，郡卒正、连帅、大尹为偏将军，属令、长、裨将军，县宰为校尉。乘传车的使者经过各郡国，每天十多批。仓库里没有现粮供给传车马匹，不够的就征取路上的车马（路上行走的车马直接夺取以充用）。向百姓征办。七月大风毁坏了王路堂。又下诏书说：“在壬午日傍晚，有大风雷雨，掀屋拔木的变故（烈风是猛烈之风）。我很惊惧（弁是急的意思，一说弁是抚手，表示惊惧）。思考了十天，迷惑才解除（先说烈风雷雨，后说迷惑解除，大概是取舜在烈风雷雨的大麓中不迷惑的典故）。从前符命文说立安为新迁王（安是王莽第三子。王莽改汝南新蔡为新迁），临在雒阳为统义阳王。当时我在摄假之位，谦让不敢当，而封他们为公。后来金匮文到，议者都说：临在雒阳为统，意思是据有土中为新室的统绪，应该为皇太子。此后临长期生病，虽痊愈但身体不好，朝见时挟着茵褥乘车行走（有疾病，让人拿着茵褥抬着走，意思是坐茵褥上，四人抬着四角行走）。在王路堂，张设在西厢和后阁更衣中（张是设帐，更衣中是朝贺更换衣服的处所，是室屋名）。又因为皇后生病，临暂且离开本居来此就舍，妃妾在东永巷（意思是临侍奉疾病，所以离开原本住所来此居住，因此妃妾在东永巷）。壬午日烈风毁坏王路西厢和后阁更衣中室，昭宁堂池东南榆树粗十围，向东倒倒，撞击东阁，东阁就是东永巷的西墙。都被毁坏，瓦破屋掀，拔木。我很惊惧。又有侯官上奏月亮侵犯心宿前星，有占卜，我很忧虑。思考紫阁图文，太一黄帝都得祥瑞而成仙，后世大主登终南山（大主是大主）。所谓新迁王，是太一新迁之后（太一黄帝想让王安追继其后）。统义阳王是用五统以礼义登阳上迁之后。临有兄长而称太子，名不正。宣尼公说：名不正则言不顺，以至于刑罚不中，人民无所措手足（措是安置）。自即位以来，阴阳不和，风雨不时，多次遭遇枯旱蝗螟为灾，五谷鲜少损耗，百姓苦饥（鲜是少，耗是虚）。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人民惶恐不安（正营是惶恐不安的样子）。深思其过错，在于名不正。于是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以保全二子，子孙千亿，外攘四夷，内安中国。”王莽又见四方盗贼多，想制造自安并能建万世基业的事，于是下诏书说：“我受命遭遇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府库空虚，百姓匮乏，宗庙未修。暂且祭祀于明堂太庙，日夜深思，不敢安宁。深思吉昌，没有比今年更好的了。我卜卦于波水之北、郎池之南，得玉食（黄图有西波池、郎池，都在石城南上林中。玉食是龟兆为玉兆之文而墨食）。我又卜卦于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也得玉食。我将亲自营建。”于是就在长安城南营造（大概是金水之南、明堂之西），总共百顷。九月甲申，王莽站立在车上巡视（立载是站立乘车），亲自举筑三次。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持节，以及侍中、常侍、执法杜林等数十人负责工程（作是领筑作之人）。崔发、张邯对王莽说：“德盛者礼文繁缛（文是礼文，缛是繁），应该崇大制度，宣示海内，使万世之后无以复加。”王莽于是广征天下工匠，图画设计，望法度算，以及吏民自愿捐献钱谷帮助工程的络绎不绝（骆驿是络绎不绝）。拆毁城西苑中的建章、承光、包阳、大台、储元宫以及平乐、当路、阳禄馆共十多处（从建章到阳禄都是上林苑中的馆阁），取其财物木材来建九庙。这月大雨六十多天。令百姓交米六百斛任为郎，其郎吏增加俸禄赐爵至附城。九庙：一是黄帝太初祖庙，二是帝虞始祖昭庙，三是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是齐敬王世祖昭庙，五是济北愍王王祖穆庙，共五庙不毁。六是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是元城孺王尊祢穆庙，八是阳平顷王戚祢昭庙，九是新都显王戚祢穆庙。殿都是重屋，太初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庙一半规模。用铜薄栌（薄栌是柱上的斗拱，即今之沓），装饰金银，雕刻花纹，穷尽百工之巧。带高增下（利用高地建立，旁低处则增筑），功费数百万万，役徒死者数以万计。钜鹿男子马适求等谋划举燕赵兵诛杀王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报告，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党羽（逮是逮捕），牵连郡国豪杰数千人，都被诛杀。王丹被封为辅国侯。自从王莽不顺时令，百姓怨恨，但王莽仍然安然。又下诏书说：“设此一切之法以来，常安六乡巨邑之都，枹鼓稀鸣，盗贼衰少（巨是大，枹是击鼓的槌），百姓安土，岁有丰收，这是立权的功效。如今胡虏未灭，诛蛮未绝，江湖海泽如麻沸，盗贼未尽破灭（麻沸是如乱麻而沸腾），新起奉宗庙社稷的大作，民众动摇。现在再施行此令两年为止，以保全百姓，救助愚奸。”太傅平晏去世，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当时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在杜县绿林起义，号称下江兵（本起江夏杜县，后分西入南郡，屯蓝田，故号下江兵），众各万余人。武功中水乡百姓三舍塌陷成池（垫是陷）。二年正月，以州牧位列三公，刺举懈怠，改置牧监副，秩元士，冠法冠行事，如同汉朝刺史。这个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为孝睦皇后，葬于渭陵长寿园西，令永侍文母，陵名亿年。新迁王安病死。当初王莽为侯回国时，宠幸侍者增秩、怀能、开明。怀能生男兴，增秩生男匡、女晔，开明生女捷，都留在新都国，因为身份不明（意思是侍者可能与外人私通，所生子女不能分明）。到王安病重，王莽自己担心无子，为王安作奏章，让皇上说兴等母亲虽然微贱，但属皇子，不可抛弃。把奏章给群臣看，都说王安友爱兄弟，应该趁春夏加封爵位。于是用王车派使者迎接兴等，封兴为功修公，匡为功建公，晔为睦修任，捷为睦逮任，孙公明公寿病死，一个月内死了四人。王莽毁坏汉孝武、孝昭庙，将子孙分别葬在其中。魏成大尹李焉与卜者王况谋划。王况对李焉说：“新室即位以来，民田奴婢不得买卖，多次更改钱货，征发烦多，军旅骚动，四夷并侵，百姓怨恨，盗贼并起，汉家当复兴。君姓李，李音徵，徵属火，当为汉辅。”于是为李焉作谶书，说文帝发愤居地下，催促军队北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刘信执敌报怨，复续古先，四年当发军。江湖有盗自称楚王，姓为刘氏，万人成行，不受赦令，欲动秦雒阳，十一年当相攻。太白扬光，岁星入东井，其号当行。又说王莽大臣吉凶各有日期。合十余万言。李焉令吏抄写其书，吏去告发，王莽派使者立即逮捕李焉，狱中治死。三辅盗贼如麻涌起（麻起是涌起如乱麻），于是设置捕盗都尉官，令执法谒者在长安中追击，建鸣鼓攻贼的旗帜，使者跟在后面。派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攻打青徐，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转运天下谷物钱币到西河、正原、朔方、渔阳，每郡以百万计，想用来攻打匈奴。秋天降霜，冻死豆类。关东大饥荒，蝗虫为害。百姓犯铸钱罪，伍人连坐，没入为官奴婢。男子用槛车，女子步行，用铁锁连锁脖颈，传送到锺官，以十万计（琅当是长锁，锺官是主管铸钱的官）。到达后改变他们的夫妇关系（改相配匹，不依原样），愁苦而死者十之六七。孙熹、景尚的号令（孙熹景尚号谓号令也，此句可能有脱误，按前文应是“孙喜景尚”等）。

曹放等人攻击贼寇不能取胜，军纪放纵，百姓更加困顿。王莽因为王况的谶语说“荆楚地区应当兴起，李氏为辅佐”，想要压制它，就任命侍中掌牧大夫李棽为大将军、扬州牧，赐名“圣”（改掉他的旧名，用“圣”字代替谶语），让他率兵奋力攻击。上谷的储夏自行请求愿意去劝说瓜田仪（储夏是人的姓氏）。王莽任命他为中郎，派他去劝说（让瓜田仪自己出来投降）。瓜田仪表面上文书表示投降，但人还未出来就死了（上文说上书表示投降，但本人没有出来）。王莽求取他的尸体安葬，为他建造墓冢和祠庙，赐谥号为“瓜宁殇男”，希望以此招来其余的人，然而没有肯投降的。闰月丙辰日，大赦天下。天下百姓的私服丧期在诏书发布之前的，也予以免除。起初，各地百姓都因饥寒穷愁而起来做盗贼，渐渐成群聚集，曾经希望年成丰收后能返回乡里。部众虽然数以万计，但自称“巨人”、“从事”、“三老”、“祭酒”（说不设立大的名号），不敢占领城邑，只是转掠求食，当天吃完而已（说随日而尽）。各地方长官和牧守都自己在混乱斗战中中兵器而死（中伤）。贼寇并非想杀他们。而王莽始终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说他不晓此意）。这一年，大司马的属官按章办事到豫州（有上章告发的人，就去查办），被贼寇抓获。贼寇将他送交县府，属官回来后上书详细陈述情况。王莽大怒，将其下狱，认为是诬蔑欺骗，于是下诏书责备七公说：“官吏是治理百姓的，宣扬德政、显明恩泽，以牧养百姓，这是仁道。抑制强暴、督察奸邪、捕捉诛杀盗贼，这是义节。如今却不是这样，盗贼发生却不能捕获，以至于形成成群结党，拦截抢劫乘坐传车的宰士。宰士得以逃脱的，又妄自说：‘我责备贼寇为什么做这种事？’贼寇说：‘因为贫穷的缘故。’贼寇保护我出来。如今世俗议论的人大多如此。只有贫困饥寒触犯法律为非作歹，大的成为群盗，小的偷窃挖洞，不过两类（穴：指穿墙为盗）。如今却结谋连党，以千百计，这是逆乱的大者，岂是饥寒所能解释的呢？七公应当严厉敕令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慎牧养善民，迅速捕捉歼灭盗贼。如果有不同心尽力、疾恶除贼，而妄说‘饥寒所为’的，就逮捕关押并追究其罪。”于是群下更加恐惧，没有人敢说贼寇的情况，也不得擅自发兵，贼寇因此终于不受控制。只有翼平连率田况素来果敢，征发百姓十八岁以上四万余人，授给库中兵器，并刻石为约。赤眉军听说后，不敢进入其地界（麋：眉。用朱红涂眉，所以叫赤眉，古字通用）。田况自行弹劾奏报。王莽责备田况（让：责问），说未赐虎符而擅自发兵，这是玩弄兵权，其罪等于“乏兴”（擅发之罪与乏军兴同科）。但因田况自认为一定能擒灭贼寇，所以暂且不治罪（诡：责问。自以为忧责）。后来田况自行请求出界攻击贼寇，所到之处都击破贼军。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兼领青、徐二州牧事。田况上书说：“盗贼刚开始发生时，根源很小，并非地方官吏和伍长所能擒获。罪责在于长吏不以为意，县里欺骗郡里，郡里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却说成十，实际有一千却说成百。朝廷忽略不加督察责问，于是蔓延到数州，这才派遣将帅，多派使者，辗转互相监督催促。郡县尽力事奉上官，应对搪塞责问（力：勤勉。塞：相当），共同备办酒食、物资费用，以求免于斩死之刑（交惧斩死之刑）。没有闲暇再忧虑盗贼、治理官事（给：闲暇）。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吏士作战，一交战就被贼寇击败，吏气渐渐损伤，白白耗费百姓（浸：渐渐）。前次幸蒙赦令，贼寇想要解散，有人反而拦击，使他们恐惧逃入山谷，转相告知。所以郡县投降的贼寇都更加惊骇，担心被诈灭，加上饥荒容易动摇，十天之间又增加到十余万人。这就是盗贼增多的缘故。如今洛阳以东，米价每石二千钱。我私下见到诏书想要派遣太师、更始将军两人，他们是爪牙重臣，随从众多，路上费用匮乏；少了则无法威摄远方。应当迅速选拔牧尹以下官员，明确赏罚，收拢合并离乡和小国没有城郭的，将他们的老弱迁徙到大城中，积藏粮食，合力固守。贼寇来攻城则不能攻下，所过之处无粮，势必不能群聚。如此招抚他们必降，攻击则必灭。如今空自又派出许多将帅，郡县苦于他们反而超过苦于贼寇。应当全部征回所有乘传的使者，让郡县休息。委任臣田况来平定二州的盗贼。”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暗中策划派人取代他，派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后见到田况，就令他代替田况监督其军队。田况随使者西行到京，被拜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后，齐地就败亡了。

## 关键人物

- **王莽**：新朝皇帝；推行各项改制、征伐、镇压起义的核心人物
- **严尤**：大司马；多次劝谏王莽不要攻伐匈奴，后因坚持先忧山东盗贼被贬
- **田况**：翼平连率；独自组织地方武装对抗赤眉，上书分析盗贼原因并建议策略
- **冯茂**：平蛮将军；攻打句町，因伤亡惨重、赋敛过重被征还下狱死
- **廉丹**：宁始将军；继冯茂后攻打句町，后又参与征匈奴
- **王邑**：大司空；受命经营洛阳宗庙等工程，与王寻共同负责九庙营造
- **王寻**：司徒；与王邑共同负责九庙营造
- **孔仁**：捕盗将军；领兵与郡县合击盗贼
- **唐尊**：太傅；继平晏为太傅
- **樊崇**：赤眉军首领；因饥荒聚众起义，在琅琊一带活动

## 时间线

- **天凤元年正月**：王莽大赦天下，宣布东巡狩并亲自耕作等计划；群公上奏劝阻巡狩，王莽改为天凤七年举行
- **天凤二年**：置酒王路堂，大赦天下；王莽改官制、分六乡六尉六队等；官制频繁更改，百姓不能记忆
- **天凤三年五月**：王莽下吏禄制度，详细规定各级俸禄及保灾办法；制度烦碎，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
- **时间不明**：王莽封唐林、纪逡为侯；六月更授诸侯茅土；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但吝啬，最终不能尽得
- **天凤六年**：王莽命太史推演三万六千年历纪，改宁始将军为更始将军；关东饥荒，赤眉军兴起；王莽征发兵士、驱猛兽等；众皆笑之；北边破败；盗贼越来越多
- **地皇元年正月**：王莽大赦天下，下令敢有趋走喧哗犯法者即斩；春夏斩人，百姓震惧；百姓震惊恐惧，路遇以目示意
- **时间不明**：大风毁坏王路堂，王莽下书解释，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名分更定
- **时间不明**：王莽营建九庙，拆毁上林苑宫馆，征发工匠百姓，大雨六十余天；功费数百万万，役夫死者上万人
- **地皇二年正月**：王莽以州牧位列三公；其妻去世；新迁王安病死；王莽封诸庶子女为公主任；王莽家族内部变动
- **时间不明**：大赦天下；王莽命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攻打青徐；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攻打句町；转运物资准备攻匈奴；曹放等不能取胜，军放纵，百姓困苦
- **时间不明**：田况上书分析盗贼原因并建议策略；王莽畏恶田况，征其入京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后，齐地败亡
- **时间不明**：王莽因王况谶语拜将李棽为扬州牧赐名圣，欲压制荆楚；储夏劝降瓜田仪未果；无人肯降

## 地点

- **常安**：王莽都城，位于长安，书中称常安
- **洛阳**：王莽计划迁都之地，曾派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经营
- **五原**：边境郡，受匈奴侵扰严重
- **代郡**：边境郡，与五原同受毒害
- **邯郸**：发生大水灾
- **琅琊**：赤眉军起义之地
- **益州**：征伐句町的战场，消耗巨大
- **句町**：西南夷，王莽多次征伐
- **青徐**：青州、徐州，盗贼活动区域
- **梁州**：因征伐而空破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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