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妄

《周礼》记载大司徒的职责是用八种刑罚来规范民众，第七种是制造谣言罪的刑罚，第八种是扰乱民心罪的刑罚。上天生养众多百姓，设立君主官吏，必须去除邪僻、防止虚伪，期望人们知晓常道、恪守正道，建立最高准则，达到最完美的治理。所以轩辕镜一照，万物无处隐藏形态；夏鼎铸成后，邪恶之物不再出现。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有人心怀邪僻之行，崇尚妖妄之说，虚张声势制造幻象，迷惑众人任性妄为，有的凭借占卜视鬼的方术，有的夸耀长生不老的道理，有的陈述历法律吕，有的进献符命祥瑞，依靠虚言伪造、欺上瞒下，甚至制造神异之事，张扬气焰，聚集党羽，扰乱地方，触犯国家法纪，成为百姓祸害的比比皆是。然而作恶多端的人终将灭亡，大奸大恶之人绝不赦免，灾祸转眼将至，历史上这类事例很多，记录下来以流传后世。

汉朝的新垣平是赵地人，文帝时凭借望气之术被召见。后来他让人手持玉杯到宫阙前献上，自己预先对文帝说：“宫阙下有宝玉之气。”前往察看的人果然看到有人献玉杯，杯上刻着“人主延寿”。新垣平又说：“我观测到太阳将再次回到中天。”过了一会儿，太阳果然退回中天。于是文帝改以第十七年为元年，令天下大宴饮。新垣平又说：“周鼎沉没在泗水中，如今黄河决口与泗水相通，我望见东北方汾阴附近有金宝之气，猜测周鼎可能将要出现！征兆已现，不去迎接就不会到来。”于是文帝派人在汾阴南边靠近黄河的地方修建祠庙，想要祭祀以引出周鼎。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都是欺诈，将其交付司法官吏处死。此后文帝对改正朔、服色等鬼神之事也懈怠了（“正”指正月，“服”指服色，“正”读音如“之成切”）。

李少君凭借祭祀灶神、辟谷不食、长生不老的方术被汉武帝召见（“谷道”即不吃粮食的养生之道），武帝很尊重他。李少君原本是深泽侯的舍人主管方药（“主方”指主管方药），他隐瞒自己的年龄和出身（“生长”指其所属郡县及居住地），曾自称七十岁，能驱使鬼物、使人不老（“物”指鬼物）。他游历四方，凭借方术结交诸侯，没有妻子儿女。人们听说他能驱使鬼物且长生不老，争相赠送饮食财物（“更”读音同“工衡切”）。他时常有余钱和衣食，人们都认为他不经营产业却很富足（“给”即充足）。又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于是更加相信并争相侍奉他。李少君凭借方术，善于巧妙发言、屡屡说中（“中”读作“竹仲切”）。他曾参加武安侯的宴席，席中有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便说曾与老人的祖父一起游历射猎的地方。老人幼年时曾跟随祖父到过那个地方，还能认出（“识”指记忆，读音同“式志切”），满座皆惊。少君拜见武帝时，武帝有一件古铜器，问少君，少君说：“这件铜器是齐桓公十年时陈列在柏寝台的（《晏子》记载柏寝是台名，用柏木在台上建造寝室）。”随后察看铜器上的刻字，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刻”指器物上的铭文），整个宫廷都惊骇不已，认为少君是数百岁的人。

甘忠可是齐地人，汉成帝时，他伪造了《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家正逢天地大终，应当重新接受天命于天帝，天帝派真人赤精子下凡传授此道。甘忠可用此道教导东平人夏贺良、密丘人丁广世（东平是渤海郡的县，密丘是东海郡的县）、东郡人郭昌等人。中垒校尉刘向上奏说甘忠可假借鬼神欺骗皇上、迷惑众人，将其下狱审理，认罪后尚未判决就病死了。夏贺良等人又私下互相传授此道。哀帝即位初期，司隶校尉解光也因通晓经书、灾异而受宠，向哀帝禀报了夏贺良等人持有的甘忠可的书籍。哀帝将此事交给奉车都尉刘歆处理，刘歆认为这些书不符合五经，不可施行。而李寻也喜好此道，解光说：“此前刘歆的父亲刘向上奏甘忠可使其下狱，刘歆怎肯传布此道？”当时郭昌担任长安令，劝李寻应当帮助夏贺良等人，李寻于是向哀帝举荐。夏贺良等人都待诏黄门，多次被召见，陈述汉朝历法中衰，应当重新接受天命，成帝不应天命所以绝嗣，如今陛下久病，灾异屡次出现，这是上天在谴责警示。应当尽快改元易号，才能延年益寿、生下皇子、消除灾异。如果得知道却不行，必将有灾殃，甚至灭亡，将有洪水、火灾涤荡百姓。哀帝久病卧床，希望有所助益（“几”读作“冀”），于是听从了夏贺良等人的建议，下诏给丞相御史：“《尚书》五福中说‘考终命’，意指大运终结后重新开始纪年，以天元、人元考正文理，推演历法、确定纪序，如同甲子纪年。朕以微眇之身入继大统，承继皇天后土，统率百官，治理万民，未见应天之效。即位三年，灾变频降，日月失度，星辰错乱，山川崩塌（指高山崩塌、河流干涸），大灾接连不断，盗贼并起（‘仍’为频繁之意），朕深感恐惧，战战兢兢，唯恐国家衰败（‘陵夷’指逐渐衰微）。汉朝至今已二百年，历法纪年重新开始，皇天赐予非凡之助，汉室两次获得受命之符（‘右’读作‘佑’，意为帮助，皇帝自称不才却得天之助）。朕虽无德，岂敢不顺应天命？承受上天之命，必与天下一起自新。现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改为太初元年，年号为‘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度数改为一百二十，布告天下，使百姓知晓。”但一个多月后，哀帝的病依旧如故，最终诛杀了夏贺良等人。

王莽当了安汉公，他的女儿是汉平帝的皇后。王莽因为皇后有了生育的征兆，就开通了子午道（当时皇后十四岁，刚刚有了妇女的生理变化。子属水，午属火。水以天一生数为阳，火以地二生数为阴，所以火是水的配偶，开通子午道是为了协调水火）。子午道从杜陵一直向南穿过终南山，直通汉中。王莽代理皇帝之后，梓潼人哀章在长安求学，一向品行不端，喜欢说大话。他看到王莽代理皇帝，就制作了一个铜匮，里面放了两份检封，一份上写“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份上写“赤帝玺某传予皇帝金策书”，其中的“某”指的是汉高祖的名字。书上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应顺应天命。图书上都写着王莽的八个大臣的名字。哀章又取了当时流行的名字王兴、王盛，并把自己的名字也塞了进去（塞就是放进去的意思）。总共十个人，都署上官爵，作为辅佐。哀章听说齐郡有井中出现石头、巴郡有石牛这些事，就在当天黄昏时，穿着黄衣服，拿着铜匮到高庙，交给了仆射。仆射报告了王莽。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神禅（嬗音禅）。王莽篡位后，想改变太后在汉朝的老名号，更换她的印玺和绶带，又怕太后不听。而王莽的远房亲属王谏想讨好王莽，上书说皇天废除了汉朝，命令建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应该再称尊号，应当随同汉朝一起被废除，以顺应天命。王莽就乘车到东宫，亲自把这份奏书拿给太后看。太后说：“这话说得对。”（这是愤怒反话。）王莽趁机说：“这是个背德之臣。”（背，违背。音布内切。）罪当处死。于是冠军人张永献上符命铜璧，上面的文字说太皇太后应当做新室的文母太皇太后（铜璧像璧的形状，用铜制成）。王莽于是下诏说：“我让群臣看，他们都说：‘好极了！’（视读作示，意思是给……看。休，美好。）这文字既不是刻的也不是画的，它的性质自然而成。我恭敬地想到皇天命我做儿子，又改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皇太后，与新室相协调。所以在政权交替之际，对汉朝来说，哀帝时代世间流传着行诏筹为西王母共具的祥瑞（共音居用切），应当世代为母，昭然若揭。我敬畏天命，怎敢不恭敬地承受？谨在此月吉日，亲自率领群公、诸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的印玺和绶带（此绂指系玺的丝带），以顺应天心，光照四海。”太后听从了。王莽于是用毒酒杀了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二年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上奏说，西域将钦上报：九月辛巳日，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一起杀害了校尉刁护（刁音貂），劫持官吏士兵，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又在本月癸酉日，不知是什么日子，一个男子拦住我的车，自称是汉朝刘子舆，是成帝的小妻所生（下妻即小妻）。说刘氏应当复兴（复音扶福反），催促我赶快腾空宫室。我收捕了那个男子，他是长安人，姓武名仲。这些都是违逆天命、大逆无道的罪行，请求论处武仲以及陈良等人的应当连坐的亲属。奏章被批准。汉高皇帝曾反复告诫说：“罢退吏卒，作为宾客祭祀。”（比，频繁。意思是高帝多次告诫说，不要让吏卒看守汉朝宗庙，要让王氏宗庙中寄食的宾客祭祀。）这大概是想顺应天心，保全子孙。那些宗庙不应当在长安城中，以及那些刘姓诸侯，应当与汉朝一起被废除。陛下极为仁慈，长久没有决定。以前安众侯刘崇、徐乡侯刘快、陵乡侯刘曾（楚思王的儿子）、扶恩侯刘贵等人多次聚集众人谋反（更音工衡切）。如今这些狂乱奸猾之徒，有的胡乱自称亡汉将军，有的自称成帝之子子舆，以至于犯下灭族之罪却接连不断，这是因为圣恩没有及早断绝他们的萌芽。我愚笨地认为，汉高皇帝已成为新室的宾客，在明堂享受祭祀，成帝是异姓的兄弟，平帝是女婿（胥，指女婿），都不应该再进入他们的宗庙。元帝与皇太后是夫妻一体（夫妇一体），圣恩所隆重的，礼法上也应当如此。我请求，汉朝在京师的所有宗庙都予以撤销，那些刘姓诸侯，按户数多少，分别给予五等爵位，那些担任官吏的，全部罢免，让他们在家等待授职（罢黜他们的职务，让他们各自退归，说在家等待升迁）。这样上合天心，符合高皇帝的神灵（音尺孕切），堵塞狂乱奸猾的萌发。王莽说：“好。”嘉新公国师用符命做我的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一共三十二人，都知道天命。有的献上天符，有的贡献善言（昌，善），有的捕捉报告反贼，他们的功劳很大。那些与这三十二人同宗同祖的刘姓，不要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因为女儿嫁给了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姓。改定安太后的称号为黄皇室主，表示她与汉朝断绝了关系。当时人们争相制造符命以求封侯，那些不这样做的人互相戏弄说：“难道你没有天子的除书吗？”司命陈崇对王莽说：“这是给奸臣开辟作福之路，而扰乱天命，应当断绝这个根源。”王莽也对此感到厌倦了，于是派尚书大夫赵并审查治罪，那些五威将帅所颁赐的符命都送进监狱处理。当初，甄丰、刘歆、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在朝廷上倡导（倡音赤上切），赞扬功德，安汉公、宰衡的称号以及封赏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和哥哥的儿子，都是甄丰等人共同谋划的。而甄丰、刘歆、王舜也受到了赏赐，并都富贵了。他们并非想让王莽代理皇帝。代理皇帝的萌芽出自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王莽的羽翼已成，心里想要代理皇帝，甄丰等人顺从了他的意愿。王莽就又封了王舜、刘歆的两个儿子以及甄丰等人的爵位已经很高，心意已经满足。但王又实在畏惧汉朝宗室和天下豪杰，而那些想要向上爬却受疏远的人，都假托符命，王莽于是依靠这些登上了皇帝宝座。王舜、刘歆内心恐惧而已。甄丰一向刚强，王莽察觉他不高兴（说读作悦），所以调任他为大阿、右拂、大司空，又假托符命文字让他做更始将军（拂读作弼），和卖饼儿王盛同列。甄丰父子默默不语。当时甄丰的儿子甄寻担任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就制作符命，说新室应当像周公分陕那样设立两个伯（分陕，想要依照周公、召公的先例，自陕以东由周公主管，自陕以西由召公主管。陕就是现在的陕州。伯，长。陕音式冉切），让甄丰做右伯，太傅平晏做左伯，如同周公、召公的先例。王莽就听从了。甄丰应当去述职，正要西行，还没走，甄寻又制作符命，说原来的汉朝平帝皇后黄皇室主是甄寻的妻子。王莽靠欺诈篡位，心里怀疑大臣们怨恨诽谤，想用威势震慑他们，以使人畏惧，于是趁此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天下之母，这是什么话！”下令逮捕甄寻。甄寻逃亡，甄丰自杀。甄寻跟着方士进华山，一年多后被抓获。审讯时牵连到国师公刘歆的儿子侍中、东通灵将、五司大夫、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堂威侯王奇，以及刘歆的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牵连到公卿、党羽、亲属、列侯以下，死了几百人。甄寻的手掌纹有“天子”二字，王莽砍下他的手臂进去看，说：“这是一个天子。”有人说：“是‘一六子’。”六就是戮，表明甄寻父子应当被戮死。于是把刘棻流放到幽州，把甄寻流放到三危，把丁隆处死在羽山（效法舜惩罚共工等人。殛，诛杀。音居力切）。都用驿车装载他们的尸体。天凤三年，长平馆西岸崩塌，堵塞了泾水，水流不通，改道向北流（邕读作壅）。派大司空王邑前往视察（行音下更切）。回来上奏情况，群臣祝贺，认为这是《河图》所说的用土镇水（填读与镇同），是匈奴灭亡的祥瑞。于是派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明等人率兵攻打匈奴，到达边境后驻扎下来。这一年，王路的朱鸟门昼夜不停地鸣叫。崔发等人说：“虞舜开辟四门，通达四聪（《虞书》叙述舜的德行，说开辟四门，明察四方，通达四方视听，所以引用）。门鸣叫，表明应当修明先圣的礼仪，招纳四方之士。”于是命令群臣都来祝贺，所推举的四行（四种品行的人）从朱鸟门进入，参加对策。五年，皇孙功崇公刘宗因私自画像，穿着天子的衣冠，刻了三枚印章。一枚上写“维祉冠存已夏处南山藏薄冰”（祉，福祚。冠存己，继承世系。夏处南山，到阴凉的地方。藏薄冰，也是为了除暑）。二枚上写“肃圣宝继”（大概是自认为继承了圣舜之后，能够肃敬，得到天宝龟来建立宗庙，想继承其统绪）。三枚上写“德封昌图”（大概自认为因德受封，应当昌盛，接受天下图籍）。此外，刘宗的舅舅吕宽家以前被流放到合浦，私下和刘宗来往，被发觉，审查核实后，刘宗自杀。王莽说：“刘宗属于皇孙，爵位是上公，知道吕宽等人是叛逆之族，却和他们交往，刻了三枚铜印，文意甚为有害，不知满足，窥伺非分之想。《春秋》的大义是，对国君和父母不能有弑逆的念头，有念头就要诛杀。他迷惑失道，自取此罪，呜呼哀哉！刘宗本名会宗，因为制作礼乐去掉双名，现在恢复名会宗，贬低他的爵号，赐谥号为功崇缪伯，用诸侯的礼仪埋葬在原来的同谷城（同，刘宗所封的一同之地）。”刘宗的姐姐刘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因诅咒婆婆，又杀死婢女灭口，事情被发觉。王莽派中常侍带刑具去责问刘妨（徙音带。又音徒盖切），并同时责问王兴，二人都自杀了。事情牵连到司命孔仁的妻子，也自杀了。孔仁见到王莽，脱帽谢罪。王莽派尚书弹劾孔仁，说孔仁乘坐乾车，驾着巡马，左边是苍龙，右边是白虎，前面是朱鸟，后面是玄武，右手持威节，左手持威斗，称号叫赤星。这并不是为了让孔仁骄横，而是为了尊重新室的威命。孔仁擅自戴上天文冠，犯了大不敬。诏令不予弹劾，更换新帽子。王莽喜好怪异到了这种程度。六年，广泛招募天下有奇技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准备用超越常规的官位来对待他们。上书谈论便宜之计的数以万计。有的说能渡水不用船桨（楫，用来划船的。音集，字形从木），连马接骑，可以渡过百万军队。有的说不用携带一斗粮食，服食药物，三军就不饥饿。有的说能飞行，一天千里，可以窥探匈奴。王莽就试验他们，取大鸟的羽毛做成两翼，头与身都附着羽毛，用环纽牵引，飞了几百步就掉下来。王莽知道他们不可用，但苟且想获得名声，都拜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这一年，夙夜连率韩博上书说，有一位奇士，身高一丈，腰围十围，来到我的官署，说想要奋力攻击北方的敌寇，自称巨毋霸。他来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边（昭如，海名。濒，涯。音频。又音宾）。轻便车不能载，三匹马不能驮。当天用大车四马，竖起虎旗，载着巨毋霸到朝廷。巨毋霸睡觉时枕着鼓，用铁器吃饭。这是皇天用来辅佐新室的。希望陛下制作大甲、高车、贲育的衣服，派一员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在路上迎接。京师城门容不下的，就开高加大，以展示给百蛮看（视读作示），镇安天下。韩博的意思是想讽喻王莽（讽，意为不要篡盗而霸）。王莽听说后很厌恶，把巨毋霸留在所在的新丰（所在，即他到达的地方），改了他的姓，叫臣母氏，意思是说因为文母太后而成为霸王的符命（王莽字巨君。好像说文母太后出了这个人，使我到达霸王的地位）。把韩博召来下狱，以所说的话不恰当为由，判处弃市。地皇二年，中郎阳成修献上符命，说应当继立民母。又说黄帝因为有一百二十个女子而成了神仙。王莽于是派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头巡行天下（行音下更切），广泛采集乡里所推举的淑女，上报姓名。当时临淮人瓜田仪等人做了盗贼，盘踞在会稽长洲（姓瓜田，名仪。长洲就是枚乘所说的长洲之苑）。琅邪女子吕母也起事了。当初，吕母的儿子是县吏，被县宰冤枉杀死（宰，县令）。吕母散尽家财，用来买酒和兵器弩箭（酤音姑），暗中厚待贫穷的少年，得到了一百多人，于是攻打海曲县，杀死县宰，用他的头祭奠儿子的坟墓。然后带兵入海，她的部众逐渐增多，后来都达到数万人。王莽派使者去赦免盗贼。使者回来说，盗贼解散后又重新聚集。问他们原因，都说：“愁苦于法令禁条烦琐苛刻，动辄得咎，劳动所得不够缴纳贡税。闭门自守，又会因邻居私铸铁器、私藏铜器而连坐。奸吏借此逼迫百姓，百姓走投无路，都起来做盗贼了。”王莽大怒，罢免了使者。有的使者顺从他的意思，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诛杀，以及说时运就这样，而且不久就会灭亡。王莽就很高兴，升了他们的官。

后汉刘扬在光武帝建武二年编造谶语说：“赤九之后，瘿扬为主”（汉朝以火德，所以称“赤”。光武帝是高祖的第九代孙，所以称“九”）。刘扬患有颈瘤，想以此迷惑众人，并与绵曼的贼寇勾结（绵曼是地名，属真定国）。光武帝派前将军耿绝诛杀了他。张丰任涿郡太守，建武三年，他拘捕朝廷使者后起兵反叛，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联合兵力。光武帝命令征虏将军祭遵等人攻击他。祭遵急攻张丰，张丰的功曹孟衣（衣音公引切）擒获张丰投降。起初，张丰喜好方术，有个道士说张丰应当做天子，用五彩囊裹着石头系在张丰肘上，说：“石头中有玉玺。”张丰相信了，于是反叛。被抓获将要斩首时，他还说：“肘部有玉玺。”祭遵为他砸碎了石头，张丰才知道被欺骗，仰天叹息说：“该死，没有遗憾了。”

宫崇是琅邪人，顺帝时，宫崇到皇宫进献他的老师于吉在曲阳泉水上得到的神书一百七十卷。这些书都是青白色丝帛、红色界栏、青色封面、红色标题，号称《太平清领书》（现在闰州有曲阳山、神溪水，定州有曲阳山、神溪水，海州有曲阳城北有羽漂水，寿州有曲阳城，还有北溪水。而于吉、宫崇都是琅邪人，大概是海州的曲阳。缥是青白色，素是绢帛，用红色做界栏，首是书套，目是题目。《太平经》说：“我书中好的部分，全都让青色在下而丹红在上合乎！我的道就是丹青的信义。青色代表生、仁而有心，赤色是太阳、火的正色。”于吉先寄居东方，来到吴会，建立精舍，烧香读道书，制作符水来治病，吴会的人很多都侍奉他。孙策曾经在郡城楼上宴请宾客，于吉穿着盛装快步走过门下，各位将领宾客中有三分之二下楼拜见他，掌管宾客的官员禁止不住。孙策立即下令逮捕于吉。那些侍奉于吉的人，都让妇女入内拜见孙策的母亲，请求放过于吉。孙策的母亲对孙策说：“于先生也帮助军队祈福，保护将士，不能杀他。”孙策说：“从前南阳张津任交州刺史，背弃前圣典训，废除汉朝法律，常常穿着绛色帕头，弹琴烧香，读邪俗道书，声称用来辅助教化，最终被蛮夷所杀。这实在毫无益处，各位只是没有醒悟罢了。现在这小子已在鬼册，不要再浪费纸笔了。”立即催促斩杀于吉，将他的头悬挂在市场上。那些侍奉于吉的人还认为他没有死，说是尸解，又祭祀求福。这些书以阴阳五行为根本，但夹杂很多巫觋的杂语（《太平经》说：“天失去阴阳就会混乱其道，地失去阴阳就会混乱其财，人失去阴阳就会断绝其后，君臣失去阴阳就会其道不理，五行四时失去阴阳就会成为灾祸。现在天显示迹象作为人的法则，所以应当承领它。”又说：“天上有常神圣要语，有时降下教给人言语，用来使神吏应气而往来。人们得到它称为神咒，咒语百中十，其咒语可使神为他们消除灾疾，所向无不治愈。”）。有关部门上奏说宫崇所进献的是妖妄不经的书，于是将其收藏。后来张角颇有其书。

张角是钜鹿人，灵帝时，张角自称大贤良师（良或作郎），信奉黄老道，畜养弟子，跪拜忏悔过错（首音式受切），用符水咒语来治疗病人，不少人病愈，百姓信服归向他。张角于是派遣八名弟子，让他们到四方，用善道教化天下，辗转互相欺骗迷惑，十多年间，徒众达到数十万，连结各郡国。从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的人，没有不响应的。于是设置三十六方，方就像将军的称号。大方一万多人，小方六七千人，各自设立渠帅。造谣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寺庙门以及州郡官府都写上“甲子”字。中平元年，大方马元义等人先征集荆、扬数万人，约定在邺城会合起事。马元义多次往来京师，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在三月五日内外一起发动。还未及作乱，张角的弟子济南人唐周上书告发此事，于是马元义在洛阳被车裂。灵帝将唐周的书信交给三公、司隶，派钩盾令周斌率领三府掾属查验皇宫卫士及百姓中侍奉张角道的人，诛杀一千多人。追查冀州，逐捕张角等人。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连夜奔驰，命令各方同时起事，都头戴黄巾作为标志（帜音尺志切，又音试），当时人称之为黄巾，也称其为蛾贼（蛾音鱼骑切，就是蚁字。比喻贼众众多，所以以此为名）。杀人祭祀上天。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称人公将军。所到之处焚烧官府，劫掠聚邑，州郡失去依据，长吏大多逃亡。十天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

张鲁是汉中人。祖父张陵，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鹄鸣山学道（山在今益州晋原县西），编造符书来迷惑百姓。接受他道的人要出五斗米，所以称为米贼。张陵传给儿子张衡，张衡传给儿子张鲁。张鲁于是自称师君。那些来学的人，起初称鬼卒，后来称祭酒，各自统领部众。部众多的人称治头大祭酒。都教人诚信，不听信欺诈妄语。有病只让他们忏悔过错而已（大抵与黄巾相似。首音式救切）。各位祭酒各自在路上修建义舍，如同驿亭（傅音陟恋切），悬挂设置米肉来供给行旅。食者根据自己的饭量取足，吃得过多鬼就能使他生病。犯法的人，先三令五申加以宽免（原：宽免），然后才施刑。不设置长吏，以祭酒管理事务。民众和夷人信服归向。（灵帝光和年间，东方张角为太平道，汉中张修为五斗米道。太平道：师持九节杖，作符咒，教病人叩头思过，然后用符水给病人喝。得病有的时间短就好了，就说此人信道；如果不愈，就说此人信道不虔诚。修法与张角大致相同，外加设置净室，让病人住在里面思过。又让人做奸令祭酒，主管用《老子》五千文，让都学习，号称奸令。又做鬼使，主管为病者请祷。请祷的方法：书写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一通上之天，放在山上，一通埋之地，一通沉之水，称为三官手书。让病家出米五斗作为常例，所以号称五斗米师。实际上对治病没有益处，只是淫妄之事。但小人昏愚，争相侍奉他。后来张角被诛，张修也死亡。等到张鲁在汉中，趁着当地人民信服修行其业，于是增饰教法，教人做义舍，把米肉放在里面，以供给行人。教人自行隐过，有小过的人，应当修治道路百步，则罪过消除。又依《月令》，春夏禁止杀生，又禁酒。流亡寄居在其地的人，不敢不遵从。）

王凝之任会稽内史，世代信奉张氏五斗米道，王凝之更加虔诚。孙恩攻打会稽，僚佐请求作准备，王凝之不听从，反而进入静室祈祷，出来后对各位将佐说：“我已经请求大道，答应派鬼兵相助，贼寇自会破灭。”于是不设防备，最终被孙恩杀害。

殷仲堪任荆州刺史，桓玄率兵入讨殷仲堪，各位将领都战败，殷仲堪出降，被桓玄的兵抓获，逼令自杀。殷仲堪年轻时信奉天师道，等到桓玄来攻，还勤恳地祈祷。

南齐周山图，武帝时任竟陵王镇北司马，带南平昌太守。当时义乡县长风庙的神姓邓，先前曾任县令，死后显灵。周山图上奏请求给神加封辅国将军。武帝说：“有狗肉就可以了，何必用官阶？”

杜京产是吴郡钱唐人。祖父杜运任刘毅卫军参军，父亲杜道鞠任州从事，世代传习五斗米道。到杜京产及其子杜栖。

龚玄宣是始安郡百姓。龚玄宣说神人给他玉印、玉版书，不用笔，吹纸就能成字，自称龚圣人，以此迷惑众人。前后郡守都恭敬地侍奉他。等到裴昭明任始安内史，将龚玄宣投入监狱治罪。

后魏李肃，字彦邕，任员外常侍。起初谄附侍中元晖，后来以邪道侍奉侍中穆绍，曾经裸身披发，在肚子上画图，口中含刀，在隐蔽之处为穆绍求福，所以穆绍喜欢他。

司马休符，是徐州的妖人。司马休符自称晋王，煽惑百姓。刺史尉元派将领追捕斩杀了他。

北齐薛荣宗，后主时任开府。薛荣宗曾经自称能驱使鬼。等到周兵逼近，他对后主说：“我已经派遣斛律明月率领大兵在前方。”后主相信了他。经过古坟，薛荣宗对舍人先行恭说：“这是谁家的坟？”行恭开玩笑说：“郭林宗。”又问：“郭林宗是谁？”行恭说：“郭元贞的父亲。”薛荣宗上前奏报说：“臣刚才看见郭林宗从坟里出来，戴大帽，穿黑靴，手捶马鞭，问臣：‘我阿贞来了没有？’”当时许多妄语都类似这样。

李傕生性喜好鬼怪、左道之术。曾经有道人及女巫歌讴击鼓，下神祭祀六丁，符诀厌胜之具，无所不为。又在朝廷省门外为董卓立神座，屡次用牛羊祭祀他。天子派左中郎将李国持节任命李傕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李傕自以为得到鬼神相助，厚赏各位巫祝。

晋赵王司马伦与孙秀一起迷惑于巫鬼，听信妖邪之说。孙秀派牙门赵奉假托宣帝神语，命令司马伦早日进入西宫。又说宣帝在北芒为赵王辅助，于是另外在芒山建立宣帝庙，说逆谋可以成功。司马伦篡位称帝后，当时三王起兵，司马伦派杨珍昼夜到宣帝庙祈祷，说宣帝感谢陛下，某日当破贼。拜道士胡沃为太平将军，以招福佑。孙秀家中每天举行淫祀，制作厌胜之文，派巫祝选择作战日期。又令近亲在嵩山穿着羽衣，假称仙人王乔，作神仙书，说司马伦国祚长久，以此迷惑众人。

李脱，明帝时是道士。李脱以妖术迷惑众人，自称八百岁，所以号称李八百。从中州到建业，以鬼道治病，又给人署任官位。当时很多人信服侍奉他。弟子李宏在孛山养徒，说应验谶语“雷王”。太宁二年，在建康市被斩首。

孙泰，字敬远，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师从钱唐人杜子恭，有秘术。曾经向人借瓜刀，刀主人来要，杜子恭说：“当即归还。”不久刀主人走到嘉兴，有条鱼跳进船中，破鱼得到瓜刀。他的神效往往如此。杜子恭死后，孙泰传承其术，但浮滑狡黠，有小才。欺骗诱惑百姓，愚笨的人敬之如神，都倾尽财产，进献子女，以祈福庆。王珣对会稽王司马道子进言，把孙泰流放到广州。广州刺史王怀之让孙泰代理郁林太守，南越人也归附他。太子太傅王雅先前与孙泰交好，向孝武帝进言，说孙泰知道养性之方，于是召还。司马道子任命孙泰为徐州主簿，孙泰仍然以妖术迷惑士人庶民。

隋独孤陀，是献皇后的弟弟，任延州刺史。生性喜好左道。他的外祖母高氏先前事奉猫鬼，已经杀死了他的舅舅郭沙罗，于是转入其家。高祖隐约听说但不相信。恰逢献皇后和杨素妻子郑氏都有病，召医生诊治，都说：“这是猫鬼病。”皇帝因为独孤陀是皇后的异母弟，独孤陀的妻子是杨素的异母妹，因此怀疑是独孤陀所为。暗中命令其兄左监门郎将独孤穆以情理晓谕他。皇帝又屏退左右对独孤陀说，独孤陀说没有此事。皇帝不高兴，将他降职为迁州刺史。独孤陀出怨言，皇帝命令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大理正皇甫孝绪、大理丞杨远等共同审理。独孤陀的婢女徐阿尼说，本来从阿母家来，曾经事奉猫鬼，每次在子日夜祭祀它。说子是鼠。猫鬼每次杀人，被杀死家的财物暗中转移到畜养猫鬼的家。独孤陀曾经从家中要酒，其妻说：“没有钱可以买。”独孤陀于是对阿尼说：“可让猫鬼到越公家，让我得到足够的钱。”阿尼便念咒。过了几天，猫鬼到杨素家。后来皇帝刚从并州回来，独孤陀在园中对阿尼说：“可让猫鬼到皇后那里，让她多赐给我财物。”阿尼又念咒，于是猫鬼进入宫中。杨远于是在门下外省，派遣阿尼呼叫猫鬼。阿尼于是在夜里放置一盆香粥，用匙敲击而呼唤：“猫女可来，不要留在宫中。”过了很久，阿尼脸色发青，好像被牵拽的样子，说：“猫鬼已到。”皇帝将此事交给公卿议论。奇章公牛弘说：“妖由人兴，杀了那个人就可以绝了。”皇帝下令用牛车装载独孤陀夫妻，准备赐死于其家。独孤陀的弟弟司勋侍中独孤整到朝廷求哀，于是免独孤陀死，除名为民，让其妻杨氏为尼。先前有人诉讼其母被人用猫鬼杀害，皇帝认为是妖妄，发怒而遣走了他。到这时下诏诛杀被诉讼行猫鬼的人家。独孤陀不久便死了。

宋子贤，唐县人。宋子贤擅长幻术，每夜楼上有光明，能变化成佛形，自称弥勒出世。又在堂上悬挂大镜，在纸上画成蛇、兽。有人来行礼时，转动镜子让他观看，有的看见纸上蛇形，宋子贤就告诉他说：“这是罪业之相，应当再礼拜念咒。”又让他礼拜，于是转成人形给他看。远近之人迷惑信服，每天有数百上千人。于是密谋作乱。大业九年，炀帝在高阳，宋子贤准备举行无遮佛会，趁机起兵，想袭击皇帝车驾。事情泄露，鹰扬郎将率兵逮捕他，夜里到达其住所，绕其居所只看见火坑，兵士不敢前进。郎将说：“此地一向没有坑，只是妖妄罢了。”等到前进，火又没有了。于是擒获斩杀宋子贤，并牵连其党羽一千多家。

向海明，是沙门中人。大业年间，在扶风自称弥勒佛出世，密谋叛逆。有人归心于他，就能得到吉梦，因此人们都受迷惑。三辅的人一致称他为大圣。于是起兵，达到数万人，官军击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