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略七

唐代的王甫是代宗时期的武将。广德元年十月，吐蕃进犯长安，王甫引诱长安的几百名恶少，将六街的鼓集中到朱雀街，用力敲击鼓。吐蕃人听到鼓声感到震惊恐惧，趁夜色逃跑。当初，吐蕃已立广武王李承宏为帝，准备劫掠京城士女和工匠，整队返回吐蕃，这时听到鼓声，以为发生变故，于是狼狈奔逃溃散。

段秀实在代宗大历初年担任邠宁节度使马璘的都虞候。马璘奉诏移镇泾州，他的将士们原本是从四镇北庭赴难中原的，客居他乡突然迁移，积累了许多劳苦和怨气。刀斧将王童之趁人心动摇，图谋作乱。有人告发了这件事，并说：“他约定等到夜间禁鼓响后行动。”段秀实于是召来打鼓人，假装发怒说鼓声节奏不对，并告诫说：“每次更筹报尽时，必须来报告。”每次报告时，就拖延几刻。四更结束时天已经亮了，更筹错乱，王童之的叛乱没能发生。第二天，告发者又说：“今夜将焚烧草料场，期望救火者一同作乱。”段秀实便严加警备。半夜火起，段秀实在军中下令说：“救火者斩！”王童之住在外面军营，请求入内救火，不被允许。第二天，段秀实斩杀了王童之，并捕杀其同党共十余人，巡行示众说：“敢延期迁徙的，灭族。”于是迁往泾州。

张光晟担任振武军使。德宗建中元年八月，张光晟杀了回纥的归国者。当初，回纥人前后相继到来，其中有九姓胡人杂居其中，统称为回纥，共一千多人。他们向唐朝卖马并征收高价，留在京城有的十几年，资产非常丰厚，曾经横行暴虐，有关部门不能禁止。大历十一年，回纥袭击振武，攻打东陉，越过代州和忻州，到达太原，大肆杀掠后返回。十四年，又恢复旧好，派其首领突董统领他们回国，携带的财物非常丰厚。到达振武后，滞留了几个月，大量索取供给，每天吃肉一千斤，其他费用与此相当，张光晟对此感到苦恼。（有一说：回纥的突董、梅录率领部众以及杂种胡人从京师回国，车上装载的金帛前后相连。张光晟惊讶于他们行囊很多，暗中让驿吏用长锥刺探，发现里面都是诱拐来的京师妇女。）恰逢可汗顿莫贺新立，杀光了九姓胡人，胡人都很恐惧不敢回国，很多人逃亡。突董管束得更加严厉，群胡处境紧迫，于是秘密向张光晟献计，请求杀光回纥人。如果派兵压境，胡人就会拱手不敢反抗。张光晟高兴地答应了，于是上表献策说：“回纥人本来不多，帮助他们强盛的是那些胡人。如今听说其国正乱，顿莫贺新立，不得人心。移地健有庶子和宰相梅录，各自带领数千人，正在互相图谋，尚未归服。况且军队没有利益不会出动，人没有财物不会聚集。敌人没有财利，一旦发生混乱就不可平定。安抚弱小、攻取昏暗、趁乱夺取、欺侮将亡，这是圣人的做法。陛下不趁此时机利用，反而归还其人、赠送其财物，这真是所谓借给贼寇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啊。请求全部杀掉他们。”张光晟于是派将校经过突董的门前，故意不行礼。突董果然发怒，抓起来鞭打。张光晟便勒兵包围回纥及其所属胡人，全部杀掉，收缴马数千匹、缯锦十余万，只留下两个胡人作为证据。并报告说：“回纥侮辱大将，图谋陷害振武，胡人有秘密告发者，所以先下手诛杀。”皇帝召张光晟回朝，以彭合芳代替他，并派宦官王嘉祥与回纥使者聿达午一同前往，传达朝廷的意思。

朱滔担任幽州留后。建中初年，成德军的李宝臣去世，他的儿子李惟岳图谋承袭父位。朱滔与成德军节度使张孝忠征讨他，在束鹿大败李惟岳。朱滔命令偏将守卫束鹿，进军包围深州。李惟岳于是率领一万多人以及田悦的援军包围束鹿。李惟岳的部将王武俊率骑兵三千方阵前进。朱滔用帛画成狻猊的形象，让一百名猛士披着它，击鼓呐喊，奋勇奔驰。贼军的马受惊混乱，朱滔乘势攻击，大破敌军。李惟岳烧营逃跑。

嗣曹王李皋担任江南西道节度观察使。建中初年，李希烈反叛，贼军在蔡山建立堡垒栅栏。李皋估计山势险峻不可强攻，于是声称西取蕲州，修理战舰，分兵沿着南岸，与水军逆流而上。贼军用老弱士兵守栅栏，率军沿江跟随战舰，南北与李皋的军队相对，距离蔡山三百里，贼军也跟随而来。李皋于是命令步兵全部上船，掉转船头顺流东下，不到一天就攻下了蔡山的栅栏。贼军也回兵救援栅栏，隔了一天才赶到。李皋又大破贼军，于是进攻蕲州，攻克了它，降服了其部将李良。又到达黄州，斩首一千多级，军威更加振奋。

马燧担任河东节度使。建中三年，加授魏博招讨使，讨伐田悦。田悦向淄青、恒冀求救。马燧的军队驻扎在漳水。田悦派部将王光进率兵守卫长桥，修筑月城以为固守，军队不能渡河。马燧于是在下游用数百辆兵车，用铁锁连接，截断中流，用土袋填塞来阻遏水流，水稍浅后各军全部渡河。当时粮草很少，田悦深沟高垒不出战，想要使马燧的军队疲惫。马燧命令各军携带十天口粮，前进驻扎在仓口，与田悦等隔着洹水对峙。李抱真等人问道：“粮草短缺而深入敌境，为什么？”马燧说：“粮少利于速战，兵法善于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如今田悦与淄青、恒三军连为一体，计划是不战而使我军疲惫。如果分兵攻击其左右，兵力少未必能击败他们。田悦来救援，就会前后受敌。兵法所谓‘攻其必救’，确实应当一战。我马燧为诸位合兵击破他们。”马燧于是建造三座桥，跨过洹水，每天挑战，田悦不敢出战。恒州兵自认为兵少，害怕被马燧吞并，率军与田悦合兵。马燧又在军中下令说：“田悦是死伤之余，怎敢出战？他所依靠的是淄青军罢了。我应当先击败李纳的军队，那么田悦就坐等投降了。”淄青军听说后害怕，也率军与田悦合兵。田悦以为马燧明日还会挑战，于是埋伏一万士兵想要拦截。马燧于是命令各军半夜吃饭，在鸡鸣之前击鼓鸣角，秘密沿洹水径直赶往魏州。下令说：“听到贼军到达就停止，布阵。”又命令一百骑兵留在后面击鼓鸣角，并抱着柴薪拿着火把，等军队全部出发后停止鼓角，藏在旁边，等田悦军渡河完毕，烧掉桥梁。军队走了十多里，田悦率领淄青二州的步骑兵四万多人，过桥从后面袭击，乘风放火，击鼓呐喊前进。马燧于是坐在军前，除草砍伐荆棘，拓宽一百步作为阵地，招募勇士得到五千多人，分为前列等待贼军到来。等到田悦军到达，火已熄灭，气势衰竭，马燧于是纵兵攻击，田悦大败。当时神策、昭义、河阳军稍有退却，河东军取胜，各军回身合击，又大破敌军。追到洹水，田悦军奔向桥梁，桥已经烧毁。田悦军混乱，跳入水中，斩首两万，杀死贼军大将孙晋卿、安墨啜，生擒三千多人，淹死的不可胜数。淄青军几乎全军覆没，死尸互相枕藉长达三十里。田悦收拢残兵得到一千多人，连夜逃到魏州。

伊慎担任蕲州刺史，充任江南西道节度都知兵马使。建中末年，皇帝车驾在梁州、洋州。盐铁使包佶用金币沿江而上，准备进献，停留在蕲口。贼军已经攻陷汴州，派骁将杜少诚率步骑兵一万多人来侵扰蕲州、黄州，以断绝长江通道。伊慎的七千士兵在永安戍遭遇。伊慎布置三个栅栏，相距只有几里，在中栅偃旗息鼓。杜少诚到达后，分兵包围。军队尚未部署完毕，中栅击鼓，三个栅栏全部出兵攻击，贼军大乱。杜少诚逃脱，斩首不可胜数。长江通道于是畅通。

浑瑊在建中末年跟随德宗前往奉天，担任行在都虞候。朱泚到达后，浑瑊出兵在城东作战。朝廷军队失利，贼军乘胜奔突，将要冲入。官军与贼军隔门相持，从卯时到午时，杀伤很多。门内有几辆草车，浑瑊于是命令虞候高固等人推车塞门，放火来抵御。乘着火势力战，贼众于是退却。但重重包围已经形成，贼军大量准备攻城器具，以僧法坚为匠师，制造云桥。云桥建成，宽数十丈，下面以拒轮为脚，推之使前，上面铺设湿毡、生牛皮，悬挂许多水囊作为屏障，直指城东北角。两旁搭木为庐，覆盖牛皮，环绕相连。在桥下运土运柴，填塞壕沟，箭石不能伤害。城中人恐慌，面面相觑，失色。浑瑊与防城使侯仲庄揣测云桥来的路线，先挖地道，深一丈多，上面堆积马粪深五六尺。第二天就点火，再过一天又放下柴薪，夜间点燃。天亮时，火焰高于城垒。此时北风正急，贼军顺风推桥逼近城下，贼军三千多人相继登城。城上士兵都长期寒冷饥饿，又缺少甲胄，浑瑊只能激励告诫。以饥弱之众抵挡强贼锋锐，虽然力战应敌，但人们担忧不能成功。公卿以下仰头祷告上天。贼军来到地道处，云桥的脚偏陷，不能前进。一会儿风回焰转，云桥被烧成灰烬，贼军被烧死数千人，城中欢呼声震天。马勋担任梁州裨将。兴元元年二月，德宗在奉天，想要移驾梁州、洋州。当时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派兵五千到盩厔，等待南幸。其部将张用诚阴谋背叛，向李怀光投降。朝廷对此担忧。恰逢马勋到来，皇帝在殿前与他谋划。马勋说：“臣请求计算日期到达山南，取节度使符节召见他。如果他不接受召见，臣当斩其头回来复命。”皇帝高兴地说：“几天能到？”马勋确定了日期和时间上奏，皇帝慰劳并派遣他。马勋拿到严震的符节后，与五名壮士同行。进入骆谷后，张用诚以为他不知道自己叛变，率数百骑兵迎接马勋。马勋与他一同前往驿舍。张用诚左右卫士森严，马勋说：“天冷，暂且让军士休息。”军士们退下。马勋于是让人多烧草来引诱，军士们都争相烤火。马勋从容地从怀中拿出符节给张用诚看，说：“大夫召见你。”张用诚惶恐起身逃跑，壮士从背后反绑其手擒住他。不料张用诚的儿子在后面，拔刀砍马勋。马勋的左右急忙架住他的手臂，刀没有砍下，轻微伤了马勋的头，于是杀了他的儿子，将张用诚按倒在地，令壮士骑在他肚子上，用刀指着他的喉咙说：“出声就死！”马勋立即骑马到其军营，军士们已经披甲执兵。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都在梁州，一朝抛弃，跟着别人谋反，想要灭族吗？大夫派我捉拿张用诚，不追究你们，你们要做什么？”众人跪伏。于是捆缚张用诚送到洋州，严震将他杖杀。提拔其副手统领部众。马勋用药自己包扎伤口，回来复命，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天，皇帝很担忧。等马勋到达，非常高兴。

李晟担任神策行营节度使。兴元元年，德宗在梁州、洋州。李晟命令判官张彧摄任京兆尹，暂管府事，权宜任命官吏四十多人，征收粮草，几天就堆积如山。号令军士以收复宫阙为志向。自从皇帝南幸，河中李怀光胁迫夺取各军士马很多，朱泚的兵力也未衰弱。李晟以孤军处于中立，财力尚未聚集，担心被两个盗贼吞并，于是言辞谦卑、厚赠财物，假装向怀光表示诚意，外表显示推崇，实际上在内整顿军队和赋税以成就其志向。十天之后，军用整备。李怀光对此感到忧虑，逐渐移军泾阳，与朱泚约定共同消灭李晟。李晟写信给李怀光，希望他醒悟。李怀光收到信后虽然惭愧恐惧，但凶残刚愎的本性终究不能悔改。李晟害怕被他吞并，于是秘密上疏请求移军东渭桥。皇帝不允许。李怀光作乱更加紧急。当时鄜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将杨惠元以及李晟与李怀光联营，李晟因事态紧迫，恰逢有中使经过李晟的军营，于是下令军队说：“奉命移屯渭桥。”于是列阵而行，到达渭桥。没过几天，李怀光果然驱逐了李建徽、杨惠元并劫持了他们的军队，李建徽逃跑幸免，杨惠元战死于好畤。李晟的军队驻扎东渭桥，大举陈兵，告知收复之事，众人奋勇跳跃。恰巧有几名将吏从贼军逃来，说朱泚部众分离、可以消灭的情况，军士士气大增。在此之前，贼将姚令言及伪中丞崔宣都派人来侦察出军的日期，都被巡逻骑兵抓获。到这时，李晟列阵，带侦察者给他们看，对他们说：“你们告诉那些贼寇，努力自固，不要不忠于贼。”各给他们喝酒给钱后释放，并给崔宣写信，让他好好防守。于是发文书给浑瑊、骆元光、尚可孤等，约定日期齐头并进。当初，李晟将要收复，召集诸将商议方略。大家都想先收复外城，既有府县坊市以助军威，然后向北清扫宫阙。贼军失去人心，必然动摇，趁其危变，不劳而克。李晟独自说：“先收复外城，则街巷狭窄，人家密集，贼军必然设伏与王师交战。这样兵力有胜负，贼军退守宫城，又须攻击。对贼军有利则我军受损，不利则祸害百姓。我看不到其好处。况且贼军的重兵精锐都在苑中，应当先抵达苑墙，冲击其巢穴。贼军败散，我军鼓行驱除，他们救死不暇，怎能危害宫阙？这样贼可擒而百姓免于惊扰。”议论者都佩服。李晟后来担任凤翔节度使。贞元二年九月，因吐蕃侵扰，派其将王佖夜袭贼营，率领骁勇三千人进入汧阳城。告诫他说：“贼的大部队将会经过城下，小心不要攻击其首尾。首尾虽败，其中军力量完整。如果合势攻击你，你必然受损。只等其前军已过，看到五方旗、虎豹衣，那就是中军。出其不意，可建奇功。”王佖按言出击，贼众果然败。副将史庭玉力战而死。辛亥，吐蕃两万多人侵扰凤翔城下，李晟出兵抵御，一夜而退。

刘玄佐在德宗贞元年间担任汴宋节度使，善于运用智谋。每次李纳派遣使者到来，刘玄佐必定赠送厚礼，用美女陪伴，让他们尽情游乐，因此大多能探得李纳的隐秘之事，常常提前做好准备，所以李纳非常忌惮他。

李愬担任唐邓节度使。元和十二年冬天，征讨淮西。李愬包围蔡州吴房县，斩首一千多人，敌军于是退却。有人劝李愬说：“趁他们撤退，可以立即攻占吴房。”李愬说：“攻占吴房，敌军必定会合兵力固守巢穴，不如留下吴房，使他们分散兵力。”当初，高霞寓、袁滋相继被贬谪流放，于是任命李愬为唐邓节度使。李愬到达唐州，有人因为他部下军纪不严而进言，李愬说：“贼军正安于袁尚书宽仁简易的治理，我不想让他们改变防备。”又因为军队在战败之后，人人都害怕作战，于是欺骗部下说：“天子知道我柔弱能忍辱，所以派我来安抚你们。作战不是我的事。”军士们相信了，并感到高兴。李愬又遣散军中的歌舞伎乐，从不举行宴饮。士兵受伤的，他亲自安抚。贼军因为曾经打败并羞辱过两位主帅，又因为李愬的名望地位并非他们所畏惧的，所以没有太加强防备。李愬沉稳勇武，深谋远虑，诚心对待将士，所以能利用自己兵力弱小的劣势，出其不意。过了半年，他知道部下可以使用了，于是谋划袭击蔡州，上表请求增兵，皇帝下诏将河中、鄜坊的骑兵三千人增援给他。恰逢贼将吴秀琳率领文成栅的三千人请求投降，李愬独自骑马到栅垒下与他交谈，亲自解开他的绑绳，任命他为都将。吴秀琳感恩，于是对李愬吐露真心说：“如果想要破贼，必须用李祏，我没什么能耐。”李祏是贼军中的猛将，有胆识计谋，曾经轻视官军，来去无法防备。李愬召来部将史用诚，告诫他说：“如今李祏率领部众到张柴收割麦子，你可以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路边的树林里。又让人在前面摇旗，显示将要焚烧他们的麦子。李祏一向轻视我军，必定会轻率地来追赶，你用轻骑兵袭击他，必定能擒获他。”史用诚按照李愬的计策，擒获李祏返回。官军曾经被李祏所苦，都请求立即杀了他，李愬不听从。又解开他的绳索，用客礼对待他。当初，李愬进入蔡州，从张柴行军七十里，到达悬瓠城时已是半夜，雪下得更大。城边有个鹅鸭池，李愬下令惊扰鹅鸭，以混淆声音。

氏叔琮在唐末担任晋州节度使。当初，太祖驻军于岐下，晋军暗中袭击绛州，前军失利。晋军依仗胜利进攻临汾，氏叔琮严密设防抵御，于是在军中挑选两名壮士，深眼窝、蜷曲胡须，相貌像沙陀人，让他们到襄陵县的路边放马。蕃寇看到后不怀疑，二人趁机混入他们队伍中，不久伺机各自擒获一名蕃兵回来。晋军大为震惊，并且怀疑有伏兵，于是退守蒲县。当时太祖派遣朱友宁率兵数万赴援，全部交给氏叔琮指挥。到达后，诸将都想休整军队，氏叔琮说：“如果这样，那么贼军就又要逃跑了。他们逃跑，我们还有什么功劳？”于是夜间派出奇兵截断其归路，遇到晋军游骑数百人，全部杀死，于是攻打他们的营垒并占领了。后来氏叔琮担任保大军节度使，包围晋阳，告诫部下说：“有病的，杀掉并烧掉。”三军都称没有病。于是挑选精兵殿后，慢慢撤退。到达石会关，留下几匹马和旗帜，虚设在高冈上。晋人怀疑有伏兵，于是不敢追击。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谋略。

刘鄩在唐末担任淄州刺史、淄青行军司马，袭击并占领了兖州。刘鄩派遣细作假扮成卖油的人，侦察兖城的虚实以及出入的地方，看到罗城下有一个排水洞，可以带领众人进入，于是记下位置。刘鄩于是告诉青州主帅王师范，请求步兵五百人，夜间从水洞衔枚而入，一夜就平定了兖州。末帝时期，刘鄩担任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朝廷将相州、魏州分为两镇，派遣刘鄩率领大军屯驻南乐。不久率精兵一万人从洹水移军到魏县。晋王前来侦察，刘鄩在河曲的丛木间设下伏兵，等晋王到来，大声呼喊进攻，包围了好几层，杀死俘虏很多，晋王仅以身免。刘鄩于是暗中率军从黄泽向西直趋太原。将要出发时，担心被晋军追击，于是捆扎草人，绑上旗帜，用驴驮着，沿着城墙行走。过了几天，晋人才发觉。军队到达乐平，恰逢连续降雨十余天，军队无法前进，刘鄩于是整顿军队返回。

王重师在唐末担任颍州刺史，跟随太祖攻打濮州，纵兵毁坏城墙。濮州人于是用火堵塞毁坏的城墙，烟焰冲天，没有人敢越过。王重师正苦于金疮，躺在军营中，诸将有的勉励他，于是跃起，命令将士全部取来军中的毡褥，投到水中，再扔到火上。王重师然后率领精锐，持短兵器突入，各军紧随其后，濮州于是被攻陷。

密王李友伦在唐末担任右武卫将军。太祖征讨兖州、郓州，李友伦率领所部兵马收集粮草，以接济军需。幽州、沧州的军队到达内黄，李友伦率领前锋夜间渡河攻击贼军，夺马千匹，擒杀甚多。于是领兵前往八议关，突然遇到晋军万余骑兵，李友伦于是分布兵力，多设疑兵，击鼓誓众，士兵奋勇，追击数十里。

刘仁恭镇守幽州，一向了解契丹的军势虚实，选将练兵，趁秋天深入，越过摘星岭讨伐契丹。霜降秋末，就焚烧塞下的野草来困住他们，马匹多饿死，于是用良马贿赂刘仁恭，以换取牧地。

刘守光戍守平州，契丹舍利王子率领万骑进攻他。刘守光假装与他们讲和，在城外张设帐篷宴请他们。群蕃就座，伏兵突起，擒获舍利入城。群蕃聚在一起哭泣，请求交纳五千匹马赎回他，刘守光不答应。钦德请求结盟并交纳财物来赎，从此十多年不敢侵犯边塞。

后唐李嗣昭担任昭义军节度使。天祐七年，跟随庄宗南征。胡柳之战，周德威的军队失利，部队没有行列，到傍晚才收拢。汴州人五六万登上土山，众人恐惧，形于面色。庄宗想要收军据守营寨，第二天早晨决战。李嗣昭说：“贼军没有营垒，离临濮数舍，天已傍晚，都有归心。只需用精锐骑兵骚扰他们，不让他们返回。傍晚后进攻，必定能击败贼军。如果收军据守营寨，贼军进入濮州，等他们整顿完毕再来，就很难对付了。”庄宗说：“没有兄长的这番话，几乎坏了我的大事。”于是与军校主将。

王建及作为犄角，大破贼军，俘斩万计，由此我军重新振作。王建及担任卫军都校。天祐七年，王师进攻魏州，魏人夜间出城袭击我军营寨，王建及设伏等待，扼住其归路，全部歼灭。汴将刘鄩在莘县扎营，一个多月不出。忽然有一天出兵急攻镇定军的营寨，军中乱腾。王建及率领银枪劲兵千人赴援，击败汴军，追击到其营垒。十七年，梁军包围德胜城，百道齐攻。又用蒙冲战舰切断渡口。庄宗在北岸列阵，渡路不通。守将氏延赏报告箭石将尽。庄宗在军门堆集钱帛，招募能破贼船的人。于是有数十人献技，有的说能吐火焚舟，有的说能游水破舰，有的说能禁咒兵刃。全部命他们试验，最终没有成效。城中危急，所争在片刻之间。虎臣不能施展勇力，智士不能施展谋略。庄宗忧形于色。王建及穿上铠甲进言说：“贼帅倾巢出动，冒死以求一举。如果我军不南渡，他们就得意了。如今怎能限一衣带水而纵敌忧君？今日胜负，臣当效命。”于是用巨索连接十艘船，挑选效节勇卒三百人，持斧披甲，击鼓而行，到中流攻击。贼军楼船有三层，蒙以牛皮，悬挂木板，如城垛之制。我军船将近，流矢如雨。王建及率领持斧者冲入贼军蒙冲间，砍断他们的竹绳，击破贼军悬挂的木板，用槊刺之。于是从上流取数百个瓮，用木夹口，竹索系连。又用巨索牵制，上面堆积刍薪，灌脂沃膏，火发冲天。另系巨舰，中间装载甲士，乘烟鼓噪。贼军砍断缆绳而下，沉溺大半。我军因此得以渡河。庄宗说：“周瑜得到黄盖而挫败曹公，我有王建及最终破贼舰，奇才猛将，哪个朝代没有呢？”

周德威担任振武军节度使。天祐七年，汴将王景仁率军八万驻扎在柏乡，镇州王镕告急。庄宗派遣周德威前往救援。周德威率领骑兵到柏乡挑战，在村落间设下伏兵，命令三百骑兵逼近汴军营寨。王景仁率领全部兵力列阵而来，周德威转战撤退，汴军于是乘胜追击，到了高邑南边。当时步兵还没有列好阵势，周德威在河上布阵骑兵来抵抗。中午时分，双方都摆好阵势。庄宗询问作战时机，周德威说：“汴军气势旺盛，可以用劳逸之法来制服他们。仓促较量实力，恐怕难以对抗。古代行军不超过三十里，是担心粮饷供应不上，士兵面带饥色。如今敌人远道而来决战，即使携带干粮，也来不及吃。到了傍晚之后，饥渴侵袭体内，战阵逼迫在外，士兵心情已经疲倦，必将要求撤退。趁他们疲劳困弊，用生力军制服他们，即使不能大败他们，他们的偏师也必定损失。依我看来，有利时机在傍晚。”各位将领都赞同。当时汴军以魏博之人为右广，宋汴之人为左广，从未时到申时，阵势逐渐后退。周德威挥军大喊：“汴军逃跑了！”尘埃冲天，魏人收军逐渐撤退。庄宗与史建瑭、安金全等人趁机冲击敌阵，夹攻敌军，大败汴军，几乎将他们杀光。王景仁、李思安仅以身免。十年冬，汴军刘鄩乘虚进犯太原。当时周德威在幽州，率领五百骑兵急速进入土门。听说刘鄩军到达乐平而不前进，周德威径直赶到南宫等候汴军。起初刘鄩想占据临清来扼守镇定转运粮饷的道路，行军到陈宋口。周德威派遣将领擒获数十人，都在他们背上刺字并捆绑后释放。这些人到了刘鄩那里，说：“周侍中已经占据宋城了。”周德威当夜急驰扼守临清，刘鄩于是进入贝州。这时周德威如果不到，那么胜负就不可知了。十五年，我军在麻口渡扎营，将要大举进攻以平定汴州。周德威从幽州率领本部军队到来。十二月二十三日，军队驻扎在胡柳。第二天早晨，骑兵报告说：“汴军到了。”庄宗派人询问作战准备。周德威上奏说：“贼军日夜兼程而来，还没有建成营垒。我军营寨栅栏已经坚固，守备有余。既然深入贼境，必须筹划万全之策。这里距离大梁只有两天路程，贼军的家属都在那里。人之常情，谁不以家国为念？以我深入之众，对抗他们激愤之军，不用方略制服，恐怕难以必胜。大王只需按兵不动，守住营寨栅栏，我率领骑兵疲劳他们，使他们不能下寨。到了傍晚，粮食供应不上，进退无据，然后趁机攻击，这是破贼之道。”庄宗不听从。周德威于是战死。

符存审担任蕃汉马步都指挥使。天祐九年，庄宗讨伐刘守光于幽州，梁太祖因此北伐，到达蓚县。符存审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赵州。起初梁军声称有五十万，符存审因为兵少不敌，心中很忧虑，对副将赵行实说：“朱公如果以五十万来，我军兵少，如何抵御？”赵行实说：“如果真是这样，逃入土门是上策。”符存审说：“贼军还没到，难以立即听从你的上策。只要老贼在东边，别将西来，还可以从容谋划。”不到十天，杨师厚攻打蓚县，贺德伦侵犯蓚县，攻城很急。符存审对赵行实、史建瑭说：“我们大王正在北方从事，南方的事务交给我们几人。如今西道没有兵，蓚县危急，我们坐视其弊，怎能心安？老贼如果攻下蓚城，必定向西侵犯深、冀，不预先谋划，就会滋蔓难图。我们轻骑而行，侦察他们的动向。”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八百，急速赶往信都，扼守下博桥的道路。符存审命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擒获活口。史建瑭分麾下五百骑兵为五军：一军去衡水，一军去南宫，一军去信都，一军去阜城，自己率领一军深入。各自命令俘虏贼军割草的人，十人一组，在下博桥会合。第二天，各军所到之处都抓获了几百名贼军割草的士兵，聚集起来杀死他们，只故意捆绑一人让他逃走，并教给逃走的人说：“可以报告朱公，检查你们的战场，磨利你们的戈矛，晋王大军到了！”各军逃走的人都教他们这样说。贼军听说后大惊。李都督、史建瑭各自率领一百多骑兵，穿上贼军的旗帜和服色，与割草的士兵混杂而行。到了傍晚，到达贺德伦营门，杀死守门人，放火大喊，俘斩而回。那些割草的士兵被砍断手臂得以回去，都说我军大至。朱温十分惊骇，于是命令连夜逃跑，奔向贝郡。蓚县人拿着锄头、白木棒追击汴军，收缴的辎重车辆、铠甲兵器不可胜计。朱温先前有气痼病发作，因此更加严重，在贝州停留了十天，不能乘坐轿子，病发暴怒，将他的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都斩杀在军门，这是因为他们在蓚县丧师的缘故。十七年七月，梁将刘鄩、尹浩进犯同州。在此之前，河中节度使朱友谦率兵收复同州，让他的儿子朱令德主持留后事务。当时朱友谦表面上顺从朱友贞，请求同州的节钺，朱友贞恼怒他侵犯自己，没有及时给予。朱友贞于是与朱友贞绝交，向朝廷请求节钺，于是授予了朱友谦。朱友贞于是派遣刘鄩与华州节度使尹浩率兵进犯同州，在城外挖壕沟。朱友谦力不能救，向朝廷请求军队。庄宗派遣蕃汉马步总军李存审、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代州刺史王建及率师赴援。九月，王师大集于河中，早晨到达，傍晚渡河。当时汴军没有料到王师如此迅速，刘鄩说：“蒲人侍奉晋朝，心异貌恭，假如有乞师，难道没有猜疑？至于军队行进宿营，日夜兼程，计算路程，不能这么快。”李存审听到后笑着对军吏说：“兵法有出奇无穷者，兵若自天而坠，刘鄩善于用将，何其愚昧！”汴军一向轻视蒲兵，每次遇到游骑挑战，必定穷追袭击。李存审初到，率领精甲千人，从中挑选二百人混杂在蒲人之间，直接逼近贼垒。贼军出动千骑结阵追击，突然看见我军，大惊逃走，抓获贼骑五十而回。从此贼军畏惧作战。第二天进军朝邑。当时蒲中粮草价格暴涨，粮饷供应不上，驻军十天，人人都想作战。李存审想徐图胜负，不急于听从。李存审对李嗣昭说：“我率领偏师进入敌境，蒲中久为贼有，人心尚怀两端，事情一有差跌，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况且蒲人羸弱怯懦，不可驱使他们争锋。只有出动我军全部兵力，又众寡不敌，持久则资粮不足，求战则胜负难知。每一次揣摩谋划，令人须发变白。公有何方略？”李嗣昭说：“我数千里兴兵，为人解斗，如果没有成绩，就会失属亡师。今日良图，没有比急战更好的了。”李存审说：“我所考虑的，并非不到这一点。但是同州南距渭河，又数十里连接华州。如果逼动贼军，夹河结垒，持久不战，以逸待劳，等我馈运不足、蒲人离心，事生不测，我们何归？不如示弱按兵，扩大他们的斗志，观察他们进取，然后决机。军士口谈，不可取信。”李嗣昭说：“好。”又过了十天，望气者说，夜里看见西面黑气如斗鸡之状，必有战阵。李存审说：“我正想决战，而形于气象，难道是天助我吗？”于是召集李嗣昭、朱友谦聚谋，下令军中告诫士卒指明方向。黎明进军，距离贼垒不远。贼军全部出垒，蒲人在南，我军在北，骑兵接战后，蒲人稍退，贼军大喊：“冀王逃走了！”被贼军追击，李嗣昭以精骑抵抗，大军继之而进，贼军于是奔溃，追斩二千级。正值夜晚，刘鄩以余众保守营垒，从此闭壁不出。过了半个月，李存审对李嗣昭说：“我所担心的，是怕刘鄩占据渭河结营，持久等待我们。如今精兵败亡，退走无门，战穷则搏人，不要认为没事。不如放开他们的退路，然后追击。”于是命令王建及在沙苑牧马。刘鄩得知后，于是夜间逃跑。我军追到渭河，敌军弃铠投仗，互相践踏，所收辎重不可胜计。刘鄩、尹浩单骑逃脱。

李存贤代理沁州事务。天祐九年正月，汴人将要袭击州城，在城下埋伏。李存贤怀疑他们有奸变，黎明时命令守城的人都击鼓呐喊，做出攻战的样子。贼军以为我军要掩袭，伏兵大惊，于是四面攻打城门，分兵抵御。到中午贼军退去。

阎宝担任天平军节度使。天祐十四年，跟随明宗援救幽州，击败契丹，指点陈述方略，大多切中事机。十五年胡柳之战，各军逗留不前，汴军登上无石山，气势很盛。庄宗望见，害怕不能抵挡，想要保守营寨。阎宝进言说：“大王深入敌境，偏师不利，王彦章骑兵已进入濮州，山下只有步兵，到傍晚都有归志。我军尽锐攻击，他们必定败走。如今如果撤退，必定被他们追击。我军尚未集结，再听说贼军得胜，就会不战而自溃。凡是决胜在于料势，决战在于料情，情势已得，决断在于不疑。如今大王的成败在此一战。如果不决战，假使余众渡河，河朔就不是大王所有了。大王努力吧！”庄宗听了，耸然动容说：“没有你，几乎失计。”于是率领骑兵大呼，奋槊登山，大败汴人。

郭崇韬在同光末年担任招讨使伐蜀。军队进入大散关，郭崇韬用马鞭指着山险对魏王李继岌说：“朝廷兴师十万，已入此中，如果不成功，哪里有归路？如今岐下飞运粮草才到十天，必须首先攻取凤州，收集他们的储备，才能成就大事。”于是命令李严、康延孝先送书信檄文，晓谕伪凤州节度使王承捷。等大军到达，王承捷果然以城投降，获得兵士八千、军储四十万。到达故镇，伪命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也以城投降，获得兵士四千。又攻下三泉，获得军储三十余万。从此军队没有匮乏，军声大振。其招怀制置、官吏补署、军队行筹画、军书告谕，都出于郭崇韬，李继岌只是秉承命令而已。

康延孝担任保义军节度使、四川行营先锋使。康延孝攻下绵州后，蜀主王衍砍断绵江浮桥逃走，水深无船可渡。康延孝对招抚使李严说：“我军悬军深入，利在速战。乘王衍破胆之时，人心离散沮丧，只要得百骑过鹿头关，他们就会迎接投降，来不及等待。如果等候修缮桥梁，便停留数日，如果王衍坚守近关，挫折我军兵势，倘若拖延十天，则胜负不可知。应该赶快骑兵渡江。”于是与李严乘马浮江。当时能够渡过的只有千人，步军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康延孝渡江后，长驱过鹿头关，进据汉州。停留三天，部下后军才到。伪蜀六军使王宗弼派人持牛酒币马归降。十天之内，两川平定。

晋范延光起初在后唐任职，担任宣徽使。明宗前往夷门，到荥阳时听说朱守殷抗拒命令。范延光说：“如果不急攻，那么贼城就会坚固了。请给我五百骑兵，我先奔赴那里，那么人心必定惊骇。”明宗听从了他的请求。范延光从酉时到夜里，奔驰二百多里，突然到达城下，与贼军交战。第二天，守城的人望见皇帝车驾，于是相继开门。范延光于是进入，与贼军巷战，到厚载门，全歼贼党。明宗嘉奖他。

汉赵晖在乾祐初年被任命为凤阳节度使。适逢王景崇盗据岐山，不接受代替。朝廷就任命赵晖为西南面行营都部署，统兵征讨。当时李守贞反叛于蒲州，赵思绾占据雍州，王景崇都援助他们。又引导蜀军从大散关出来，势不可挡。赵晖领兵数千，数次交战都获胜，然后挖壕沟包围他们。赵晖屡次派人挑战，贼军始终不出。赵晖于是秘密派一千多人在城南三十里之外，穿上铠甲、拿着兵器，假装成蜀兵旗帜，沿着南山而下，诈令各军声称蜀军到来。王景崇于是命令数千人突围而出，以为应援。赵晖设伏等待，一鼓而全部歼灭他们。从此王景崇胆破，不再敢出来。第二年攻下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