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世祖

世祖文皇帝，名蒨，字子华，是始兴昭烈王的长子。年少时沉静聪敏有见识气度，容貌仪表俊美，留心经史典籍，举止方正高雅，匆忙时也一定遵循礼法。高祖非常喜爱他，常称赞：“这孩子是我宗族的英才俊杰。”梁朝太清初年，他梦见两个太阳相斗，一个大一个小，大的光芒熄灭坠落地上，颜色纯黄，大小像斗，世祖于是取出三分之一怀揣起来。侯景之乱时，乡里人大多依靠山湖劫掠，只有世祖保护家园无所侵犯。当时祸乱日益严重，于是避居临安。等到高祖兴起义兵，侯景派人抓捕世祖和衡阳献王，世祖于是秘密在袖中藏了小刀，希望借入见之机刺杀侯景。但一到就被交给官吏处置，所以事情没有成功。高祖大军包围石头城，侯景多次想加害世祖。等到侯景失败，世祖才得以逃出前往高祖军营。初任官职为吴兴太守。当时宣城贼帅纪机、郝仲等各自聚集部众千余人，侵扰郡境，世祖讨伐平定了他们。承圣二年，被授予信武将军，监南徐州。承圣三年，高祖北征广陵，派世祖担任前军，每次作战都取胜。高祖将要讨伐王僧辩时，先召世祖一起谋划。当时王僧辩的女婿杜龛占据吴兴，兵众很强大，高祖秘密命令世祖返回长城，设立栅栏以防备杜龛。世祖收集的士兵只有几百人，作战装备又少，杜龛派部将杜泰率领精兵五千，乘虚突然来袭。将士们相对失色，而世祖谈笑自如，部署更加明确，于是众人之心才安定下来。杜泰知道栅栏内人少，日夜猛攻。世祖激励将士，亲身抵挡箭石，相持几十天，杜泰才退走。等到高祖派周文育率兵讨伐杜龛，世祖与他合军前往吴兴。当时杜龛军队还很多，占据扼守要害，水军步兵连阵相接，世祖命将军刘澄、蒋元举率众攻打杜龛，杜龛军大败，处境窘迫，于是请求投降。东扬州刺史张彪起兵包围临海太守王怀振，王怀振派使者求救，世祖与周文育率轻兵前往会稽以袭击张彪。后来张彪的部将沈泰开门接纳世祖，世祖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家眷，张彪到来后，又将他击败赶走，若邪村民斩杀张彪，将首级传送京师。因功被授予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山越地区深险，都不归附，世祖分别命令讨伐攻击，全部平定，威望恩惠大振。高祖受禅登基后，立他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授侍中、安东将军。等到周文育、侯安都在沌口战败，高祖诏令世祖入京护卫，军需储备、军事装备，都委托给他。不久命他率兵在南皖筑城。

永定三年六月丙午日，高祖驾崩，遗诏征召世祖入朝继位。甲寅日，从南皖到达，入居中书省。皇后下令说：“上天不怜悯，降下灾祸。大行皇帝忽然抛弃天下，四海哀号，普天同丧，极度痛苦烦冤，无法追及。诸孤幼弱，返回国家无期，必须立年长君主，以安定天下。侍中、安东将军、临川王陈蒨，禀承景皇帝的血脉，属于侄子之列。在牧野建立殊勋，在戡黎敷布盛业，统领政务之时，执掌权柄之日，都辅佐时政，共同开创基业，是宗庙所系，远近归心，应该尊奉大宗，继承帝位，使七庙有奉祀，万民安宁。未亡人苟延残喘，遭遇这百般忧患，思虑缠绵，言语令人感伤欲绝。”世祖坚决推让，再三谦辞，群公卿士坚决请求，当日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下诏说：“上天降祸，集中于国家，大行皇帝抛弃天下，四海崩心，如丧父母。帝图宝历，渺茫地归属于我，时运正值纷扰，事关切要政务，南面需有君主，西让之礼轻微，现在便应承天命，光照四海。可大赦天下，罪无论轻重，全部免除。拖欠的租税旧债，官吏百姓的过失负债，可不再征收。文武内外官员，酌情加爵叙用。孝悌力田、为父后嗣者，赐爵一级。希望敬畏在心，公卿全力，止息残暴去除杀戮，不必等待百年。发言号哭哽咽，深深增加悲痛。”又诏令各州郡停止前来奔丧。秋七月丙辰日，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己未日，进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为征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迪为镇南将军，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抃为安南将军。庚申日，进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为征南大将军。辛酉日，以侍中、车骑将军、司空侯瑱为太尉，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侯安都为司空，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特进、左光禄大夫，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徐度为侍中、中抚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壬戌日，以侍中、护军将军徐世谱为特进、安右将军；侍中、忠武将军杜棱为领军将军。乙丑日，重云殿发生火灾。八月癸巳日，以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留异为安南将军、缙州刺史，平南将军、北江州刺史鲁悉达进号安左将军。庚戌日，封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作为昭烈王的继承人。改封始兴嗣王陈顼为安成王。九月辛酉日，立皇子陈伯宗为皇太子，王公以下各赐帛不等。乙亥日，立妃沈氏为皇后。冬十一月乙卯日，王琳进犯大雷，下诏派太尉侯瑱、司空侯安都、仪同徐度率兵抵御。

天嘉元年春季正月癸丑日，下诏说：“我凭借寡德愚昧之身，继承宏大基业，哀痛孤苦，居丧之中，治国之道未能显明。敬仰前代德业，幽暗显明之处皆通畅，恭敬自持不言政事，希望无所更改。虽然宏图伟业如日月般日益宏大，但宗庙空寂，圣灵日渐遥远，感念追寻往昔，瞻望无穷。如今四时运转周而复始，三元之节告成，华夏与四夷皆至，玉帛纷纷呈献，思虑广施先世恩泽，播及亿万百姓。现大赦天下。改永定四年为天嘉元年。鳏寡孤独无法自立生存者，每人赐谷五斛。孝悌力田、品行特异者，加爵位一级。”甲寅日，分别派遣使者宣示慰劳四方。辛酉日，皇帝亲自祭祀南郊，下诏说：“我恭敬祭祀上天，虔诚奉献牺牲玉帛，大祭礼毕，诚敬兼备。而且连日阴雨，今日放晴，云气明朗，风景清和，喜庆感动人神，欢愉流布众民，想使黎民百姓同享此福。可赐百姓爵位一级。”辛未日，皇帝亲自祭祀北郊。太阳有日冠。二月辛卯日，老人星出现。乙未日，高州刺史纪机从军中叛逃回宣城，占据本郡响应王琳，泾县令贺当迁讨伐平定了他。丙申日，太尉侯瑱在梁山击败王琳，在博望进攻齐军，生擒齐将刘伯球，全部收缴其物资储备和船舰，俘获斩杀数以万计，王琳及其主萧庄逃奔北齐。戊戌日，下诏说：“五运交替而来，三灵眷顾天命，帝王因此改朝换代，殷、周因此乐于拥戴。我承受历数继承基业，光大鼎运，时运所归，国祚在此，岂是侥幸所致，怎可占卜祈祷求得。所以知道神器之重，必在符命。因此逐鹿者贻笑，斩蛇者定业，乱臣贼子，不同时代却同样罪过。王琳见识浅陋如挈瓶，智慧不足如卫足，违犯纲纪扰乱常道，自取颠沛，而缙绅君子，多被拘系，虽然泾渭合流，兰鲍同处，推究其理，或有胁从。如今大网已设，八纮已掩，天网恢恢，漏掉吞舟之鱼。至于像伏波将军游说，永久成为汉朝藩属，延寿脱身归来，终为魏国守御，才能改变于秦、虞，材质通达于晋、楚，行藏用舍，岂有恒常，应施加宽仁，以彰明雷击之威。其衣冠士族，参预凶党者，全部原谅宽宥；将帅战兵，也同受宽赦，并依才能选拔引用，希望收其效用。”又下诏说：自从兴兵以来，将士为王事而死的人，都加以追赠谥号。己亥日，下诏说：“以前凶贼肆虐，众军进讨，船舰运输，暂时征用民丁，军队出征历时已久，劳役日久。如今气候廓清，应当有所甄别优恤。可免除丁身税。夫妻三年，在役不幸死亡者，免除其妻子赋役。”庚子日，分别派遣使者携带玺书宣示慰劳四方。乙巳日，派太尉侯瑱镇守湓城。庚戌日，以高祖第六子陈昌为骠骑将军、湘州牧，立为衡阳王。三月丙辰日，下诏说：“自从丧乱以来，十多年，编户之民凋零死亡，万不遗一，中原百姓，大概没有多少。近来寇难接连，赋税繁多，而且兴兵以来，每日耗费千金，府库空虚，织机年年空竭。近来所置军资，本为充实军备，如今元凶已灭，八方已安，兵戈止息，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想使余黎，沐浴此宽赋之恩，今年军粮通减三分之一。尚书传告四方，体现我哀怜之意。守宰明确加以劝勉课督，务必急务农桑，希望能鼓腹含哺，又在今日。”萧庄所任命的郢州刺史孙瑒举州归附。丁巳日，江州刺史周迪平定南中，斩杀贼帅熊昙朗，将首级传送到京师。在此之前，齐军据守鲁山城，戊午日，齐军弃城逃走，诏命南豫州刺史程灵洗驻守。甲子日，分荆州的天门、义阳、南平，郢州的武陵四郡，设置武州。其刺史督管沅州，兼任武陵太守，治所在武陵郡。其都尉所辖六县为沅州。另置通宁郡，以刺史兼任太守，治所在都尉城，撤销旧都尉。以安南将军、南兗州刺史、新任右卫将军吴明彻为安西将军、武州刺史，伪郢州刺史孙瑒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丙子日，衡阳王陈昌去世。丁丑日，下诏说：“萧庄伪署的文武官属回朝者，酌量加以录用安排。”夏季四月丁亥日，立皇子陈伯信为衡阳王，以奉献王之后。乙未日，以安南将军荀朗为安北将军、合州刺史。五月乙卯日，改桂阳郡的汝城县为庐阳郡。分衡州的始兴、安远二郡，设置东衡州。六月辛巳日，改谥皇祖妣景安皇后为景文皇后。壬辰日，下诏说：“梁孝元帝遭遇多难，灵柩流落迁徙，我从前曾北面称臣，与常人不同，派遣使者迎接，已在近路。江宁既有旧茔，应当即行安葬卜吉，车旗礼制，全部采用梁朝典制，依照魏朝安葬汉献帝旧例。”甲午日，追赠策命故始兴昭烈王妃为孝妃。丁酉日，以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将军。辛丑日，国丧周年忌日，皇上驾临太极前殿，百官陪位哭吊。赦免京师死刑以下囚犯。当月，安葬梁元帝于江宁。秋季七月甲寅日，下诏说：“我以渺小之身，身当帝位，负荷极重，忧责甚深，而众事未安，民怨犹结，停息咨询贤良，发自梦想，每有一言可听，片善可求，何尝不褒奖提拔，书写在绅带。而傅岩虚往，空谷尚淹，蒲轮币帛空陈，旌旗弓矢不至。岂非有违知人之哲，使草野遗才？还是时运浇薄，今不如古？废食长怀，寝兴增叹。新安太守陆山才有启奏，推荐梁朝前征西从事中郎萧策，梁朝前尚书中兵郎王暹，都是世家贵胄，清新华美，仪态著称于世族，或文史足用，或孝德可称，都应擢升于朝列，破格提拔。王公以下，各自进荐贤良，申荐沦落屈抑之人，期望众才必集，大厦可成，使《棫朴》之歌再起，《由庚》之咏流传。”乙卯日，下诏说：“近来丧乱，编户流离，思念余黎，实在可哀可惧。那些亡乡失土、逐食流移之人，今年内随其方便，来年不问侨居旧籍，全部令其著籍，同土断之例。”丙辰日，立皇子陈伯山为鄱阳王。八月庚辰日，老人星出现。壬午日，下诏说：“菽粟之贵，重于珠玉。近来寇戎，游手者众多，百姓失去分地之业，士人有佩犊之讥。我哀怜黔首百姓，念及安定弊俗，想使饥民得济，方存富教之道。麦子之用，至关重要，如今九月时节，万实可收，应布告远近，都令播种。守宰亲临劝课，务必使及时。其中特别贫困者，酌量给予种子。”癸未日，世祖亲临景阳殿审理诉讼。戊子日，下诏说：“污樽土鼓，诚然难追，画卵雕薪，或许可以变革。梁朝末运，奢侈华丽已甚，胥吏饱食肉食，歌钟陈列于管库，土木涂饰朱丹之色，车马装饰金玉之珍，纵欲浇薄，讹变遂远。我自诸生时，颇为内足，而家敦朴素，室无浮华，观览时俗，常所扼腕。如今妄乘时运，临御天下，正值末世，思闻治道，菲食卑宫，自安俭陋，使此薄俗，得以回复淳风。凡雕镂淫饰，非兵器及国容所需者，金银珠玉，衣服杂玩，全部禁断。”甲午日，周将贺若敦率马步一万，突然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御，领军退还巴陵。丁酉日，皇上驾临正阳堂检阅军队。九月癸丑日，彗星出现。乙卯日，周将独孤盛率水军将赴巴、湘，与贺若敦水陆并进，太尉侯瑱从寻阳前往抵御。辛酉日，派仪同徐度率军到巴丘与侯瑱会合。丙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丁丑日，诏命侯瑱各军进讨巴、湘。十月癸巳日，侯瑱在杨叶洲袭击攻破独孤盛，全部缴获其船舰，独孤盛收兵登岸，筑城以自保。丁酉日，诏命司空侯安都率军会合侯瑱南讨。十二月乙未日，下诏说：“古时春夏二季，不决断重罪。大概因为阳和布泽，天秩弘大，宽刑慎罚，义符含育，前王所以则天象地，立法垂训。我正值浇薄之末，思求民瘼，哀怜恻隐，念及如落深沟，常欲遵循旧轨，以长风化。从今孟春到夏首，罪人死刑已供认者，应暂且申止执行。”己亥日，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投降，派巴州刺史侯安鼎驻守。庚子日，独孤盛率余众从杨叶洲暗中逃跑。

二年春季正月庚戌日，大赦天下。以云麾将军、晋陵太守杜棱为侍中、领军将军。辛亥日，以始兴王陈伯茂为宣惠将军、扬州刺史。乙卯日，合州刺史裴景徽逃奔北齐。辛未日，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湘州平定。二月丙戌日，以太尉侯瑱为车骑将军、湘州刺史。庚寅日，曲赦湘州各郡。三月乙卯日，太尉、车骑将军、湘州刺史侯瑱去世。丁丑日，以镇东将军、会稽太守徐度为镇南将军、湘州刺史。夏季四月，分荆州的南平、宜都、罗、河东四郡，设置南荆州，镇守河东郡。以安西将军、武州刺史吴明彻为南荆州刺史。庚寅日，以安左将军鲁悉达为安南将军、吴州刺史。辛卯日，老人星出现。秋季七月丙午日，周将贺若敦自己拔营潜逃，人畜死亡十之七八。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各郡全部平定。九月甲寅日，下诏说：“周朝基业刚开辟，就访求于渭滨之钓叟；汉朝历数已融通，道通于圯上老人。至于那些星辰之精，岳灵降生，风云感应，梦寐所求，这本来就是舟楫盐梅之臣，互相表里，长世建国，无不如是。至于铭刻德行于太常，配享于清庙，以留给后人，垂诸不朽的。前朝皇帝经略天下，裁成万物，神灵恩赐显彰，光膺宝命，虽然谋略明达，发扬光大，幽显协从，也是文武贤能，辅佐王业。所以大司马、骠骑大将军侯瑱，故司空周文育，故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胡僧明，故中护军韦颖，故领军将军杜拟，或缔构艰难，经纶险夷；或摧锋冒刃，殉义忘生；或宣哲协规，绸缪帷幄；或披荆斩棘，汗马功劳，始终勤劬；无不竭诚尽力，屯泰随之。我以寡昧之身，嗣承大业，常念勋烈，思弘典训，便可遵循旧制，弘扬盛轨，可一并配享高祖庙庭，使此大道，永传宗庙。”丙辰日，以侍中、中权将军、特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冲为丹阳尹；丹阳尹沈君理为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冬季十月乙巳日，霍州西山蛮率领部落归附。十一月乙卯日，高丽国派遣使者进献方物。甲子日，以武昌、国川为竟陵郡，以安置流民。十二月辛巳日，以安东将军、吴郡太守孙瑒为中护军。甲申日，在京师建立始兴国庙，用王者之礼。太子中庶子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国用不足，奏请设立煮海盐赋及酒类专卖之法，下诏一并施行。在此之前，缙州刺史留异响应王琳等人反叛，丙戌日，诏命司空侯安都率军讨伐。

三年春季正月庚戌日，在南郊搭建帷帐宫殿，用币帛祭告胡公以配享上天。辛亥日，皇帝亲自祭祀南郊。下诏说：“我肩负帝位图籍，星象多次循环，兢兢业业，希望实现安定，但德政教化未能感化民众，风俗弊端日益严重，长久思虑此事，日夜不忘。阳气散布，昭示上天的恩德，亲自供奉牺牲玉帛，诚意兼具祭祀敬意，想与黎民百姓共同享受这份宽厚恩惠，可普遍赐予百姓爵位一级，那些孝顺友爱、努力耕作的人，另外再加一等。”辛酉日，皇帝亲自祭祀北郊。闰二月己酉日，任命百济王馀明为抚东大将军，高句骊王高汤为宁东将军。江州刺史周迪起兵响应留异，袭击湓城，进攻豫章郡，都没有成功。辛亥日，任命南荆州刺史吴明彻为安右将军。甲子日，改铸五铢钱。三月丙子日，安成王陈顼从北周归来，下诏授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设置佐史属官。丁丑日，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督率各路军队向南征讨。甲申日，大赦天下。庚寅日，司空侯安都在桃支岭打败留异，留异脱身逃往晋安，东阳郡平定。夏季四月癸卯日，特赦东阳郡。乙巳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访问。六月丙辰日，任命侍中、中卫将军安成王陈顼为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将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新宁、晋安、建安八郡设置东扬州。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侍中、征北大将军。秋季七月己丑日，皇太子纳娶王妃王氏。在位文武官员各按等级赐予布帛，孝顺友爱、努力耕作、作为父亲继承人的赐予爵位二级。九月戊辰朔日，出现日食。任命侍中、都官尚书到仲举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丁亥日，周迪请求投降，下诏命安成王陈顼督率各路军队招纳他。同年，北周所立的梁王萧詧去世，其子萧岿继立。

四年春季正月丙子日，干陀利国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甲申日，周迪弃城逃走，闽州刺史陈宝应接纳了他，临川郡平定。壬辰日，任命平西将军、郢州刺史章昭达为护军将军，仁武将军、新州刺史华皎进号平南将军，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黄法抃为镇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安西将军、兼领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中护军孙瑒为镇右将军。撤销高州建制归入江州。二月戊戌日，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进号征南大将军。庚戌日，任命侍中、司空、征北大将军侯安都为征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庚申日，任命平南将军华皎为南湘州刺史。三月辛未日，任命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侍中、中军大将军。辛巳日，下诏追赠讨伐周迪时战死的将士。夏季四月辛丑日，在太极前殿设立无遮大会。乙卯日，任命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为开府仪同三司。五月丁卯日，安前将军、右光禄大夫徐世谱去世。六月癸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司空侯安都获罪被赐死。七月丁丑日，任命镇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黄法甗为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九月壬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欧阳頠去世。癸亥日，特赦京师。辛未日，周迪再次侵犯临川，下诏命护军章昭达率军讨伐。十一月辛酉日，章昭达大败周迪，全部擒获他的党羽，周迪脱身潜逃。十二月丙申日，大赦天下。下诏命护军将军章昭达进军建安，讨伐陈宝应。信威将军、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各军从东路会合。癸丑日，任命前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吴明彻为镇前将军。

五年春季正月庚辰日，任命吏部尚书、兼领右军将军袁枢为丹阳尹。辛巳日，皇帝亲自祭祀北郊。乙酉日，江州湓城发生火灾，烧死二百多人。三月丁丑日，任命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桂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抚军大将军。壬午日，下诏将已故护军将军周铁虎配享高祖庙庭。夏季四月庚子日，北周派遣使者前来访问。五月庚午日，撤销南丹阳郡。同月，北周、北齐都派遣使者前来访问。六月丁未日，夜晚，有两道白气从北斗星东南方出现，直垂到地面。秋季七月丁丑日，下诏说：“我以寡德愚昧之身，承担重任，星历屡次改变，帝位不曾空缺，却不能上应天象，调和阴阳，安抚百姓，安定黎民。战争没有安宁之年，民众缺乏丰收之岁，移风易俗之道未能弘扬，习俗弊端仍然存在，致使民众多有触犯法网，官吏频繁删改文书，监狱案件日益增多，虽然由于人们犯法，但牢狱滞留不决，也或许有冤情。想到使百姓陷入困境，犹如背负屏风般辛劳，加上身体不适，调养有亏，近来略微痊愈，想施加宽厚恩惠，可特赦京师。”九月，修筑西城。冬季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左卫将军程灵洗为中护军。己丑日，章昭达在建安击败陈宝应，擒获陈宝应、留异，送往京师，晋安郡平定。甲辰日，任命护军将军章昭达为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甲子日，特赦建安、晋安二郡。讨伐陈宝应时战死的将士，都给予棺木，送还本乡，并免除其家赋役。创伤未愈的，供给医药。癸未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访问。

六年春季正月甲午日，皇太子加冠，王公以下各按等级赐予布帛，孝顺友爱、努力耕作、作为父亲继承人的赐予爵位一级，鳏寡孤独无法维持生计的每人赐谷五斛。庚戌日，任命领军将军杜棱为翊左将军、丹阳尹，丹阳尹袁枢为吏部尚书，卫尉卿沈钦为中领军。三月乙未日，下诏说侯景之乱以来遭乱迁徙到建安、晋安、义安郡的百姓，都允许返回原籍，其中被掠为奴婢的，释放为良民。夏季四月甲寅日，任命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为司空。辛酉日，有彗星出现。北周派遣使者前来访问。秋季七月癸未日，大风从西南方刮来，宽一百多步，猛烈吹坏灵台候楼。甲申日，仪贤堂无故自行毁坏。丙戌日，临川太守骆文牙斩杀周迪，将其首级传送到京师，在朱雀航悬首示众。丁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八月丁丑日，下诏说：“梁朝多有变故，祸乱相继，战事纷纭，十年没有解除，不法之徒残害生灵，无赖之辈暴虐及于死者。江南开创基业，是帝王居所，历经金行水位、木运火德之君主，时代更替四代，岁月超过二百年。其中经营王业者，缙绅民众的期望，忠臣孝子，哪个时代没有人才？但他们零落山丘，陵谷变迁，有的被砍伐，没有不受侵扰残害的。玉杯从民间得到，漆简在世代记载中流传，不再有五株之树，罕见千年之表。自从大业开启，恭敬谦让，直到我身，继承祖上武业，虽然旗帜服色，仍行杞、宋之邦的礼制，每次车驾巡游，远望河、洛之路，所以乔山的祭祀，蘋藻之礼不亏，骊山的坟墓，松柏永远守护。只有藩国旧垄，士人故墓，掩埋尚未周全，樵牧之人仍然众多。有的亲属流亡隶属，无法预期负土筑坟，子孙灭绝，亲手种植的树木何处寄托。汉高祖留恋于无忌，宋太祖惆怅于子房，丘墓令人悲哀，生灵共同恻隐。我因此整日兴叹，想告慰黄泉。以前代王侯，自古忠烈之人，坟墓被发掘且绝无后代的，可以检查修治，墓中树木，不得砍伐，希望幽冥与人间都感畅快，符合我的意愿。”己卯日，立皇子陈伯固为新安郡王，陈伯恭为晋安王，陈伯仁为庐陵王，陈伯义为江夏王。九月癸未日，撤销豫章郡。同月，新建大航桥。冬季十月辛亥日，北齐派遣使者前来访问。十二月乙卯日，立皇子陈伯礼为武陵王。丁巳日，任命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黄法抃为中卫大将军，中护军程灵洗为宣毅将军、郢州刺史，军师将军、郢州刺史沈恪为中护军，镇东将军、吴兴太守吴明彻为中领军。戊午日，任命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鄱阳王陈伯山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癸亥日，下诏说：“我自从居百姓之上、王公之上的重任，自感寡德愚昧，治道不明。加上视听多有缺失，政事多有堆积，冤情滞留不能申诉，幽暗枉曲不能明察。想到这些有罪之人，更加感到如坠深渊。而恩惠未流布，干旱数月，如今岁末将至，新年伊始，想让监狱之内，共同享受时和之气，可特赦京师。”

天康元年春季二月丙子日，下诏说：“我以寡德之身，继承大业，日夜辛劳，想光大功业，但政道多有不明，黎民未能安康，加上疾病拖延多时，干旱数月，百姓有何罪过，实在由我所致，念念不忘，痛如头痛。可大赦天下，改天嘉七年为天康元年。”三月己卯日，任命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司空安成王陈顼为尚书令。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孙陈至泽出生，在位文武官员各按等级赐予绢帛，作为父亲继承人的赐予爵位一级。癸酉日，世祖病重。当天，在有觉殿去世。遗诏说：“我病苦缠绵，终于不治，寿命长短有命，还有什么可说。但王业艰难，连年征战，百姓多困苦，未曾不感到惭愧警惕。如今四方刚刚安定，风俗教化尚未弘扬，就遇到大病，成为遗恨。社稷重任，太子可即君位，王侯将相，好好辅佐，内外协和，不要违背我的意愿！陵墓务必节俭迅速。大敛完毕，群臣三日一次哭临，公除之制，一律依照旧典。”六月甲子日，群臣上谥号为文皇帝，庙号世祖。丙寅日，葬于永宁陵。

世祖从艰难中起家，了解百姓疾苦。国家资财用度，务求节俭。经常征调敛取，出于不得已的事情，必定叹息变色，如同自身承受。主管者上奏决断，他善于识别真伪，下属不能容留奸邪，人们都知道自我勉励了。一夜之间在宫中小门上递送奏章处理事务的，前后相继。每当报时人守候漏刻，在殿中传递更签，就敕令送签者必须把签扔在阶石上，让它发出清脆响声，说“我虽然睡觉，也要让声音惊醒我”。他一生的大致事迹，像这样的很多。

陈吏部尚书姚察说：世人说继承帝位遵守成法，宗室后代继承统绪，得失之间，大概也很详尽了。大体上以奉行而不失坠为贤能，扰乱而轻易改变为不肖。那些能够发扬前代轨则，承受父祖基业的，固然很少。世祖从最初发迹，功勋显著，平定祸乱，首助大业。等到国家祸患突然降临，入承帝位，兢兢业业，如同驾驭朽车，加上崇尚儒术，喜爱文义，见到善行如同赶不上，用人如同出于自己，恭谨俭约修身，勤劳济物，自古文武兼备的君主，东征西怨的帝王，名实相符的事迹，可以与他相提并论。至于运用聪明，明察鉴识，这就像永平之政，前史已有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