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十九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

作者:姚思廉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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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昙朗,是豫章南昌人。世代都是郡中显赫的大姓。昙朗行为放荡不羁,有体力,容貌非常魁伟。侯景作乱时,他逐渐聚集年轻人,占据豊城县修建栅栏,狡猾凶悍的盗贼大多依附他。梁元帝任命他为巴山太守。荆州失陷后,昙朗兵力逐渐强大,抢劫掠夺邻县,捆绑贩卖居民,在山谷之中,成为最大的祸患。

等到侯瑱镇守豫章时,昙朗表面表示服从,暗中却想图谋侯瑱。侯方儿反叛侯瑱时,昙朗是他的主谋。侯瑱失败后,昙朗获得了侯瑱很多马匹、兵器、子女。等到萧勃越过五岭,欧阳頠担任前锋,昙朗欺骗欧阳頠要一起前往巴山袭击黄法抃,又报告黄法抃约定共同击败欧阳頠,约定说“事情成功后将马匹兵器给我”。等到出兵时,与欧阳頠成犄角之势前进,又欺骗欧阳頠说:“余孝顷想要偷袭我们,必须分兵留下奇兵,铠甲兵器已经缺少,恐怕不能成功。”欧阳頠于是送去三百副铠甲帮助他。到达城下后,将要作战,昙朗假装败退,黄法抃乘机进攻,欧阳頠失去援助,狼狈撤退,昙朗夺取他的马匹兵器而回。当时巴山的陈定也拥兵建立营寨,昙朗假装把女儿嫁给陈定的儿子。又对陈定说:“周迪、余孝顷都不愿意这门婚事,必须用强兵来迎接。”陈定于是派出精兵三百人以及地方豪强二十人前去迎接,到达后,昙朗抓住了他们,收缴了他们的马匹兵器,并论价要求赎金。

绍泰二年,昙朗以南川豪帅的身份,按照惯例被任命为游骑将军。不久担任持节、飙猛将军、桂州刺史,兼任豊城县令,历任宜新、豫章二郡太守。王琳派遣李孝钦等人跟随余孝顷到临川攻打周迪,昙朗率领所部前往救援。同年,因功被任命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宁远将军,封永化县侯,食邑一千户,赐给鼓吹一部。又因抗击王琳的功劳,被授予平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等到周文育在豫章攻打余孝劢时,昙朗出兵与他会合,周文育作战失利,昙朗于是杀害了周文育,来响应王琳,事情记载在《周文育传》中。于是全部扣押了周文育部下的各位将领,占据新淦县,沿江筑城。

王琳东下时,世祖征调南川的军队,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黄法抃想要顺流响应奔赴,昙朗却占据城池陈列舰船拦截阻遏,周迪等人与黄法抃于是率领南中军队筑城包围了他,断绝了他与王琳的使者联系。等到王琳败逃,昙朗的党羽援军离心,周迪攻陷了他的城池,俘虏了他部下一万多男女。昙朗逃入村中,村民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师,悬挂在朱雀观。于是全部收捕他的宗族,无论老少全部斩首示众。

周迪,是临川南城人。年轻时居住在山谷中,有体力,能拉强弓,以打猎为生。侯景作乱时,周迪的同族人周续在临川起兵,梁始兴王萧毅将郡让给周续,周迪招募同乡人跟随他,每次作战必定勇冠全军。周续部下的首领,都是郡中的豪族,逐渐骄横,周续很加禁止,首领们都有怨气,于是相互带领杀死了周续,推举周迪为主,周迪于是占据了临川之地,在工塘筑城。梁元帝授予周迪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高州刺史,封临汝县侯,食邑五百户。

绍泰二年,被任命为临川内史。不久授予使持节、散骑常侍、信威将军、衡州刺史,兼任临川内史。周文育讨伐萧勃时,周迪按兵不动保卫边境,以观望成败。周文育派长史陆山才劝说周迪,周迪于是大量拿出粮饷,来资助周文育。萧勃被平定后,因功加振远将军,升任江州刺史。

高祖接受禅让后,王琳东下,周迪想要自己占据南川,于是召集所部八郡守宰结盟,声称要入朝赴援,朝廷担心他生变,因而优厚地安抚慰问他。王琳到达湓城,新吴洞主余孝顷举兵响应王琳。王琳认为南川各郡可以传檄而定,于是派遣他的将领李孝钦、樊猛等人向南征调粮饷。樊猛等人与余孝顷会合,部众将近二万人,前来奔赴工塘,连接八座城以进逼周迪。周迪派周敷率领部众驻扎在临川旧郡,截断江口,于是出兵与敌作战,大败敌军,屠灭其八座城,活捉李孝钦、樊猛、余孝顷送往京师,收缴他们的军用物资,兵器堆积如山,并俘虏了他们的兵马,周迪全部收归己有。永定二年,因功加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赐给鼓吹一部。

世祖继位后,进号安南将军。熊昙朗反叛时,周迪与周敷、黄法抃等人率兵共同包围昙朗,屠灭了他,全部吞并了他的部众。王琳失败后,世祖征召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召他的儿子入朝,周迪犹豫观望,都没有前往。豫章太守周敷本来隶属于周迪。到这时与黄法抃率领所部前往朝廷,世祖记录他们击败熊昙朗的功劳,一起加官赏赐,周迪听说后,非常不满,于是暗中与留异勾结。等到朝廷军队讨伐留异,周迪疑惧不安,于是派他的弟弟周方兴率兵袭击周敷,周敷与他交战,击败了他。又另外派兵到湓城袭击华皎,事情被发觉,全部被华皎擒获。天嘉三年春天,世祖于是下诏赦免被周迪连累的南川士民,派江州刺史吴明彻都督各军,与高州刺史黄法抃、豫章太守周敷讨伐周迪。于是尚书下发符书说:

告临川郡士民:从前西汉兴盛时,韩信、彭越背逆狂妄;东汉中兴时,邓萌、邓宠违抗叛逆。因此鹰鹯竞相追逐,将他们剁成肉酱处以极刑,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由来已久了。逆贼周迪,本出身于贱役,在梁朝丧乱时,在山谷中暴虐掠夺。我高祖亲自率领百越之众,军队驻扎在九川,洗去他的污浊,借给他羽翼,才解下豚佩,就剖分兽符,卵翼之恩,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皇运开始奠基时,他颇表诚款;国家艰难时,他竟不效力。龙节绣衣,凭借王爵而驾驭部下;熊旗组甲,依靠地势险要而凌驾于上。先前王琳开始反叛,萧勃尚未平定,他西结三湘,南通五岭,衡州、广州平定后,既已安抚了反侧之人,江州、郢州纷乱梗阻,又生背离之心,占据一个郡,苟且怀有二心,志向与外貌常相违背,言语与行动不相符合。只因新吴尚未安定,他地处偏远兵力强大,互相兼并,形成其形势。收缴的器械,俘虏的士民,都称为私有财物,从不报捷。即使偶尔派一人前来,终究怀有二心。朝廷宽弘大度,接纳礼遇,于是使他位等三公,任同四岳,富贵显赫,超越功臣。再加上出兵越过五岭,远相呼应援助,却按兵不动截断长江,反而猜疑抗拒。已故司空愍公,敦睦宗族盟约,情同骨肉,城池相连,势如唇齿,彭亡之祸,他坐视灾难发生,借此缘故,结其党羽。当时北寇入侵,西贼凭陵,鞋履干粮,全部用来资助贼寇,爵号军容,一概遵从伪党。等到王师凯旋,大定天下,天网宽宏,将他弃置度外,玺书诏诰,抚慰再三,冠盖缙绅,敦促任命重叠。至于熊昙朗被剿灭,豊城被攻克平定,这全靠仪同黄法抃的首功,安西周敷的效力,司勋有典章,重赏依旧,他嫉恨正直,仇视良善,自为仇敌,悖礼奸谋,因此更加厉害。征召他出镇湓城,多年不就,请求派遣侍子,多年不朝。在外引诱逃亡之人,招集不法之徒,在内觊觎京师,图谋非常之事。擅自征收赋税,很少归入国库,遏阻商贾,危害四民,暗中勾结贼留异,互为表里,同恶相求,秘密加以应援。说我六军讨伐,三越尚未安宁,他攻破述城,俘虏捆绑妻子儿女,分兵袭击湓镇,在蠡邦举兵,拘押胁迫酋豪,围攻城邑,幸亏国家有备,当时就被挫败。

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寻阳太守怀仁县伯华皎,明威将军、庐陵太守益阳县子陆子隆,都击破贼众,保全郡境。持节、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定州刺史、领豫章太守西豊县侯周敷,亲自捍卫沟垒,身当箭石,率领这些义勇,以寡敌众,斩首数以万计,俘虏千群。周迪才收集残兵,回守城垣。使持节、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州刺史新建县侯黄法抃,雄绩早扬,忠诚夙著,未奉王命,先率义旅,既援救周敷等人,又保全陆子隆,携带干粮披甲,仍追击逃敌,批熊之旅,奔驰如电,振武之众,叱咤移山,以此追奔,理当没有遗漏。虽然朽木将拔,不需等待寻斧;落叶将落,无须暴风;但除草绝根,在于未蔓延之时;扑火止燎,贵在迅速消灭。分命将帅,实在凭借英杰果敢。如今派遣镇南仪同司马、湘东公相刘广德,兼平西司马孙晓,北新蔡太守鲁广达,持节、安南将军、吴州刺史彭泽县侯鲁悉达,甲士万人,从兴口步行出发。又派遣前吴兴太守胡铄,树功将军、前宣城太守钱法成,天门、义阳二郡太守樊毅,云麾将军、合州刺史南固县侯焦僧度,严武将军、建州刺史辰县子张智达,持节、都督江吴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安吴县侯吴明彻,楼船水军骑兵步兵,直指临川。前安成内史刘士京,巴山太守蔡僧贵,南康内史刘峰,庐陵太守陆子隆,安成内史阙慎,都受仪同黄法抃调度,共同会师于旧郡。又命令寻阳太守华皎,光烈将军、巴州刺史潘纯陀,平西将军、郢州刺史欣乐县侯章昭达,都率领貔虎之师,直捣贼城。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湘东郡公度,分派偏将,相继上路,战船遮蔽水面,弓骑兵布满山野。又诏令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欧阳頠,率领其子弟交州刺史欧阳盛、新授太子右率欧阳邃、衡州刺史侯晓等人,以强劲的越地之兵,翻越五岭向北进发。千里同期,百道俱集,如果拖延诛杀,再淹旬月,司空、大都督安都已然平定贼留异,凯旋不久,饮至礼毕,乘胜长驱,剿灭凶丑,如燎毛发。已有明诏,罪只限于周迪一身,黎民有何罪过,一律赦免。其中有因机立功者,赏赐按别格;执迷不悟者,刑律不予赦免。

吴明彻到达临川,命令各军建造连城进攻周迪,相持不能攻克,世祖于是派高宗总督讨伐,周迪部众溃散,妻子儿女全部被擒,于是脱身翻越五岭前往晋安,依附于陈宝应。陈宝应用兵力资助周迪,留异又派他的第二个儿子留忠臣跟随他。

第二年秋天,再次越过东兴岭,东兴、南城、永成县的百姓,都是周迪的旧人,又共同响应他。世祖派都督章昭达征讨周迪,周迪又散入山谷。当初,侯景之乱时,百姓都抛弃本业,群聚为盗,只有周迪的部属,独不侵扰百姓,并分给他们田地,督促他们耕作,百姓各安其业,各有盈余储备,政教严明,征收赋税必定完成,其他郡县缺乏的,都依靠他供给。周迪性情质朴,不讲究威仪,冬天穿短身布袍,夏天穿紫纱袜腹,平时常赤脚,虽然外面陈列兵卫,内有女伎,他搓绳破篾,旁若无人。然而轻财好施,凡是周济赡养,毫厘必均,不善言辞,但胸怀信实,临川人都感激他。到这时都一起藏匿他,即使加以诛戮,也没有人肯说出来。章昭达于是翻越五岭,驻扎在建安,与陈宝应相对抗,周迪又收集部众从东兴出来。当时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率城投降了周迪。吴州刺史陈详,率军攻打周迪,陈详的军队大败,虔化侯陈訬、陈留太守张遂都战死,于是周迪的部众重新振作。世祖派都督程灵洗击败了他,周迪又与十几人逃窜到山穴中。时间长了,跟随的人也逐渐感到困苦。后来派人偷偷出临川郡买鱼虾,脚痛,住在同乡人家中,同乡人报告了临川太守骆牙,骆牙抓住了这个人,让他以捉拿周迪来效命。于是派心腹勇士跟随他进入山中,诱骗周迪出来打猎,在路旁埋伏士兵,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都,在朱雀观悬挂了三天。

留异是东阳长山人。世代都是郡里的著名姓氏。留异善于为人处世,说话含蓄有涵养,是乡里的英雄豪杰。他聚集了很多恶少年,欺凌贫贱的人,地方官都畏惧他。梁代时担任蟹浦戍主,历任晋安、安固二县县令。侯景之乱时,他回到家乡,招募士兵,东阳郡丞与他有矛盾,带兵杀了他和他的妻子儿女。太守沈巡援助台城,将郡守职位让给留异,留异派他哥哥的儿子留超代理郡事,自己率兵随沈巡出京都。

等到京城陷落,留异跟随临城公萧大连,萧大连任命他为司马,将军事委托给他。留异性情残暴,没有长远谋略,督责萧大连的军主以及左右亲信,私自树立威福,众人都厌恶他。恰逢侯景的将军宋子仙渡过浙江,留异逃回故乡,不久率领部众投降了宋子仙。这时萧大连也赶往东阳的信安岭,想去鄱阳,留异就为宋子仙做向导,让宋子仙抓住了萧大连。侯景任命留异为东阳太守,扣留他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侯景的行台刘神茂起义抗拒侯景,留异表面上赞同刘神茂,而暗中与侯景勾结。等到刘神茂兵败,被侯景杀害,唯独留异得以幸免。

侯景之乱平定后,王僧辩派留异慰劳东阳,留异趁机纠合乡里,据守险要,他的部众很多,州郡都畏惧他。元帝任命他为信安令。荆州陷落,王僧辩让留异担任东阳太守。世祖平定会稽,留异虽然转运粮饷,但拥兵占据一郡,作威作福。绍泰二年,因接应之功,被任命为持节、通直散常侍、信武将军、缙州刺史,兼任东阳太守,封永兴县侯,食邑五百户。同年升迁散骑常侍、信威将军,增加食邑三百户,其余官职不变。又将世祖的长女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第三个儿子留贞臣。永定二年,征召留异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不肯赴任。

世祖即位后,改授留异为都督缙州诸军事、安南将军、缙州刺史,兼任东阳太守。留异多次派他的长史王澌入朝为使,王澌总是说朝廷虚弱,留异相信了,虽然表面上表示臣节,但常怀二心,与王琳从鄱阳信安岭暗中通信使。王琳又派使者前往东阳,任命郡守。等到王琳败亡,世祖派左卫将军沈恪代替留异为郡守,实际上是用兵袭击他。留异出兵下淮抵御,沈恪与他交战,战败,退回钱塘,留异于是上表谢罪。当时众军正在经营湘州、郢州,于是下诏书安慰开导,暂且笼络他,留异也知道朝廷终究要讨伐自己,于是派兵戍守下淮和建德,以防备江路。湘州平定后,世祖下诏说:

“从前四罪虽大,大妫所不赦免,九黎乱德,少昊必定诛杀。自古帝王,不贪图征伐,如果成为时代的蛀虫,事情就不得不做。逆贼留异,数应灭亡,修整盔甲聚集部众,由来已久。前进谢绝群龙,自己千里跳跃,后退心怀首鼠,常持二心。中年暗中勾结番禺,既然弘开天网,赐予名爵,以国姻敦促,希望他怀音改过,还能革面。王琳窃据中流,反而相互接应,另外引南川的岭路,专为东道之主,勾结凶渠,只喜欢祸乱。等到妖氛荡定,气沮心孤,类似受伤的鸟惊弓,等于是穷途的兽谋触。虽然又派家人入质,子阳的态度转强;侍子还朝,隗嚣之心正炽。

朕志在培养成全,不计较瑕疵,推心置腹,殷勤敦促。但他蜂目更加彰显,枭声无改,于是置军江口,严戍下淮,显然反叛,不可容纳隐藏。况且缙邦是膏腴之地,稽南殷实广阔,永远割断王赋,长久壅塞国民,竹箭良材,断绝于京城,萑蒲小盗,共同肆行贪残,想到那些残余,兼以慨叹。西戎屈膝,自己叩关投降,秦国依风,并献上侵地,三边已经安定,四表都安宁,唯独这个微妖,应该清除歼灭。可派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司空、南徐州刺史桂阳郡开国公安都前往擒杀,罪只限于留异本人,其余不追究。”

留异本来以为官军会从钱塘江而上,安都却从会稽、诸暨走陆路袭击他。留异听说兵到,非常恐惧,放弃郡城逃往桃支岭,在岭口立栅栏自守。第二年春天,安都大破他的栅栏,留异与第二个儿子留忠臣逃往陈宝应那里,于是俘虏了留异的余党男女数千人。天嘉五年,陈宝应被平定,连同留异一起被擒获送往京都,在建康市斩首,子侄及同党不分老少全部被诛杀,只有第三个儿子留贞臣因为娶了公主而获免。

陈宝应是晋安候官人。世代为闽中四大姓之一。父亲陈羽,有才干,是郡中豪杰。陈宝应性情反复无常,多变诈。梁代晋安多次反叛,屡次杀害郡将,陈羽起初都煽动迷惑促成其事,后来又为官军做向导击败他们,因此一郡的兵权都出自自己手中。

侯景之乱时,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把郡守让给陈羽,陈羽年老,只治理郡事,让陈宝应掌管军队。当时东部地区闹饥荒,会稽尤其严重,死者十之七八,平民男女都纷纷自卖,而晋安独独丰足。陈宝应从海路侵扰临安、永嘉以及会稽、余姚、诸暨,又运载米粟与之贸易,获得很多玉帛、子女,有能提供船只的人,也都投奔他,因此大获资产,士众强盛。侯景之乱平定后,元帝于是任命陈羽为晋安太守。

高祖辅政时,陈羽请求告老还乡,要求把郡守传给陈宝应,高祖同意了。绍泰元年,授陈宝应为壮武将军、晋安太守,不久加授员外散骑常侍。二年,封候官县侯,食邑五百户。当时东西岭路有寇贼阻隔,陈宝应从海路赶到会稽进贡。高祖受禅即位后,授陈宝应为持节、散骑常侍、信武将军、闽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世祖继位后,进号宣毅将军,又加封他父亲为光禄大夫,并命宗正记录他的本系,编入宗室,并派使者列出他的子女,不分大小都加以封爵。

陈宝应娶留异的女儿为妻,侯安都讨伐留异时,陈宝应派兵帮助留异,又资助周迪兵粮,出兵侵扰临川。等到都督章昭达在东兴、南城击败周迪,世祖于是命章昭达都督众军,从建安南道翻越山岭,又命益州刺史兼任信义太守余孝顷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诸军从东道会合,以讨伐陈宝应,并下诏宗正削除他的属籍。于是尚书下发符节说:

“告知晋安士民:从前陇西抗拒,汉朝不缓诛杀,辽东叛乱,魏国施展宏略。至于无诸是汉代的功臣,有扈是夏朝的同姓,至于接纳吴王濞的儿子,导致横海之师,违背夏启的命令,有《甘誓》的讨伐。何况族系不属宗盟,名字不记于功器,而公然成为三叛,显发四罪的呢?

查闽寇陈宝应父子,是边远地区的支孽,本来迷失爱敬。梁朝末年丧乱,闽地阻绝,父亲既然是豪侠,煽动蛮区,椎髻箕坐,自为头领,没有听闻训义,所凭借的是奸谄,肆意蜂豺,不久卸任。炎运正谢,网漏吞舟,日月流逝,弃之度外。自从东南王气,实表圣基,斗牛聚星,允符王迹,翻山航海,虽然好像诚款,但擅自割取珍宝,竟然不纳职贡。朝廷遵养包容,恩宠隆赫,起家临郡,兼有昼锦之荣,裂地置州,假借藩麾之盛。立即封户牖,仍封栎阳,乘华毂者十人,保陋屋而万石。又因盛汉君临,推恩娄敬,隆周朝会,乃长滕侯,因此紫泥青纸,远赐恩泽,乡亭龟组,颁及婴孩。从谷迁乔,谁能比拟?而包藏鸩毒,敢行狼戾。连结留异,表里周迪,盟誓婚姻,自为唇齿,屈强山谷,拖延岁月。等到我铁骑防山,平定秦望之西部,戈船下濑,攻克汇泽之南川,于是敢举斧,并帮助凶孽,无不应弦崩溃,全部消灭丑徒。每以罪在首领,怜悯被驱迫之人,所收俘虏,都加矜放。仍派中使,降下诏书,天网恢弘,还允许改过。留异已经走险,周迪又逃刑,欺骗侮辱王人,成为他们的渊薮,于是使袁熙请席,远叹头行,马援观蛙,仍安井底。至于阻断九赋,剽掠四民,全境资财,尽室封夺,凡是苍头,皆掠为黔首。贼寇相煽,勾结连踪,又超越瀛冥,寇扰浃口,侵扰岭峤,偷袭述城,捆绑掠夺吏民,焚烧官寺,此可纵容,谁不可容?

现在派沙州刺史俞文冏,明威将军程文季,假节、宣猛将军、成州刺史甘他,假节、云旗将军谭瑱,假节、宣猛将军、前监临海郡陈思庆,前军将军徐智远,明毅将军宜黄县开国侯慧纪,开远将军、新除晋安太守赵彖,持节、通直散骑常侍、壮武将军、定州刺史康乐县开国侯林冯,假节、信威将军、都督东讨诸军事、益州刺史余孝顷,率羽林二万,蒙冲盖海,乘跨沧波,扫荡巢窟。这些都是明耻教战,濡须练兵,累从杨仆,屡走孙恩,斩蛟中流,命冯夷而鸣鼓,以鼋鼍为驾,列方壶而建旗。

义安太守张绍宾,忠诚款到,多次派使者求军,南康内史裴忌,新授轻车将军刘峰,东衡州刺史钱道戢,都立即派人仗,与张绍宾同行。

已故司空欧阳公,昔有表奏,请求宣布讨伐,远途意合,如同伏波论兵,长逝遗诚,同子颜之勿赦。征南逝世,上策无忘,周南遗恨,嗣子不辱。广州刺史欧阳纥,能符合家声,遵循广略,舟师步卒,二万分路,水扼长鲸,陆制封豨,率领衡、广之师,会合我六军。

潼州刺史李䐗,明州刺史戴晃,新州刺史区白兽,壮武将军修行师,陈留太守张遂,前安成内史阙慎,前庐陵太守陆子隆,前豫宁太守任蛮奴,巴山太守黄法慈,戎昭将军、湘东公世子徐敬成,吴州刺史鲁广达,前吴州刺史遂兴县开国侯详,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散骑常侍、护军将军昭达,率缇骑五千,组甲二万,直渡邵武,仍顿晋安。按辔扬旌,夷山填谷,指期掎角,以制飞走。

前宣城太守钱肃,临川太守骆牙,太子左卫率孙诩,寻阳太守莫景隆,豫章太守刘广德,并随机镇遏,络绎在路。

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新建县开国侯法抃,戒严中流,以为后殿。

斧钺所临,罪只限于首恶及留异父子。其党主帅,虽然有请泥函谷、相背淮阴,若能翻然改图,因机立功,不仅赦免,仍加赏升。至于建安、晋安的士民,长期被驱迫的,大军明加抚慰,各安生业,流寓失乡者,归还本土。其余立功立事,已具赏格。若执迷不改,同恶犹豫,斧钺一临,不知赦免。”

章昭达攻克周迪后,翻越东兴岭,驻军于建安,余孝顷又从临海道袭击晋安,陈宝应据守建安的湖际,逆拒王师,水陆设栅。章昭达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与交战,只命军士砍伐树木做成筏子。不久水涨,乘流放筏,冲垮其水栅,然后水陆并进逼近,陈宝应部众溃散,自己逃入山草间,窘迫而被擒获,连同他的子弟二十人送往京都,在建康市斩首。

史臣说:梁朝末年的灾祸,众多凶徒竞相兴起,郡邑中岩穴里的首领、村屯坞壁里的豪强,依靠抢掠来逞强,肆意欺凌侮辱他人而壮大。高祖顺应时运拨乱反正,平定叛乱安抚百姓,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虽然身处兴盛的朝代,却仍然意图扰乱纲常。熊昙朗奸邪反复无常,被消灭已是侥幸。陈宝应和留异,世祖或者用婚姻来笼络他们,或者将他们安置在同族之中,难道是不能用威势制服他们吗?这是用恩德来怀柔他们。然而他们竟然背恩负义,各自另立图谋,地盘不在淮南,却有称帝的志向;势力不比庸、蜀,却生出自立为王的心思。唉!既然是他们自己昏聩糊涂所导致的,五族被屠杀剿灭,真是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