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韩秀才乘乱聘娇妻吴太守怜才主姻簿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韩秀才乘乱聘娇妻吴太守怜才主姻簿

## 本章概览

正德年间，天台县秀才韩子文家贫未娶。适逢朝廷选绣女讹传，百姓慌乱嫁娶。徽州商人金声（金朝奉）恐女儿被选，仓促将十六岁女儿朝霞许配韩生，立下婚约并剪发为证。韩生倾尽束脩五十两行聘。次年谣言平息，金声夫妇悔婚，恰逢妻舅程元携子阿寿前来，欲娶表妹。程元出计，伪造自幼婚约，与金声、赵孝串通，告到台州府。太守吴公弼正直爱才，见韩生仪表堂堂，又细审证据：韩生有亲笔婚约、头发，而程元三人供词中结亲日期互相矛盾，且无原媒、吉帖。太守大怒，责打三人，判婚约有效，并将程元所出百两银子判作韩生婚资。韩生感激，择吉成亲。次年科考，吴太守举荐韩生，韩生中进士，朝霞封夫人。金声后悔莫及。此案彰显太守廉明，不因贫富偏袒，终成一段佳话。

韩子文因选绣女讹传与金朝霞订婚，后金家勾结程元退婚，吴太守审明案情，判婚约有效，韩生子文后中进士。

## 正文

诗说：嫁女儿必须求女婿贤良，贫穷富贵总由上天注定。姻缘本来是前世定下的，不要因为世态炎凉而轻易改变！

话说人生一世，沧海变成桑田，眼前的贫贱富贵、困顿显达都做不得准的。如今世人一肚子势利念头，见一个人新中了举人、进士，生了女儿，便有人抢着来定她做儿媳；生了儿子，便有人挤着来许他做女婿。万一那人官位低、俸禄薄，一旦早死，仍旧是个穷公子、穷小姐，这时懊悔，已经晚了。尽有贫苦的书生，向富贵人家求婚，便笑他是阴沟洞里想天鹅肉吃。忽然年轻时就高中科第，然后大家懊悔起来，不抱怨自己没有眼光，便嗟叹女儿没有福气消受。所以古人会选女婿的，偏拣着富贵人家不肯答应，却把一个如花似玉的爱女，嫁给那吃酸菜、喝豆腐汤的秀才，没有一个人不笑他痴呆，说道：“好一块羊肉，可惜落在狗口里了！”一旦天子招贤，连连登上官路，五花诰命、七香车，尽给他女儿享受，然后佩服他有先见之明。这正是：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在于看女婿的贤愚，不在于看家势的贫富。当初韦皋、吕蒙正都是例子。

却说春秋时，郑国有一个大夫，叫徐吾犯。父母已亡，只有一个同胞妹妹。那小姐年纪十六岁，生得肌肤如白雪，脸似樱桃，鬓发如堆鸦，眉毛像丹凤。会吟诗作赋，琴棋书画，女工针线，无不精通。还有一件好处：那一双娇滴滴的眼睛，最会相人。凡是做官的与他哥哥往来，她常在帘中偷看，便能识别那人的贵贱穷通、终身结局，分毫没有差错，所以更加名重当时。却有大夫公孙楚聘她为妻，尚未成婚。

那公孙楚有个堂兄，叫公孙黑，官居上大夫之职。听说那小姐貌美，便派人到徐家求婚。徐大夫回复他已受聘了。公孙黑原是不良之徒，便倚仗势力，不管他肯不肯，备了花红酒礼，笙箫鼓乐，送上门来。徐大夫无计可施，第二天备了酒席，请他兄弟二人来，听妹妹自己选择。公孙黑知道要看女婿，便浓妆艳服而来，又自卖弄富贵，将那些金银彩缎，排列一厅。公孙楚只是平常衣服，也没有多少礼仪。旁人观看的，都赞美那公孙黑，暗猜道：“一定看中他了。”酒散，二人谢别而去。小姐在房中看过，便对哥哥说道：“公孙黑官职又高，面貌又美，只是带些杀气，他年决不会善终。不如嫁了公孙楚，虽然小小有些挫折，长久以后可以长保富贵。”大夫依允，便辞了公孙黑，许了公孙楚。择日成婚已毕。

那公孙黑怀恨在心，又生奸计。忽然一天穿了甲胄，外面用便服遮掩，到公孙楚家里来，想要杀他，夺他的妻子。已有人通风给公孙楚知道，急忙拿着长戈迎出。公孙黑措手不及，挨了一戈，忍痛飞奔出门，便到宰相公孙侨那里告诉。此时大夫们都聚集来，商议此事，公孙楚也来了。争辩了多时，公孙侨道：“公孙黑要杀族弟，其情不知真假。但论官职，也该让他；论长幼，也该让他。公孙楚是卑幼，擅自动干戈，按律应当流放远方。”当时定了罪名，贬到吴国安置。公孙楚回家，与徐小姐抱头痛哭而行。公孙黑得意，越发耀武扬威了。外人看见，都懊悔徐小姐不嫁给他，就是徐大夫也免不了世俗之见。小姐全不放在心上，安心等守。

却说郑国有个上卿游吉，该是公孙侨之后轮着他为相。公孙黑想夺他权位，日夜蓄谋，不时就要造反。公孙侨得知，便急忙趁他未发，派官数了他的罪恶，逼他自缢而死。这正合了徐小姐“不会善终”的话。

那公孙楚在吴国住了三年，赦罪回朝，就代替了那上大夫职位，富贵已极，遂与徐小姐白头偕老。假如当日小姐贪了上大夫的声势，嫁给公孙黑，后来做了叛臣的妻子，不免守几十年寡。由此可见目前贵贱都是论不得的。说话的，你又错了，天下好人也有穷到底的，难道一个个都做官不成？俗话说得好：“赊得不如现得。”何如把女儿嫁了一个富翁，且享受这眼前的快活。看官有所不知，就是会选女婿的，也都要跟着命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但毕竟不如嫁了个读书人，到底不是个没指望的。

如今再说一个生女儿的富人，只为倚富欺贫，想负前约，亏得太守廉明，成全其姻事。后来妻贵夫荣，遂成佳话。有诗一首为证：当年红拂困在闺中，有意相随李卫公。日后荣华谁可及？只缘双目识英雄。

话说本朝正德年间，浙江台州府天台县有一秀才，姓韩名师愈，表字子文。父母双亡，也无兄弟，只是单身一人。他十二岁上就进了学，养了一肚子学问，真是：才过子建，貌赛潘安。胸中博览五车书，腹内广罗千古事。他日必为攀桂客，目前尚作采芹人。

那韩子文虽是满腹文章，却不过家道贫乏，在别人家教书，勉强糊口。所以年过十八，尚未有亲事。一天遇到端阳节将近，辞了主人家回来，住在家里数日。忽然心中想道：“我如今也好商议亲事了。凭我胸中的学问，就是富贵人家把女儿匹配，也不免屈了她。却是如今世人谁肯？”又想了一回道：“话是这么说，难道与我一样的儒家，我也还对不过她的女儿？”当下打开拜匣，称出束脩银五钱，做个封筒封了。放在匣内，叫书童拿着跟了，信步走到王媒婆家里来。

那王媒婆接着，见他是个穷鬼，也不十分热心。吃过了一盏茶，便开口问道：“秀才官人，几时回家的？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子文说：“回家五天了。今天到此，有些事体相托。”便从书童手中接过封筒，双手递与王婆道：“薄礼请笑纳，事成再有重谢。”王婆推辞一番便接了，道：“秀才官人，敢是要说亲么？”子文道：“正是。家下贫穷，不敢高攀富户，但得一样儒家女儿，可备中馈、延续子嗣就够了。积下数年束脩，四五十两聘礼也勉强出得起。求妈妈与我访个相应的人家。”王婆晓得穷秀才说亲，自然高来不成，低来不就，却难推拒他，只得回复道：“既承官人厚意，且请回家，待老婢子慢慢寻觅。有了话头，便来回报。”那子文便回家去了。

住了数日，只见王婆走进门来，叫道：“官人在家么？”子文接着，问道：“姻事如何？”王婆道：“为了秀才官人，鞋子都走破了。方才问到一家，乃是县前许秀才的女儿，年纪十六岁。那秀才前年身死，娘子寡居在家里，家事虽不很富，却也过得。说起秀才官人，倒也有些肯了。只是说道：‘我女儿嫁个读书人，尽也使得。但我们妇人家，又不晓得文字，如今提学要到台州岁考，待官人考了优等，就出吉帖便是。’”子文自恃才高，心想此事十有八九，对王婆道：“既如此说，便等考过议亲不迟。”当下买几杯白酒，请了王婆。自别去了。

子文又到馆中，静坐了一个多月，宗师起马牌已到。那宗师姓梁，名士范，江西人。不一日，到了台州。那韩子文头上戴了紫菜的巾，身上穿了腐皮的衫，腰间系了芋艿的绦，脚下穿了木耳的靴，同众生员迎接入城。行香讲书已过，便张贴告示，先考府学及天台、临海两县。到期，子文一笔写完，甚是得意。出场来，将考卷誊写出来，请教了几个前辈、几个朋友，无不叹赏。又自己玩了几遍，拍着桌子道：“好文字！好文字！就做个案首补廪也不为过，何况优等？”又把文字来鼻头边闻一闻道：“果然有些老婆香！”

却说那梁宗师是个不识文字的人，又且极贪，又且极要奉承乡官及上司。前日考过杭、嘉、湖，无一人不骂他的，几乎被秀才们打了。曾编着几句口号道：“道前梁铺，中人姓富，出卖生儒，不误主顾。”又有一个对子道：“公子笑欣欣，喜弟喜兄都入学；童生愁惨惨，恨祖恨父不登科。”又把《四书》几句话，做着几股道：“君子学道公则悦，小人学道尽信书。不学诗，不学礼，有父兄在，如之何其废之！诵其诗，读其书，虽善不尊，如之何其可也！”那韩子文是个穷儒，哪有银子钻营？十天后发案出来，只见公子富翁都占了前列。你道那韩师愈的名字却在何处？正是：“似‘王’无一竖，如‘川’却又眠。”曾有一首《黄莺儿》词，单道那三等的苦处：无辱又无荣，论文章是弟兄，鼓声到此如春梦。高才命穷，庸才运通，廪生到此便宜贡。且从容，一边站立，看别个赏花红。

那韩子文考了三等，气得目瞪口呆。把那梁宗师乌龟王八地骂了一场，不敢提起亲事，那王婆也不来说了。只得勉强自我解嘲，叹口气道：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发落已毕，只得萧萧条条，仍旧去教书，见了主人家和学生，都是面红耳热的，自觉没趣。

又过了一年有余，正遇着正德皇帝驾崩，遗诏册立兴王。嘉靖皇帝从藩王府召入登基，年纪才十五岁。妙选良家子女，充实后宫。那浙江纷纷讹传道：“朝廷要到浙江各处点绣女。”那些愚民，一个个信了。一时间嫁女儿的，讨媳妇的，慌慌张张，不成礼体。只便宜了那些卖杂货的店家，吹打的乐人，服侍的喜娘，抬轿的脚夫，赞礼的傧相。还有最可笑的，传说道：“十个绣女要一个寡妇押送。”赶得那七老八十的，都起身嫁人去了。只见十三四的男儿，讨着二十四五的女子。十二三的女子，嫁着三四十的男儿。粗黑的面孔，还恐怕被认做了绝世芳姿；宽大松垮的东西，还恐怕被认做了含花嫩蕊。自言节操凛如霜，做不得二夫烈女；不久形躯将就木，再拼个一度春风。当时无名子有一首诗，说得有趣：一封丹诏未为真，三杯淡酒便成亲。夜来明月楼头望，唯有嫦娥不嫁人。

那韩子文正好回家，看到百姓这么慌张，就悠闲地出门散步看风景。只见背后有一个人，急忙拉了他一把。回头一看，原来是开当铺的徽州人金朝奉。他对子文行了个礼，说：“我家里有个小女儿，今年十六岁了，如果秀才官人不嫌弃，愿意嫁给你做妻子。”说完，也不管子文要不要，掏出婚帖，往子文袖子里乱塞。子文说：“别开玩笑。我是个一贫如洗的秀才，怎么承受得起您的女儿？”金朝奉皱着眉头说：“现在事情紧急了，官人怎么说这种泄气话？如果稍微晚一点，恐怕就会被选走了。我们夫妻俩只生了这个小女儿，如果她远远地到北京去了，就再也没有相会的机会了，怎么舍得呢？官人如果肯顺从，就是救我一命。”说完就想拜下去。

子文明知道没有这回事，他心里正想要个妻子，却不点破。慌忙一把扶起他说：“我口袋里只有四五十两银子，就算你不嫌弃我贫寒，聘娶您的女儿时，也不能够马上完婚。”金朝奉说：“不妨，不妨。只要有人定下的，朝廷就不会来选了。只须先举行谢礼，等事情平息之后，慢慢成亲。”子文说：“这样也行。但要说清楚，以后不要反悔！”那金朝奉是情急的，就对天发起誓来，说：“如果有反悔，就在台州府堂上受刑。”子文说：“发誓倒也不必，只是口说无凭，请朝奉先回去，我马上去约两个朋友，一起到您的铺子来。先请见一见您的女儿，就求朝奉写一份婚约，等朋友们都画了押，一起做个见证。纳聘之后，或者是您女儿的衣裳，或者是头发，或者是指甲，求要一件，藏在我这里，才不怕以后变卦。”那金朝奉只求事情成功，满口答应说：“何必这么多疑！可以，可以。全听您的，只求快些。”一边走，一边说：“专等！专等！”自己回铺子去了。

韩子文就前往学宫，会见了两个朋友，是张四维和李俊卿，说了缘由，写了拜帖，一起往当铺来。金朝奉迎接，奉茶寒暄之后，就叫出女儿朝霞到厅堂。你猜她长得怎样？只见：眉毛像春天的柳叶，眼睛像秋天的水波。几片桃花般的红晕在脸上，两枝新笋般的白嫩在裙边露出。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但也自然超群出众。子文见了女子的姿容，已经很高兴。一一施礼完毕，她就进房去了。子文又找个算命先生合一下婚，说：“确实是大吉，只是完婚之前，有些闲气。”那金朝奉一味要成事，说：“大吉就十分好了，闲气是小事。”就取出一幅全帖，上面写道：立婚约金声，是徽州人。生女朝霞，年十六岁，从小未曾许配给任何人。现在有台州府天台县儒生韩子文礼聘为妻，确实是双方自愿。接受聘礼之后，再没有其他说法。张、李二公，听到这些言语。嘉靖元年月日。立婚约金声。同议友人张安国、李文才。写完后，三人都画了花押，交给子文收藏。这也是子文看到自己贫困，做了这种不得已的防备，不想日后果然有违约的事，这是后话。

当时就先选个吉日，约定行礼。到期，子文将积攒的束修五十多两银子，粗略地置办了几件衣服首饰，其余的都是现银，写着：“奉上纳市的敬意，子婿韩师愈顿首百拜。”又送张、李二人各一两银子，就请他们做媒人，一起行聘，到金家铺子来。那金朝奉是个大富之家，和妻子程氏，见他礼物不丰厚，虽然不太喜欢，但因为是在选绣女的节骨眼上，只得收下，回礼却很整齐。果然依了子文的话，将女儿的青丝细发，剪了一缕送来。子文一一收好，自己心想：“要不是这一阵哄传，连妻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定下，况且还有妻子和财富的缘分。”心中很是快活。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暑去寒来，又是大半年光景。到了嘉靖二年，选绣女的讹传已经平息了。金氏夫妻看到平安无事，不舍得把女儿嫁给穷书生，渐渐懊悔起来。那韩子文行聘一番，已经把口袋里积攒的束修用光了，所以还没有提起成亲的事。

一天，金朝奉正在当铺里算账，只见一个客人带着个十六八岁的孩子走进铺来，叫道：“妹夫姐姐在家吗？”原来是徽州的程朝奉，就是金朝奉的妻舅，领着他的儿子阿寿，从徽州来，要跟金朝奉合伙开当铺。金朝奉慌忙迎接，又叫程氏和朝霞都出来相见。寒暄过后，便让人温酒来喝。程朝奉从容问道：“外甥女长得这么标致了，不知道有没有许配人家？不该这么说，我的儿子还没有成亲，姐夫不嫌弃的话，做个表亲夫妻也好。”金朝奉叹口气说：“就是啊，我女儿要是嫁给内侄，有什么不甘心的呢？只因为去年选绣女时，心里慌张，草草地许给了一个什么韩秀才。那人是个穷书生，我看他满脸饿相，一辈子也不能发达。前年梁学道来，考了个三等官，料想也中不了。叫我女儿怎么嫁给他？只是我女儿没福气，如今也没处说了。”程朝奉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妹夫姐姐，果然不愿意跟他吗？”金朝奉说：“我怎么说谎？”程朝奉说：“如果姐夫愿意把甥女给他，就不要再提了。如果不愿意，只须用个计策，让官府判离，有什么难的？”金朝奉说：“计策怎么出？”程朝奉说：“明天我到台州府递一份状子，告你。只说从小表亲就约为婚姻，最近因为我留在徽州，妹夫就赖婚改嫁，要官府判给我儿子。我儿子虽然不才，也比那穷酸饿鬼强。”金朝奉说：“好是好，只是先前有亲笔婚书和女儿头发在他那里作证，官府怎么肯判给你儿子？况且我先有一项不对。”程朝奉说：“姐夫真是不熟悉衙门的事！我跟你都是徽州人，又是亲戚，说从小结儿女亲家，也容易相信。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不缺的是银子，拿来买上买下。再托一个乡官在太守那里说人情，婚约一张，只须一笔勾销。剪下的头发，谁知道是谁的？那怕他不按我的意愿？既然有银子使用，你自然也不会吃亏。”金朝奉拍手说：“妙极了！妙极了！明天就做。”当晚酒散，各自休息。

第二天天明，程朝奉早早梳洗，要了些早饭吃了。请个律师，商量定了状词。又找一个姓赵的，写做了中证。同着金朝奉，取路投台州府来。这一来，有分教：美人不久归佳士，诡计当场受苦刑。

到了府前，正值新太守吴公弼升堂。不久抬出告示牌来，程朝奉跟着牌进去。太守叫义民官接了状词，从头看道：告状人程元，为赖婚一事，万恶金声，早年曾将亲女金氏许配给儿子程寿为妻，六礼已备。谁知恶人远迁台州，违背前约。于去年某月，擅自改许天台县儒生韩师愈。赵孝等人作证。人伦所系，风化攸关，恳请青天明断，使继续前姻。上告。原告：程元，徽州府歙县人。被告：金声，徽州府歙县人；韩师愈，台州府天台县人。干证：赵孝，台州府天台县人。本府大爷施行！太守看完，就叫程元起来，问道：“那金声是你什么人？”程元叩头说：“青天爷爷，是小人的嫡亲姐夫。因为是至亲，恰好儿女年纪相仿，所以就约为婚姻。”太守说：“他怎么敢赖你？”程元说：“那金声搬到台州住了，小的却在徽州，路途遥远。去年相传选绣女，金声恐怕真有此事，就把女儿改嫁给韩生。小的近日到台州探亲，正打算完婚，才知道背约的真情。他也只为情急，一时错做了此事。小人却怎么平白肯让一个媳妇给别人？如果不经官府，那韩秀才怎么肯让给小人？万恳青天老爷做主！”太守见他说得有些根据，就将状子当堂批准。吩咐说：“十天内听审。”程元叩头出去了。金朝奉知道状子已准，第二天就来寻张、李二生，故意做出慌张的样子，说：“怎么好？怎么好？当初我在徽州的时候，妻弟有个儿子，已将小女许配给他，后来到贵府，正遇选绣女事急，只为远水救不了近火，匆忙中许给了贵相知，原是二公为媒说合的。不想如今妻弟到来，已将在下的姓名告到府里，怎么处置？”那二人听了，便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骂道：“不知死活的老贼驴！你前日议亲的时候，誓也不知罚了多少！只看婚约是谁写的？如今却放出这个屁来！我晓得你嫌韩生贫穷，生出这个奸计。那韩生是才子，不会穷到底的。我们动员三学的朋友去见上司，怕不打断你这老驴的腿！管教你女儿一世不得嫁人！”金朝奉还想分辨，二人毫不理他，一气走到韩家来，对子文说了缘故。

那子文听完，气得呆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又定了一会儿，张、李二人只是气愤愤地要拉了子文，集合学中的朋友去见官。倒是子文劝他们说：“二位兄台且住！我想起来，那老驴既然不愿联姻，就是夺了那女子过来，到底也不和睦。我辈如果有出息，怕没有名门旧族来结亲？这一个富商，又不是大家，何必稀罕！况且他有的是钱财，官府自然为他。小弟家贫，哪有闲钱跟他打官司？他年有了好处，不怕没有报仇的日子。麻烦二兄去对他说，前日聘金原是五十两，如果肯加倍赔还，就退婚也行。”二人依言。子文就打开拜匣，取了婚书吉帖和那头发，一起来到当铺里。张、李二人便将上面的话说了一遍。金朝奉大喜说：“只要退婚，免得我受累，哪在乎这几十两银子！”当时就拿过天平，将两个元宝共兑了一百两之数，交给张、李二人收着，就要子文写退婚书，并讨回前日的婚约和头发。子文说：“且等完了官府的事情，再来写退婚书和归还婚约不迟。现在官事未了，也不好轻易就这样还。银子也不妨先领去。”程朝奉又取二两银子，送给张、李二生，央求他们出面息事。二生就拿过笔砚，写了息词，同着原告、被告、中证一行人进府里来。

吴太守正坐晚堂，一行人就将息词呈上。太守从头念一遍道。

劝和的人张四维、李俊卿，是天台县的学生。下面的人金声，有个女儿已经接受了程家的聘礼，因为迁居到天台，路途遥远，女儿到了结婚年龄，程家音讯不通，不得已又许配给了韩生，导致程家争斗打官司。现在金声愿意退还聘礼，韩生愿意退婚，这样不至于让程家违背盟约。我们两人算是亲戚，意在平息争端，因此向上禀报。

原来这位吴太守是闽中的一个名门，为人公平正直，不爱那带“贝”字的“财”，只爱那不带“贝”字的“才”。自从前几天批准了状子，乡绅就有书信来，他心里已经知道是有缘故的了。当下看完息词，抬头看到韩子文仪表堂堂，已经有几分欢喜。便叫：“唤那秀才上来。”韩子文跪到面前，太守说：“我看你一表人才，绝不是长久困顿在风尘中的。就算我招你为女婿，也不委屈你。但你为何轻易聘了金家的女儿，如今又为何肯轻易退婚？”那韩子文是个善于领会意思的人。他本来已经不抱指望了，没想到太守心里为他着想，便改口说：“小生怎么舍得退婚！当初下聘的时候，金声对天发誓，还怕我不信，又要金声写了亲笔婚约，张、李两位都是共同商议的。现在还有‘从未许配他人’的句子可以作证。受聘之后，又回赠了一缕青丝，小生至今藏在身边，早晚把玩，就像见到我妻子一样。如今一旦要把我当作路人看待，怎么甘心呢？程家结亲，从来不曾听说过。只因为我穷比不上富，所以无缘无故生出是非。”说完，便流下泪来。恰好那吉帖、婚书、头发都在袖中，随即一并呈上。

太守仔细看了，便叫把程元、赵孝远远地另押在一边。先开口问金声：“你女儿曾许配给程家吗？”金声说：“爷爷，确实许配了。”又问道：“既然如此，不该再许给韩生了。”金声说：“只因为选绣女的事紧急，仓促之间，来不及前思后想，做了这件事，也是出于无奈。”又问道：“那婚约是你亲笔写的吗？”金声说：“是。”又问道：“那上面写道：‘自幼不曾许配何人’，这怎么解释？”金声说：“当时只求事情能成，所以一一依他，原本不是实话。”太守见他言辞反复，已经怒形于色。又问道：“你与程元结亲，是哪年哪月哪日？”金声一时说不出来，想了一会儿，只得胡编说是某年某月某日。

太守喝退了金声，又叫程元上来问道：“你聘金家女儿，有什么凭据？”程元说：“六礼已经行过，就是凭据。”又问道：“原来的媒人在哪里？”程元说：“原媒在徽州，不曾到这里。”又说：“你媳妇的吉帖，拿给我看。”程元说：“一时忘记带在身边。”太守冷笑了一声，又问道：“你何年何月何日与他结亲的？”程元也想了一会儿，随口胡诌说是某年某月某日。与金声所说日期，完全不相符。太守心里已经明白了，便再唤那赵孝上来问道：“你做中证，是哪里人？”赵孝说：“是本府人。”又问道：“既然是台州人，怎么知道徽州的事情？”赵孝说：“因为与两家有亲，所以知道。”太守说：“既然如此，你可记得何年何月何日结亲的？”赵孝也约莫着说个日期，又与两人所说对不上。原来他们三人见递交了息词，以为不用费力气，连应对官府的话都没有事先商量好。谁想太爷一个个地盘问起来，那些衙门中人虽然受了贿赂，但惧怕太守严明，谁敢在旁边帮衬一句！自然露出马脚。

那太守就大怒道：“这一班光棍奴才，竟敢如此欺公罔法！且不说没有选绣女的事，就是愚民害怕的时候，金声女儿如果真有程家聘礼为证，也不消再借韩生来做躲避之策了。如今韩生吉帖、婚书没有一丝虚假；那程元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况且既然是为了完婚而来，岂有不与原媒同行的道理？至于三人所说结姻年月日期，各自不同，这却是何缘故？那赵孝分明是台州人，显然是你们要找个中证，急切里再没有第三个徽州人可以央求，所以买他出来的。这都只为韩生贫穷，便起不良之心，要将女儿改嫁给内侄。一时通同合计，使出这等奸谋，还有什么话说？”便伸手抽出签来，喝令把三人各打三十板。三人连声叫苦。韩子文便跪上前禀报说：“大人既然替小生做主，成就婚姻，这金声便是小生的岳父了。不可结了冤仇，求您饶恕。”太守说：“金声看在韩生份上，饶他一半；原告、中证，却饶不得。”当下各自受了责打，因为心里没准备，没有用杖钱，一个个打得皮开肉绽，叫喊连天。那韩子文、张安国、李义才三人在旁边，暗暗欢喜。这正应了金朝奉当年所发的誓。

太守便将息词涂坏，提笔判决道：

韩子贫穷只有四壁，求淑女而未能；金声富积千箱，得才郎却自弃。只因择婿的人，原本缺乏识人之明，于是使图谋婚事的人，产生速讼的奸计。程家旧约，两两无凭；韩家新姻，证据确凿。百金即为婚资，幼女准归韩生。金声、程元、赵孝凭空制造事端，各打板子以示惩戒！

判决完毕，便将吉帖、婚书、头发一齐给了韩子文。一行人辞别太守出来。程朝奉事情没做成，羞惭满面，被韩子文一路干老驴万老驴地骂，又说：“做得好事！果然做得好事！我只道打来是不痛的。”程朝奉只得忍气吞声，不敢回答一句。又害得赵孝挨了冤枉板子，免不了与金朝奉一起出些遮羞钱给他，还自己喃喃地埋怨。这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当下各自散去。

韩子文经过了一场风波，恐怕又有什么变故，便急忙将这一百两银子，备了些催妆速嫁之类的东西，选个吉日，就要成亲。仍旧是张、李二位生员请期通信。金朝奉见太守为他撑腰，不敢怠慢；想与舅子到上司做些手脚，又少不得经过府县，正所谓敢怒而不敢言，只得一一听从。花烛之后，朝霞见韩生气宇轩昂，丰神俊朗，才貌很是相当，哪里还管他家贫。自然你恩我爱，少年夫妻，极尽欢爱，反而埋怨父亲多事。真是：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从此无话。

第二年，宗师田洪主持科考，韩子文又得到吴太守全力举荐，被列为前列。春秋两场考试，接连考中进士，金家女儿已经做了夫人。丈人回想以前的事，惭愧后悔莫及。如果预先知道有今天，就是把女儿给他做妾也情愿了。有诗为证：

蒙正当年也困穷，休将肉眼看英雄！

堪夸仗义人难得，太守廉明即古洪。

## 关键人物

- **韩师愈**：天台县秀才，字子文；男主角，娶金朝霞
- **金声**：徽州人，开当铺，金朝奉；金朝霞之父，先许婚后退婚
- **金朝霞**：金声之女；女主角，嫁韩子文
- **吴公弼**：台州府新太守；公正判案，成全韩生婚姻
- **程元**：徽州人，程朝奉，金声妻舅；设计赖婚，告状
- **张四维**：天台县学生，韩子文朋友；媒人，帮助韩生
- **李俊卿**：天台县学生，韩子文朋友；媒人，帮助韩生
- **赵孝**：天台县人，被买作中证；假中证，被责打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韩子文辞馆回家，思量亲事，找王媒婆说亲。；王媒婆提到许秀才女儿，待考过优等再议。
- **本章前段**：梁宗师岁考，韩子文考了三等，婚事不提。；韩子文只得继续教书。
- **本章中段**：正德驾崩，嘉靖即位，讹传选绣女，百姓慌乱。；金朝奉慌张中将女儿许给韩子文。
- **本章中段**：韩子文与金朝奉立婚约，行聘，得金朝霞头发为信。；婚约成立。
- **本章中段**：讹传平息，金家后悔，程朝奉来台州，提议赖婚。；程朝奉与金朝奉商议告状。
- **本章中段**：程元到台州府告状，吴太守批准。；状子批准，十天内听审。
- **本章中段**：金朝奉找张、李二生，韩子文愿退婚但要求赔偿。；金朝奉出一百两银子，但未写退书。
- **本章后段**：众人呈息词，吴太守审问，识破奸计。；吴太守明断，判韩生婚姻有效，责打金声、程元、赵孝。
- **本章后段**：韩子文与金朝霞成婚。；夫妇恩爱。
- **本章后段**：第二年科考，韩子文中进士。；金朝霞成为夫人。

## 地点

- **天台县**：韩子文及金朝奉居住地
- **台州府**：吴太守衙门所在地
- **徽州**：金朝奉和程朝奉原籍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韩生婚事，讽刺嫌贫爱富的世态，赞扬吴太守的公正，体现了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传统主题。

## 标签

- 韩秀才
- 吴太守
- 选绣女
- 穷秀才
- 赖婚
- 金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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