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二陶家翁大雨留宾蒋震卿片言得妇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二陶家翁大雨留宾蒋震卿片言得妇

## 本章概览

明朝成化年间，浙江余杭人蒋震卿与两位客商同往绍兴，归途遇雨，至诸暨陶家门前躲雨。蒋生素来轻浮，随口戏言“此是我岳父家”，被主人陶翁听去。陶翁大怒，只请客商入内，独将蒋生关在门外。是夜，陶翁之女幼芳因自幼许配盲人褚家，心有不甘，与表亲王郎约好私奔。她听到父亲怒斥门外狂生，误以为王郎已至，遂收拾金银细软，与丫鬟拾翠翻墙而出。黑暗中见蒋生背着包袱前行，以为是他，便一路尾随。天亮后发觉错认，但木已成舟，幼芳只得随蒋生回到余杭。蒋生尚未娶妻，二人成婚，一年后生子。幼芳虽得归宿，却思念父母，常潜然泪下。蒋生托好友阮太始前往陶家说合。陶翁夫妇自女儿失踪后悲痛不已，闻讯大喜，随阮太始至余杭与女儿相见。父女抱头痛哭，陶翁见蒋生一表人才，又已生外孙，遂不计前嫌。阮太始做媒，补办婚礼，厚赠嫁妆。这段姻缘起于一句戏言，终于阴差阳错，恰应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之说。蒋生若未被关在门外，便不会撞见幼芳，哪来这美满结局？缘分之妙，正在于此。

讲述两则因戏言或偶然巧合而成就姻缘的故事，以蒋震卿片言得妇为主线。

开篇以宋代王生故事引出“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之理，随后主要叙述明代蒋震卿因玩笑称陶家为岳父，被关门外，却意外与陶家女儿私奔成婚的故事。

## 正文

有一首诗说：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一时戏语，终身话柄。

话说人生万事，前缘早已注定。有时偶然戏耍的事情、取笑的话语，后来竟会应验，就像谶语占卜一样，丝毫不差。这才知道，当他们戏笑的时候，暗中已经有鬼神在主宰，并不是偶然的。

比如宋朝崇宁年间，有一个姓王的公子，本是浙西人，少年时就考中科举，到京城参加会试。一天傍晚，他到延秋坊一家赴宴，经过一个小宅子前，看见一个女子生得十分美貌，独自站在门内，徘徊凝望，好像在等什么人。王生正盯着她看，只见前面一伙骑马的人吆喝着拥来，那女子就避了进去。王生也匆匆走了，没来得及问这家姓张姓李。赴了宴，喝得半醉回家，已是初更时分。又经过这家门口，往门里一看，只见门已紧闭，寂静无人声。王生嗤嗤笑着，从左边墙脚一带走去，想看看有没有后门。只见几十步外有一丈多空地，一扇小小的便门也关着。王生想：“白天那美人只在此中，怎么能再见她一面？”看了后门，正恋恋不舍，忽然隔墙丢出一件东西来，掉在地上响了一声，王生差点被打着。捡起来看，却是一块瓦片。此时皓月刚升，月光亮如白昼。看那瓦片，上面有六个字，写着：“夜间在此相侯！”王生晓得有些蹊跷，又带着几分酒意，笑道：“不知是什么人约人做事的？待我耍他一耍。”就在墙上剥下些石灰粉，写在瓦背上道：“三更后可出来。”仍旧望墙里丢了进去，走开十来步，远远地站着，看他有什么动静。

等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后生走到墙边，低着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寻来寻去。找了一回，不见什么，对着墙里叹了一口气，有一脚没一脚地，懒懒地走了。王生在黑影里看得明白，便说：“想来此人就是所约的人了，只不知里面是什么人。好歹有个人出来，必定要等着他。”等到三更，月色已高，烟雾四起，王生酒意已醒，渐渐困倦上来，伸伸腰，打个呵欠。自己笑道：“睡倒不去睡，管别人这样闲事！”正要举步回寓所，忽听得墙边小门呀的一声响，轧然开了，一个女子闪了出来。月光之下，望去看时，真是姿态美好。随后一个老妈，背着一只大竹箱，跟着往外就走。王生迎上去，看得仔细，正是白天独自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子。那女子看见人来，一点也不躲避，直到当面一看，吃惊道：“不是，不是。”回头来看老妈，老妈上前，擦擦眼，把王生一认，也说：“不是，不是。快进去！”王生倒把身子拦在后门边，一把扯住说：“还想进去！你是人家闺中女子，约人夜晚在此相会，这是该的吗？我现在声张起来，把你见官，丑声传扬，叫你全家做人不成！我偶然在此遇上，也是我与你的前缘，你不如就随了我去。我是在此会试的举人，也不辱没你。”那女子听了，战战兢兢泪如雨下，没了主意。老妈说：“若是声张，果然厉害！既然这位官人是个举人，小娘子暂且随他到住处再想办法。现在没办法了。一会儿天亮了，有人看见，可不得了！”那女子一面哭，王生一面拉扯，只得软软地跟他走到了住处，王生把她安置在一个小楼上，连那老妈也留下伺候。

女子情绪安定后，王生问她详细情况。女子说：“奴家姓曹，父亲早死，母亲只生我一人，非常疼爱，要将我许配人家。我有个姑姑的儿子，从小往来，生得聪明俊秀，我心里想嫁给他。这个老妈，就是我的奶娘。我求她对母亲说知此情，母亲嫌他家没有官职，不肯依从。所以叫奶娘通情，说与他了，约他今夜以掷瓦为信，开门跟他私奔。他也曾还掷一瓦，叫三更后出来。等到出了门来，却是官人，倒不见他，不知什么缘故。”王生笑着把刚才戏写掷瓦，以及一个男子寻找东西不见、长叹走去的事说了一遍。女子叹口气说：“这走去的，正是他了。”王生笑道：“却是我幸运撞见，岂非五百年前姻缘做定了？”女子无计可奈，见王生也一表人才，只得从了他，新搭上的，恩爱不浅。到会试过后，发榜，王生没有考中，却恋着那女子，正在欢爱头上，不把那不中的事放在心上，只是朝欢暮乐。那女子前日带来的竹箱中，多是金银宝物。王生缺钱用，就拿出来给他盘缠。拖延了几个月，王生竟忘记了回家。

王生父亲在家盼望，见日子已久，不见王生归来。遍问京城来的人，都说：“他住处有一个女人，相处得十分得意，哪里肯回来？”其父大怒，写了严厉的亲笔信，差两个管家，到京城催他起身。又寄信给京城中同年相好的，叫他们派个马票，一起逼迫他出京，不许耽搁！王生不得已，与女子作别，说：“事出无奈，只得暂且回去，有机会就来。或者禀明父亲，直接来接你，也未可知。你须耐心同老妈在此寓所住着等我。”含泪而别。王生到了家中，父亲升任福建，正要起身，就带了同去。一时不便，不好说女子的事，闷闷地随去任所，朝夕思念不提。

且说京中女子同奶妈住在寓所守候，身边所带东西，王生在时已用去将近一半，如今又两口在寓所食用，只出不进，渐渐所剩不多，王生又没有消息。女子心下着急，叫老妈打听家里母亲情况，指望再到家里与母亲相会。不想母亲因失了这女儿，终日啼哭，已病死多时。那姑姑的儿子，次日听说舅母家里不见了女儿，恐怕是非缠身，逃去无踪了。女子听说，大哭了一场，与老妈商量道：“如今一身无靠，汴京到浙西也不多远，趁身边还有些东西，做了盘缠，到他家里去寻他。不然如何了结？”就央老妈雇了一只船，下汴京一路来。

行到广陵地方，盘缠已尽。那老妈又是高龄，船上早晚感冒些风露，一病不起。那女子急得无投奔，只是啼哭。原来广陵就是现在的扬州府，极是一个繁华之地。古人诗云：“烟花三月下扬州。”又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从来仕宦官员、王孙公子要讨美妾的，都到广陵郡来拣择聘娶，所以填街塞巷，都是些媒婆撞来撞去。看见船上一个美貌女子啼哭，都围拢来问缘故。女子说：“从汴京下来，到浙西寻丈夫，不想此间奶妈亡故，盘缠用尽，无计可施，所以啼哭。”内中一个婆子说：“何不去找苏大商量？”女子说：“苏大是何人？”那婆子说：“苏大是此间好汉，专一替人出闲力的。”女子慌忙之中不知好歹，便出口说：“有烦指引则个。”婆子去了一会儿，寻了一个人来。那一个人到船边，问了详细，便去领来一干人，抬了尸首上岸埋葬，算了船钱打发船家。对女子说：“收拾行李到我家里，停住几日再作打算。”叫一乘轿子来抬女子。女子见他处置有方，只道投了好人，况且此身无主，放心跟他去了。谁知这人却是扬州一个大光棍。当机兵、养娼妓、接子弟的，是个烟花的领袖、乌龟的班头。轿子抬到家，就有几个粉头出来相接作伴。女子情知不妙，落在圈套中，无处诉苦。从此改名苏媛，做了娼妓了。

王生在福建随任两年，才回浙中。又值会试之期，整装北上，途经扬州。扬州司理乃是王生乡举同门，备酒相待，王生赴席。酒席之间，官妓叩头送酒。只见其中一人，屡屡偷眼看王生不已。王生也举目细看，心里疑惑道：“怎么很像京城曹氏女子？”及问姓名，全不相同。却再三看来，越看越是。酒到一半起身，苏媛捧杯上前劝王生饮酒，对面看得较真切。口里不敢说出，心中想着旧事，不胜悲伤，禁不住两行珠泪，簌簌地落下来，掉在杯中。王生情知是了，也垂泪说：“我道像你，原来果然是你。却因何在此？”那女子把别后事情，及下汴京寻王生、盘缠尽了、失身为娼的始末根由说了一遍，不禁大哭。王生自觉惭愧，感伤流泪，极力辞酒不饮，托病起身。随即召女子到自己寓所，各诉情怀，留同枕席。次日，秘密托扬州司理追究苏大骗良为娼，定了罪名。脱了苏媛乐籍，送王生同行。后来与王生生子，官至尚书郎。想着起初只是一时拾得掷瓦，做这戏谑之事；谁知是老大一段姻缘，几乎把女子一生断送了！还亏得后来成了正果。

如今更有一段话文，只因一句戏言，致得两边错认，得了一个老婆，全始全终，比前话更为完美。有诗为证：

戏言偶尔作该奇，谁道从中遇美妻？

假女婿为真女婿，失便宜处得便宜。

这一个故事发生在明朝成化年间，浙江杭州府余杭县有个人，姓蒋名霆，字震卿。本是读书人家子弟，天生性格风流倜傥、轻浮好动，喜欢玩耍戏闹，不拘小节。最喜欢游山玩水，一出门就是整月整日，不肯呆坐在家里。有一天他想：“常听说山阴路上，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是个绝好的去处。这里离绍兴府没多少路，为什么不去游一游？”恰好有同乡两个客商要过江到江南去做生意，就搭伴一起同行。过了钱塘江，搭了西兴的夜船，一夜就到了绍兴府城。两个客商自去做买卖，他便去了兰亭、禹穴、蕺山、鉴湖，没有一处没到，玩得心满意足。两个客商也做完了生意，仍旧结伴一同回去。偶然走到诸暨村中，只见天色渐渐傍晚，一路上都是青翠的田地和绿油油的农田，看不到一户人家。不一会儿，天上洒下雨点来，渐渐下得密了。三个人都没带雨具，只得慌忙向前跑，跑得气喘吁吁。却见村子里露出一座庄院来，三人远远望见说：“好了，好了，先到那里躲一躲吧。”两步并作一步，走到跟前，却是一座双檐滴水的门楼。那两扇门，一扇关着，一扇半掩着。蒋震卿便上前，伸手就去推门。两个客商说：“蒋兄向来莽撞。借这里躲躲雨就行了，谁知道是什么人家？就去敲门打户？”蒋震卿最喜欢开玩笑，便大声说：“怕什么！这就是我岳父家。”两个客商说：“不要胡说惹祸！”

过了一会儿，那雨越下越大了。只见两扇门忽然大开，里面走出一个老者来。看他怎么打扮：

头戴斜角方巾，手持盘头拄拐。方巾内竹笋壳做的冠帽，罩着银丝般的几根乱发；拄拐上虬龙须般的节疤，握着干姜般的五个指头。宽袖长衣，摆出来如同仙鹤般步履；高跟深鞋，踱过来好似乌龟般行动。想来是圯上老人可以传书，应是商山四皓应征出山。原来这老者姓陶，是诸暨村中一个殷实的大户人家。为人耿直忠厚，十分好客、崇尚义气、做事认真的人。起初，傍晚正要走出大门来，看人关门，只听得外面有人说话响，知道有人在门外躲雨，所以迟了一步。却把蒋震卿开玩笑的话，一一听得明明白白。走进去对妻子和全家说了，都说：“有这样放肆可恶的！不要理他。”如今见雨下得大，知道躲雨的没去处，心里过意不去。有心要出来留他们进去，却又怪先前说那讨便宜话的人。犹豫了一会儿，走出来，见是三个人，就问道：“方才说老汉是他岳父的，是哪一个？”蒋震卿见问这话，自觉先前失言，耳朵根都红了。两个客商又同声埋怨他说：“本就不该。”老者看见这光景，就知道是他了。便对两个客商说：“两位不嫌弃老朽，就请到寒舍里面盘桓一番。这位郎君照他方才所说，他是我的子侄辈，与宾客不同，不必进来，只在此伺候吧。”两个客商正要谦让，被他一把扯了袖子，拽进大门。刚跨进门槛内，早把两扇门，“扑”地关好了。两个客商只得随老者登堂，相见叙坐，各自说了姓名，以及偶遇避雨的事，说了一遍。那老者还是气呼呼地说：“刚才这位贵友，路途之中，如此轻薄无礼，岂是个能够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君子？二位不与他相交也就罢了。”两个客商替他道歉说：“这位姓蒋，年轻人轻狂放肆，一时无心失言，得罪老丈，请别计较！”老者只不肯释怀。不一会儿，摆下酒饭款待，竟然不提起门外还有一个人。两个客商自己非分打扰，已经喜出望外，况且见老者认真恼怒，难道还能又开口周全蒋震卿，叫他一起请进来不成？只得由他，暂且只管自己吃喝。

那蒋震卿被关在大门之外，想着刚才失言，十分没趣。独自一人凄凄凉凉地站在屋檐下，黑黢黢地靠来靠去，好不冷落。想一口气走了去，一来下雨天黑，二来单身一人不敢前行，只得忍气吞声，耐着性子等着。只见那雨渐渐停了，薄云之中，有些月色上来。侧耳听着门内人声寂静了。便说：“他们想必已经安睡了，我却为何痴等？不如趁这微微月色，路径好辨认，走了去吧！”又想了一想：“那老头固然怪我，他们两个倒便宜，这样撇下了我，只管自己自在不成？毕竟有安顿我的地方，便再等他一等。”正在犹豫不定，忽然听得门内有人低声说：“且不要去！”蒋震卿心下说：“我说他们一定不会忘了我。”就应一声说：“知道了，不去。”过了一会儿，又听得低声说：“有些东西拿出来，你可收好了。”蒋震卿心下又说：“你看他们两个，白白打搅了他一顿饭，又拿了他的什么东西，太狠心了！”嘴里却答应说：“知道了。”站住等着，只见墙上有两件东西“扑嗒”地丢了出来。急忙走上前看时，却是两个包袱。提一提，很是沉重；用手捻两捻，累累块块，像是些金银器物之类。蒋震卿恐怕有人开门来追寻，急忙背到背上，向前便走。走过百余步，回头看那门时，已经离得稍远了。站住脚再看动静。远远望去，墙上两个人跳了下来，蒋震卿说：“他们两个也来了。怕有人追，我只管先走，不必等他。”提起脚便走。望后边这两个，也不慌忙追赶，只尾随着他慢慢地走。蒋震卿走得稍远，心里想：“他们两个赶上了，包裹里的东西必定要平分，趁他们还在后面，我且打开囊看看。总是些不义之物，落得先藏起些好的来。”立住了，把包裹打开，将黄金等贵重物品另外包了一囊，把钱布之类，仍旧放回被囊里，提了又走。又望后边两个人，却还未到。原来见他停他们也停，见他走他们也走，黑影里远远跟着，只不靠近。这样走了半夜，始终隔着一箭之远。

看看天明了，那两个才脚步走得急促，赶了上来。蒋震卿说：“正是，来一起走。”走到面前抬眼一看，吃了一惊，谁知不是昨天同行的两个客商，却是两个女子。一个头上扎着临清帕，身穿青绸衫，而且生得美丽；一个散挽着发髻，身穿青布袄，是个丫鬟打扮。仔细看了蒋震卿一看，这一惊可不小，急忙闪开身子躲避。蒋震卿上前，一把将那美貌的女子抓住说：“你往哪里去？快快跟我去，倒有商量；如若不从，我同你到你家去出首。”女子低头无言，只得跟了他走。走到一个酒馆中，蒋生拣了个僻静的楼房，让她住下了。哄骗店家说，是夫妻烧香，买早饭吃的。店家见一男一女，又有丫鬟跟随，并不起疑，自去准备早饭上来吃。蒋震卿对女子低声问她来历。那女子说：“奴家姓陶，名幼芳，就是昨天主人家的女儿。母亲王氏。奴家幼年间许配给同郡的褚家，谁想他双目失明了，我不愿嫁他。有一个表亲的儿子王郎，少年美貌，我心里对他有意，与他订约已久，约定今夜私奔出来，一同逃走。今日白天不见回音，将到晚上时，忽然听得爹进来大嚷，说：‘门前有个人，口称这里是他丈人家里，胡言乱语，可恶！’我心里暗想：‘这一定是我所约的郎君到了。’急忙收拾资财，引这丫鬟拾翠做伴，翻墙出来。看见你在前面背着包袱走，心里想‘自然是了。’怕人看见，所以一路不敢靠近。谁知跟到这里，却是弄错了。如今既然已经失却那人，又不好回去，只得跟着官人罢。也是出于无奈了。”蒋震卿大喜说：“这是天缘已定，我的话应验了。且喜我未曾娶妻，你不要慌张！我同你回家去便了。”蒋生同她吃了早饭，丫鬟也吃了，打发店钱，单独雇了一条船，也不等那两个客商，一直同她一路换船，径直到了余杭家里。家人来问，只说是路上礼聘来的。

那女子入门后，上待公婆，下接妯娌，很是贤惠能干，与蒋震卿十分恩爱。过了一年，已生了一个儿子。但一提起父母，便凄然泪下。一天，对蒋震卿说：“我那时不肯从那个瞎子丈夫，所以做出这些冒犯礼法的勾当来。如今身已属君，可无悔恨。只是双亲年老无人依靠，失去我之后，在家必定忧愁。而且一年多了，无从问个消息，我心里一刻不能忘。再这样思念下去，终究要生出病来了。我想父母平日爱我如珠如宝，如今便是他们知道了，他们也只会以见到我为喜，定然不会十分嗔怪的。你可想个办法，怎么通个信去？”蒋震卿想了一回说：“这里有一个教书的先生，姓阮，叫阮太始，与我相好。他专在诸暨往来，等我与他商量看看。”蒋震卿就走去，把这事始末根由，一五一十对阮太始说了。阮太始说：“这位老人是诸暨一个极忠厚的长者，与学生也曾见过几次面的。等学生找个机会，那里替兄委婉通知，周全其事，决不会误事！”蒋震卿称谢了，回来告诉妻子不提。

再说陶老那天晚上留两个客商在家歇宿，第二天，又拿了早饭来吃了。两个客商千恩万谢，作别起身。老者送出门来，还笑着说：“昨天那个狂生不知到哪里去睡了，也让他受些凄凉，作为轻薄的警戒。”两个客商说：“想必等不得，先走了。容学生辈找着他，埋怨他一番。老丈，再不必介意！”老者说：“老朽也是一时耐不住，昨天已经捉弄了他，哪里还挂在心上？”说罢，各自作别去了。

老人刚进门，就看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到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阿爹，不好了！姐姐不知道去哪了？”老人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回事？”他一步一颠地急忙走进房里，只见王妈妈呼天抢地放声大哭，哭倒在地上。老人问详细情况，王妈妈说：“昨晚还好好的在她房里睡。今天早上因为外面有客人，我先去照看灶下的早饭，没见她起来。等客人走了，叫人请她一起来吃早饭，只见房里箱笼大开，连服侍她的丫鬟拾翠也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老人大惊道：“这是为什么？”一个养娘就说：“莫非昨天来投宿的那些人又是个坏人，夜里把她拐走了？”老人说：“胡说！他们都是初到此地的，那两个人住了一夜，今天好好告别走了，怎么能拐人？这一个，因为我生他的气，连门都不让他进来，更有什么关系？一定是之前跟人有约，今天见有客人，趁乱逃走了。你们平时看见姐姐有什么破绽吗？”一个养娘说：“阿爹猜得十有八九。姐姐因为许配了个瞎子，心里不高兴，时常流泪。只有王家某郎跟姐姐说得来，时常叫拾翠给他传话递信的。想必是约着跟他走了。”老人见说得有根据，暗地里叫人到王家去探访，只见王郎好好的在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老人没处理会，自言自语道：“家丑不可外扬，千万别传出去！褚家那个瞎子退得掉就退，退不掉，大不了牺牲一个丫头还给他就是了。只是身边没了这个亲生女儿，好生冷清。”跟王妈妈说着，就哭个不停。后来褚家瞎子死了，老夫妻想起这事，又添了几场悲哭，直说：“要是早死个一年半载，也不见得女儿会这样！”

这样过了一年多，有一天门上递进一个名帖进来，却是余杭的阮太始。老人出来接见，说：“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阮太始说：“很久没跟贵地的朋友们来往了，偶然得了空，特意过江来拜望一番。”老人便叫人备酒招待。饮酒中间，大家说些江湖上的新闻，有的可信，有的可疑。阮太始说：“我家乡一年之前，也有一件新闻，这事却是真的。”老人问：“什么事？”阮太始说：“有一个少年朋友，出去游玩回来，在路上因为一句戏话，得了一个妇人，至今做夫妻在那里。说那妇人是贵乡的人，老丈可知道吗？”老人问：“可知那妇人姓什么？”阮太始说：“说也姓陶。”老人大惊道：“莫非是我的女儿吗？”阮太始说：“小名幼芳，年纪一十八岁；又有个丫头，名叫拾翠。”老人瞪着眼说：“真是我的女儿了。怎么在他那里？”阮太始说：“老丈还记得雨中敲门，冒充是岳家，老丈把他关在门外、不让进门的事吗？”老人说：“果真有这事。这人平日并不相识，又关在外面，无处通风。不知那晚我女儿怎么却跟他去了？”阮太始把蒋生所说的话一一告诉，说道：“一边乱说，一边发怒，一边误认，凑合成了这事。真是稀奇！现在已经生了儿子了。老翁要见他吗？”老人说：“当然要见！”只见王妈妈在屏风后面，听得明明白白，忍不住跳出来，不管是生是熟，大哭着拜倒在阮太始面前说：“老夫妇只生了这个女儿，自从失去，几回哭得死去活来，至今奄奄一息不想活了。若是客人果然能让我女儿相见，一定重重报答。”阮太始说：“老丈和夫人固然要见令爱，只怕有些怪罪令婿，令婿就不敢来见了。”老人说：“果然能见，庆幸还来不及，还有什么怪罪？”阮太始说：“令婿也是旧家子弟，不会辱没令爱的。老丈既然不生气，就请老丈同到令婿家里去一见便是。”

老人欣然收拾行装，就同阮太始一路到余杭来。到了蒋家门口，阮太始进去，把以前的话详细说了。阮太始请蒋生出来接老人。那女儿久不见父亲，也直接到中堂。阮太始暂且避开了。父女相见，倒在怀里，大家哭倒。老人就要蒋生同女儿回家去。那女儿也要去见母亲，就一同回到诸暨村来。母女两个相见了，又抱头大哭说：“只以为这一生再不能相会了，谁想到还有今日？”哭得旁边的养娘们个个流泪。哭罢，蒋生拜见岳父岳母，叩头请罪说：“小婿一时与同伴在门外戏言，谁知岳丈认了真，以致惹您盛怒？又谁知令爱认了错，得以私成心愿？小婿如今想起来，当初说这话时，何曾有分毫想到这地步的？都是偶然。望岳丈不要怪罪！”老人大笑道：“上天让贤婿说出这话，才有这凑巧。这正是前定的事，有什么罪？”正说话间，阮太始也封了一封贺礼，到门口道喜。老人就拿彩帛银两拜求阮太始做媒，治酒大会亲族，重新让蒋震卿夫妇拜堂成礼。厚赠嫁妆，送他回家，夫妻白头偕老。当时蒋生若不是这样戏耍取笑，被关在门外，就一样跟两个客人一处吃酒了，哪里撞得着这老婆来？不知又让谁享受去了。可见缘分前定，天意如此。

这段故事，出自祝枝山的《西樵野记》，事情本来有趣。只因有个没见识的，做了一本《鸳衾记》，将元人《玉清庵错送鸳鸯被》杂剧与嘉定蓖工徐达拐逃新人的事三四件，做了个扭名粮长，弄得头头不了，债债不清。所以，今天依照本传，把这段话文重新流传于世，使人简便好看。有诗为证：

片言得妇是奇缘，此等新闻本可传。

扭捏无揣殊舛错，故将话本与重宣。

## 关键人物

- **蒋震卿**：浙江杭州府余杭县读书人家子弟；主角，因戏言得妻
- **陶幼芳**：诸暨陶家女儿；因误认蒋震卿为约定私奔之人，与之成婚
- **陶翁**：诸暨村中殷实大户，陶幼芳之父；因蒋震卿戏言将其关在门外
- **王生**：浙西人，少年科举，到京城参加会试；引子故事主角，因戏掷瓦得妇
- **曹氏女子**：京城曹家女；与王生私奔，后沦为娼妓，终与王生重聚
- **阮太始**：余杭教书先生，与蒋震卿相好；为蒋震卿与陶家说合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王生赴宴途中见女子，戏掷瓦约三更，后女子误认私奔；王生与曹氏女子同居
- **本章前段**：王生父亲催其回家，王生被迫与曹氏分离；王生随父赴任，曹氏等候无果
- **本章前段**：曹氏女子寻王生至扬州，盘缠尽，奶妈病亡，被光棍骗为娼妓；曹氏改名苏媛，沦为娼妓
- **本章前段**：王生赴会试途经扬州，在酒席上重逢曹氏；王生托司理追究苏大，脱曹氏乐籍，携其同行
- **本章后段**：蒋震卿与两个客商游绍兴后返程，遇雨至陶家门前躲雨；蒋震卿戏称陶家为岳父，被陶翁闻听
- **本章后段**：陶翁留两客商入内款待，将蒋震卿关在门外；蒋震卿独自在屋檐下等候
- **本章后段**：陶幼芳误以为蒋震卿是约定私奔的王郎，掷出包袱并翻墙相随；蒋震卿背起包袱先行，陶幼芳与丫鬟拾翠尾随
- **本章后段**：天明后陶幼芳发现错认，但已无法回头，随蒋震卿回余杭成婚；蒋震卿与陶幼芳结为夫妻
- **本章后段**：一年后陶幼芳思念父母，蒋震卿托阮太始说合；阮太始至诸暨陶家告知实情
- **本章后段**：陶翁随阮太始到余杭与女儿女婿相见，原谅并厚赠嫁妆；蒋震卿夫妇重新拜堂，全家团圆

## 地点

- **杭州府余杭县**：蒋震卿家乡
- **绍兴府**：蒋震卿游历之处
- **诸暨村**：陶家所在村庄
- **陶家**：陶翁庄院
- **扬州**：曹氏女子被骗为娼之地
- **余杭县**：蒋震卿家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两个故事生动演绎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的因果观念，展现了明清小说中常见的缘分天定主题。

## 标签

- 蒋震卿
- 陶幼芳
- 陶翁
- 王生
- 曹氏
- 阮太始
- 姻缘前定
- 戏言成真
-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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