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六张溜儿熟布迷魂局陆蕙娘立决到头缘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六张溜儿熟布迷魂局陆蕙娘立决到头缘

## 本章概览

《初刻拍案惊奇》卷十六包含两个故事，前一则讲杭州扈老头贪便宜娶了来历不明的妇人，结果被那妇人与同伙设局，在两个儿子和媳妇去参加所谓婚礼时，将两个年轻媳妇骗走，落得人财两空，正是贪小失大的教训。后一则更见机巧：嘉兴才子沈灿若上京会试，路遇一个白衣妇人骑驴而行，见其貌美，心生爱慕。跟踪到一处人家，遇上自称张溜儿的媒人，说那妇人是其表妹陆蕙娘，新寡待嫁。沈灿若大喜，匆匆下聘成亲。新婚之夜，陆蕙娘却迟迟不肯同寝，几番追问之下，她吐露实情：原来张溜儿并非表兄，而是丈夫，他惯用这种骗局，让妻子假扮寡妇勾引男子，待成亲后第二天便纠集地痞诬赖奸骗，勒索钱财。陆蕙娘早已厌倦这种生活，见沈灿若诚恳温柔，又听说他交游甚广，便决心将计就计，自荐跟随，劝他连夜搬到有权势的朋友家躲避。沈灿若依言投奔好友何澄，果然逃过一劫。此后沈灿若专心备考，高中进士，选为江阴知县，携陆蕙娘赴任，陆蕙娘从此成了知县夫人。故事中陆蕙娘虽身处骗局，却能审时度势，保全清白并觅得良缘，可谓女中豪杰，正应了那句“女侠堪夸陆蕙娘”的赞语。

本章讲述两个故事：扈老头贪便宜娶妇反被骗走两个媳妇；沈灿若遇到陆蕙娘，陆蕙娘将计就计脱离骗婚丈夫张溜儿，终成眷属。

第一故事警示贪小便宜易上当；第二故事赞扬陆蕙娘机智，告诫世人提防拐子，同时展现了将计就计的智慧。

## 正文

有一首诗说：

深藏的机关和巧计全是白费，诡计阴谋也实在可怜。骗得人家破人亡的时候，自己也不过像在空荡荡的江河里捞月亮。

说起来世间最可恶的是拐子。一般人只要说是盗贼，就会十分防备他。却不知道那些拐子，即使和他同行同住也分辨不出他捣鬼使诈，没影没踪地干出来，神仙也猜不到他，反而会信任他。直到事后才明白，已经追不上了。这难道不是出类拔萃的贼精，隐藏的强盗吗？

如今说万历十六年，浙江杭州府北门外有一个居民，姓扈，年纪将近六十。老伴刚死，有两个儿子、两个媳妇，在家过日子。那两个媳妇都长得有些姿色，而且很孝顺公公。一天，爷儿三个都出门了，只留两个媳妇在家。她们关上门，自己在里面做活。那天大雨倾盆，路上没人行走。中午时分，只听见外面有低低的哭泣声，十分凄惨悲伤，是女人的声音。从中午哭到天黑，哭个不停。两个媳妇听了半天，忍不住了，只好开门一起出去看。正是：

关上门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如果说话的人和他同时生、一起长，就会劈手拉住，不放她们两个出去，纵有天大的事，也惹不到她们。原来一般女人家，闲事千万不可管，行动举止最应该谨慎。丈夫在家时还好，如果不在家，只应该深居内室静处，自然高枕无忧，如果轻易招惹事端，一定会缠出些不妙来。

那两个媳妇那天不该开门出来，却见是一个中年妇人，人也长得干净。两个见是个女人，觉得没什么妨碍，便问道：“大娘从哪里来？为什么这样伤心？可以对我们说说。”那妇人抹着眼泪说：“两位娘子听我说：我在城外乡下住。老伴死了，只有一个儿子和媳妇。媳妇是个病秧子，儿子又十分不孝，动不动就骂我，供养也不周全，有一顿没一顿的。今天赌气，和我兄弟约好去县里告他忤逆，他让我先走，随后就来。谁想到等了一天，竟然不见他来。雨又下得大，家里又不好回去，白白被儿子媳妇耻笑，左右为难。因此想起自己命苦，忍不住悲伤，不想惊动了两位娘子。承蒙两位娘子问，不敢隐瞒，只好把家丑实话实说。”她们两个见那妇人说得可怜，说话又小心，便说：“这样的话，先在我们家里坐一坐，等他来就是了。”两个便拉了那妇人进去。说：“大娘宽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回去。亲骨肉虽一时有些不对，只该好好劝解，不可就去告官，伤了和气，失了体面。”那妇人说：“多谢两位相劝，我再忍他些日子。”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下来。妇人又说：“天黑了，还不见他来，我一个人回不去，怎么办？”两个又说：“大娘，就在我家歇一夜，有什么妨碍？粗茶淡饭，吃一两顿，能费多少？”妇人说：“只是打扰了，不好意思。”那妇人当时就挽起袖子，到灶下烧火，又帮她们量了些米煮夜饭。擦桌子抹凳子，端汤端水，一揽子包下来，都是她上前帮忙。两人说：“应该我们媳妇来伺候，怎么好让大娘费力气？”大娘说：“在家里做惯了，干活才觉得安适，不干反而困倦。娘子们有什么事，尽管让我做就行。”当晚洗了手脚，就安排她们两个睡了，那妇人才自己去睡。第二天清早，又是那妇人先起身，烧热了水，把昨夜剩下的米煮了早饭，擦拭干净桌椅。忙忙碌碌，做了一早上，样样都收拾妥当。两个媳妇起身，要东有东，要西有西，一点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些得意了。两人便商量说：“那大娘很熟络肯干活，她在家里不如意，我们这里正缺个人帮忙。公公常说要娶个后婆婆，我们劝公公娶了她，岂不是两便？只是不好对那大娘开口。先留着她，等公公回来再说。”

没几天，爷儿三个回来了，见家里有这个妇人，便问媳妇缘故。两个就把那妇人家的事，照她说了一遍。又说：“这大娘很和气，又十分勤快。她已经没了老伴，儿子又不孝，无家可归了。可怜！可怜！”就把妯娌俩商量的想法，让两个丈夫说给公公知道。扈老说：“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家？就好这么草率！先留她住些日子再说。”嘴里一时没答应，见这妇人干净，心里也想要她。又过了两天，那老头子没正经，暗地里已经和那妇人勾搭上了。媳妇们看见了些动静，对丈夫说：“公公常说要娶个婆婆，何不干脆和这大娘成了这事？省得又去另找人，费银子。”儿子们也说：“说得对。”都去劝父亲，媳妇们已经和那妇人说通了，一个让一个肯。摆个家宴，欢欢喜喜，大家喝了几杯，两口子就成亲了。

过了两天，只见两个人找上门来。一个说是妇人的兄弟，一个说是妇人的儿子。说：“找了好几天，才打听到是这里。”妇人听见走出来，那儿子跪地讨饶，兄弟也替他请罪。妇人怒色不解，千咒万骂。扈老从中间好言劝开。兄弟和儿子又劝她回去。妇人又骂儿子说：“我在这里喝口汤水也是安乐的，倒回家里在你手里讨死吃？你看这家媳妇，待我多孝顺？”儿子听这话，已经知道母亲嫁了这老头了。扈老便摆酒留他们两人吃。那儿子便拜扈老说：“你就是我继父了。我娘终身有靠，真是万幸。”告别走了。像这样两三个月里，来往了好几次。

忽然有一天，那儿子来说：“孙子明天行聘，请爹娘和哥嫂一家都去吃喜酒。”那妇人回答说：“两位娘子怎么好轻易到我家去？我跟你爹和两位哥哥同去就是了。”第二天，妇人同他父子去吃了一整天喜酒，欢欢喜喜，醉饱回家。又过了一个多月，只见这个孙子又上门来，说：“明天结婚，来请全家尊长一起看花烛。”又说：“务必请两位大娘一起去，给我们增光。”两个媳妇巴不得去认认妇人家，还后悔上次没去，赔着笑脸答应了。

第二天盛装打扮，跟着公公婆婆丈夫一起到那里。那妇人的媳妇出来迎接，是一个黄瘦有病的人。到下午，那儿子请母亲和媳妇去迎亲，又要请两位嫂子一起去。说：“我们乡间风俗，女眷都要去。不然会以为我们不敬重新亲。”母亲对儿子说：“你媳妇虽然生病，但今天已经做了婆婆，只消自己去，何必麻烦两位嫂子？”儿子说：“妻子病中，样子不雅观，礼节不周到，怕被新亲家轻视。两位嫂子既然来了，何惜去迎亲这一会儿？让我们面上好看些。”母亲说：“这也是。”那两个媳妇也巴不得去看看热闹。母亲就和自己媳妇，四人一队，一起下船去了。一更天不见回来，儿子说：“又奇怪了！待我去看看。”又去了一会儿，那孙子穿着新郎衣服，也说：“公公宽坐，孙儿也出门望望去。”摇摇摆摆，踱了出来，只剩得爷儿三个在堂前灯下坐着。等了很久，再也不见一个人来。肚子又饿，心里疑惑，两个儿子走进灶下看时，清灰冷火，完全不像个办喜事的人家。出来对父亲说了，拿了堂前的灯，到里面一照，房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一些箱笼衣被之类，只有几张桌椅，空着摆在那里。心里大惊道：“怎么会这样？”想问邻居，夜深了，各家都关门闭户了。三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钻进钻出。乱到天亮，才问到一个邻居说：“他们一伙哪里去了？”邻居都说不知道。又问：“这房子是他家的吗？”邻居说：“是城中杨衙里的，五六个月前，有这一家子来租住，不知道做些什么。你们是亲戚，来往了多次，怎么反倒不知道底细，却来问我们？”问了几家，都是一样的话。有个把有见识的人说：“一定是一伙大拐子，你们上了他们的当，把媳妇骗走了。”父子三人听了，急急忙忙像丧家之犬，跌跌撞撞跑回家去，分头去找，哪里还有踪影？只得告了一纸状子，发出通缉令，却是渺茫的事了。那扈老头娶后老伴，以为是白得的，十分便宜。谁知为了这婆子白白送掉了两个年轻媳妇！这就叫“贪小失大”，所以做人千万不可做那贪便宜苟且的事。正是：

不要相信直中直，须要提防仁不仁。贪看天上月亮，失去世间珍宝。

这话先放一边。如今再说一个拐子，拐了一辈子人，到后来反而上了别人的当。这个故事发生在浙江嘉兴府桐乡县。有一个秀才，姓沈名灿若，年纪二十岁，是嘉兴有名的才子。容貌魁梧，胸襟开阔。娶妻王氏，姿色非凡，很般配。家里富裕，多亏王氏操持。两人自认为是佳人才子，一双两好，真是如鱼得水，如胶似漆般相投。只是王氏天生娇弱，病恹恹的总不离身。灿若十二岁进学，十五岁超等补了廪生，少年英锐，自恃才高一世，把中第看作唾手可得！平时和一群好朋友，有时诗酒娱乐，有时游山玩水，放荡不羁。其中只有四个秀才，情谊更好。自古说：“惺惺惜惺惺，才子惜才子。”就是嘉善的黄平之，秀水的何澄，海盐的乐尔嘉，同县的方昌，都互相羡慕喜爱，这都是同郡的朋友。本县知县姓稽，单名一个清字，常州江阴县人。平日敬重文人，喜欢才士，也认为灿若是能青云直上科举得中的人才，和他认了师生，来往相好。这一年正是大比之年，有了科举名额。灿若回来准备行装，去杭州应试，和王氏话别。王氏拖着病躯，整理好行李，眼中流泪说：“官人前程远大，早去早回。我不知道有没有福分能和你同享富贵？”灿若说：“娘子说哪里话？你有病在身，我走后要十分保重！”也不觉掉下泪来。二人执手分别，王氏送出门外，望到灿若看不见了，才擦着眼泪自己进去。

灿若一路上心里觉得不太痛快。没过几天，到了杭州，找了家客店安顿下来。匆匆考完三场，感觉还算满意。有一天，灿若和一群好朋友在西湖游玩了一整天，喝得大醉回来就睡了。半夜里，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他披上衣服起来。只见一个人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宽大的袖子，像是道家的打扮。灿若说：“先生深夜到这里来，有什么指教呢？”那人说：“贫道颇擅长观望气色，也能推断人的阴阳祸福。偶然从东南方向来到这里，晚上没地方投宿，所以来打扰您的门，多有惊动！”灿若说：“既然先生要投宿，同榻而睡也没关系。先生既然精通推算，眼下发榜的日期快到了，麻烦您给我推算一下，不知道功名有没有缘分，希望能给我一句话。”那人说：“不必推算命理，只需要望气。看您的容貌气度，功名不愁没有缘分，但必须等您妻子去世之后，才能如愿。我有两句诗，是您一生的遭遇，您一定要记住：鹏翼抟时歌六忆，鸾胶续处舞双凫。”灿若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正要再问，外面猫在抓老鼠，“扑”地响了一声，灿若吓了一跳，原来是南柯一梦。灿若说：“这个梦太奇怪了！那个道人分明说，等我妻子死后，功名才能称心。我情愿一辈子做秀才也罢了，为了功名割舍恩爱，这不是我愿意的。”那两句诗又明明记得，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又想：“梦里的言语，信它做什么！明天要是榜上无名，赶紧回去就是了。”正想着，只听见外面叫喊连天，锣声不断，有人扯着讨赏，报告灿若中了第三名经魁。灿若写了赏票，众人散去。他慌忙梳洗上轿，去见主考官，会见同年去了。那位主考官正是本县的稽清知县，当时解元何澄又是非常知心的朋友。黄平之、乐尔嘉、方昌也都高中了，各自欢喜。灿若处理完正事，天色傍晚，坐轿回寓所。只见店主赶着轿子，慌慌张张地叫道：“沈相公，您家里有人来了，有紧急家信报告，等您半天了。”灿若听了“紧急家信”四个字，心里一冲，忽然想起梦中的话，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正是：青龙白虎同行，吉凶全然未保。

到了店里下轿，见了家人沈文，穿着一身素净衣服，便问道：“娘子在家平安吗？谁让你来送信的？”沈文说：“不好说，是管家李公让我送信来的。您看信就知道了。”灿若接过信来，见信封是倒着封的，心里像刀割一样。拆开看完，才知道王氏在二十六日去世了，灿若惊得呆了。就像：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雪水来。半天说不出话来，突然倒在地上。众人把他唤醒，扶了起来。灿若喉咙哽住，千声妻万声妻地哭，哭得整个店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他说：“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来应试，谁知道就这样永别了！”问沈文说：“娘子病重，为什么不及早来对我说？”沈文说：“您走后，娘子只是老毛病恹恹的，不算太重。没想到二十六日，忽然晕倒不醒，这才连夜赶来报信。”灿若又哽咽了一回，急忙叫沈文雇船回家去，也顾不上其他事了。暗想这个梦真是奇怪，二十七日放榜，王氏却在二十六日去世，正好应了那句“鹏翼抟时歌六忆”的诗。

当时准备离开客店，走了没多远，却遇到黄平之坐着轿子过来。（两人又是同门）相见后，黄平之说：“看兄长的容貌十分悲惨，不知是什么缘故？”灿若含着眼泪，把做梦的经过和放榜报丧、现在赶回家的事说了一遍。平之叹息不已，说：“兄长且自己忍耐，不要过度悲伤。等小弟见到主考官和同窗，替兄长说明情况，兄长自己回去不妨。”两人告别。

灿若急急赶回家，进到里面，抚着尸体痛哭，几次哭得昏过去。选好时辰入殓完毕，灵柩停在堂上。夜里灿若只在灵前陪伴。不久，过了三、四七。众朋友都来吊唁，其中就有人提到会试的事，灿若漠不关心，说：“我都是为了这点虚名，害得我夫妻分离，同心结解开，现在就算把会元扔在地上，我也无心去捡了。”这是王氏刚去世时说的话。转眼间，又过了断七。众亲友又劝他说：“尊夫人已经去世，料想没有起死回生的道理。兄长自己灰心丧志，又有什么好处！况且在家无聊，难免有孤单的叹息，一起到京城，一来可以观景散心，二来和同窗整天畅谈，可以解闷。何必为了无益的悲伤，耽误了终身大事？”灿若被劝不过，说：“既然承蒙各位好意，只好走一趟。”那时就告别了王氏的灵位，嘱咐李主管照管祭品、香火，同黄、何、方、乐四位朋友启程，正是十一月中旬的光景。五人夜宿晓行，没几天到了京城。整天成群结队，吟诗作乐，不时去花街柳巷闲逛解闷。只有灿若没一个人看得上眼。时光飞逝，不觉过了一年，又到了元宵节后，渐渐桃花飘香，春水回暖。那时黄榜动，选场开，五人进了三场，人人得意，个个夸强。沈灿若始终心里不痛快，草草地考完。没过多久发榜，唯独灿若落榜，他也不放在心上。黄、何、方、乐四人各自去传胪，何澄是二甲，选了兵部主事，带着家眷在京。黄平之倒是庶吉士，乐尔嘉选了太常博士，方昌选了行人。稽清知县也升任刑科给事中，各守其职不提。

灿若又游玩了多时回家，到了桐乡。灿若进门后，在王氏灵前拜了两拜，哭了一场，准备了祭品浇奠。又过了两个月，请了个风水先生，选了块地安葬了王氏。那时渐渐有人来说亲。灿若自认为是一流人品，王氏那样一个娇妻，尚且无缘消受，哪里还能找到一个相配的人？必须是我亲眼见过，果然合意，才能谈这件事。因此不太上心。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又过了三年，灿若又要上京应试，只恨家里没人照顾。俗话说“家无主，屋倒竖”。灿若自王氏死后，日常用度，筷子长短不齐，碗也不成对，十分不像样；也想着：“必须续娶一个当家娘子才好。”只恨没有合适的配偶。心中闷闷不乐。还是把家事交给李主管照看，收拾行装启程。那时正是八月间天气，秋风刚转，时气新凉，正好赶路。夜里明月当空，波光万里，上下碧蓝，灿若独自喝酒无聊，触景伤情，随口吟了一首曲：

露摘野塘秋，下帘笼不上钩，徒劳明月穿窗牖。鸳衾远丢，孤身远游，浮搓怎得到阳台右？漫凝眸，空临皓魄，人不在月中留。——一词寄《黄莺儿》

吟罢，痛饮一场大醉，在船上独自睡了。

话休絮烦，灿若走了二十多天，来到京城。在举厂东边租了一处住所，安顿好行李。有一天同几个朋友到齐化门外喝酒。只见一个妇人，穿着一身素白衣裳，骑着一头瘦驴，一个闲人挑着食瓮跟着，像是去哪里上坟回来的。灿若看那妇人，生得：

敷粉太白，施朱太赤。加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十相具足，是风流占尽无余；一昧温柔，差丝毫便不厮称！巧笑倩兮，笑得人魂灵颠倒；美目盼兮，盼得你心意痴迷。假使当时逢妒妇，也言“我见且犹怜”。

灿若见了这个妇人，就像头顶上丢了魂，脚底下没了魄。他就撇下这些朋友，也雇了一头驴，一步步赶上去，呆呆地跟着那妇人只顾看。那妇人在驴背上，也一直转着秋波来看灿若。走了一里多路，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那妇人走进一户人家去了。灿若也下了驴，心里不舍，钉住脚在门口呆呆地看着。看了一会儿，不见那妇人出来。正没主意时，只见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说：“相公只管朝门里看，是为什么？”灿若说：“刚才同路来的，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小娘子走进这门里，不知这家是什么人家？那娘子是什么人？没个人来问问。”那人说：“这个妇人不是别人，是我表妹陆蕙娘，新近守寡住在这里，刚才出去辞别丈夫的墓，要回来嫁人。小人正来给她做媒。”灿若说：“足下贵姓大名？”那人说：“小人姓张，因为做事很顺溜，所以人家给我起了个混名，只叫小人张溜儿。”灿若说：“令表妹要嫁什么样的人？肯嫁到外地去吗？”溜儿说：“只要是读书人年轻些的就好，地方不论远近。”灿若说：“实不相瞒，小生是前科举人，来此会试。刚才见到令表妹风姿绝世，实在爱慕，足下肯做媒，一定重谢。”溜儿说：“这事不难，料想我表妹见到官人这一表人才，也绝不会推辞的，包在小人身上，办成这事。”灿若大喜说：“既然如此，就麻烦足下过去转达我的意思。”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溜儿说：“一点薄礼，聊表心意。事成之后，再容重谢。”溜儿推让了一下，随即接了。见他出钱爽快，料他腰包里有钱，说：“相公，明天来听回话。”灿若欢天喜地回下处去了。

第二天，又到郊外那家门口去探听消息，只见溜儿笑嘻嘻地走来说：“相公喜事临头，怎么出门这么早！昨天承相公吩咐，我立刻就对表妹说了。俺妹子已经看上了相公，不须三番五次，一说就成。相公只管准备下聘礼成亲就行了。表妹是自己做主的，礼金不计较，随相公出手就行。”灿若依言，取了三十两银子，折算成衣饰送过去，那家也不争多争少，就答应明天过门。

灿若看到事情这么顺利，心里反倒有些疑惑起来。又想着这是北方再婚，说是死了丈夫的女人，所以才会这样容易成交。到了结婚那天，吹吹打打，提着灯笼，抬着轿子，到门口迎接陆蕙娘。蕙娘上了轿，来到灿若的住处成亲。灿若在灯下一看，正是前几天遇到的那个人，不禁大喜过望，这才放下心来。拜了天地，喝了喜酒，众人都各自散了。两人进到房里，蕙娘只坐在椅子上。大约一更时分，夜深人静，灿若很久没有亲近女色，欲火旺盛，便开口说道：“娘子请睡了吧。”蕙娘用婉转的声音说道：“你自己先睡。”灿若只当蕙娘害羞，没有勉强她，自己先上了床，哪里睡得着？又过了半个更次，蕙娘还是坐着。灿若只得又央求道：“娘子白天累了，怎么不休息一下？一直一个人坐着，是什么意思？”蕙娘又说：“你自己睡。”嘴里这样说，眼睛却一直盯着灿若看。灿若怕新娘子违拗她的意思，依言又自己睡了一会儿，又起来轻声问道：“娘子为什么不睡？”蕙娘又将灿若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在京城里有什么有权有势的熟人吗？”灿若说：“我交往很广。同学、同年，在京城里的很多，哪里只是认识？”蕙娘说：“既然如此，我现在就真的嫁给你了。”灿若说：“娘子又说得好笑。我千里迢迢相遇，托媒人下聘礼，才能和娘子成亲，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说真话假话？”蕙娘说：“官人有所不知，你不晓得这里的张溜儿是有名的骗子。我哪里是他的表妹？就是他老婆。因为我有点姿色，他故意叫我去勾引人上门，他却只说是表妹守寡，要嫁人，由他做媒。有很多好色的人，情愿出聘礼娶我，他却不要重礼，只要哄得成交，就立刻送你做亲。叫我只装害羞，不肯和人同睡，因此不受人玷污。到了第二天，就纠集一伙地痞，诬赖你奸骗良家女子，连人和箱笼全部抢走。那些被骗的人，在外地怕打官司，只得忍气吞声，白白受骗，这样的事不止一个了。前几天我哭母亲的坟回来，本来不是新寡。那天杀的碰见官人，又使这个计策。我常常自己想，这难道是终身之计？有朝一日惹出事来，连我自己也性命难保。况且以清白之身，暗地里迎新送旧，虽然没被玷污，心里怎么受得了！几次劝我丈夫，他只是不听。因此我私下打算，只想将计就计，如果遇到知音，愿意把终身托付给他，随他私奔算了。如今见官人风度不凡，而且诚恳温柔，心里实在喜欢；但恐怕跟着你逃走，如果被他找到，没人护卫，反而受连累。现在你既然交游遍京城，我愿意把微贱之身托付给官人。官人只可连夜搬到别处好朋友家隐蔽的地方去住，这样才算娶得我安稳。这是我自荐跟随官人，官人日后不要忘了这份情意！”

灿若听完，呆了半晌，说道：“多亏娘子不嫌弃，教导我。不然，几乎遭祸。”连忙打开门，叫起家人收拾行李，把自己养的一头驴子，驮了蕙娘，家人挑着箱笼，自己步行。临出门，对主人说：“我们有急事回去了。”他知道何澄带着家眷在京城，连夜敲开他的门，详细把这事告诉了他。把蕙娘和行李都寄存在何澄的寓所。那何澄的房子很宽敞，灿若也就一宅两院做了住处，暂且不提。

再说张溜儿第二天果然纠集了一伙破落户，前来抢人。只见空房开着，人影也没有。连忙问下处主人道：“昨天成亲的举人哪里去了？”主人说：“相公连夜回去了。”众人各自愣了一会儿，大家嚷道：“我们沿路追去。”一窝蜂地往张家湾乱奔去了。但是京城这么大，到哪里去找？原来北京的房子，经常租给人住，来来往往，主人不管东西去向，所以只要搬走了，就再也无处寻找了。灿若在何澄处看了两个月的书，又到了春榜动、选场开的时候。灿若三场考试都很满意，正是专听春雷第一声，果然金榜题名，中了三甲进士。灿若被选为江阴知县，却是稽清的父母官。不久领了凭照，带了陆蕙娘起程赴任。正赶上原房主何澄出公差到苏州，就直接坐了他的官船到任。陆蕙娘平白地做了知县夫人，这正是“鸾胶续处舞双凫”的应验。灿若后来做到开府才退休。蕙娘生了一个儿子，后来也考中进士。至今家族繁盛，有诗为证：

女侠堪夸陆蕙娘，能从萍水识檀郎。

巧机反借机来用，毕竟强中手更强。

## 关键人物

- **沈灿若**：浙江嘉兴府桐乡县秀才，嘉兴有名的才子，后中举人中进士。；第二故事主角，娶陆蕙娘为妻。
- **陆蕙娘**：张溜儿之妻，被张溜儿用作诱饵骗人，后嫁沈灿若。
- **张溜儿**：拐子，假托陆蕙娘为表妹设局骗人。
- **王氏**：沈灿若原配妻子。
- **扈老**：杭州府北门外居民，年纪将近六十。
- **两个媳妇**：扈老的两个儿媳。
- **黄平之**：沈灿若同门好友，嘉善人。
- **何澄**：秀水人，解元，兵部主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扈老头收留哭泣妇人并娶为妻。；后两个媳妇被妇人一家拐走。
- **本章中段**：沈灿若在杭州应试，梦见道士说功名须等妻亡。；沈灿若中第三名经魁，同时妻子王氏去世。
- **本章中段**：沈灿若回家料理丧事，守丧三年后再次进京应试。；途中独自饮酒感伤。
- **本章中段**：沈灿若在京城郊外遇见陆蕙娘，张溜儿主动做媒。；沈灿若下聘并当天成亲。
- **本章后段**：新婚之夜，陆蕙娘向沈灿若坦白真相，并建议连夜搬走。；沈灿若带陆蕙娘搬到何澄寓所。
- **本章后段**：张溜儿次日带人前来抢人，发现空房。；张溜儿一伙追往张家湾但无果。
- **本章后段**：沈灿若在何澄处读书后参加会试，中进士，选为江阴知县。；沈灿若带陆蕙娘赴任，陆蕙娘成为知县夫人。

## 地点

- **杭州府北门外**：扈老居住地。
- **浙江嘉兴府桐乡县**：沈灿若的家乡。
- **杭州**：沈灿若应试之地。
- **京城**：沈灿若会试之地。
- **齐化门外**：沈灿若遇见陆蕙娘之地。
- **张家湾**：张溜儿追人之地。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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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计就计
- 贪小失大
- 张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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