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八丹客半黍九还富翁千金一笑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八丹客半黍九还富翁千金一笑

## 本章概览

松江富翁潘某是个国子监监生，酷信烧丹炼汞之术，屡次被骗却痴心不改。一次游西湖时，他见一远方客人带着美貌小妾，挥金如土，心生艳羡。经攀谈得知客人精通“九还丹”，能点铅汞为黄金，潘某便恳求对方到自己庄上炼丹。客人携妾住进潘家涉趣园，先取了二千两银子做母本，封炉烧炼。二十多天后，忽有家人报丧说老母去世，客人匆忙回乡，留下小妾看守丹炉。潘某见美人独处，心生邪念，设计灌醉烧火家僮，与那小娘子在丹房中偷情。此后两人夜夜私会，乐不思蜀。十几天后炼丹客人突然返回，开炉一看，跺脚大骂丹被污秽触犯，化为糟粕。他怒打小妾，又向潘某索赔，潘某只得拿出三百两银子赔罪。客人带着小妾和行李乘船而去。潘某懊悔不已，却仍以为是自己坏了仙法，继续迷恋炼丹。不久又有一个炼丹士上门，试法灵验，潘某凑了一千两银子交给他，结果一夜之间人财两空。潘某不甘心，四处寻找骗子，在苏州撞见那伙人，被哄骗到山东一大户家假扮炼丹师父，又骗走大户二千两银子，潘某被抛弃，只得剃光头扮头陀乞讨回家。路上偶遇一艘大船，舱中美人竟是此前与他偷情的小妾，实为河南妓女，受骗子安排设局。妓女念及旧情，赠他三两银子作盘缠，并劝他再勿信丹术。潘某至此才彻底醒悟，终身不再迷信炉火之事。

松江富翁潘某酷信丹术，被丹客以美妾为饵骗去二千两银子，后又连遭骗局，最终在妓女点醒下终身不信炉火。

本篇讲述富翁潘某因贪色贪财，落入丹客精心设计的连环骗局，先后被骗数千两，最终在妓女点化下醒悟的故事。

## 正文

诗说：

破布衫巾破布裙，逢人惯说会烧银。自家何不烧些用？担水河头卖与人。

这四句诗，是明朝唐伯虎解元所作。世上有一帮烧丹炼汞的人，专门设置圈套，神出鬼没，哄骗那些贪心痴迷的人，说能用草药炼成丹药，把铅铁变成金子，把死汞变成银子。这叫做“黄白之术”，也叫“炉火之事”。他们总是先拿银子做母本，然后瞅个空子，偷了银子就跑，这叫做“提罐”。曾经有个道人用这法术来找唐解元，说：“解元您有仙风道骨，可以做这件事。”解元驳斥他说：“我看你身上破破烂烂，你既然有这仙术，为什么不烧些来自己用，却要成全别人？”道人说：“贫道有的是法术，但这是造物所忌；必须找个有大福气的人，承受得起，才能跟他合作。贫道自己没这福气，所以难做。我看解元正是个大福气的人，来投靠合伙，我们术家叫‘访外护’。”唐解元说：“这样跟你说：你的法术怎么施展，我一点都不管，我只管出一味福气帮你；等丹炼成了，我跟你平分就是。”道人见解元说得古怪，知道是在奚落他，不是主顾，就飘然而去了。所以唐解元有这首诗，也是点明世人的意思。

但这帮人里，更有花言巧语，像这样的话是说不倒他们的。为什么呢？他们说：“神仙必须度世，妙法不可自私。一定得有具仙骨、结仙缘的人，才能一起共炼共修，内丹成了，外丹也成了。”有这么多好听的话。这些话难道不是正理？炼丹难道不是仙法？但当初仙人留下这种丹砂化黄金的方法，只是为了广济世间的人。就连纯阳吕祖还担心五百年后还原成原来的质地，耽误后人，原本没说让你置田买产、养妻蓄子、帮人发家。就像杜子春遇仙，在云台观炼药快成时，找他去做“外护”，只因为一点爱根不断，连累他丹鼎飞散失败。如今这些贪心的人，拥着娇妻美妾，求田问舍，损人利己，掂斤播两，什么肚肠！找一帮酒肉道人，指望炼成丹，要享受一世，留给子孙，岂不是痴了？只叫他把“内丹成，外丹亦成”这两句想一想，难道是丢下内养工夫，单单弄那银子？只这点念头，也就万万没有炼成丹的事了。看官，你道我说到这儿，随你愚人，也该醒悟这件事没影儿，做不得的。但这件事，偏是天下一等聪明的人，要落在圈套里，不知为什么！

如今我说一个松江富翁，姓潘，是个国子监监生。他胸中广博，极有口才，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却有一件癖好，酷信丹术。俗语说：“物聚于所好。”果然有了这个爱好，方士就源源而来。零零星星，也弄掉了好些银子，受过了好些丹客的骗。但他一心不悔，只说：“没缘分遇不到好的，从古就有这家法术，哪有做不来的事？终究有一天弄成了，前面那些小损失，何足挂念？”把这事情越弄越紧了。这些丹客，我传给你，你传给我，远近都听说了他的名号。反正是一帮人，推班出色，没有一个不想骗他的。

一天秋天，他到杭州西湖上游赏，租了个住处住下。只见隔壁园亭上歇着一个远来的客人，带着家眷，也来游湖。行李很多，仆从整齐。那女眷生得美貌，打听来是这客人的爱妻。每天雇了天字一号的大湖船，摆了盛酒，吹弹歌唱都齐全。带着这妾下湖，浅斟低唱，觥筹交错。满桌摆设酒器，多是些金银异巧式样，层层叠出。晚上回寓，灯火辉煌，赏赐无数。潘富翁在隔壁寓所，看得呆了。想道：“我家里也算富的，怎能到他这样挥霍受用？这一定是个陶朱、猗顿之流，第一等富家了。”心里艳慕，渐渐让人通问，与他往来相拜。通了姓名，各道相慕之意。

富翁趁机问道：“老先生如此富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客人谦让道：“何足挂齿！”富翁说：“天天这样用度，除非家中有金银高过北斗，才能如意；不然，也有用完的时候。”客人说：“金银高过北斗，如果只是用，要用完也不难。需要有个用不完的方法。”富翁听了，就有些在意了，问道：“什么是用不完的方法？”客人说：“匆忙之间，不好就说。”富翁说：“一定要请教。”客人说：“说来老先生未必懂，也未必信。”富翁见他说得古怪，越发殷勤恳求，一定要他说。客人屏退左右随从，附耳说：“我有‘九还丹’，可以点铅汞为黄金。只要炼成丹，黄金就跟瓦砾一样，有什么可贵的？”富翁听说是丹术，更投其所好，高兴地说：“原来老先生精通丹道，学生对这行最合心意，求之不得。如果老先生真有这法术，学生情愿倾家荡产受教。”客人说：“怎么能轻易传授？小小试一下，博一笑罢了。”便叫小童烧起炉炭，将几两铅汞熔化。身边腰袋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都是些药末，就用小指甲挑起一些，弹在罐里，倒出来，连那铅汞都不见了，都是雪花一样的好银。看官，你道药末可以变化铜铅做银，难道是真法？原来这叫“缩银之法”，他先将银子用药炼过，专取其精华，每一两直缩成一分类些。现在和铅汞在火里一烧，铅汞化为青气去了，留下糟粕的质，见了银精，都化为银。不知原本是银子的原分量，没多一丝一毫。丹客专门用这法子哄人，人就死心塌地信他，以为是真的。

富翁见了，喜欢得不得了，说：“怪不得他这样富贵受用！原来银子这么容易。我炼了许多时，只有折本的；这回有幸遇到真有本事的，一定要求他替我炼一炼。”就问客人说：“这药是怎么炼成的？”客人说：“这叫母银生子。先将银子做母本，不管多少，用药锻炼，养在鼎中。要九转，火候足了，先生了黄芽，又结成白雪。开炉时，就扫下这些丹头来。只要一黍米大，就能点成黄金白银。那母银仍旧分毫不亏。”富翁说：“需要多少母银？”客人说：“母银越多，丹头越精。如果炼得有半合左右丹头，富可敌国了。”富翁说：“学生家事虽寒酸，几千的东西还能办到。如果肯不吝赐教，迎接到家，点化点化，就是生平满足了。”客人说：“我的法术不易传人，也不轻易跟人烧炼。现在看您诚心，又且骨格有些道气，难得在此联寓，也是前缘，不妨为您做一做。但请问您高居何处，他日好来拜访。”富翁说：“学生家住松江，离这里只有两三天路程。老先生如果肯光临，就收拾一下，一同到寒家就是。如果此间分别，万一后会不巧，岂不当面错过了？”客人说：“在下是中州人，家有老母在堂，因羡慕武林山水佳胜，带了小妾，到此一游。空身出来，游赏所需，只在炉火，所以乐而忘返。如今遇到您这位知音，不敢自秘。但必须带了小妾回家安顿，顺便看看老母，再赴您之约，也不迟。”富翁说：“寒舍有别馆园亭，可以安置尊眷。何不一起带到那里住下，一边做事，岂不两便？家下虽然招待不周，决不至于怠慢尊客，使尊眷不安之理。只求慷慨光临，深感厚情。”客人这才点头说：“既承您如此真心，容我向小妾说过，商量收拾起身。”

富翁不胜欢喜，当天就写了请帖，请他第二天游湖饮酒。到了第二天，殷殷勤勤，接到船上。准备将胸中学问，你夸我逞，谈得津津不倦，只恨相见太晚，宾主尽欢而散。又送了一桌精洁酒肴，到隔壁园亭上，请那小娘子。第二天客人答席，分外丰盛。酒器家伙都是金银，自不必说。两人说得投机，游兴已尽，约定一起到松江。在关前雇了两个大船，全数搬了行李下去，一路相伴同行。那小娘子在对船舱中，隔帘时露半面。富翁偷眼看去，果然生得风姿美艳，体态轻盈。只是：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又裴航赠同舟樊夫人诗云：

同舟吴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但得玉京相会去，愿随鸾鹤入青冥。

此时富翁在隔船，望着美人，正同此景，只恨没有人通个音信罢了。

话不烦絮，两只船不一日到了松江。富翁已到家门口，便请丹客上岸。登堂献茶完毕，便说：“这是学生家中，往来人杂不便。离此一望之地，便是学生庄舍，就请尊眷同老先生到那里安顿，学生也到那边外厢书房中宿歇。一则清净，可以省去烦杂；二则谨密，可以动炉火。您意下如何？”丹客说：“炉火之事，最忌俗嚣，又怕被外人触犯。况且小妾在身边，更应远离外人。如果能在贵庄住下，行事最方便了。”富翁便指点移船到庄边来，自己同丹客携手步行。来到庄门口，门上一匾，上写“涉趣园”三字。进得园来，只见：

古木参天，新竹夹径。椽檩虚敞，无非是月榭风亭；栋宇幽深，多有那曲房邃室。叠叠假山数仞，可藏太史之书；层层岩洞几重，疑有仙人之足迹。若还奏曲能招风，在此观棋必烂柯。丹客观赏园中景致，欣然道：“好个幽雅去处，正堪为修炼之所，又好安顿小妾，在下便可安心与您做事了。看来您果然是有福有缘的。”富翁就叫人接了那小娘子起来，那小娘子乔妆打扮了，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唤名春云，一个唤名秋月，摇摇摆摆，走到园亭上来。富翁欠身回避，丹客说：“如今是一家人了，就等小妾拜见不妨。”就叫那小娘子与富翁相见了。富翁对面一看，真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天下凡是有钱的人，再没有不贪财好色的。富翁此时好像雪狮子向火，不觉软瘫了半边，炼丹的事又是第二着了。便对丹客说：“园中内室很宽，凭尊嫂挑个合意的房子住下。人少时，学生还再去唤几个妇女来伏侍。”丹客就同那小娘子去看内房了。

富翁急忙回到家中，取了一对金钗和一双金手镯，拿到园中送给丹客说：“这点薄礼，作为拜见尊夫人的见面礼，请别嫌轻微。”丹客一眼看去，见是金的，反而推辞道：“多谢厚意，只是黄金之类，对我来说很容易得到，对老兄却是大花费，心中不安，决不敢领。”富翁见他推辞，更加过意不去，说：“我也知道您不稀罕这点小东西，只是看在尊夫人面上，略表心意，望您体谅我的诚心，赏脸收下。”丹客说：“既然这样盛情，我若再推辞，反而见外了。只好暂且收下，容我尽力炼成丹药，回报厚赠。”笑嘻嘻地走进内房，叫丫鬟捧了进去，又让小娘子出来，再三拜谢。富翁能多见她一次，就算花了这些东西，也心甘情愿。口里不说，心里想道：“这个人有这等炼丹术，又有这等美姬，人生到此，可谓极乐。而且高兴他肯为我炼丹，丹药成就应该有日子了。只是眼前放着这等美色在自己庄上，不知有没有缘分？若能再勾搭上手，才是心满意足的事。现在拼着献些殷勤，慢慢做功夫，不要性急。而且先准备烧炼的事。”于是对丹客说：“既然承蒙您不嫌弃，我们几时开始？”丹客说：“只要有银子做母，不论早晚，都可以开始。”富翁说：“先要多少母银？”丹客说：“多多益善，母多丹多，省得再费手脚。”富翁说：“这样，就准备二千两下炉便了。今天暂且失陪，在家料理。明天我搬过来，一起做事。”当晚就在园亭上设宴款待，尽欢而散。又送酒菜到内房，殷勤招待，自不必说。

第二天，富翁准时兑了二千两银子，搬到园子里来。一应炉器家伙之类，家里一向自有，只要搬过来。富翁是久惯这事的，颇算在行，铅汞药物全部备齐，来见丹客。丹客说：“可见主翁用心，不过在下还有秘妙诀窍，与别人不同，炼起来便见分晓。”富翁说：“正是秘妙诀窍，请求相传。”丹客说：“在下这丹，名为九转还丹，每九日火候一还，到九九八十一天开炉，丹物就成功了。那时节主翁大福到了。”富翁说：“全仗提携。”丹客就叫跟来的一个家人，依法动手，炽起炉火，将银子渐渐放下去，取出丹方给富翁看了，将几件稀奇药料放下去，烧得五色烟起，就同富翁封住了炉。又唤跟来的几个家人吩咐道：“我在这里将要耽搁三个月时间，你们且回去回复老奶奶一声再来。”这些人只留一两个惯于烧炉的在此，其余都依话散去了。从此家人日夜烧炼，丹客频频到炉边看火色，却不开炉。闲了却与富翁清谈，饮酒下棋。宾主相处融洽，自不必说。又时时送长送短到小娘子处讨好，小娘子也有时回敬几件知趣的东西，彼此致意。

这样过了二十多天，忽然一个人穿了一身麻衣，浑身是汗，闯进园中来。众人看时，却是前日打发回去的人。见了丹客，叩头大哭道：“家里老奶奶没了，快请回去治丧！”丹客大惊失色，哭倒在地。富翁也一时惊惶，只得从旁劝解道：“令堂寿数有限，过度悲伤无益，且自节哀。”家人催促道：“家中无主，赶快起身！”丹客止住哭，对富翁说：“本想与主翁完成美事，稍尽报效之心，谁知遭此大变，抱恨终天！现在形势既然难以留下，这事又未完成，况且是间断不得的，实在两难。小妾虽是女流，随侍在下已久，炉火火候，已知道些底细，留他在这里看守丹炉才好。只是年纪轻，无人管束，会有好些不便之处。”富翁说：“我与老丈是通家至交，有何妨碍？只需留下尊嫂在此，这炼丹之处，又没有闲杂人来往，我当唤几个老成妇女前来陪伴，晚间或者接到拙荆处一同寝处。我自在园中安歇看守，以待老丈到来。有何不便？至于茶饭之类，自然不敢缺少。”丹客又踌躇了半晌，说：“如今老母已死，方寸乱矣！想古人多有托妻寄子的，既承高谊，只得敬从。留他在这里看看火候；我回去料理一番，不久自己来开炉。这样才得两全其事。”富翁见说肯留妾，心里恨不得许下了半边的天，满面笑容应承道：“若得如此，足见有始有终。”丹客又进去与小娘子说了来由，并要留他在这里看炉的话，一一吩咐了。就叫小娘子出来，再见了主翁，嘱托给他。叮咛道：“只好守炉，万万不可私自打开。倘有失误，悔之无及！”富翁说：“万一尊驾来迟，误了八十一天之期，如何是好？”丹客说：“九还火候已足，放在炉中多养得几日，丹头愈生得多，就迟些开也不妨的。”丹客又与小娘子说了些衷肠密语，忙忙地去了。

这里富翁见丹客留下了美妾，料他不久必来，丹事自然有成，不放在心上。却是趁他不在，何况同住园中，正好勾搭，机会不可错过。时时亡魂失魄，只思量下手。正在游思妄想，恰巧那小娘子叫个丫鬟春云来道：“俺家娘请主翁到丹房看炉。”富翁听得，急忙整理衣巾，快步到房前来请道：“适才尊婶传命，小子在此伺候尊步同往。”那小姐子转莺声、吐燕语道：“主翁先行，贱妾随后。”只见袅袅娜娜走出房来，道了万福。富翁说：“娘子是客，小子岂敢先行？”小娘子说：“贱妾女流，怎好僭妄？”推让了一回，单不扯手扯脚地相让，已是面对面谈吐相接了一回，有好些光景。毕竟富翁让他先走了，两个丫鬟跟着。富翁在后面看去，真是步步生莲花，不由人不动火。来到丹房边，转身对两个丫鬟说道：“丹房忌生人，你们只在外边待着，单请主翁进来。”主翁听得，三脚两步跑上前去，同进了丹房。把所封的炉，前后看了一回。富翁一眼盯住这小娘子，恨不得寻口水来吞他下肚去，哪里还管炉火的青红皂白？可惜有这个烧火的家僮在旁，只好调调眼色，连风话也不便说得一句。直到门边，富翁才老着脸皮道：“有劳娘子尊步。尊夫不在时，娘子回房须是寂寞。”那小娘子口不答应，微微含笑，此番却不推让，竟自冉冉而去。

富翁愈加狂荡，心里想道：“今日丹房中若是无人，尽可撩拨他的。只可惜有这个家僮在内。明日须用计遣开了他，然后约那人同出看炉，此时便可用手脚了。”是夜就吩咐从人：“明日早上备一桌酒饭，请那烧炉的家僮，说道一向累他辛苦了，主翁特地与他犒劳。要灌得烂醉方休。”吩咐完毕，是夜独酌无聊，思念美人只在内室，又念着日间之事，心中痒痒，彷徨不已。于是吟诗一首道：名园富贵花，移种在山家。不道栏杆外，春风正自赊。走到堂中，朗吟数遍，故意要内房里听得。只见内房走出一个丫鬟秋月来，手捧一盏茶送来道：“俺家娘听得主翁吟诗，恐怕口渴，特奉清茶。”富翁笑逐颜开，再三称谢。秋月进去，只听得里边也朗诵：名花谁是主？飘泊任春风。但得东君惜，芳心亦自同。富翁听罢，知是有意，却不敢冒失闯进去。又只听里边关门响，只得自到书房睡了，以待天明。

次日早上，从人依了昨日之言，把个烧火的家僮请了去。他每日守着炉灶边，原本不耐烦，见了酒杯，哪里肯放？吃得烂醉，就在外边睡着了。富翁已知他不在丹房了，即走到内房前，自去请她看丹炉。那小娘子听得，即便移步出来，一如昨日在前先走。走到丹房门边，丫鬟仍留在外，只有富翁紧随入门去了。到得炉边看时，不见了烧火的家僮。娘子假意失惊道：“如何没人在此，却歇了火？”富翁笑道：“只为小子自家要动火，故叫他暂歇了火。”小娘子只做不解道：“这火须是断不得的。”富翁说：“等小子与娘子坎离交媾，以真火续将起来。”小娘子正色道：“炼丹学道之人，如何兴此邪念，说此邪话？”富翁说：“尊夫在这里，与小娘子同眠同起，少不得也要炼丹，难道一事不做，只是干夫妻不成？”小娘子无言可答，道：“一场正事，如此歪缠！”富翁说：“小子与娘子夙世姻缘，也是正事。”一把抱住，双膝跪将下去。小娘子扶起道：“夫君家训颇严，本不该乱做的，承主翁如此殷勤，贱妾不敢自爱，容晚间约着相会一话罢。”富翁说：“就此恳赐一欢，方见娘子厚情。如何等得到晚？”小娘子说：“这里有人来，使不得。”富翁说：“小子专为留心要求小娘子，已着人款住了烧火的了。别的也不敢进来。况且丹房深邃隐秘，无人知觉。”小娘子说：“此间须是丹炉，怕有触犯，悔之无及。决使不得！”富翁此时兴致已勃发，哪里还顾什么丹炉不丹炉！只是紧紧抱住道：“就是要了小子的性命，也说不得了。只求小娘子救一救！”不由他肯不肯，搿到一只醉翁椅上，扯脱裤儿，就舞将进去，此时快乐何异登仙。但见：独弦琴一翕一张，无孔萧统上统下。红炉中拨开邪火，玄关内走动真铅。舌搅华池，满口馨香尝玉液；精穿牝屋，浑身酥快吸琼浆。何必丹成入九天？即此魂销归极乐。两下云雨已毕，整了衣服。富翁谢道：“感谢娘子不弃，只是片时欢娱，晚间愿赐通宵之乐。”扑的又跪下去。小娘子急抱起来道：“我原许下你晚间的，你自性急等不得。哪里有丹鼎旁边就弄这事起来？”富翁说：“错过一时，只恐后悔无及。还只是早得到手一刻，也是见成的了。”小娘子说：“晚间还是我到你书房来，你到我卧房来？”富翁说：“但凭娘子主见。”小娘子说：“我处须有两个丫鬟同睡，你来不便；我今夜且瞒着她们自己出来罢。待我明日叮嘱丫鬟过了，然后接你进来。”是夜，果然人静后，小娘子走出堂中来，富翁也正在那里等候，接至书房，极尽枕席之乐。以后或在内，或在外，总是无拘无束。

富翁认为这是天下奇遇，只希望她的丈夫一辈子不回来，就算丹炼不成也罢了。两人缠绵了十几天，忽然有一天，门上来报说：“炼丹的客人到了。”富翁吃了一惊。迎进来寒暄完毕，他就进内房见了小娘子，说了许多话。出来对外面的富翁说：“小妾说丹炉没动过。现在九还之期已过，丹已经炼成了，正好可以开炉查看。今天太匆忙，明天祭过神再开炉吧。”富翁这一夜虽然不能再享受欢娱，但见炼丹客人来了，明天开炉，成丹有望，还有点指望，心下自我安慰。到了第二天，请了些纸马福物，祭献完毕，炼丹客人同富翁刚走进丹房，就变了脸色沉吟道：“怎么丹房里的气色有些怪异？”便亲手打开鼎炉一看，跺脚大惊道：“坏了，坏了！真丹流失了，连银母都成了糟粕！这必定是有人做了交合污秽的事，触犯了神灵。”富翁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开口。又见他说中了真相，更加慌张。炼丹客人懊恼愤怒，咬得牙齿格格响，问烧火的家僮说：“这房里还有什么人进来过？”家僮说：“只有主人和小娘子，每天来看一次，没有别人敢进来。”炼丹客人说：“那怎么会把丹弄坏了？快去叫小娘子来问。”家僮走去，请了出来。炼丹客人厉声说：“你在这里看炉，做了什么事？丹全都坏了！”小娘子说：“天天和主人来看，炉子是原封没动的，不知什么缘故。”炼丹客人说：“谁说炉子动过封？是你动了封了！”又问家僮说：“主人和小娘子来时，你有没有不在的时候？”家僮说：“只有一天，主人可怜我辛苦，叫我去吃饭，多喝了几杯，在外边睡着了。只有这一天，是主人和小娘子自己来的。”炼丹客人冷笑道：“是了！是了！”急忙走到行李里抽出一根皮鞭来，对小娘子说：“分明是你这贱婢做出事来了！”一鞭打去，小娘子闪过了，哭着说：“我原说做不得的，主人害了奴啊！”富翁直着双眼，无话可答，恨没个地洞钻进去。炼丹客人怒目直视富翁说：“你前日受托的时候，怎么说的？我去不久，就干出这样昧心的事来，原来是猪狗都不如的！这样没品行的人，怎么妄想烧丹炼药？是我眼里不识人。我只是打死这贱婢算了，羞辱门庭，要你做什么！”拿着鞭子赶上来，小娘子慌忙走进内房。幸亏两个丫头拦住，劝道：“官人耐性。”每人挨了一皮鞭，皮鞭却摔断了。

富翁见他性子发作，没法收场，只得跪下去说：“是小子没出息，一时干错了事。如今情愿放弃前日的东西，只求宽恕吧！”炼丹客人说：“你自作自受，你干坏了事，走失了丹，是应得的，没处抱怨。我的爱妾可是给你解馋的？被你玷污了，却怎么办？我只是杀了她，不怕你不偿命！”富翁说：“小子情愿赎罪。”急忙叫家人到家中拿了两个元宝，跪着求饶。炼丹客人只是斜着眼不瞧说：“我的银子很容易得到，哪里在乎这点！”富翁只是磕头，又加了二百两说：“如今用这个数目，再娶一位如夫人也够了。实在是小子没出息，望看在平日情分上，宽恕尊嫂吧。”炼丹客人说：“我本不稀罕你银子，只是像你这样的人，不让你损失些自己的钱财，后来不会改过前非。我偏要拿了你的，拿去周济人也罢。”就把三百两银子拿去，装在箱子里了，叫齐了小娘子与家僮、丫头等，急忙把衣装行李全部搬出，下在昨天原来的船里，一径出门。嘴里喃喃骂道：“受这样的耻辱！可恨！可恨！”骂骂咧咧不止，开船去了。

富翁被他吓得魂不附体，恐怕弄出事来。虽然折了些银子，能让他肯走，还自己觉得侥幸。至于炉中的银子，真的认做是触犯了神灵，丹鼎坏了。只自己懊悔说：“太性急了些！等丹成了，多留他住些日子，再图谋这事，岂不是两全其美？再不然，不要在丹房里头干这事，或许不妨事也不一定。多是自己莽撞了，白白地破费了财物也罢了，只是遇着真法，不能成丹，可惜！可惜！”又自我安慰说：“只这个绝色佳人受用了几时，也是风流话柄，赏心乐事，不必追悔了。”却不知都是炼丹客人设下的圈套。当初在西湖时，原是打听得潘富翁上杭州，先装成这些行径来炫惑他的。等请他到家，故意要拖延，却像没什么要紧。后来那个人来报丧时，匆匆忙忙回去，已先把这二千两银子提了罐子拿走了。留下家小，使你不疑。后来勾搭上场，也都是他教成的计策，把这堆狗屎堆在你鼻头上，让你开不得口，只好自己认错，没工夫与他算账了。那富翁是破财星照，落进他的计中。先认他是巨富之人，必有真丹点化，不知那些金银器皿都是铜铅为质，金银汁粘裹成的。酒后灯下，谁拿试金石来试？一时分辨不出，都误认了。这些都是神奸诡计啊。

富翁遭了这一骗，还不醒悟。只说是自己不对，当面错过了。越发喜好那炼丹术不止。一天，又有个炼丹士到来，与他谈论炉火之事，很是投机，请到家中。告诉他说：“前日有一位客人，真能点铁成金，当面试过，他已替我烧炼了。后来自己有些得罪了他，没成而去，真是可惜。”这炼丹士说：“我的法术难道就不能？”便叫把炉火来试，果然与前一个炼丹客人没有两样：一点药末，投在铅汞里头，全部化为银子。富翁说：“好了，好了。前次不着，这次着了。”又凑了一千两银子给他烧炼。炼丹士呼朋引类，又去约了两三个帮手来做。富翁见他银子来得容易，胆子大了，一点也不防备他，岂知一个晚上，提了罐子走了。第二天又捞了个空。

富翁这时连续被拐，手头已经窘迫，又怒又羞说：“我为这事费了多少心机，弄了多少年月，前日自己错过，指望这次成了，谁知又遭了这回闪失？我不论哪里寻他去，他不过又往别家烧炼，或许撞得着也不可知。就算不然，或者另遇到真正法术，再得炼成真丹，也不一定。”自此收拾了些行李，东游西走。

忽然一天，在苏州阊门人丛里迎面撞着这一伙人。正待开口发作，这伙人不慌不忙，满面笑容，却像他乡遇故知一般，一把拉了富翁，邀到一个大酒楼中，在一副洁净座头上坐了，叫酒保烫酒取菜来，殷勤道谢说：“前回有负厚德，实在不安。但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足下不要见怪！现在有一个法子与足下商量，可以偿还足下前次的钱物，不必另外生事。”富翁说：“什么法子？”炼丹士说：“足下前回的银子，我们得来随手花光了，没法偿还。现在山东有一大户，也请我们烧炼，已经约好了。只等我们师父到来，才交银子动手。无奈师父远游，一时来不了。足下如果暂时认作我们的师父，等他交出银子来，便取来先还了足下前次的钱物，易如反掌！不然，空找我们也没用。足下觉得怎么样？”富翁说：“尊师是什么人物？”炼丹士说：“是个头陀。现在请足下稍微剪去些头发，我们用师礼事奉，直接到那里就行了。”富翁急于得到银子，便依他剪了头发，装扮起来。那伙人殷殷勤勤，一直侍奉到山东。引见与大户，说是他师父来了。大户致敬，迎接到堂中，略谈炉火之事。富翁是做惯了的，而且胸中原也广博，高谈阔论，很合时宜。大户深为敬服，当晚就兑了二千两银子，约定明天起火。只管拿酒劝饮，喝得大醉，扶去另在一间内书房睡着。到天明，商量安炉。富翁见这伙人安排分派，自己懂得些，也在里面指点。当天把银子下炉烧炼，这伙人装作徒弟守炉。大户只管来寻师父去请教，攀谈饮酒，不好推辞。这些人看个空子，又提了罐子，各各走了，单撇下了师父。大户只道师父在家不妨，岂知早晨一伙都不见了，就拿住了师父，要送去官府，捉拿余党。富翁只得哭诉说：“我是松江潘某，原本不是这伙人的同党。只因性好烧丹，前日被这伙人拐了。路上遇见他，说在这里烧炼，得来可以赔偿。又替我剪发，叫我装做他师父来的。指望取回前次的银子，岂知连您家也多骗了，又撇下我在这里？”说罢大哭。大户问其来历详细，说得对头，果是松江富家，与大户家有好些年交情。知道被骗是实，不好为难他，只得放了。一路没有盘缠，倚着头陀模样，沿途乞讨回家。

到临清码头上，只见一只大船内，帘下一个美人，揭着帘儿，露脸看着街上。富翁看见，有些面熟，仔细一认，却是前日炼丹客人带来的妾与他偷情的。疑心道：“这人怎么在这船上？”走到船边，细细打听，方知是河南举人某公子，包了名妓，到京城会试的。富翁心里想道：“难道当日这家的妾毕竟卖了？”又疑心道：“或许是面貌相像的？”不离船边，走来走去只管看。忽见船舱里叫个人出来，问他道：“官舱里大娘问你可是松江人？”富翁说：“正是松江。”又问道：“可姓潘么？”富翁吃了一惊说：“怎么晓得我的姓？”只听舱里人说：“叫他到船边来。”富翁走上前去。帘内说：“妾不是别人，就是前日炼丹客人所认作妾的那个，实是河南妓家。前日受人托付，不得不依他嘱咐的话，替他捣鬼，有负于君。君怎么流落至此？”富翁大哭，把连续被拐，现在从山东回来的经过，诉说一遍。帘内人说：“妾与君不能无情，当赠君盘缠作急回家。此后遇见炼丹客人，万万不可听信。妾也是骗局中人，深知其中欺诈。君能听妾的话，这就是妾报答君数夜之爱了。”说完，叫人拿出三两一封银子递给他，富翁感谢不尽，只得收了。自此方才晓得前日炼丹客美人局，是包了妓女做的，今日却亏她给了盘缠。到家来，感念她的话，终身不信炉火之事。只是头发披散，亲友知道这事的人，无不当作笑谈。奉劝世上喜好炼丹术的人，请以这事为鉴：

炼丹术须先断情欲，尘缘岂许相驰逐？

贪淫若是望丹成，阴沟洞里天鹅肉。

## 关键人物

- **潘富翁**：松江国子监监生，家资殷富；被骗者，酷信丹术，因贪色而破财
- **丹客**：中州人，自称精通九还丹术；诈骗者，设下美人局和提罐计
- **小娘子**：丹客之妾，实为河南妓家；骗局同谋，与潘富翁通奸，后赠盘缠点醒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潘富翁到杭州西湖游赏，隔壁住着丹客携美妾游湖，排场阔绰。；富翁艳慕，主动结交。
- **本章前段**：丹客演示缩银之法，将铅汞化为白银。；富翁信以为真，求丹客到家中烧炼。
- **本章前段**：富翁邀请丹客携妾同到松江，安排住进涉趣园。；丹客答应，一同前往。
- **本章中段**：潘富翁兑了二千两银子下炉，丹客以母丧为由留下小妾看炉。；富翁留下小妾，丹客离去。
- **本章中段**：富翁趁丹客不在，与小娘子在丹房通奸。；二人此后频繁私会。
- **本章中段**：丹客归来，发现丹炉损坏，责备小娘子。；富翁赔银三百两，丹客携妾离去。
- **本章后段**：富翁又遇第二个炼丹士，被骗一千两。；炼丹士提罐而走，富翁财尽。
- **本章后段**：富翁在苏州阊门撞见前伙骗子，被劝假冒师父去山东大户家骗银。；骗子再次提罐，富翁被大户拿住，后因相识得释。
- **本章后段**：富翁在临清码头遇见前小娘子，得其赠银并点醒。；富翁终身不信炉火之事。

## 地点

- **杭州**：富翁游湖之地，遇丹客开端。
- **西湖**：富翁与丹客相遇并同游。
- **松江**：富翁家乡，丹客到庄上炼药。
- **涉趣园**：富翁庄舍，丹客烧炼之所。
- **苏州阊门**：富翁撞见骗子的地方。
- **山东**：大户所在地，富翁被假冒师父骗局。
- **临清**：富翁遇见前小娘子，获赠盘缠。

## 为什么值得读

该章生动揭露了明代炼丹骗术的常见手法，警示世人勿贪财好色、轻信方士。

## 标签

- 丹术
- 骗局
- 富翁
- 妓女
- 提罐
- 缩银
- 九还丹
- 涉趣园
- 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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