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李克让竟达空函刘元普双生贵子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李克让竟达空函刘元普双生贵子

## 本章概览

宋真宗时，洛阳刘元普曾任青州刺史，年近七十无子，却广行善事。汴京举人李逊（字克让）新任钱塘县尹，到任月余病危，因家贫孤苦，素闻刘元普仗义，临终写下空函，托妻子张氏与子春郎投奔。刘元普接信见是白纸，悟出对方以空函托孤之意，慨然收留母子，并承诺殡葬李逊。同时，襄阳刺史裴习因纵囚越狱获罪，病死狱中，其女兰孙卖身葬父，为刘元普夫人王氏所购。刘元普识得兰孙非民女，问明原委后，认其为义女，出资安葬裴习。王夫人欲将兰孙纳为妾，刘元普坚决拒绝，后于宴席上宣布将兰孙许配给李春郎，成就一对佳偶。李春郎自此发愤读书，考中状元，兰孙舅舅郑枢密亦来接亲，一家显贵。刘元普因积德感动上天，梦中得裴、李二神告知将延寿添子，后果然连生二子，长子天佑、次子天赐，兄弟皆中进士。刘元普寿至百岁，子孙繁衍。全章以空函认义、卖身葬父、仗义拒妾等情节，弘扬善有善报的主旨，彰显刘元普的仁德与远见。

刘元普仗义疏财，空函认义收留李克让妻儿，又助裴兰孙葬父并嫁与李春郎，积德感动上天，终得双生贵子，家族兴旺。

本章讲述刘元普广行善事，通过空函认义、嫁女葬父等义举，最终得子封官，因果报应昭彰。

## 正文

诗说：

过去称赞裴丞相成全婚姻，千古敬慕范先生资助葬礼。

慷慨的奇人难以常见，别指望朝中官员能仗义！

这首诗，只说世间救济急难的人少，锦上添花的人多。因此，通达的人就说：“只有锦上添花，哪来雪中送炭？”这两句话，说尽了世态人情。好比一边有财有势，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大多只往那边靠。这就是俗话说的“一帆风”，又叫“鹁鸽子旺边飞”。至于钱财利益往来，自然不必说。说到婚姻大事，儿女情感，有贪图富贵的，就算是王公贵族，也甘心与乞丐头子做亲家；有嫌弃贫穷的，即便是世家大族，也不肯与甲长联姻。自认为有了一点权势、几贯浮财，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何况那些身居高位、能拯救他人于泥潭、慷慨捐出自己钱财、费心成全婚姻的人。这样的人，实在是从前少见、近代罕闻。冥冥之中，上天自然明察。原来那“夫妻”二字，极为郑重，极需慎重，报应也非常明显，世人绝不可戏弄不戏弄、胡作非为。有时因一句话成就了一对夫妇，有时因一张字条拆散了一世的姻缘。就算是不知情，因果终究不会错。

且说南直隶长洲县有一个农夫，姓孙，五十岁，娶了一个年轻的继妻。前妻留下一个儿子，一房媳妇，十分孝顺。凡是爹娘的话，不论好歹真假，都深信不疑。那老头和儿子每天只是锄田耙地，出门养家糊口。婆媳两个在家绩麻纺苎，自己干活。却有一件怪事：原来那婆娘虽然三十多岁，却很不正经，俗话说“女人到死才能安分”，见那老头是个养家糊口的人，不太理会这些勾当，所以平时也做了些不干不净的事，好几次被媳妇看在眼里。那媳妇本是个老实勤谨的人，只以孝顺为上，小心侍奉公婆，哪里有心思去抓她的把柄？谁知道无心人对着有心人，那婆娘做了这些事，每次被媳妇撞见，心里有鬼，自己觉得没意思，又怕有什么风声传到老头和儿子耳朵里，就在老头面前搬弄是非。俗话说“枕边告状，一说就准”。那老头信了婆娘的话，含沙射影地羞辱责骂了儿子几次。那儿子是个孝心的人，听了这些话，没头没脑，弄得夫妻两口整天争吵，很不安宁。

看官听说：世上只有一夫一妻，白头到老的，始终有些正气，自然不甘心学那些小家子气。最狠毒、最狡猾、最没见识的是那些晚婆，大概不是再婚三婚的女人，就是那些低门小户、没人要的货色，或者是那些不学好被丈夫抛弃的这几类人，最是“老油条”，也会让人喜，也会让人怒，弄得人死心塌地，不敢不从。原来世上女人除了那些十分贞烈的，说到那事，没有不着急的。男人到了中年筋力渐衰，娶晚婆大半是中年人做的事，往往男大女小。假如一个老男人娶了一个娇嫩妇人，就算有万贯家财任你享用，但房事上有些应付不来，自己觉得过意不去。随你有万分不是，也只得依顺她。所以那家庭里，常常被这类人闹得十清九浊。

这些闲话暂且放下，现在接着说前因。话说吴江有个秀才萧王宾，胸有文采，笔走龙蛇，因为家贫，在附近人家教书，早出晚归。主人家隔壁是一家酒店，店主叫熊敬溪，店前有一个小神龛，供着五显灵官。那王宾因在主人家进出，与熊店主相熟。忽然一夜，熊店主做了一个梦，梦见五位尊神对他说：“萧状元整天在这里来来往往，我们见了坐立不安，你给我们筑一堵短墙，在神龛前面遮挡一下。”店主醒来，想道：“这梦很奇怪。说什么萧状元，难道就是隔壁教书的那个萧秀才？我想这样一个寒酸穷书生，怎么能做状元？”心里疑惑，却又说：“除了那个姓萧的，又不曾与第二个姓萧的相识。‘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况且是神说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第二天起来，果然在神龛前堆起一堵短墙，遮了神灵，却把这事放在心里不提。

过了几天，萧秀才去长洲探亲。经过一个村子，只见一伙人聚在一起喧嚷。萧秀才挤进人群一看，只见众人指着他说：“这不是一位官人？来得正好，一定要请这位官人帮忙。免得我们村里人去请教书先生。”连忙请萧秀才坐下，拿来纸笔说：“麻烦官人写一写，自当酬谢。”萧秀才说：“写什么？且说说缘故。”只见一个老儿和一个小后生走过来说：“官人听说，我们是这村里人，姓孙。爷儿两个，一个阿婆，一房媳妇。可恨媳妇十分不学好，整天与阿婆斗气，我们两个又是养家糊口的人，一年到头，没几天住在家里。这样的妇人，如果留着她，到底是个是非堆。为此，今天把她发还娘家，任凭改嫁。他们各位都是地方上的见证。因为要写一封休书，这村里没一个通文墨的。见官人经过，想必是个有才学的，因此麻烦官人替写一封。”萧秀才说：“原来如此，有什么难处？”便凭着一时见识，举笔一挥，写了一封休书交给他俩。他俩便拿出五钱银子给秀才作润笔费。秀才笑道：“这几行字值什么？我却收你银子！”再三不肯接，甩着袖子，撇开众人，径自去了。

这里自将休书交给那妇人。那妇人可怜勤勤谨谨，做了三四年媳妇，没缘没故被休了，咽着这一口怨气，扯住丈夫，哭了又哭，呼天抢地不肯放手。嘴里说：“我实在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听了一面之词，离弃了我。我活着没处分辨，做鬼也要明白这事！今世不能和你相见了，便死也不忘记你。”这几句话，说得旁人都掩泪。她丈夫也觉得伤心，忍不住哭起来。却只有那婆娘看着，恐怕儿子有什么变卦，赶紧和老儿两个拆开手，把妇人推出门外。那妇人只得含泪去了，不提。

再说那熊店主，又梦见五显灵官对他说：“快给我们拆了面前那堵短墙，拦着十分郁闷。”店主在梦中说：“神圣前日吩咐小人建造，怎么又要拆毁？”灵官说：“前日为萧秀才时常在这里来往，他日后应当中状元，我们见了他坐立不便，所以教你筑墙遮蔽。如今他于某月某日，替某人写了一封休书，拆散了一对夫妇，上天知道，减了他的爵禄。现在他的职分在我们之下，相见没有妨碍，因此可以拆了。”那店主正要再问，一跤惊醒。想道：“好生奇怪！难道有这样的事？明天待我问萧秀才，果然有写休书一事否，便知端的。”

第二天当真先拆了墙，恰好那萧秀才踱步过来，店主邀住说：“官人，有句话要说。请店里坐。”进到里面坐定吃茶，店主问道：“官人曾在某月某日替别人代写休书吗？”秀才想了一会儿说：“是曾经写过，你怎么知道？”店主于是将前后梦中灵官说的话，一一告诉了一遍。秀才听完目瞪口呆，后悔不迭。后来果然中了举人，只做到一个知州。那萧秀才因一时无心失误，白白送了一个状元。世人做事，决不可不检点！曾有诗说得好：

人生常遇到好事，做时自己不知。

起念埋下根，须思结局时。

举动虽微小，牵连已滋生。

昏昏坠天网，方知后悔迟。

试着看那拆人夫妇的，受祸不浅，便晓得那成全人夫妇的，获福非轻。如今再说前代一个公卿，把几个他乡外族的人，认作至亲骨肉，撮合了才子佳人，保全了孤儿寡妇，又安葬了朽骨枯骸。这样的阴德，又不止是成全人夫妇了。所以后来受上天回报，非同小可。

这个故事出在宋真宗时，西京洛阳县有一个官人，姓刘，名弘敬，字元普，曾任过青州刺史，六十岁上告老还乡。继娶夫人王氏，年龄还不到四十。家财广有，没有子女。一切田园、当铺，都托付给内侄王文用管理。自己只在家中广行善事，仗义疏财，挥金如土。从前到后，已不知救济过多少人了，四方无人不知其名。只是没有子嗣，日夜忧心。

时逢清明节，刘元普吩咐王文用准备了祭品酒食，去坟地祭扫。与夫人各乘小轿，仆从在后跟随。不多时，到了坟上，浇酒祭奠完毕，元普跪拜在坟前，口中说道：

可叹弘敬年已老，不孝有三无后大。七十古来稀，残生不久留尘世。今朝夫妇拜坟茔，他年谁来坟前拜？膝下无子不足悲，祖宗血食岂可废？天高听远实难凭，一脉宗亲须怜爱。诉罢心中泪欲枯，先灵英爽今何在？

当下刘元普说到此处，放声大哭。旁人都很悲伤。那王夫人极是贤德，擦着泪上前劝道：“相公请免愁烦，虽年纪将老，筋力未衰，妾身纵然不能生育，可另娶少年为妻，子嗣尚有希望，白白悲伤无益。”刘元普听她说，只得勉强收泪，吩咐家人送夫人乘轿先回，自己留一个家仆跟随，闲行散闷，慢慢走回来。

将到家里时，遇见一个全真道人，手拿招牌，上写“相面通神”。元普见是相士，正要卜问子嗣，便请他到家中来坐。吃完茶，元普端坐，请先生细看。先生仔细看了一番，毫不忌讳地说：“观使君气色，不但没有儿子，寿命也在旦夕之间了。”元普说：“学生年近七十，死也不算夭折。子嗣之事，到了这个年纪，也是水中捞月了。但学生自想，平生虽无大德，但济弱扶倾，矢志已久。不知有什么罪过，竟至于断绝祖宗祭祀？”先生微笑说：“使君错了！自古道：‘富是怨的根源。’使君家财万贯，怎能一一亲自料理？那些管事的人只顾肥家，不存公道，大斗小秤，百般侵剥，以致小民愁怨。使君纵然行善，只好功过相抵罢了，恐怕不能得福。使君只要彻底杜绝这些弊端，更加广施仁慈，多福多寿多子，就很容易了。”元普听完，默然接受。先生起身告别，不收谢金，飘然去了。元普知道是异人，深信他的话，于是取来田园、当铺账目一一核查，又暗中去街市、乡里各处探听，全知道了实情。于是将各位管事人一一训斥，连妻侄王文用也受了一番呵斥。从此更加修善行善，不提。

却说汴京有个举人叫李逊，字克让，三十六岁。妻子张氏，生了个儿子叫李彦青，小名春郎，刚十六岁。本来是西粤人，只是因为离京师太远，非常孤苦贫穷，不方便去参加考试。几年前带着妻子儿子流落到京师，却幸运地考中了新科进士，被任命为钱塘县尹，选了个吉日，一起到了任所。李克让看到湖光山色美好，简直像神仙境界，不觉心中舒畅。谁想到穷书生命薄，到任不到一个月，就得了不治之症。正是：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奔福轻人。那张氏和春郎请医生治疗，百般无效，眼看就要死了。

一天，李克让把妻子叫到床前，说：“我辛苦立志一生，能考中进士，死也无憾了。只是没有家可投奔，没有族人可依靠，丢下寡妇孤儿，如何是好？可痛！可怜！”说完，泪如雨下。张氏和春郎在旁边劝住他。克让心想：“久闻洛阳刘元普仗义疏财，名传天下，不论认识不认识，只要以真情相求，没有不答应的。只有这个人，可以托付妻子儿子。”便叫：“娘子，扶我起来坐好。”又叫儿子春郎取来文房四宝，正要提笔，忽然又停下。心中非常犹豫道：“我与他从来没有什么交往，难以寒暄。这信怎么写？”急忙心生一计，吩咐妻子儿子去取汤水，把两个人都支开了。等他们取来汤水时，已经将信重重封好，上面写了十五个字，是“辱弟李逊书呈洛阳恩兄刘元普亲拆”。交给妻子儿子收好，说：“我有个八拜之交的老朋友，是青州刺史刘元普，原籍洛阳人氏。此人义气冲天，一定能救济你们母子。拿着我的信去投奔他，料想不会有阻拦。要多多拜上刘伯父，说我生前来不及见他了。”随即吩咐张氏说：“二十年的恩爱，今天永别了。如果承蒙伯父收留，全要小心相处。一定要教儿子成名，弥补我未完成的志向。你已有两个月身孕，如果生了儿子，让他继续读我的书；如果生女儿，将来许配给好人家。我死也瞑目了。”又吩咐春郎说：“你要把刘伯父当父亲一样侍奉，把刘伯母当母亲一样侍奉。还要孝敬母亲，专心学业，以图荣耀显达，我虽死犹生。如果违背我的话，我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两人流着泪接受教训。又嘱咐道：“我死后，暂时把棺材寄放在浮丘寺里，等投奔了刘伯父，再慢慢筹划殡葬。只要能入土安葬，不必再回西粤。”说完，心中哽咽，大叫道：“老天！老天！我李逊如此清贫，难道连做满一个县令，也不能够！”当时蓦然倒在床上，已经叫唤不醒了。正是：

君恩新荷喜相随，谁料天年已莫追！

休为李君伤夭逝，四龄已可做颜回。

张氏、春郎各自哭得死去活来。张氏说：“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好苦！如果刘君不肯收留，怎么办？”春郎说：“如今无计可施，只能遵从遗命。我爹爹最会识人，或许那人真是好人也不一定。”张氏立即检查行李，哪里还剩分文？原来李克让本是极其孤苦贫穷的，做人非常清正。到任又不到一个月，虽然有些俸禄，也已为医药花光了。还亏得同僚相助，买了棺木装殓，停在衙门里。母子二人早晚哭祭，过了七七之期，依照遗言把灵柩寄放在浮丘寺内。收拾了些小行李盘缠，带了遗书，饥餐渴饮，夜宿晓行，取路投洛阳县来。

却说刘元普一天正在书房闲看古典，只见看门人报告说：“外面有母子二人，自称是西粤人氏，说是老爷的至交亲戚，带着书信来拜见。”元普心里疑惑，想道：“我哪里来的这样远亲？”便暂且叫请进来。母子二人走到跟前，行礼完毕。元普说：“我与贤母子在哪里见过？实在记不得了，请详细告诉我。”李春郎笑着说：“家母和我，其实不曾见过。先父却是伯父的至交。”元普便问姓名。春郎说：“先父李逊，字克让，母亲张氏。我名叫彦青，字春郎。原籍西粤人氏。先父因为赴考，流落京师，后来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钱塘县尹。一个月就去世了，临终时可怜我们母子无依无靠，说有洛阳刘伯父，是幼年八拜之交，特命我死后带着他的亲笔信，从任所前来拜恳。所以母子前来打扰，多有惊动。”元普听了，茫然不知怎么回事。春郎便把信呈上，元普看了信封上的十五个字，非常诧异。等拆开信看时，却是一张白纸。吃了一惊，默默不语，左右想了一会儿，猛然心里省悟道：“一定是这个缘故无疑，我现在不要说破，只让他母子得到安置便了。”张氏母子见他沉吟，只以为不肯收留，哪里知道他却是天大的好意！元普收好了信，便对二人说：“李兄确实是我八拜之交，指望再能相会，谁知已经去世？可怜！可怜！如今你们母子就是我自家骨肉，在这里住下便了。”便叫请出王夫人来，说明来历，认为妯娌。春郎以子侄之礼自居，当时摆设酒席款待二人。酒席间说起李君的灵柩在任所寺中，元普一力承担殡葬之事。王夫人又与张氏细谈，已知她有两个月身孕了。酒散后，送他们母子到南楼安歇。家伙器皿无一不备，又拨了几对仆从服侍。每日三餐，十分丰盛。张氏母子得他收留，已经喜出望外，谁知如此殷勤，心中感激不尽。过了些日子，元普见张氏性情温存，春郎才华出众，而且谦虚谨慎老成，更加敬重。又一面派人去钱塘扶灵柩。

忽然一天，正与王夫人闲坐，不觉掉下泪来。夫人忙问原因，元普说：“我看李氏子的仪容志气，将来必然大有成就。我若能有这样一个儿子，真可以死而无憾了。如今年岁已老，子女全无，因此不觉伤感。”夫人说：“我屡次劝相公娶妾，只是不答应。如今一定为相公寻一个侧室，保管能生儿子。”元普说：“夫人不要说这话，我虽然老了，你却还是中年。如果上天不绝我刘门，难道你不能生育？如果命中注定没有，即使姬妾满堂，也是无用。”说完，自己出去了。夫人这次却打定主意要替丈夫娶妾，知道与他商量，定然推辞。便私下叫家人唤来做媒的薛婆，说明情况，又嘱咐道：“要等事情办成之后，才可让老爷知道。一定要用心访求一个德容兼备的，或许老爷才肯喜爱。”薛婆一一答应而去。过了不多几天，薛婆找了几个人来说，领来看了，没有一个中夫人的意。薛婆说：“这里的女子，只能这样了。除非汴梁京城五方杂处的地方，才有出色的女子。”恰好王文用有别的事要进京，夫人把百两银子秘密托付给他，央求薛婆与他一同去寻访。薛婆也有一桩媒事要进京，两得其便，就此起程不提。

如今再说一段缘因，话说汴京开封府祥符县有一个进士，姓裴名习，字安卿，年已五十，夫人郑氏早已去世。只生了一个女儿，名叫兰孙，年方十六，容貌绝世。裴安卿做了几年郎官，升任襄阳刺史。有人对他说：“官人一向清苦，如今得了这个好差事，此后只愁富贵不愁穷了。”安卿笑着说：“富贵从哪里来？常见那些贪婪残酷的小人，只图利益，不过让这几个治下百姓卖儿卖女，填满自己的口袋，这真是狼心狗行之徒！天子让我做百姓的父母官，难道是让我残害百姓？我这次去，只喝襄阳一杯淡水罢了。贫穷是人之常情，享受朝廷的俸禄，不至挨饿受冻就足够了，何求富贵！”裴安卿立志要做一个好官，选了吉日，带了女儿起程赴任。不到一天，到了襄阳。到任半年，治理得那一府物阜民安，诉讼稀少。民间编了几句歌谣，说道：

襄阳府前一条街，一朝到了裴天台。

六房吏书去打盹，门子皂隶去砍柴。

光阴荏苒，又是六月炎天。一天，裴安卿与兰孙吃过午饭，酷暑难当。安卿命人打井水解暑，很快井水到了。安卿喝了两杯，随后叫女儿喝。兰孙喝了几口，说：“爹爹，这么淡的水，亏爹爹怎么喝得下这么多！”安卿说：“不要说这样折福的话！我们有这水喝时，也便是神仙了，岂可嫌淡！”兰孙说：“爹爹，怎么就见得折福？这样的时候，多少王孙公子调冰水、吃莲藕、浸瓜果，也不为过。爹爹身为郡侯，喝这一杯淡水，还说受用，也太迂腐了！”安卿说：“我儿不懂事，听我说来。假如那些王孙公子，依仗祖宗的权势，顶着先人积攒的钱财，不知耕种收获，又没什么事业，只图快乐，落得享受。却不知乐极生悲，也终有马死黄金尽的时节；即使不然，也是他生来有这些福气。你爹爹贫寒出身，又蒙朝廷委以管理百姓的责任，不能和他相比。还有那一等人，比如在这天气，作为将领驻守边疆，身披重甲，手拿戈矛，日夜不能安息，而且生死朝不保夕。更有那扛着锄头的农夫，经商的、做工的，在田间辛苦，在泥水里奔走，汗如雨下，还禁不住当空太阳晒。你爹爹比他们不已是神仙了？又有那下一等人，一时过错，被问成罪名，关在牢狱，受尽鞭打，还要时刻戴着脚镣手铐，这时候，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别说冷水，就是泥水也不能得到。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父母给的皮肉，痛痒是一样的，难道偏他们受得了苦？你爹爹比他们岂不是神仙？如今司狱司里有一二百名罪人，我想放松他们，每天给一次冷水，等秋天再作处理。”兰孙说：“爹爹不可莽撞。狱中罪人，都是不良之辈，如果放松了他们，倘若有什么意外，连累不浅。”安卿说：“我以好心待人，人难道会辜负我？我只吩咐牢子紧守监门便了。”也是合该有事。只因这一节，有分教：

应死囚徒俱脱网，施仁郡守反遭殃。

第二天，安卿升堂，吩咐狱吏将囚犯分散关押在牢房，每天给他们凉水喝，必须小心看守。狱卒答应了。当天就去牢里，松了囚犯的刑具，每人给了凉水。牢子们紧紧看守，不敢疏忽。过了十来天，牢子们就懈怠了。忽然又是七月初一，狱中的旧例：每逢初一就献一次利市。那天烧过纸钱后，众牢子们都去吃酒分福。从下午开始吃，直吃到黄昏时候，一个个酩酊大醉。那一干囚犯，起初见狱中宽纵，已经起了越狱的心思。其中有几个有见识的，偷偷让人准备了些利器暗藏在身边。当天见众人已醉，就乘机发作。大约到二更时分，狱中一片喊声，一二百名罪人，一齐动手。先将那当牢的禁子杀了，打出牢门，把那些狱吏牢子一个个砍翻，撞见的，都是一刀一个。有的躲在黑暗里听时，只听得喊道：“太爷平时仁德，我们不要杀他！”一直反到各衙门，杀了几个佐贰官。那时正是清平时节，城门还未关闭，众人呐喊一声，一哄逃走出城。正是：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再不来。那时裴安卿听得喧嚷，从睡梦中惊醒，连忙起来，早已有人报知。裴安卿听说，却正像顶门上失了三魂，脚底下荡了七魄，连声只叫苦，后悔道：“不听兰孙的话，以至于此！谁知道以仁待人，却被人不仁！”一面点起民壮，分头追捕。多半是海底捞针，哪里寻得到一个？第二天这件事，早早报与上司知道，少不了动了一本奏章。不到半月已到汴京，奏章早达天子，天子与群臣商议处置。如果裴安卿是个贪赃刻剥、阿谀谄媚的，朝中也还有人喜欢他。只因为平素心性刚直，不肯趋奉权贵，况且一清如水，俸禄之外，毫不苟且取财，哪有钱财攀附权要？所以没有一人为他辩冤。多数说：“放纵囚犯越狱，掌管看守的人不能推卸责任。又杀了佐贰官，唯独留下刺史，事情可疑，应当捉拿审问。”天子准奏，随即批下奏本，着法司差官押解到京。那时裴安卿便是重出世的召父，再生来的杜母，也只得低头受缚。但也说自己一向有政绩声誉，还有辩白之处，叫兰孙收拾了行李，父女两个同了押解人起程。

不到一天，来到东京。那裴安卿旧日住所，已奉圣旨抄没了。几个僮仆，分头逃散，无处可以安身。还亏得郑夫人在世时，与清真观的道姑有往来，只得借他一间房子给兰孙住下了。第二天，青衣小帽，同押解人到朝中候旨。奉圣旨：下大理狱审讯。即刻便自己进牢。兰孙只得拿了些钱钞，买上告下，去狱中传话送信，送茶送饭。原来裴安卿年衰力弱，受了惊惶，又受了苦楚，日夜忧虑，饮食不进。兰孙设法送饭，白白费了银子。一天，见兰孙正到狱门前来，便叫住女儿说道：“我胸闷气塞难受，今日大限必死。只因为人慈善，以致招祸，连累了我儿。虽然罪不及子女，只是我死之后，你无路可投；做婢做奴，定然难免！”那安卿说到此处，好似万箭钻心，长号几声而绝。还幸亏未及会审，不受那三种酷刑之苦。兰孙跌脚捶胸，哭得昏天黑地。想要领取父亲尸首，又道是“朝廷罪人，不得擅自行动！”当时兰孙不顾死生利害，闯进大理寺衙门，哭诉越狱的根由，哀情感动旁人。幸得那大理寺卿，还是个有公道的人，见了这般情状，恻然不忍。随即进一道表章，上面写着：大理寺卿臣某，勘得襄阳刺史裴习，抚恤百姓心力交瘁，防务政事拙劣。虽然法禁多有疏漏，自取天谴，但反叛之情无凭据，可表臣忠。今已死在狱中，宜从宽赦免。伏乞速降天恩，赦其遗尸归葬，以显朝廷优待臣下之心。臣某惶恐上言。那真宗也是个仁君，见裴习已死，便不想苛求，即批准了表章。

兰孙得了这个消息，算是黄连树下弹琴——苦中取乐了。将身边所剩余银，买口棺木，雇人抬出尸首，装殓好了，停在清真观中，做些羹饭祭奠了一番，又哭得死去活来。那裴安卿所带盘缠，本来没有多少，到此已用得干干净净了。

虽然已有棺木，但殡葬的费用，毫无出处。兰孙左思右想，说道：“只有个舅舅郑公现任西川节度使，带了家眷在那里，却是路途险远，万万不能搭救。真正无计可施。”事到头来不自由，只得手中拿个草标，将一张纸写着“卖身葬父”四字，到灵枢前拜了四拜，祷告道：“爹爹阴灵不远，保奴前去得遇好人。”拜罢起身，噙着一把眼泪，抱着一腔冤恨，忍着一身羞耻，沿街喊叫。可怜裴兰孙是个娇滴滴的闺中少女，见了陌生人也要面红耳热的，不想今日出头露面！思念父亲临死时的话，不觉寸肠俱裂。正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来运蹇时乖，只得含羞忍辱。父啊被枷锁亡身，女儿街衢痛哭。纵教血染杜鹃红，老天不念孤苦！又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在街上卖身，只见一个老妈妈走近前来，欠身施礼，问道：“小娘子为着什么事卖身？又这般愁容可掬？”仔细认认，吃了一惊道：“这不是裴小姐？如何到了这地步？”原来那妈妈，正是洛阳的薛婆。郑夫人在世时，薛婆有事到京，常在裴家往来的，故此认得。兰孙抬头见是薛婆，就同他走到一个僻静地方，含泪把上述事情说了一遍。那婆子家最容易掉眼泪，听到伤心之处，不觉也哭起来道：“原来尊府老爷遭此大难！你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何做得下贱之人？若要卖身，虽然如此娇姿，倒不至于便为奴作婢，也免不了是个偏房。”兰孙道：“今日为了父亲，就是杀身，也说不得，何惜其他？”薛婆道：“既如此，小姐请免愁烦。洛阳县刘刺史老爷，年老无儿，夫人王氏要与他娶个偏房，前日曾嘱咐我，在本处寻了多时，并无一个中意的，如今因为洛阳一个大姓央求我到京中相府求一头亲事，夫人顺便嘱咐亲侄王文用带了身价，同我前来遍访。也是有缘，遇着小姐。王夫人原说要个德容两全的，今小姐之貌，绝世无双，卖身葬父，又是大孝之事。这事十有九分了。那刘刺史仗义疏财，王夫人大贤大德，小姐到那里虽然暂时落后，尽可快活终身。未知尊意如何？”兰孙道：“但凭妈妈主张，只是卖身为妾，玷辱门庭，千万莫说出真情，只认做民家之女罢了。”薛婆点头道是，随引了兰孙小姐一同到王文用寓所来。薛婆就对他说知详细。王文用远远地瞟去，看那小姐已觉得倾国倾城，便道：“有如此绝色佳人，何怕不中姑娘之意！”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下一边是落难之际，一边是富厚之家，并不消争短论长，已经一说就中。整整兑足了一百两雪花银子，递与兰孙小姐收了，就要接他起程。兰孙道：“我本为葬父，故此卖身，须是完成葬事，才好去得。”薛婆道：“小娘子，你孑然一身，如何完成得葬事？何不到洛阳成亲之后，那时请刘老爷差人埋葬，何等容易！”兰孙只得依从。那王文用是个老成才干的人，见是要与姑夫为妾的，不敢怠慢。教薛婆与他作伴同行，自己常在前后。东京到洛阳只有四百里路程，不上数日，早已到了刘家。王文用自往解库中去了。薛婆便悄悄地领他进去，叩见了王夫人。夫人抬头看兰孙时，果然是：不施脂粉，有天然姿容；略试梳妆，无半点灰尘。举止处，态度从容；说话时，声音凄婉。双眉紧蹙，浑如西子入吴时；两颊含愁，正似王昭君辞汉日。可怜妩媚清闺女，权作追随官宦人！当时王夫人满心欢喜，问了姓名，便收拾一间房子，安顿兰孙，拨一个养娘服侍他。

兰孙得了这个消息，算是黄连树下弹琴——苦中取乐了。将身边所剩余银，买口棺木，雇人抬出尸首，装殓好了，停在清真观中，做些羹饭祭奠了一番，又哭得死去活来。那裴安卿所带盘缠，本来没有多少，到此已用得干干净净了。

虽然已有棺木，但殡葬的费用，毫无出处。兰孙左思右想，说道：“只有个舅舅郑公现任西川节度使，带了家眷在那里，却是路途险远，万万不能搭救。真正无计可施。”事到头来不自由，只得手中拿个草标，将一张纸写着“卖身葬父”四字，到灵枢前拜了四拜，祷告道：“爹爹阴灵不远，保奴前去得遇好人。”拜罢起身，噙着一把眼泪，抱着一腔冤恨，忍着一身羞耻，沿街喊叫。可怜裴兰孙是个娇滴滴的闺中少女，见了陌生人也要面红耳热的，不想今日出头露面！思念父亲临死时的话，不觉寸肠俱裂。正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来运蹇时乖，只得含羞忍辱。父啊被枷锁亡身，女儿街衢痛哭。纵教血染杜鹃红，老天不念孤苦！又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在街上卖身，只见一个老妈妈走近前来，欠身施礼，问道：“小娘子为着什么事卖身？又这般愁容可掬？”仔细认认，吃了一惊道：“这不是裴小姐？如何到了这地步？”原来那妈妈，正是洛阳的薛婆。郑夫人在世时，薛婆有事到京，常在裴家往来的，故此认得。兰孙抬头见是薛婆，就同他走到一个僻静地方，含泪把上述事情说了一遍。那婆子家最容易掉眼泪，听到伤心之处，不觉也哭起来道：“原来尊府老爷遭此大难！你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如何做得下贱之人？若要卖身，虽然如此娇姿，倒不至于便为奴作婢，也免不了是个偏房。”兰孙道：“今日为了父亲，就是杀身，也说不得，何惜其他？”薛婆道：“既如此，小姐请免愁烦。洛阳县刘刺史老爷，年老无儿，夫人王氏要与他娶个偏房，前日曾嘱咐我，在本处寻了多时，并无一个中意的，如今因为洛阳一个大姓央求我到京中相府求一头亲事，夫人顺便嘱咐亲侄王文用带了身价，同我前来遍访。也是有缘，遇着小姐。王夫人原说要个德容两全的，今小姐之貌，绝世无双，卖身葬父，又是大孝之事。这事十有九分了。那刘刺史仗义疏财，王夫人大贤大德，小姐到那里虽然暂时落后，尽可快活终身。未知尊意如何？”兰孙道：“但凭妈妈主张，只是卖身为妾，玷辱门庭，千万莫说出真情，只认做民家之女罢了。”薛婆点头道是，随引了兰孙小姐一同到王文用寓所来。薛婆就对他说知详细。王文用远远地瞟去，看那小姐已觉得倾国倾城，便道：“有如此绝色佳人，何怕不中姑娘之意！”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下一边是落难之际，一边是富厚之家，并不消争短论长，已经一说就中。整整兑足了一百两雪花银子，递与兰孙小姐收了，就要接他起程。兰孙道：“我本为葬父，故此卖身，须是完成葬事，才好去得。”薛婆道：“小娘子，你孑然一身，如何完成得葬事？何不到洛阳成亲之后，那时请刘老爷差人埋葬，何等容易！”兰孙只得依从。那王文用是个老成才干的人，见是要与姑夫为妾的，不敢怠慢。教薛婆与他作伴同行，自己常在前后。东京到洛阳只有四百里路程，不上数日，早已到了刘家。王文用自往解库中去了。薛婆便悄悄地领他进去，叩见了王夫人。夫人抬头看兰孙时，果然是：不施脂粉，有天然姿容；略试梳妆，无半点灰尘。举止处，态度从容；说话时，声音凄婉。双眉紧蹙，浑如西子入吴时；两颊含愁，正似王昭君辞汉日。可怜妩媚清闺女，权作追随官宦人！当时王夫人满心欢喜，问了姓名，便收拾一间房子，安顿兰孙，拨一个养娘服侍他。

第二天，刘元普便请来刘元普，从容地说道：“老身今天有一句话，相公可不要见怪！”刘元普说：“夫人有话就说，何必忌讳？”夫人说：“相公，你难道没听说过人生七十古来稀吗？如今你年近七十，前面的路还有多少？却没有一个子嗣。常言道：‘无病一身轻，有子万事足。’我早就想给相公纳一个偏房，一来因为相公为人正派，不好随便开口；二来没找到合适的人，暂且忍耐。如今娶了汴京裴家的女儿，正值妙龄，而且才貌双全，希望相公立她做偏房，或许能生下一男半女，也算是刘家的后代。”刘元普说：“我只怕命里没有子嗣，不愿耽误人家的年轻姑娘。谁知夫人如此用心，现在就叫她出来见我。”当下兰孙小姐移步走出房间，俯身下拜。刘元普看见，心里想道：“我看这女子的仪容举止，绝不是个下等人。”便开口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是什么样人家的女儿？为什么卖身？”兰孙说：“贱妾是汴京小民家的女儿，姓裴，小名兰孙。父亲去世没有钱，所以卖身来办丧事。”嘴里这样说，不觉暗地里偷偷掉泪。刘元普端详了又端详说：“你肯定不是民家之女，不要骗我！我看你愁容满面，一定有隐情。可以对我说实话，我给你做主分忧就是了。”兰孙起初还隐瞒，怎奈刘元普再三盘问，只得把因放囚犯罪的原由，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不觉泪如泉涌。刘元普大惊失色，也不觉流下泪来说：“我说不像民家之女，夫人差点误了我！可惜一个好官，遭受这样的冤枉！”忙向兰孙小姐连连说“得罪”，又说：“小姐既然无处依靠，就住在我这里，等我选好地基，殡葬你父亲就是了。”兰孙说：“如果能这样周全，恩情天大！相公先受贱妾一拜。”刘元普慌忙扶起，吩咐养娘：“好好服侍裴家小姐，不得有违！”当时走到厅堂，立刻差人往汴京去迎裴使君的灵柩。不多日，灵柩运到，恰好钱塘李县令的灵柩也一起到了。刘元普把它们一起停放在一个庄厅上，备了两份祭筵拜祭。张氏自己领着儿子，拜了亡夫；元普也领着兰孙拜了亡父。又请了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挑选了两块好墓地，等待腊月吉日安葬。

有一天，王夫人又对刘元普说：“那裴家女儿虽然是贵家出身，但在落难之中，得到相公的救助。如果流落他方，不知会如何下贱。相公又给她选地葬父，恩情不小，她一定甘心做相公的妾。既然是名门之女，或许有些福气，能生儿育女，也不一定。如果这样，不但相公有后，她也终身有靠，未尝不可。望相公考虑。”夫人不说还好，一说，只见刘元普勃然变色说：“夫人说哪里话！天下美女多得很，我要纳妾，自然可以另找，怎敢玷污裴使君的女儿！刘弘敬如果有此心，神明上天都会明察！”夫人听了，自觉失言，闭口不语。刘元普心里不痛快，想了一回说：“我也太傻了。我既然没有子嗣，何不干脆认她做女儿，断了夫人的念头？”便叫丫鬟请出裴小姐来，说：“我比你父亲年长多年，又同为刺史之职。年纪已高，没有子嗣，小姐若不嫌弃，我想认你做义女。你意下如何？”兰孙说：“我蒙相公、夫人收养，愿做奴婢，早晚服侍。如此厚待，怎么敢当？”刘元普说：“岂有此理！你是官宦人家之女，偶然遭受挫折，怎么能自居下流？我自有主意，不必过谦。”兰孙说：“相公、夫人正是重生父母，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既然不嫌弃我卑贱，认做亲女，怎敢违背！今天就拜爹妈。”刘元普欢喜不尽，便对夫人说：“今天我认兰孙做女儿，可以受她全礼。”当下兰孙像插烛似的拜了八拜。从此便叫刘相公、夫人为爹爹、母亲，十分孝敬，加倍亲热。夫人又对刘元普说：“相公既然认兰孙为女，应当给她择婿。侄儿王文用青年丧偶，管理家务多年，才干精敏，也不辱没女儿。相公何不成就了这头亲事？”刘元普微笑着说：“内侄续娶的事，少不了我负责。今天自有主意，你只管准备嫁妆就是了。”夫人依言。刘元普当时便选了一个成亲吉日，到期宰杀猪羊，大摆筵席，遍请乡绅亲友，以及李氏母子、内侄王文用一同来赴喜庆华筵。众人还以为刘公纳妾，王夫人也还只当做给侄儿成婚。正是：

方丈广寒难得到，嫦娥今夜落谁家？

看看吉时将到，只见刘元普叫人捧出一套新郎衣饰，摆在堂中。刘元普拱手对众人说：“各位高亲在此，听弘敬一言：我听说‘贪图别人的美色是不仁，乘人之危是不义’。襄阳裴使君因事被关押死在狱中，有女兰孙，年方十五。我妻子想纳她为妾，我刘弘敬宁可没有子嗣，也绝不敢玷污使君的清白德行。内侄王文用虽有管理才能，却不是做官的人，也难以匹配公侯之女。只有我的故友李县令的儿子彦育，出身望族，又正年轻，相貌好比潘安，才学超过子建，正是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今天特地为他们两人成就佳偶。各位以为如何？”众人异口同声，赞叹刘公的大德。李春郎出其不意，正要推辞，刘元普哪里肯依？便亲手把新郎衣饰给他穿戴起来。接着笙歌喧天，灯火辉煌，远远听到环佩之声，却是薛婆做喜娘，几个丫鬟一同簇拥着兰孙小姐出来。两位新人，站在花毡之上，交拜成礼。真是说不尽的奢华富贵，只见：

“粉孩儿”对对挑灯，“七娘子”双双执扇。观看的是“风检才”、“麻婆子”，夸称道“鹊桥仙”并进“小蓬莱”；服侍的是“好姐姐”、“柳青娘”，帮衬道“贺新郎”同入“销金帐”。做新郎的磨枪备箭，岂宜重问“后庭花”？做新娘的半喜还忧，此夜定然“川拨棹”。“脱布衫”时欢未尽，“花心动”处喜非常。

当时张氏和春郎梦里也想不到会这样，真是喜从天降。兰孙小姐在灯烛下，看见新郎容貌不凡，也暗暗欢喜。本以为嫁个老人星，谁知却嫁了个文曲星！行礼完毕，便服侍新人上轿。刘元普亲自送到南楼，点烛喝交杯酒，又把那千金的嫁妆，一齐送过去。刘元普自己回去陪客，大吹大擂，直饮到五更才散。洞房里一对新人，真正佳人遇着才子，那一夜的欢爱，真是如胶似漆，似水如鱼。枕边说到刘公的大恩大德，两人感激深入骨髓。

第二天天亮起来，见了张氏。张氏又同他们夫妇拜见刘公，千恩万谢。随后张氏准备了些祭品，到灵柩前，叫媳妇拜了公公，儿子拜了岳父。张氏抚着棺材哭着说：“丈夫生前为人正直，死后必有英灵。刘伯父周济了寡妇孤儿，又把名门贵女给你做媳妇，恩德如天，非同小可！阴间里，求您保佑刘伯父早生贵子，寿过百岁！”春郎夫妻也各自默默祷告。从此上和下睦，夫唱妇随，日夜焚香为刘公祈求冥福。

光阴荏苒，又是腊月中旬，下葬的吉期到了。刘元普便召集工匠役人，在庄厅上抬出一对灵柩，到墓地去。张氏与春郎夫妻，各各带着重孝相送。当下埋棺封土完毕，各立一个神道碑：一个写着“宋故襄阳刺史安卿裴公之墓”，一个写着“宋故钱塘县尹克让李公之墓”。只见松柏参差，山水环绕，两座坟墓相连。刘元普摆上三牲祭礼，亲自举哀拜祭。张氏三人放声大哭，哭完，一齐望着刘元普拜倒在荒草地上不起来。刘元普连忙回拜，只是谦让说自己无能，没有一丝自夸的神色。随即回来，各自散去。

当晚，刘元普睡到三更，只见两个人戴着幞头、拿着象简，穿着金带紫袍，向刘元普扑地倒身下拜，口称“大恩人”。刘元普吃了一惊，慌忙起身扶住说：“二位尊神为何降临？折杀老夫了！”左手一位说：“我是襄阳刺史裴习，这位是钱塘县令李克让。上帝怜悯我们两人清正忠诚，封我为天下都城隍，李公为天曹府判官之职。我关押在狱中死后，幼女无依，承蒙您的大恩，赐她佳婿，又赐她好墓地，使我两人在阴间成为儿女姻亲。恩同天地，难以报答。已联名上奏天庭，上帝鉴察您的盛德，特为您官加一品，寿增三十岁，得双贵子，虽然阴阳相隔，怎敢不报知？”右手一位又说：“我只因为与您无交情，难以诉说衷曲，所以用空函寓意，不想您一见就明白，慨然认义，养活送终，已是特别的恩德。淑女继承香火，更是意外之喜。虽然增寿添嗣，仍不足以报答大恩的万分之一。如今我有遗腹女凤鸣，明天早上即将出世，斗胆以此女做您长子的媳妇。您给了我儿媳，我也给您儿媳，略尽报答之私。”说完，拱手告别。刘元普慌忙送出，被两人用手一推，猛然惊醒。却正与王夫人睡在床上，便将梦中所见所闻，一一说了。夫人说：“我也仰慕相公的大德，古今少有，自然得到的福分不小，神明的话，谅必不是虚妄。”刘元普说：“裴、李二公生前正直，死后为神。他们感激我嫁女婚男，所以来托梦，按理是可能的。但说我‘寿增三十’，世间哪有百岁之人？又说赐我二子，我今年已七十，虽然精力不减当年，但七十岁生子，却也难得，恐怕未必。”

第二天早晨，刘元普想起梦中的言语，整好衣冠，步行到南楼。正要说给他三人知道，只见李春郎夫妇出来迎接，春郎说：“母亲生下了小妹，正在坐月子。昨夜我们母子三人各自做了不同的梦，正要到伯父那里报知贺喜，谁知伯父已经先来了。”刘元普听说张氏生了女儿，想起梦中李君的话，好生灵验，只是自己不曾有子，不好说出口。当下问了张氏平安，就问：“梦中所见如何？”李春郎说：“梦见父亲和岳父都已为神，口称伯父大德，感动上天，已经为伯父延寿添子。”三人所梦，都是一样。刘元普暗暗称奇，便将自己梦中情景，一一对两人说了。春郎说：“这都是伯父积德所致，天理自然，不是虚幻。”刘元普随即回家，与夫人说了，各各惊叹，又差人到李家贺喜。不久，满月到了。张氏抱着幼女来见伯父伯母。元普便问：“令爱叫什么名字？”张氏说：“小名凤鸣，是亡夫梦中所嘱。”刘元普见与自己的梦相符，更加惊异。

话不多说。且说王夫人当时已经四十岁了，只觉得爱吃咸酸的东西，时常作呕。刘元普只以为她是中年生病，请医生来看脉，没有一个能解释清楚。有个把有本事的医生猜测说：“像是怀孕的脉象。”但知道刘元普已经七十岁，王夫人四十岁，从来没有生育过，因此都不敢下药。只说：“夫人这病不用吃药，不久自己会好。”刘元普也以为这样的小病，料想不妨事，从此也不再请医生，放下了心。只见王夫人又过了一段时间，病果真好了。但觉得腰肢一天天沉重，裙带渐渐变短，眉头低垂，眼神迟缓，乳房发胀，腹部高起。刘元普半信半疑地说：“梦中的话，果然不假吗？”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产期。刘元普这时由不得你不信是怀孕了，准备分娩，一面叫了接生婆进来，又雇了一个奶妈。忽然一天夜里，夫人刚睡下，只闻到异香扑鼻，仙乐响亮。夫人便觉得腹痛，众人一齐来服侍分娩。不到半个时辰，生下一个孩子。用香汤沐浴过后，看时，只见眉清目秀，鼻直口方，十分魁梧。夫妻两人欢喜无限。刘元普对夫人说：“一个梦竟然这样灵验，如果像裴、李二位所说，都是上天赐予的。”就取名刘天佑，字梦祯。这件事便传遍了洛阳全城，当作新闻传说。百姓们编出四句口号道：

刺史生来有奇骨，为人专好积阴德。

嫁了裴女换刘儿，养得头生做七十。

转眼间，又是满月，少不了办汤饼会。众多乡绅亲友，一齐来庆贺，真是宾客满门。吃了三五天筵席。春郎与兰孙，私下设宴贺喜，自然不必说。

且说李春郎自从成婚葬父之后，更加潜心钻研经史，希望求得上进，以报答大恩。又得到刘元普扶持，进了国子学。正与伯父、母亲、妻子商量到京城去上学，等待考试日期。只见汴京有个公差到来，说是郑枢密府派来的，前来接取裴小姐一家。原来那兰孙的舅舅郑公，几个月之内，已经从西川节度使内召为枢密院副使。回京的时候，已经知道奸夫遇难身亡。于是到清真观询问外甥女的消息。说是卖到了洛阳。又派人到洛阳探问，知道刘公仗义成全婚事，感叹不尽。因为思念外甥女，所以想接取他姑父、夫婿，一同进京相会。春郎得知这个消息，正是两便。兰孙听说舅舅回京，也十分欢喜。当下禀告刘公夫妇，就要选个吉日，同张氏和风鸣起程。到期刘元普备酒饯别，中间说起梦中之事，刘元普便对张氏说：“去年，老夫梦中见到你亡夫，说令爱与小儿有婚姻之分。前日小儿未出生，不敢开口。如今倘若不嫌弃，愿结姻亲。”张氏欠身答应：“亡夫梦中曾说过，又蒙伯伯不嫌弃，大恩未报，怎敢吝惜一个女儿？只是我们母子孤苦贫寒如旧，不敢高攀。倘若我儿能成名，当让小女为公子铺床叠被。”当下酒席散了，刘公又嘱咐兰孙说：“你丈夫这一去，前程万里。我们两人在家安乐，孩儿不必挂念。”诸人各自流泪，恋恋不舍。临行时，又再三下拜，感谢刘公夫妇的大德。然后含泪登程去了。洛阳与京城不太远，时常有音信往来，不必细说。

再说公子刘天佑，自从出生，日来月往，又早过了一周岁。一天，奶妈抱着小官人，同了养娘朝云，到外面玩耍。那朝云年十八岁，颇有姿色。跟着奶妈出来玩耍了一会儿，奶妈说：“姐姐，你替我略抱一抱，怕风大，我去拿衣服来给他穿。”朝云接过来抱了，奶妈进去了一会儿出来，只听得公子啼哭的声音；着了急，两步当一步，走到面前，只见朝云一手抱着，一手伸在公子头上揉着。奶妈赶忙近前看时，只见跌起老大一个疙瘩。便大怒发话道：“我略转一转身，便把他跌了。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老爷、夫人的命根子？若是知道了，要连累我吃苦！我便去告诉老爷、夫人，看你这小贱人逃得过这一顿责罚不！”说完，抱起公子，气愤愤地便走。朝云见她势头不好，一时性起，也回应道：“你这老猪狗！倚仗公子势力，便欺负人，破口骂我！不要使尽了威风！别说你是奶妈，便是公子，我也从不曾见过七十岁养头生的。谁知道他是拖来的还是抱来的人？却为这一跌便来凌辱我！”朝云嘴上虽然强硬，心里却也发慌，不敢走进来。不想那奶妈一五一十竟将朝云的话对刘元普说了。刘元普听完，欣然说道：“这也怪不得她。七十岁生子，原是少有，她一时乱说，何足计较？”当时奶妈只道挑唆朝云一场，至少也得打个半死，不想刘元普这样宽容，把一片火性化做半杯冰水，抱起公子自己进去了。

却说刘元普当夜与夫人吃过晚饭，自己到书房里去安歇。吩咐女婢说：“叫朝云到我书房里来！”众女婢只道是为了白天的事发，要为难她，倒替她担着一份干系，急忙鹰拿燕雀似的把朝云带到。可怜朝云怀着鬼胎，战战兢兢地立在刘元普面前，只等着领受责罚。刘元普吩咐众人说：“你们都退去，只留朝云在这里。”众人领命，一齐散去，不留一人。刘元普便叫朝云关上了门，朝云正不知刘元普葫芦里卖出什么药来。只见刘元普叫她近前，说道：“人之所以不能生育，大多是因为交合的时候，精力衰微，浮而不实，所以难以怀孕。如果精力健旺，虽老犹少。你却以为老年人不能生产，便把那抱养别姓、借种异姓这样的邪说怀疑我。我今夜留你在此，正要与你试试精力，消除你这点疑心。”原来刘元普起初只道自己不能生儿子，所以不肯轻易收纳年轻女子。如今已经得了头生子，便放大了胆子。又见梦中说“还有一个儿子”，一时间不觉通融起来。那朝云也是偶然失言，没想到会到这一步，却也不敢违拗，只得服侍刘元普解衣同寝。但见：

一个像八百年彭祖的长兄，一个像三十岁颜回的少女。云雨缠绵，宓妃倾倒洛水，浇着寿星头；似水如鱼，吕望手持钓竿，拨动杨妃舌。乘牛的老君，搂住捧珠盘的龙女；骑驴的果老，搭着持笊篱的仙姑。枯藤缠定牡丹花，绿毛龟采撷芙蓉蕊。太白金星淫性发，上青玉女欲情来。

刘元普虽然年老，精神强悍。朝云只得忍着痛苦承受，大约弄了一个更次，阳泄而止。

这一夜刘元普便与朝云同睡，天明，朝云自己进去了。刘元普起身对夫人说了这件事，夫人只是笑。众女婢和奶妈都说：“老爷一向极正经，如今却这般老没志气。”谁想刘元普和朝云只这一夜，便怀了孕。刘元普也是一时想让她不怀疑，卖弄本事，也不道这样快。夫人便收拾一间下房，劝相公立朝云为妾。刘元普应允了，便给朝云戴笄，纳为后房，不时到朝云处歇宿。朝云想起当初一时失言，倒得到这样好地位。那刘元普与朝云开玩笑说：“你现在才相信公子不是拖来抱来的了吧？”朝云耳红面赤，不敢言语。转眼之间，又已十个月满。一天，朝云腹痛难忍，也觉得异香满室，生下一个儿子，刚落地，只听得外面喧嚷。刘元普出来看时，却是报告李春郎状元及第的。刘元普见侄儿登第，不辜负了从前认义的心意，又正值生子之时，也是个大大的吉兆。心下不胜快乐。当时报喜人就呈上李状元家书。刘元普拆开看道：

侄儿母子孤孀，得以延续残喘就是万幸了。仰赖伯父保全始终，于是得以成名，都是伯父的恩赐。近来二老起居，想必安好。本想请假，一瞻尊颜，只因在东宫侍讲，不离朝夕，未能如愿。姑且寄上御酒两瓶，作为伯父养老之资；宫花两朵，作为贤郎状元之兆。临风神往，不尽心意。

刘元普看毕，收了御酒宫花，正进来与夫人说知。只见公子天佑走了过来，刘元普唤住，递宫花给他说：“哥哥在京得中状元，特地寄宫花给你，愿我儿他年琼林赐宴，与哥哥今日一般。”公子欣然接了，向头上乱插，望着爹娘深深作了两个揖，引得那两个老人家欢喜无限。刘元普随即写信贺喜，并说了生次子的事。打发京城里的人去了，便把皇封御酒祭献裴、李二公，然后与夫人同饮。从此又将次子取名天赐，表字梦符。兄弟日渐长大，十分聪明。刘元普请先生训诲，以待成人。又感激上天保佑，更加修桥铺路，广行阴德。裴、李二墓每年春秋祭扫不提。

再说这李状元在京之事。那郑枢密院夫人魏氏，只生一个幼女，名叫素娟，还在襁褓之中。她只因姐姐、姐夫早亡，十分爱重外甥女，所以李氏一家在她府中，十分融洽。李状元自成名之后，被授了东宫侍讲之职，深得皇太子之心。彼此过了十多年，真宗皇帝驾崩，仁宗皇帝登基，优待礼敬师傅，便越级升李彦青为礼部尚书，进爵一品。刘元普仗义之事，自仁宗为太子时，已几次奏知。当日便进上一本，恳请赐还乡祭扫，并乞求褒封。仁宗颁下诏旨：“钱塘县尹李逊追赠礼部尚书；襄阳刺史裴习追复原官，各赐御祭一席。青州刺史刘弘敬以原官加升三级。礼部尚书李彦青给假半年，回朝复职。”

李尚书接到圣旨后，便带着张老夫人、裴夫人、凤鸣小姐，辞别了郑枢密，快马加鞭赶回洛阳。一路上车马仪仗、旌旗招展，绵延数里，沿途府县官员都出城迎接。李尚书当年离家时还是个弱冠少年，如今回来已是朝廷重臣，却才三十岁。洛阳的父老乡亲争相观看，人山人海，都赞叹刘公不仅有德行，而且善于识人。当下李尚书的家眷先到刘家下马。刘元普夫妇听说后，赶忙摆设香案迎接圣旨，三呼万岁完毕。张老夫人、李尚书、裴夫人都穿着红袍、系着玉带，带着凤鸣小姐一起跪倒在地，感谢大恩。刘元普扶起尚书，王夫人扶起夫人和小姐，又唤两位公子出来拜见婶婶、兄嫂。众人看到兄弟二人相貌魁梧，很像刘元普的模样，都非常欢喜。都感叹说：“大恩人生下这对璧人，无非是积德招来的福报。”随即摆上御赐的祭品，到裴、李二公的坟前焚烧黄纸、洒酒祭奠。张氏等四人各自痛哭一场，撤了祭品返回。刘元普设宴庆贺。酒过三巡，菜过三道。刘元普起身对尚书母子说：“老夫有一句心里话，藏在心中十多年了，今天不敢不说。令尊与老夫，生平其实从未谋面。当初贤母子前来投靠时，老夫完全不知道内情。等到拆开书信看时，竟没有半个字。起初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仔细想来，一定是令尊听说老夫有点虚名，想托付妻子儿女，却因为从未见过面，难以直说心事，所以用空信藏着哑谜。老夫当时将假当真，连妻子面前都不敢说破。其实所说的八拜之交，都是虚言。如今喜得贤侄功成名就，光宗耀祖。老夫如果再不说，就埋没了令尊的一片苦心。”说完，将原信递给尚书母子观看。尚书母子痛哭流涕，感激不尽。众人直到今天才知道空信认义这件事，都赞叹不已。正是：

故旧托孤天下有，虚空认义古来无。

世人尽效刘元普，何必相交在始初？

当下刘元普又提起长公子求亲的事，张老夫人欣然同意。裴夫人起身说：“我受爹爹厚恩，未报万一。如今舅舅郑枢密有个表妹名叫素娟，正与二弟同岁，我愿意做媒，促成这门亲事。”刘元普道谢了，当天没有其他事。刘元普随后就为天佑聘了李凤鸣小姐。李尚书一面写表奏报朝廷，说明空信认义的事；一面写信给郑公说合婚事。不久，仁宗皇帝看到表章，龙颜大喜，感叹刘弘敬的盛德，随即颁布恩诏，除了建立牌坊旌表外，特地用李彦青的官职封赏他，以示特殊恩典。那郑公一向仰慕刘公的高义，对求婚之事没有不答应的。李尚书既做了天佑的舅舅，又做了天赐的中表联襟，亲上加亲，十分美满。后来天佑考中状元，天赐考中进士，兄弟两人青年同榜。刘元普直看到两个儿子成婚，各自生子。然后忽然一夜梦见裴使君来拜见说：“我担任都城隍已经期满，请您早日前来接任，上帝已有旨意了。”第二天刘元普无病而终，正好一百岁。王夫人也活到八十多岁。李尚书夫妇悲痛异常，把刘元普夫妇当作亲生父母，守心丧六年。虽然刘氏有自己的子孙，李尚书却年年祭祀，这叫做知恩报恩。只有裴公没有后代，也是李氏子孙世世代代扫墓。从此世代居住在洛阳，看守祖先坟茔，不回西粤。裴夫人生了儿子，后来也出仕显贵。那刘天佑一直做到同平章事，刘天赐一直做到御史大夫。刘元普多次受到褒奖封赏，子孙繁衍不断。这是积阴德的报应。

这个故事出自《空缄记》，如今依照传说编成演义一回，用来劝诫世人行善。有诗为证：

阴阳总一理，祸福唯自求。

莫道天公远，须看刺史刘。

## 关键人物

- **刘元普**：曾任青州刺史，告老还乡的富绅；行善积德，空函认义，收留孤儿寡妇，嫁女葬父，最终得双贵子
- **王夫人**：刘元普继娶夫人；贤德，劝夫纳妾，认兰孙为女
- **李克让**：钱塘县尹，进士；临终托孤，寄空函与刘元普
- **张氏**：李克让之妻；携子投靠刘元普，后生女凤鸣
- **李春郎**：李克让之子，后中状元；随母投靠刘元普，娶裴兰孙，官至礼部尚书
- **裴兰孙**：襄阳刺史裴习之女；卖身葬父，被刘元普收为义女，嫁与李春郎
- **裴安卿**：襄阳刺史；因纵囚越狱获罪，死于狱中
- **薛婆**：洛阳媒婆；为刘元普寻妾，巧遇兰孙，促成其事
- **王文用**：刘元普内侄，管理家务；受托进京寻妾，带兰孙回洛阳
- **朝云**：刘家养娘；因失言被刘元普纳为妾，生次子天赐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吴江秀才萧王宾替孙家写休书，拆散夫妇；萧王宾因此减了爵禄，本可中状元只做到知州
- **本章中段**：张氏携子春郎到洛阳投刘元普，刘元普空函认义；刘元普收留母子，承诺殡葬李克让
- **本章中段**：裴安卿任襄阳刺史，因纵囚越狱被逮，死于狱中；家产抄没，女兰孙无依
- **本章中段**：裴兰孙卖身葬父，遇薛婆被说合到刘家为妾；刘元普买下兰孙，但认作义女，不纳为妾
- **本章中段**：刘元普将兰孙嫁与李春郎；二人成婚，刘元普又助葬裴、李二公
- **本章后段**：刘元普梦裴、李二公为神，告知将增寿添子；梦验，张氏生女凤鸣，王夫人生子天佑
- **本章后段**：朝云因失言被刘元普纳妾，生次子天赐；同时李春郎中状元
- **本章末段**：李春郎官至礼部尚书，奏请褒封，刘元普加官三级；李尚书回家祭扫，两家联姻，刘元普百岁而终

## 地点

- **洛阳**：刘元普居住地，也是李春郎母子投奔地
- **汴京**：李克让流落及裴安卿任职之地，京城
- **钱塘**：李克让任县尹之地
- **襄阳**：裴安卿任刺史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刘元普的善行故事，宣扬因果报应、劝人行善的主题，是古代小说中常见道德劝诫的典型。

## 标签

- 刘元普
- 空函认义
- 仗义疏财
- 因果报应
- 李逊
- 裴习
- 卖身葬父
- 双生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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