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二钱多处白丁横带运退时刺史当艄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二钱多处白丁横带运退时刺史当艄

## 本章概览

唐僖宗年间，江陵富商郭七郎，家资巨万，因讨债入京，结识巨商张多保，沉迷酒色，挥金如土。后听信闲汉包大之言，花五千缗买通宦官田令孜门下，冒用已故粤西横州刺史郭翰之名，得授刺史。七郎衣锦还乡，欲重整门楣，不料江陵遭王仙芝乱，家产荡尽，母亲弟妹或亡或失，仅剩老母与二婢寄居破庙。七郎强打精神，雇船携母赴任，行至永州兜率禅院附近，夜泊大树下。忽遇狂风，树倒船沉，行李官凭尽失，婢仆溺死，老母受惊而亡。七郎求助于零陵州牧，虽得资助殡葬，然母丧未除，官凭已失，无法赴任。州牧渐生厌弃，店主人亦不容，七郎走投无路，只得重操旧业，在船上掌舵度日。永州人戏称“掌舵郭使君”，歌谣传唱其落魄。昔日刺史，今日艄公，富贵如浮云，命运弄人，令人唏嘘。

本章通过李德权与郭七郎的故事，说明荣华富贵如浮云，一朝失势便沦为下贱。

入话：李德权从仆射沦为看马人；正话：郭七郎买官横州刺史，遇风浪失官，沦为掌舵船工。

## 正文

诗里说：

荣华枯败本来就没有定数，何必在顺风时把帆张到最满？东海扬起尘土也还有时日，白云苍狗不过转瞬之间。

话说人生的荣华富贵，眼前的大多是虚幻的花朵，不能当作真实的东西。如今人一旦有了权势，就自认为是“万年不拔的基业”，旁边看的人也是这样认为。哪里知道转眼之间，灰飞烟灭，泰山变成冰山，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俗语说得好：“宁可从无到有，不可从有到无。”这专门说贫贱的人，一旦时来运转，得了富贵，苦尽甘来，滋味深长。若是富贵的人，一旦失势，落魄起来，这叫“树倒猢狲散”，光景实在难堪。可是富贵的人只凭眼前的时势，横着胆，昧着心，任意妄为，哪里管将来有没有好下场！

曾有一个笑话：一个老翁有三个儿子，临死时吩咐说：“你们如果有什么愿望，老实对我说。我死后向上帝求来。”一个儿子说：“我愿官高一品。”一个儿子说：“我愿田连万顷。”最后一个儿子说：“我没什么愿望，只愿换一对大眼睛。”老翁大惊，问：“要这个做什么？”儿子说：“等我撑开大眼，看他们富的富，贵的贵。”这虽是一个笑话，正合古人说的：常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虽然如此，但那些权势熏天、声名显赫的富贵人，除非是遇上朝廷诛杀，或者生下不肖子孙，才会败落散场，从来没有一个人，先前做了贵人，后来沦落为下贱，现世现报，成为别人笑柄的。各位看官，如今且听我先说一个好笑的故事，当作“入话”。

唐朝僖宗皇帝即位，改年号为乾符。那时宦官骄横，有个少马坊使内官田令孜，是皇上做晋王时得宠的人。等到即位后，让他掌管枢密院，于是升为中尉。皇上当时十四岁，专好游戏，政事全部委托给令孜，叫他“阿父”，升迁或罢免官职，不再禀报。那时京城有一个流氓棍徒，名叫李光，专门阿谀逢迎，讨好令孜。令孜非常喜欢信用他，推荐为左军使；忽然有一天，上奏任命他为朔方节度使。哪里知道这人命薄，没福消受，诏书下达那天，突然得病死了。留下一个儿子，名叫李德权，年纪二十多岁。令孜非常不忍，心里想抬举他，不管好歹，给了他一个重要的职务。当时黄巢攻破长安，中和元年陈敬暄在成都派兵来迎接僖皇。令孜于是劝僖皇前往蜀地，令孜护驾，顺便叫了李德权一同去。僖皇的行宫设在成都，令孜与陈敬暄互相勾结，独揽国政，人人都怕他们。德权在两人身边，远近的人都逢迎供奉，凡是奸邪豪强求名求利的人，大多贿赂德权，让他替两边打通关节。几年之间，聚敛贿赂成千上万，官职累升到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一时权势显赫，无人可比。

后来僖皇去世，昭皇即位，大顺二年四月，西川节度使王建多次上表请求杀掉令孜和敬暄。朝廷惧怕二人，不敢轻易答应。王建派人告发敬暄作乱，令孜与凤翔通信，不等朝廷旨意，竟将二人抓起来杀了。草写奏章说：

“打开笼子放出老虎，孔宣父不责备别人；当路斩蛇，孙叔敖也并非为了自己。专杀之权不施行于城外，但先机可能失于圈套之中。”

当时追捕两人余党非常紧急。德权脱身逃到复州，平日拥有的金银财货，成千上万，一丝一毫也带不走，只空身逃走，盘缠了几天。衣服都当掉吃了，单衫破旧，沿路乞讨。可怜往日的荣华，一下子都成了春梦！

却说天无绝人之路。复州有个养马的健儿，叫李安。当初李光发迹之前，与他相熟。偶然在路上行走，忽然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讨饭。仔细一看，认得是李光的儿子德权。心里可怜，邀请他到自己家里，问他：“我听说你们父子在长安富贵，后来败落，今天怎么在这里？”德权将官府追捕田令孜、陈敬暄余党，脱身逃命，到此困苦的情况说了一遍。李安说：“我和你父亲有交情，你暂且在我家住些日子。怕有人认得，你改个名字，只认做我的侄儿，就没事了。”德权依言，改名彦思，就认这个养马的做叔叔，不再上街乞讨了。不到半年，李安得病将死，彦思看到后槽有官府供给的工食，就叫李安递状子，说：“身体已经病废，请求让侄儿彦思继任后槽。”没几天，李安果然死了，彦思就得以补上健儿的职务，做牧马养马的人，不用再愁衣食，自己觉得十分幸运。哪里知道渐渐有人晓得他曾做过仆射的，这时朝政混乱，法纪废弛，也无人追究他的踪迹。只是给他起个浑名，叫他“看马李仆射”。走出来时，众人就指指点点，当一场笑话。各位看官，你道“仆射”是多大的官？“后槽”是多贱的差役？如今一个人身上先做了仆射，最后结果却做个看马的，岂不可笑？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依附宦官，本来就是冰山，一旦失势，破败死亡，这是常理。留下一条残生看马，还是便宜的事，不足为怪。

如今再说当时同时有一个官员，虽是得官不正，侥幸得来的，却是自己挣的。谁知天不帮忙，有官无禄？并不曾犯着一个对头，并不曾做着一件事，都是命里招来的，下场弄得没出路，比这个更可笑。诗里说：

富贵荣华哪里值得论？从来世事好比浮云。台上的傀儡别太得意，请看当艄的郭使君！

这个故事，说的是唐僖宗朝江陵有一个人，叫郭七郎。父亲在世时，做江湘的大商人。七郎常跟着船出去走。父亲死后，由他当家，真是家资巨万，产业广延，有乌鸦飞不过的田宅，贼扛不动的金银山，是楚地富人之首。长江、淮河、黄河以北的商人，大多领了他很多本钱，往来贸易。只是这些富人有一项，不公平是他的本性：大秤进，小秤出。自己的，坏的争成好的；别人的，好的争成坏的。那些领他本钱的商人，没有一个不受尽他的累。个个忍气吞声，只得受他。你道为什么？只因为本钱是他的，那些江湖上走的人，拼着陪些辛苦在里面，随你怎么欺心地算账，还只是仗着他的资本经营，毕竟有些便宜处。如果一下冲撞了他，收回本钱去，就没得做了。因此随你怎么克扣，还是行得通的。本钱越弄越大，所以富的人只管富了。

那时有一个极大的商人，先前领了他几万两银子，到京都做生意，去了几年，很久没有音信。直到乾符初年，郭七郎在家想着这笔本钱没着落，他是大商人，料想不会损失。可惜没人去京都讨一下。又想了一想：“听说京都繁华去处，花柳之乡，不如借这件事，去那里游玩。一来可以讨债，二来寻欢作乐，三来看个方便，找个前程，也是终身受用。”主意已定。七郎有个老母，一弟一妹在家，奴婢下人无数。只是未曾娶妻。当时吩咐弟妹侍奉母亲，叫一个都管看家，其余各人守本职做营生。自己却带几个惯走长路、会办事的家人在身边，一同到京都来。

七郎从小在江湖边长大，在商人的船上往来，自己也会撑篙摇橹，手脚麻利，对饥餐渴饮的路途不放在心上，不一天就到了。原来那个大商人，姓张名全，浑名张多宝，在京都开了几处当铺，又有几所绸缎铺，专门放官吏债，结交大人物。至于居间说事，卖官鬻爵，只要他一口担当，没有办不成的。也有人叫他“张多保”，因为凡事他都保得过，所以这样称呼。满京城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郭七郎到京城，一问便知。他见七郎到了，是个江湘的债主，当初进京时，多亏他的几万两本钱做基础，才做得开，成就这么大的气概。一见面就高兴地迎接，寒暄之后，便摆起酒来。用轿子到教坊里，请了几个有名的妓女来陪侍，宾主尽欢。酒散后，就留一个最绝色的妓女，叫王赛儿，陪伴七郎，在一个书房里过夜。富人待富人，那房舍精致，帐幔华丽奢侈，自然不必说。

第二天起来，张多保不等七郎开口，把从前连本带利一算，大约有十来万，就如数搬出来，一手交清。口里说：“只因为京城多事，脱不开身，而且带着重资，江湖上难走；又不便轻易托给别人，所以迟了几年。如今七郎亲自到此，交割清楚了这一宗，实在是两便。”七郎见他这样爽快，心里喜欢，便说：“在下初入京城，没有住处。虽然承蒙还清本利，却没有安顿的地方，烦劳兄长替我找个住处如何？”张多保说：“我家里空房很多，闲着时还要招客，何况兄长是通家之好，怎么到别处寄宿？只管在我这里安歇。等要动身时，我替你安排，包管安心无忧。”七郎大喜，就在张家隔壁一间人客房住了。当天取出十两银子送给王赛儿，作昨夜的缠头费。夜间七郎摆回席，就请她陪酒。张多保不肯让他破费，自己也取十两银子来送，叫还了七郎的银子。七郎哪里肯！推来推去，大家都不肯收进去，只便宜了这王赛儿，落得两家都收了，两人才快活。这夜宾主两个，与同王赛儿行令作乐饮酒，更加熟络有趣，喝得酩酊大醉才散。

王赛儿本是个有名的上厅行首，又见七郎有的是银子，使出十分擒拿的手段来。七郎一连两夜，已经着了迷魂汤，从此同行同坐，时刻不离左右，竟不放赛儿回家去了。赛儿又时常接了家里的妹妹，轮流来陪酒逗趣。七郎赏赐无数，那鸨母又有做生日、打差买物事、替还债许多名目出来。七郎挥金如土，毫不吝惜。正因为这样，便有一些帮闲钻懒的人出来诱他去跳槽。大凡富家浪子心性最是不定，搭上就生根，见了一处，就热一处。王赛儿之外，又有陈娇、黎玉、张小小、郑翩翩，几处往来，都一样地大手大脚花钱。那伙闲汉，又领了好些王孙贵戚好赌博的，来设局赌博。做圈套，赢少输多，不知骗去了多少银子。

七郎虽然风流快活，但终究是个当家理财、看重利益的人。起初见还的利钱都在里头，所以手头放松了些。过了三五年，觉得花用得多了，算算后手，已经用掉了一大半。心里突然想起家里，要回家，来跟张多保商量。张多保说：“这时正是濮人王仙芝作乱，劫掠郡县，道路堵塞。你带了这么多银两，要到哪里去？恐怕到不了家里，不如暂且在这里盘桓些日子，等路上平静了再走，也不迟。”七郎只得又住了几天。

偶然有个闲汉叫包走空包大，说起朝廷用兵紧急，缺少钱粮，只要交纳些银子，就有官做；官职大小，只看银子多少。说得郭七郎动了心，问道：“假如交纳他数百万钱，能得到什么官？”包大说：“如今朝廷昏庸，正正经经交纳钱，就是得官，也只有限，不能大到哪儿去。若把这数百万钱拿去，私下买通主管授官的官员，好歹也能弄个刺史做。”七郎吃了一惊说：“刺史也能用钱买吗？”包大说：“如今的世界，有什么正经？有了钱，百事可做，难道没听说崔烈五百万买了个司徒吗？如今空名大将军的委任状，只换得一醉；刺史也不难。只要打通关节，我包你做得来就是了。”

正说着，恰好张多保走出来，七郎兴高采烈地告诉了他刚才的话。张多保说：“事情是做得来的，在下手里也办过几个。只是这件事，在下不怂恿兄长去做。”七郎问：“为什么？”多保说：“如今的官有好些难做。那些做得兴头的，多是有根基、有靠山，亲戚满朝，党羽四布，才能根深蒂固。有钱赚，越做越高。随你去剥削百姓，贪污无耻，只要有门路、有人情，便是万年无事。兄长不过是孤身一人，就算弄上个显赫的官职，也没有四方倚仗，到了那地方，未必行得通。就算行得通时，朝廷里如今专一讨人便宜，晓得你是钱买来的，略略等你到任一两个月，有了些局面，便说够你了，一下子把你撤了，岂不枉费了这些钱？若是官好做，在下也做多时了。”七郎说：“不是这么说，小弟家里有的是钱，缺的是官。况且身边现有钱财，总是不便带回家，何不在这里用些？博得个腰金衣紫，也是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就是不赚钱，小弟家里原不稀罕这钱；就是做不兴隆，也只是做过一番官了。当时就收手，那荣耀是落得的。小弟主意已定，兄长不要扫兴。”多保说：“既然长兄主意要这样，在下应当效力。”

当时就与包大两个商议去打关节。那个包大走门路极熟，张多保又是个有身家、干惯大事的人，有什么办不来的事？尤其唐朝时使用的是钱，一千钱叫“缗”，就是用银子时，也只是按钱算账。当时一缗钱，就是今日的一两银子，宋朝时却叫做一贯了。张多保同包大拿了五千缗，悄悄送到主管授官的官员家里。那个主管授官的官员，是内官田令孜的收纳户，百灵百验。又道是“无巧不成话”，其时有个粤西横州刺史郭翰，刚被任命，患病死了，委任状还在铨曹。主管授官的受了郭七郎五千缗，就把籍贯改了，即将郭翰的委任状转付给了郭七郎。从此改名，做了郭翰。张多保与包大接得横州刺史的委任状，千欢万喜，来见七郎祝贺。七郎此时头轻脚重，连身子都麻木起来。包大又去叫了一班戏子。张多保设酒摆宴，当天就换了官服。那一班闲汉，晓得七郎得了个刺史，没一个不来贺喜凑热闹。大吹大擂，喝了一天的酒。又道是：“苍蝇集秽，蝼蚁集膻，鹁鸽子旺边飞。”七郎在京都，一向挥霍有名，一旦得了刺史之职，就有许多人来投靠他做使唤，少不得官不威、牙爪威。做都管，做大叔，走头站，打驿吏，欺估客，诈乡民，总是这一干人了。

郭七郎身子如在云雾里一般，急着衣锦荣归，择日起身，张多保又设酒饯行。起初这些往来的闲汉、妓女，都来送行。七郎此时眼界已大，各自赏发些赏赐，气色骄傲，旁若无人。那些人让他是个现任刺史，胁肩谄笑，随他怠慢。只消略略眼梢带去，口角惹着，就算是十分殷勤好意了。如此哄闹了几日，行装打点已备，齐齐整整起行，好不风光！一路上想道：“我家里资产既富，又在大郡做了刺史，这个富贵，不知到哪儿才止？”心里喜欢，不觉日逐卖弄出来。那些原先跟去京都的家人，又在新投的家人面前夸说着家里许多富裕之处，那新投的一发喜欢，道是投着好主了，前路去耀武扬威，自不必说。无船上马，有路登舟，看看到得江陵境内来。七郎看时吃了一惊。但见：

人烟稀少，街市荒凉。满前破屋断墙，一望断桥枯树。乌黑的木头在，无非是放火烧残；白色的粉墙，尽是杀人染就。尸骸无主，乌鸦与蝼蚁相争；鸡犬无依，鹰隼与豺狼共饱。任是石人须下泪，总教铁汉也伤心。

原来江陵诸宫一带地方，多被王仙芝作乱残灭，里巷人物，百无一存。若不是水道明白，险些认不出路径来。七郎看见了这个光景，心头已自噗噗地跳个不住。到了自家岸边，抬头一看，只叫得苦。原来都弄做了瓦砾之场，偌大的房屋，一间也不见了。母亲、弟妹、家人等，俱不知一个去向。慌慌张张，走投无路，着人四处找寻。找寻了三四日，碰着旧时邻人，问了详细，方知地方被盗兵抢掠，弟弟被盗杀，妹妹被抢去，不知存亡。只剩得老母与一两个丫头，寄居在古庙旁边两间茅屋之内，家人俱各逃窜，钱财已尽荡空。老母无以为生，与两个丫头替人缝针补线，得钱度日。七郎闻言，不胜痛伤，急急领了从人，奔至老母处来。母子一见，抱头大哭。老母说：“岂知你去后，家里遭此大难！弟妹俱亡，生计都无了！”七郎哭罢，拭泪道：“而今事已至此，痛伤无益。亏得儿子已得了官，还有富贵荣华日子在后面，母亲且请宽心。”母亲说：“儿得了何官？”七郎说：“官也不小，是横州刺史。”母亲说：“如何能得此显爵？”七郎说：“当今内相当权，广有私路，可以得官。儿子向张客讨债，他本利俱还，钱财尽多在身边，所以将钱数百万，勾干得此官。而今衣锦荣归，省看家里，随即星夜到任去。”

七郎叫众人取冠带过来，穿着了，请母亲坐好，拜了四拜。又叫身边随从旧人及京中新投的人，俱各磕头，称“太夫人”。母亲见此光景，虽然有些喜欢，却叹口气说：“你在外边荣华，怎知家丁尽散，分文也无了？若不营谋这官，多带些钱回来用度也好。”七郎说：“母亲诚然是女人家识见，做了官，怕少钱财？而今哪个做官的家里，不是千百万，连地皮多卷了归家的？今家业既无，只索撇下此间，前往赴任，做得一年两年，重振门户，改换规模，有何难处？儿子行囊中还剩有二三千缗，尽够使用，母亲不必忧虑。”母亲方才转忧为喜，笑逐颜开说：“亏得儿子有出头之日，奋发有时，真是谢天谢地！若不是你归来，我性命只在眼前了。而今何时可以动身？”七郎说：“儿子原想此一归来，娶个好媳妇，同享荣华。而今看这个光景，等不得做这个事了。且待上了任再作商量。今日先请母亲上船安息。此处既无牵挂，明日换过大船，就挑个吉日开了罢。早到得任一日，也是好的。”

当夜，请母亲先搬在来船中了，茅舍中破锅破灶破碗破罐，尽多撇下。又吩咐当差的雇了一只往西粤长行的官船，次日搬过了行李，下了舱口停当。烧了利市神福，吹打开船。此时老母与七郎俱各精神荣畅，志气轩昂。七郎不曾受苦，是一路兴头过来的，虽是对着母亲，觉得满盈得意，还不十分怪异；那老母是历过苦难的，真是从地下升到天上，不知身子多大。一路行去，过了长沙，入湘江，次永州。州北江边有个佛寺，名唤兜率禅院。船夫打算泊船在此过夜，看见岸边有大树一株，合抱数围，遂将船缆结在树上，结得牢牢的，又钉好了桩橛。七郎同老母进寺随喜，从人撑起伞盖跟后。寺僧见是官员，出来迎接送茶。私下问来历，从人答道：“是现任西粤横州刺史。”寺僧见说是现任官，愈加恭敬，陪侍指引，各处游玩。那老母但看见佛菩萨像，只是磕头礼拜，谢他保佑。天色晚了，俱各回船安息。

黄昏左右，只听得树梢呼呼的风响。须臾之间，天昏地黑，风雨大作。但见：

风神逞势，雨师施威。空中如万马奔腾，树梢似千军聚集。浪涛澎湃，分明战鼓齐鸣；堤岸倾颓，恍惚轰雷骤震。山中猛虎喘，水底老龙惊。尽知巨树可系舟，谁道大风能拔木！

众人听见风势甚大，心下惊惶。那船夫心里道是江风虽猛，亏得船系在极大的树上，生根得牢，万无一失。睡梦之中，忽听得天崩地裂价一声响亮，原来那棵树年深日久，扎根之处，把这些堤岸都拱得松了。又且长江巨浪，日夜淘洗，岸如何得牢？那树又大了，本等招风，怎能当这一只沉重的船，尽做力生根在这树上？风打得船猛，船牵得树重，树趁着风威，底下根在浮石中，绊不住了，哗啦一声，竟倒在船上来，把只船打得粉碎。船轻侧重，怎载得起？只见水乱滚进来，船已沉了。船中碎板，片片而浮，睡的婢仆，尽没于水。说时迟，那时快，船夫慌了手脚，喊将起来。郭七郎梦中惊醒，他从小原晓得些船上的事，同船夫竭力死拖住船缆，才把个船头凑在岸上，搁得住，急在舱中水里，扶得个母亲，搀到得岸上来，逃了性命。其后船夫等人，舱中什物行李，被几个大浪泼来，船底俱散，尽漂没了。其时，深夜昏黑，山门紧闭，没处叫唤，只得披着湿衣，三人捶胸跺脚地叫苦。

守到天亮，山门开了，他急急忙忙走进寺里，询问昨天那位住持。住持出来，见他神情慌张，问道：“莫非遇到盗贼了？”七郎把树倒船沉的事说了一遍。寺僧急忙走出去看，只见岸边一艘破船沉在水里，岸上一棵大橿树倒下来压在上面，吃了一惊，赶紧叫寺里的杂役、道人等，连同船夫一起，到破船船舱里四处寻找东西。结果全被大浪冲走，一点也没找到。连那张刺史的委任状也丢失了。寺僧暂且请他进一间静室，安顿老母亲住下，商量到零陵州州牧那里陈述情况，请当地官府为他出具一份江中遇风失水的文书，这样还能去赴任。商量定了，就麻烦寺僧跑一趟。寺僧跟州里的人关系熟，果然派人去报了。谁知：

浓霜偏打无根草，祸来只奔福轻人。

那老母亲原本在兵荒马乱中，看到儿子被杀、女儿被抢，吓昏过去又苏醒过来，哪里经得起昨夜这一惊，可也不小，况且婶子、仆人全都死了，财物也都没了，心中越发痛苦，脸色像蜡渣，吃不下东西，只是哀哀啼哭，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七郎更加慌张，只得劝母亲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遭此大祸，儿子的官职还在，只要到了任所就好了。”老母亲哭着说：“儿啊，娘的心胆都碎了，眼看活不成了，还说这些太平话干什么？就是你做了官，娘也看不到了！”七郎还存着一丝痴心，指望等母亲好起来，就在当地开个文书前往横州上任，以后还有好日子。谁想老母亲受惊太深，一病不起。过了没两天，就去世了。七郎痛哭一场，无计可施。又跟寺僧商量，只得自己前往零陵州哀求州牧。州牧几天前曾见过那张关于失事的报单，知道是实情。毕竟官官相护，想到他是外省的上司，不好推得干干净净。一边派人替他殡葬了母亲，又重重资助他盘缠，按礼节送他出门。七郎幸亏州牧周全，幸好丧事已办完，但却是遇上了母丧，不能去上任了。

寺僧见他没了依靠，渐渐怠慢起来，不肯再留他。想回故乡，却已无家可归。没办法，只好寄住在永州一个船埠经纪人的家里，这人是他父亲在世时跑生意认识的。但口袋里分文没有，只有州牧资助的盘缠，一天天吃下去，越来越少，没过多久就快用完了。那些做经纪的人，有什么情谊？每天有些抱怨，不免茶饭迟缓，缺这少那。七郎察觉了，发话说：“我也是一郡之主，算得一路诸侯。如今虽说遇丧，将来还有日子，怎么这样轻视我？”店主人说：“别说一郡两郡，皇帝失了势，也得忍些饥饿，吃些粗粮，何况你是个没上任的官？就是当了官，我们又不是什么横州百姓，凭什么该供养你？我们这种人家，不干活就没饭吃，可吃不起白食。”七郎被他说了几句，无言可答，眼泪汪汪，只得含羞忍耐。

又过了两天，店主人找茬吵闹，更加容不下了。七郎说：“主人家，我这里毕竟是异乡，没有一个亲友可投靠，一向打扰您府上，心里知道不该，但也是没办法。您有什么谋生的路子，指给我一个？”店主人说：“你这种人，生火嫌长，顶门嫌短，不上不下，不伦不类的。要想谋生，得把那个‘官’字暂且搁下，像普通人一样，给人打工干活，才能过日子。你怎么做得了？”七郎听到打工干活，气呼呼地说：“我也是方面官员，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心里想：“零陵州州牧前几天待我很好，不如再去把苦情告诉他一番，一定会有个办法。难道白白饿死一个刺史在他地方上不成？”写了个帖子，又没一个人跟随，自己揣在袖子里，畏畏缩缩地走到州衙门去递。

衙门里的人见他这副模样，必然是来打秋风的没廉耻之徒，连帖子也不肯收。直到他再三恳求，把前前后后的事一一诉说，又说到替他殡葬、厚礼资助的事，这些衙门里的人都晓得，这才肯接了进去，呈给州牧。州牧看了，便有些不高兴，说：“这人怎么这样不识时务！前日我见他在本州遇事，又看上司情面，尽量周全地打发他走了，他怎么又在这里纠缠？或许连前日的事也未必是真，多半是神棍假装出来骗钱的。就算是真的，也一定是个无耻的人，还有许多贪得无厌的地方。我本是好意，却叫‘引鬼上门’。我现在不便追究，只不理会他就是了。”吩咐守门的不收他帖子，只说一概不见客，把原帖还给他。七郎受了这番冷遇，却又想不回住处。守在衙门上等他出来时，当街叫喊。州牧坐在轿子里问道：“是谁叫喊？”七郎高声回答：“是横州刺史郭翰。”州牧说：“有什么凭据？”七郎说：“原有委任状，被大风刮翻船，掉在江里了。”州牧说：“既然没有凭据，谁知道你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资助已经给过，怎么还在这里纠缠？肯定是光棍，姑且饶了你一顿打，快走！”左右的侍卫见本官发怒，乱棒打来，七郎只得闪开身子，一句话也不敢说，有气无力地仍旧走回住处闷坐。

店主人早已打听到他在州里的情形，故意问道：“刚才见州里大人，待你如何？”七郎羞得满脸通红，只叹了口气，不敢吭声。店主人说：“我教你把‘官’字暂且搁下，你却不听我的话，非要受人怠慢。如今这世道，就是个空头宰相，也变不出钱来。除非靠自己的力气，才能挣到饭吃。你别犯傻了！”七郎说：“你叫我做什么好？”店主人说：“你自己想想，身上有什么本事？”七郎说：“我别的本事没有，只是小时候跟着父亲，走南闯北，那些船上风浪、掌舵把舵的事，都还懂得一些。”店主人高兴地说：“这就好了。我们这埠头来往船只很多，有不少缺掌舵的。我推荐你去干一段时间，好歹挣几贯钱来，饿不死你了。”七郎没办法，只得依从。从此就在来往的船上替人掌舵度日。干了一阵子，也挣了几贯工钱回到店家。永州市上的人认识他，知道以前那些事的，就给他传了个名，叫他“掌舵郭使君”。凡是找掌舵的船，就指名来问郭使君。永州市上编了一首关于他的歌谣，唱道：

问使君，你为何不到横州郡？原来是天公作对，不让你假斯文，把家业结果在一阵风里。舵牙当朝笏，缆绳是官绶。这是荣耀的下场头啊！还是把着舵儿稳。

——词名《挂枝儿》

在船上混了两年，虽然熬过了服丧期，但身边没了委任状，没法补任官职。要想再去京城打通关节，还得像以前那样需要几千缗钱使用，可上哪儿去讨？眼看这话就别提了，只得安下心来，靠着船上营生过日子。又道是“居移气，养移体”，当初做刺史时，就像个官员；如今在船上多年，相貌气质，也就是些篙工水手之类，完全一样。可笑一位郡刺史，竟然这样收场。可见人生荣华富贵，眼前是算不得数的。奉劝世间人，不要太势利。听我四句口号：

富不必骄傲，贫不必怨恨。要看最终结果，眼前算不得数。

## 关键人物

- **郭七郎**：江陵富商，后买官得横州刺史；主角，经历从富到穷的转变
- **张多保（张全）**：京城大商人，郭七郎的债户；帮助郭七郎讨债、买官，后劝诫
- **包走空包大**：闲汉，门路极熟；劝说郭七郎买官并协助打通关节
- **王赛儿**：京城名妓；陪侍郭七郎，消耗其钱财
- **郭母**：郭七郎的母亲；经历家难，后随子赴任，受惊去世
- **李德权（彦思）**：李光之子，曾为仆射，后为后槽；入话主角，体现富贵无常
- **田令孜**：宦官，中尉，僖宗宠信；李德权的靠山，后被杀，导致德权败落
- **李安**：复州养马的健儿，李光旧识；收留李德权
- **兜率禅院住持（寺僧）**：永州兜率禅院住持；招待郭七郎，后帮忙联系州牧
- **零陵州州牧**：零陵州地方官；处理郭七郎的求助，后拒绝再见

## 时间线

- **乾符年间至中和年间**：李德权因父李光关系得田令孜提携，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德权权势显赫，聚敛贿赂成千上万
- **时间不明**：王建杀田令孜、陈敬暄，追捕余党，李德权脱身逃至复州；德权空身逃走，沿路乞讨
- **本章中段**：李安收留德权，德权改名彦思，李安死后德权补为后槽；德权做牧马养马的人，被人称为‘看马李仆射’
- **乾符初年**：郭七郎前往京城向张多保讨债；张多保如数还清本利十余万
- **乾符年间**：郭七郎在京城挥霍，结识王赛儿等妓女，并参与赌博；花费大量银两，家财用去大半
- **乾符年间**：包大劝说郭七郎买官，张多保协助；七郎决定买横州刺史
- **乾符年间**：张多保与包大用五千缗买得横州刺史委任状（原郭翰的）；七郎改名郭翰，得官
- **乾符年间**：七郎衣锦还乡，发现江陵家遭兵乱，弟妹身亡，家财尽失，只剩母亲；七郎与母亲相见，决定带母亲赴任
- **乾符年间**：七郎雇船携母赴任，船至永州兜率禅院过夜；深夜大风，大树倒压船沉，委任状丢失，母亲受惊
- **本章中段**：母亲受惊病逝，七郎求助零陵州州牧；州牧资助殡葬，但以无凭据为由不再理会
- **本章后段**：七郎盘缠用尽，寄住店，被店主人催促，再求州牧被拒；七郎被迫听从店主人建议，做舵工度日
- **本章后段**：七郎在船上掌舵两年，被称为‘掌舵郭使君’；成为永州市井笑谈

## 地点

- **江陵**：郭七郎的家乡，后被兵乱摧毁
- **京城（长安）**：李德权及郭七郎先后活动之地，朝廷所在
- **复州**：李德权逃难至此，被李安收留
- **横州**：郭七郎买得的官职所在地（粤西）
- **永州**：郭七郎遇难之地，最终在此为舵工
- **成都**：僖宗行宫所在地，李德权随令孜护驾至此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李德权与郭七郎的遭遇，警示世人荣华富贵不可恃，失势后下场堪怜。

## 标签

- 郭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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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州
- 荣华枯败
- 掌舵郭使君
- 田令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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