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三大姊魂游完宿愿小姨病起续前缘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三大姊魂游完宿愿小姨病起续前缘

## 本章概览

元朝扬州吴防御有两个女儿，兴娘与庆娘。兴娘自幼许配给邻居崔家之子崔生，但崔生随父远宦十五年无音信。兴娘思念成疾，十九岁郁郁而终，下葬时将崔家聘礼金凤钗戴在发髻上。两个月后，崔生前来完婚，方知兴娘已死。吴防御留崔生在家居住。清明时节，全家去兴娘坟上祭扫，归途中庆娘轿中掉出金凤钗，被崔生拾得。当夜，庆娘（实为兴娘魂魄附体）前来索钗，并主动示爱，崔生起初推拒，后因庆娘威胁而屈从。自此两人夜夜私会，一月后决定私奔至镇江吕城投奔旧仆金荣。一年后，庆娘（兴魂）提议回家认亲。崔生先独自回吴家说明情况，吴防御不信，称庆娘卧病在床一年。崔生出示金凤钗，吴防御认出是兴娘殉葬之物。此时庆娘忽然起床来到堂前，以兴娘口吻说出真相：自己魂魄借妹妹形体与崔生完愿，并求父母将庆娘许配给崔生。父母应允后，兴娘离体，庆娘苏醒但不知前事。随后两家成婚，崔生感念兴娘，变卖金钗超度。梦中与兴娘真身相见，从此与庆娘和睦度日。这个故事说明情字至死不变，姐妹魂体相续，终成美满姻缘。

兴娘死后魂魄借妹妹庆娘身体与崔生相会一年，并促成妹妹与崔生姻缘，了却心愿。

本篇包含两个故事：前叙李行修因梦续娶亡妻之妹，后述吴兴娘亡魂借妹身与崔生完婚并促成妹姻缘。主要情节为后一故事。

## 正文

诗里说：

生死从来都是一样情，豆萁燃烧豆子同根生。存亡的姐妹能互相思念，可笑那兄弟间争吵不休。

话说唐宪宗元和年间，有个侍御叫李十一郎，名行修。妻子王氏夫人，是江西廉使王仲舒的女儿，贞静贤淑，行修对她像宾客一样尊敬。王夫人有个小妹妹，端庄美丽又聪明，夫人非常疼爱她，常把她带在身边抚养。连行修也十分喜爱她，就像自己养的一样。一天，行修在族人那里参加婚礼喜宴，就在那家歇宿。晚上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娶了夫人。灯下仔细看新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的小妹妹。猛然惊醒，心里很不痛快。熬到天亮，连忙回家。进门一看，只见王夫人清早已起身了，闷闷地坐着，用手频频擦眼泪，行修问她也不回答。行修就问家人：“夫人为什么这样？”家人们一齐说：“今天早上当厨的老奴在厨房自己说：‘五更时做了一个梦，梦见相公又娶了王家小娘子。’夫人知道了，恐怕自己有什么不测，所以悲伤地哭了一早上。”行修听完，毛骨悚然，惊出一身冷汗，心想：“怎么和我的梦正好一样？”他们夫妻恩爱，心里十分不乐。只得勉强劝慰夫人说：“这老奴颠三倒四，是个愚笨的人，他的梦哪里值得相信！”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因为两个梦不约而同，心里终究有些疑惑。

没过几天，夫人生出病来，多次看医生都不见效，两个月后就去世了。行修哭得死去活来，写信告诉岳父王公，王公全家悲痛。因不忍断了行修这门亲，回信答覆，便有把小女儿续婚的意思。行修正在极度悲伤中，不忍提起这事，坚决回绝了岳父。当时有个卫秘书叫卫随，最能广泛结识天下奇人。见李行修这样思念夫人，突然对他说：“侍御怀念亡夫人如此深切，莫非想见她吗？”行修说：“一死永别，怎么能再见？”秘书说：“侍御若要见亡夫人，何不去问‘稠桑王老’？”行修问：“王老是什么人？”秘书说：“不必说破，侍御只牢牢记住‘稠桑王老’四个字，少不得有相会的地方。”行修见他说得奇怪，牢牢记住在心里。过了两三年，王公的小女儿渐渐长大了，王公思念亡女，想与行修续亲，多次派人来说。行修不忍背弃亡夫人，只是不答应。

后来，他被任命为东台御史，奉诏出关，走到稠桑驿站，驿馆里已有赦使住下了，只得找个官房歇宿。那店名就叫稠桑店。行修听到“稠桑”二字，触景生情，心想：“莫非什么王老正在这里？”正要寻找，只听得街上人乱嚷。行修走到店门边一看，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老者，你扯我扯，你问我问，缠得他头昏眼花。行修问店主人：“这些人为什么这样？”主人说：“这个老头姓王，是个希奇的人，善于谈命理。乡里人敬他如神！所以见他走过，就缠住问祸福。”行修想起卫秘书的话，说：“原来果然有此人。”便叫店主人快请他到店里相见。店主人见行修是个出差御史，不敢拖延，拨开人群，走进去扯住他说：“店中有个李御史李十一郎奉请。”众人听说是官府请，放开围困，让他出来，一哄都散了。到店里相见。行修见是个老人，不要他行礼，就把想念亡妻，有卫秘书指引来求他的话，说了一遍，便说：“不知老翁果然有奇术，能使亡魂相见吗？”老人说：“十一郎要见亡夫人，就是今夜吧。”

老人前走，叫行修打发开左右，引了他一路走入一个土山中。又登了一个数丈的高坡，坡侧隐隐约约有个树林。老人便停在路旁，对行修说：“十一郎可走到林下，高声叫‘妙子’，一定会有人答应。答应了，就说：‘传话九娘子，今夜暂借妙子同看亡妻。’”行修依言，走去林间叫着，果然有人答应。又依着前言说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五岁的女子走出来说：“九娘子差我随十一郎去。”说完，便折了两根竹枝，自己跨了一根，一根给行修跨上，跨上便像马一样快。走了三四十里，忽然到一个地方，城阙壮丽。前面经过一个大宫，宫前有门。女子说：“只沿着西廊一直向北，从南边第二宫，就是贤夫人所住的地方。”行修依言，赶到那里，果然看见十多年前一个死去的丫头，出来拜迎，请行修坐下。夫人就走出来，哭泣着相见。行修诉说离别之恨，一把抱住不放。正要再叙欢会，王夫人不肯说：“今天与你幽明异路，深不愿这样给妻子留下祸患；如果你不忘平日恩爱，只愿你能纳小妹为婚，续此姻亲，我的心愿就满足了。所要相见，只是以此相托。”说完，女子已在门外厉声催促叫道：“李十一郎快出来！”行修不敢停留，含泪而出。女子依旧与他跨了竹枝同行。

到了旧处，只见老人头枕一块石头，正睡着。听见脚步声，知道是行修到了，爬起来问：“可如意吗？”行修说：“有幸相会了。”老人说：“须谢九娘子派人相送！”行修依言，送妙子到林间，高声称谢。回来问老人：“这是什么人？”老人说：“这原上有灵应九子母祠。”老人又引行修到了店中，只见壁上灯盏荧荧，槽中马吃草如故，仆人们个个熟睡。行修怀疑是做梦，却有老人在旁可作证。老人当即辞别行修而去，行修感叹了一番。因念妻子言语恳切，才把这段事情详细写给了岳父王公。从此就续娶了王氏之女，恰好应了前日的梦。正是：旧女婿为新女婿，大姨夫做小姨夫。

古来只有娥皇、女英姐妹两个，一同嫁了舜帝。其他妹妹亡故，不忍断亲，续娶小姨，乃是世间常事。从来没有个亡故的姐姐怀此心愿，在地下撮合完全好事的。今日我先说这一段异事，可见人生只有这个“情”字至死不会泯灭。只因这王夫人身子虽死，心中还念着亲夫恩爱，又且妹妹是她心上喜欢的，一点情不能忘，所以暗中这样主张，了其心愿。这还是做过夫妇多时的，如此有情，不足为怪。如今再说一个不曾成亲的，只为不忘前盟，暗中完了自己姻缘，又替妹妹联成婚事。怪怪奇奇，真真假假，说来好听。有诗为证：

还魂从古有，借体也平常。

谁摄生人魄，先将宿愿偿？

这个故事，说的是：元朝大德年间，扬州有个富人姓吴，曾做防御使之职，人都叫他吴防御，住在春风楼旁边，生有两个女儿，一个叫兴娘，一个叫庆娘，庆娘比兴娘小两岁，都还在襁褓之中。邻居有个崔使君，与防御往来密切。崔家有个儿子，名叫兴哥，与兴娘同年所生。崔公就求聘兴娘为儿媳妇，防御欣然答应，崔公以金凤钗一只为聘礼。定盟之后，崔公全家到远方为官去了。

一去十五年，竟无消息回来。此时兴娘已十九岁，母亲见她年纪大了，对防御说：“崔家兴哥一去十五年，不通音信，如今兴娘年已长大，怎能死守前约，错过她的青春？”防御说：“一言已定，千金不移。我已许给老朋友了，怎能因他无消息，就想食言？”那母亲终究是妇人家见识，见女儿年长无婚，眼中看不过意，日日与防御唠叨，要另找人家。兴娘心里，一心专盼崔生来到，没有别的想法。虽亏得防御有主见，却见母亲说起絮叨，便暗地恨命自哭。又恐怕父亲被母亲缠不过，一时变卦，心中常怀忧虑，只愿崔家郎早来一日也好。眼睛几乎望穿了，哪里叫得崔家答应？渐渐饭食减少，生出病来，卧床半年就死了。父母与妹妹，及全家人都哭得死去活来。临入殓时，母亲手持崔家原聘的这只金凤钗，抚尸哭道：“这是你夫家的东西，如今你已死，我留着有什么用？见了徒增悲伤，给你戴了去吧！”就替她插在发髻上，盖了棺。三天之后，抬去葬在郊外了。家里设个灵座，早晚哭奠。

殡葬两个月后，崔生忽然来到。防御迎进问道：“郎君一向在何处？父母平安吗？”崔生告诉说：“家父做了宣德府理官，死在任上，家母也已先亡了数年。小婿在那里守丧，如今已服满，办完殡葬之事。不远千里，特地到府上来完前约。”防御听完，不觉掉下泪来说：“小女兴娘命薄，因思念郎君成病，于两个月前含恨而死，已葬在郊外了。郎君若早到半年，或许还不至于死。如今来时，却来不及了。”说罢又哭。崔生虽不曾认识兴娘，也不免感伤起来。防御说：“小女殡事虽已办完，灵位还在。郎君可到她灵前看一看，也让她阴魂晓得你来了。”含着眼泪，一手拉了崔生走进内房来。崔生抬头看时，只见：

纸带飘摇，冥童绰约。飘摇的纸带，尽写着梵字金言；绰约的冥童，对捧着银盆绣帕。一缕炉烟常袅，双台灯火微明。影神图，画个绝色的佳人；白木牌，写着新亡的长女。

崔生看见灵座，拜了下去。防御拍着桌子大声说：“兴娘吾儿，你的丈夫来了。你灵魂不远，知道了吗？”说罢，放声大哭。全家见防御说得伤心，一齐号哭起来，直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崔生也不知陪了多少眼泪。哭罢，烧了些纸钱，就引崔生在灵位前，拜见了妈妈。妈妈还哽哽咽咽的，还了个半礼。

防御同崔生出来到堂前，对他说：“郎君父母既已去世，路途又远，如今既然来了，可就在我家住宿。不要论到亲戚，只是老朋友的儿子，就跟我的儿子一样。不要因为兴娘去世，就自当外人。”即令人替崔生搬来行李，收拾门侧一个小书房给他住下。朝夕看待，十分亲热。

将近半个月的时候，正好清明节到了，吴防御想到兴娘刚去世，全家去她坟上挂纸钱祭扫。此时兴娘的妹妹庆娘已经十七岁，一同和母亲坐着轿子，到姐姐坟上去了，只留下崔生一个人在家中看守。一般来说，好人家的女眷很少出门，到了时节，看到春光明媚，巴不得找个事由来外面散心玩耍。今天虽然是去兴娘的新坟，心中怀着凄惨，但荒郊野外，桃红柳绿，正是女眷们游玩的地方。盘桓了一天，直到天色昏黑，才到家。崔生步出门外等候，望见两乘女轿来了，走到门左边迎接。前轿先进去，后轿到了前面。到崔生身边经过，只听得地上砖上铿的一声，却是轿中掉出一件东西来。崔生等轿子过去了，急忙去拾起来看，是一只金凤钗。崔生知道是闺中女子之物，急忙想进去归还，只见中门已经关了。原来防御全家在坟上辛苦了一天，又各自带了些酒意，进了门，便把门关了，收拾睡觉。崔生也懂得这个意思，不好去叫门，且等明天再说。

回到书房，把钗子好好放在书箱里，点着蜡烛独坐。思念婚事不成，只身孤苦，寄居在人家里，虽然被当做女婿一样对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知如何是个结果？心中烦闷，叹了几声。上了床，正要睡觉，忽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崔生问道：“是哪个？”不见回答。崔生以为是听错了，刚要睡下去，又听到敲得毕毕剥剥。崔生高声又问，又不见声音了。崔生心中疑惑，坐在床沿，正要穿鞋到门边静听，只听得又敲响了，却只不见出声。崔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幸好残灯没有熄灭，重新挑亮了，拿在手里，开门出来一看。灯很明亮，看得清楚，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女子，站在门外。看见门开，便掀起布帘，走了进来。崔生大惊，吓得倒退了两步。那女子笑容可掬，低声对崔生说：“郎君不认识我吗？我就是兴娘的妹妹庆娘。刚才进门时，钗子掉在轿下，所以趁夜来找，郎君拾到了吗？”崔生听说是小姨，恭恭敬敬地回答说：“刚才娘子乘轿在后面，果然把钗子掉在地上。小生当时拾到，就想归还，见中门已经关了，不敢惊动，留着等明天。现在娘子亲自找来，我这就献上。”就从书箱里取出，放在桌上说：“娘子亲自拿去吧。”女子伸出纤手取钗，插在头上，笑嘻嘻地对崔生说：“早知道是郎君拾到，我也不必趁夜来找了。如今已是深夜，我出来了，不能再进去。今夜应当借郎君的枕席，侍奉一晚。”崔生大惊道：“娘子说哪里话！令尊令堂待我如骨肉，我怎敢胡来，有污娘子的清德？娘子请回去，我誓死不敢从命。”女子说：“如今全家都睡熟了，没有一个人知道的。何不趁此良宵，成就好事？你我悄悄往来，亲上加亲，有何不可？”崔生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然承蒙娘子美意，万一以后有些风吹草动，被人发觉，不要说无脸见令尊，传了出去，我怎么做人？不是把一生的行止都坏了吗？”女子说：“如此良宵，又兼夜深，我既寂寞，你也冷落。难得这个机会，同在一个房中，也是一生缘分。暂且顾眼前的快活，管什么发觉不发觉？况且我自己会为郎君遮掩，不至于败露，郎君不要疑虑，错过了良机。”崔生见她言语娇媚，美艳非常，心里也禁不住动火，只是想着防御待自己深厚，不敢造次，好像个小孩子放鞭炮，真是又爱又怕。想要依从，转念一想，又摇头说：“做不得！做不得！”只得向女子哀求道：“娘子，看在你姐姐兴娘的面子上，保全小生的行止吧！”女子见他再三不肯，自己感到羞惭，忽然变了脸色，勃然大怒道：“我父亲以子侄的礼节待你，留你在书房，你竟敢在深夜引诱我到这里！想要干什么？我声张起来，告诉了父亲，当官告你。看你如何分辩？不会轻易饶了你！”声色俱厉。崔生见她反咬一口，撒起泼来，心里非常害怕。想道：“果然厉害！如今既然已经在我房里了，清浊难分，万一她声张起来，被她一口咬定，从哪里分辩？不如暂且依从了她，倒还不至于立刻败露，慢慢想个保全自己的办法罢了。”正是：公羊撞篱笆，进退两难。只得陪着笑，对女子说：“娘子不要高声！既然承蒙娘子美意，小生但凭娘子做主就是了。”女子见他依从，转怒为喜道：“原来郎君这样胆小！”崔生关上了门，两人解衣就寝。有《西江月》为证：客居旅馆的孤独之身，深闺中年轻美貌的女子。欢合之后两情浓，正好相对如娇鸾雏凤。以为是良缘凑合，谁知是哑谜包裹？新人的魂梦在云雨之中，还是故人情意深厚。

两人云雨之后，真是千恩万爱，欢乐不可名状。天快亮时，女子起身，辞别崔生，悄悄溜进去。崔生虽然得了些甜头，心中却怀着鬼胎，战战兢兢，只怕有人知道。幸好女子来去踪迹十分秘密，而且身体轻捷，早晨悄悄进来，晚上悄悄出去。只在门侧书房私自往来快乐，没有一个人知觉。

将近一个多月，忽然一晚对崔生说：“我住在深闺，你住在外面馆舍。今天的事，幸好没有人知觉。诚恐好事多磨，佳期受阻。一旦声迹败露，亲庭罪责，把我拘禁在内，把你赶逐在外，在我倒甘心，却连累了郎君的清德，我的罪过大了。必须与郎君从长计议一个计策才好。”崔生说：“前日所以不敢轻易从命，正是因为这个。不然，人非草木，小生岂是无情之物？而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怎么办好？”女子说：“依我的愚见，不如趁着别人还没有知觉，先双双逃走，到外乡外县居住，深自隐藏，才可以优游到老，不致分离。你心里觉得如何？”崔生说：“这话固然有理，但我眼下孤苦伶仃，一向少有亲友，虽然要逃亡，还是向哪里去好？”想了想，猛然想起来说：“曾记得父亲在世时，常说有个旧仆金荣，是个信义之人。现在住在镇江吕城，以耕种为业，家道从容。如今我与你两个去投靠他，他有旧主情分，必不拒绝我。况且一条水路，直到他家，非常容易。”女子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夜就走罢。”

商量已定，起个五更，收拾停当。那个书房就在门侧，开门很容易。出了门，就是水口。崔生走到船帮里，叫了一只小划船，到门口接女子上船，随即开船，直接到瓜洲。打发了船，又在瓜洲另雇了一只长途船，渡了江，进了润州，奔向丹阳，又四十里，到了吕城。停住了船，上岸访问一个村人说：“这里有个金荣吗？”村人说：“金荣是这里的保正，家道殷实，而且做人忠厚，谁不认得！你问他做什么？”崔生说：“他与我有些亲戚，特地来拜访。有劳指引一下。”村人把手一指说：“你看那边有个大酒坊，隔壁大门就是他家。”

崔生问到了，心里喜欢，到船中安慰了女子，先自己走到这家门口，一直走进去。金保正听到人声，从里面踱出来说：“是谁光顾？”崔生上前施礼。保正问道：“秀才官人从哪里来？”崔生说：“小生是扬州府崔公的儿子。”保正听说了“扬州崔”三个字，便吃了一惊说：“是什么官位？”崔生说：“是宣德府理官，如今已经去世了。”保正说：“是官人的什么人？”崔生说：“正是我父亲。”保正说：“这样是衙内了。请问当时的小名可记得吗？”崔生说：“小名叫做兴哥。”保正说：“说起来，是我家小主人啊。”让崔生坐了，跪下便拜。问道：“老主人几时去世的？”崔生说：“如今已经三年了。”保正就走去搬了一张桌椅，做个虚位，写了一个神主牌，放在桌上，磕头而哭。

哭完，问道：“小主人，今日为什么到这里？”崔生说：“我父亲在世时，曾聘定吴防御家的小姐兴娘……”保正不等他说完，就接口说：“正是。这事老仆知道的。如今想必已经完婚了吧？”崔生说：“不想吴家兴娘因为盼望我家音信不到，得了病症。我到吴家时，她已经死了两个月。吴防御不忘前盟，款待留我在家。幸得他家小姨庆娘为亲情顾盼，私下成了夫妇。恐怕被人发觉，要找个安身的地方；我没处投奔，想着父亲在世时，曾说你是忠义之人，住在吕城，所以带了庆娘一同来这里。你既然不忘旧主，就请尽力周全则个。”金保正听说罢，说：“这个有什么难！老仆自当为小主人分忧。”便进去叫老婆出来，拜见小主人。又叫他带了丫头到船边，接了小主人娘子起来。老夫妻两个，亲自打扫正堂，铺各床帐，如同待主翁的礼节。衣食之类，供给周全，两个安心住下。

将近一年，女子对崔生说：“我和你住在这里，虽然安稳，但是父母生身之恩，竟与他们永远断绝了，毕竟不是个结局，心里也觉得过不去。”崔生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不出口。难道还好去相见吗？”女子说：“起初一时间做的事，万一败露，父母必然责罚。你我离合，尚不可知。想长久团聚，除了一逃，再无别的办法。如今光阴似箭，已经一年。我想爱子之心，人皆有之。父母那时不见了我，必然舍不得的。今天如果同你回去，父母重新见到，自然喜欢，前事必不记恨。这也是可以料到的。何不豁出老脸，双双去见他一面？有什么妨碍？”崔生说：“大丈夫以四海为家，只是这样潜藏在这里，原本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娘子主意这样，小生拼得受岳父一些罪责，为了娘子，也是甘心的。既然做了一年夫妻，你家素有门望，料想没有把你我重新拆散，再嫁别人之理。况且有令姐旧盟未完，重续前好，正是应当。只需陪些小心去相见，原本不妨。”

两人商量定了，就请金荣帮忙找了一条船，告别了金荣，一路出发。渡过长江，进入瓜洲，来到扬州地面。快到防御使家时，女子对崔生说：“先让船停在这里，先别直接到家门口，我还有话和你商量。”崔生叫船家把船停好，问女子：“还有什么话说？”女子说：“你我逃亡了一年，今天突然双双回来见家长，侥幸能被原谅，那就千好万好了。万一他发起怒来，就不好收场了。不如你先去见见，看看他的脸色，把话说清楚。大致上如果没有变故，然后等他来接我上去，这样不是委婉些吗？我也觉得有面子。我只在这里等你消息就是了。”崔生说：“娘子说得对。我先去见就好了。”跳上岸，正要迈步。女子又招手叫他回来说：“还有一件事。女子跟人私奔，本来不是好事。万一家里忌讳，故意不认账的事也是有的，必须防备。”伸手从头上拔下那只金凤钗，交给他带去说：“如果他说的话支支吾吾，就把这只钗给他们看，那就推脱不了了。”崔生说：“娘子真是细致！”接过金钗，放在袖子里，朝着防御家走去。

到了堂上，通报进去，防御使听说崔生来了，非常高兴地出来见面。不等崔生开口，就先说道：“从前招待不周，让郎君住得不舒服，老夫有罪。请看在先父面上，不要责怪老夫！”崔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又不好直说，只嘴里说：“小婿罪该万死！”连连叩头。防御使倒惊骇起来说：“郎君有什么罪过？说出这样的话，快说清楚！免得老夫心里疑惑。”崔生说：“一定请岳父高抬贵手，饶恕小婿，小婿才敢说出来。”防御使说：“有话尽管说，咱们是通家子侄，有什么嫌疑？”崔生见他神情是高兴的，才说道：“小婿家令爱庆娘不嫌弃，一时之间私下结为夫妻，房中秘事，儿女情多，背负不义之名，触犯私通之律。实在怕得罪不小，不得已连夜逃奔，躲藏在乡村。到现在已经一年，音容久隔，书信难通。虽然夫妻情深，怎敢忘记父母恩重？今天谨同令爱，到此拜访，恳请体察深情，饶恕罪责，恩赐白头偕老之欢，永遂比翼双飞之愿！岳父不失为溺爱，小婿得以成全婚姻，实在是万幸！只求岳父怜悯。”防御使听后大惊说：“郎君说的是什么话？我女儿庆娘卧病在床，已经一年了。茶饭不进，行动要人搀扶，从没下过床一步。刚才的话，从何说起？莫不是见鬼了？”崔生听他这么说，心里暗想：“庆娘果然有见识！果然是怕玷辱门风，只推说病在床上，遮掩外人。”便对防御使说：“小婿怎敢说谎？现在庆娘就在船中，岳父叫人接上来，就明白了。”防御使只是冷笑不信，却对一个家僮说：“你到崔家郎船上去看看，和他同来的是什么人，却认作是我家庆娘子？哪有这种道理！”

家僮走到船边，往船里一望，舱中静悄悄不见一人。问船家，船家正低着头在船尾吃饭。家僮说：“你舱里的人哪里去了？”船家说：“有个秀才官人上岸去了，留个小娘子在舱里，刚才也看见她上岸去了。”家僮回来回复家主说：“船中不见有什么人，问船家说，有个小娘子，上了岸了，却是不见。”防御使见没有踪影，不觉怒形于色说：“郎君年纪轻轻，应当诚实些，为什么编造这些妖妄之言，诬蔑人家闺女，是什么道理？”崔生见他发话，也着了急，急忙从袖中摸出这只金凤钗，呈给防御使说：“这是令爱庆娘的东西，可以作证，岂是凭空说的？”防御使接过来一看，大惊说：“这是我亡女兴娘殡殓时戴在头上的钗，已经殉葬多时了，怎么会在你手里？奇怪！奇怪！”崔生便把去年坟上女轿回来时，在轿下拾得此钗，后来庆娘因为找钗夜里出来，于是结成夫妇，怕事情败露，一同逃到旧仆金荣那里，住了一年，方才又一同回来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防御使惊得呆了，说：“庆娘现在房中床上卧病，郎君不信可以去看的。怎么说得这样有枝有叶？况且这钗怎么能出世？真是蹊跷的事。”拉着崔生的手，要引他到房中去看病人，验证真假。

却说庆娘果然一向病在床上，下不了地。那天外面正在疑惑的时候，庆娘突然在床上坐起来，竟然直奔堂前出来。家人看见觉得奇怪，和防御使的嬷嬷一窝蜂地都跟了出来，嚷道：“一向动不了的，如今忽然走了起来。”只见庆娘来到堂前，看见防御使便拜。防御使见是庆娘，更加吃惊说：“你几时走起来的？”崔生心里还暗想：“是船里走进去的。且听她说什么？”只见庆娘说：“女儿是兴娘，早早离开父母，远葬荒郊。然而与崔郎缘分未断，今天到这里来，没有别的意思。特地为崔郎方便，要把爱妹庆娘续成他的婚姻。如果肯听从女儿的话，妹妹的病体，就会痊愈。如果不肯，女儿走了，妹妹也死了。”全家听了，个个惊骇，看她身体面庞是庆娘的，声音举止却是兴娘，都知道是亡魂归来附体说话了。防御使正色责备她说：“你既然已经死了，怎么又在人世，妄作胡为，迷惑活人？”庆娘又用兴娘的话说：“女儿死后见了阴司，阴司说女儿无罪，没有拘禁，归属后土夫人帐下，掌管传递笺奏。女儿因为世缘未了，特地向夫人请假一年，来与崔郎了结这段姻缘。妹妹一向的病，也是女儿借她的精魄，与崔郎相处的。现在期限已满应当离去，怎能让崔郎从此孤单，与我家就像陌路人一样！所以特来拜求父母，一定要把妹妹许给他，续上前缘。女儿在九泉之下，也放心了。”防御使夫妻见她言辞哀切，便答应她说：“我儿放心！就依你的主张，把庆娘嫁给他就是了。”兴娘见父母答应了，便喜形于色，拜谢防御使说：“多谢父母肯听女儿的话，女儿安心去了。”走到崔生面前，拉着崔生的手，哽咽着哭起来说：“我与你恩爱一年，从此别了。庆娘的亲事，父母已经答应我了，你好好做新郎，与新人欢好之时，不要竟忘了我旧人！”说完大哭。崔生听了她说出来龙去脉，才知道一向与他同住的，是兴娘的魂魄。今天听罢叮嘱的话，虽然悲切，但明明知道是小姨的身体，又在众人面前，不好十分亲近。只见兴娘的魂魄吩咐完毕，大哭几声，庆娘的身体突然倒在地上。众人惊慌，上前看时，口中已没气了。摸她心口，却是温的，急忙用生姜汤灌下，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苏醒过来。病体已好，行动如常。问她以前的事，一点也不知道。从人群中抬眼一看，看见崔生站在里头，急忙遮住脸，往中门跑了进去。崔生如梦初醒，惊疑了半天才定下神来。

防御使就选了个黄道吉日，将庆娘与崔生成了婚。花烛之夜，崔生是见过庆娘惯了的，十分熟悉。庆娘却不怎么认识崔生，非常害羞。真是：

一个闺中弱质，与新郎未曾半句交谈；一个旅邸故人，共娇面曾做一年相识。一个只觉耳边声音稍异，面目无差；一个但见眼前光景皆新，心胆尚怯。一个还认蝴蝶梦中寻故友，一个正在海棠枝上试新红。

却说崔生与庆娘定情之夜，只见庆娘含苞未破，元红还在，仍是处女之身。崔生悄悄问她道：“你姐姐借你的身体，陪伴了我一年，怎么你的身子还是好好的？”庆娘怫然不悦说：“你自己撞见了姐姐鬼魂做出来的事，干我什么事，说到我身上来。”崔生说：“要不是你姐姐多情，今天怎么能与你成亲？这恩情不可忘了。”庆娘说：“这也说得是。万一她不明不白，不来周全这件事，借我的名头，让我出了那么多丑，我怎么做人？只你心里到底照旧认作是我跟你逃走了的，岂不羞死人！幸亏她有灵，完成你我的事，也是她十分情分了。”

第二天崔生感念兴娘的情义不已，想要超度她。但身边没有东西，只得将金凤钗拿到市上去卖，卖了二十锭银子，全部买了香烛纸钱，拿到琼花观中请道士设坛做法事三昼夜，以报恩德。法事完毕，崔生梦中见一个女子来到，崔生却不认识。女子说：“我是兴娘，前日是借妹妹的形体，所以郎君不曾相识。但是我的一点灵性，与郎君相处一年了。今天郎君与妹妹成亲已过，我才用真面目与郎相见。”于是拜谢说：“蒙郎超度，尚有余情。虽隔阴阳，实在深深感佩。小妹庆娘，性情温柔，郎君好好照顾她！我从此别了。”崔生不觉惊哭而醒。庆娘在枕边见崔生哭醒，问其原因，崔生把兴娘梦中说的话一一对庆娘说了。庆娘问：“你见她什么模样？”崔生把梦中所见容貌详细说来。庆娘说：“真是我姐姐！”不觉也哭了起来。庆娘再把一年中相处的事情细细问崔生，崔生逐件和庆娘说明始末根由，果然与兴娘生前的性情表现没有两样。两人感叹奇异，亲上加亲，越发过得和睦了。从此兴娘再也没有什么动静。要知道只是一个“情”字为重，不忘崔生，做出这许多事来，心愿已了，便自然罢了。此后崔生与庆娘年年到她坟上扫墓。后来崔生出仕做官，讨了前妻的封诰，遗命三人合葬。曾有四句口号，说着这段故事：

大姊精灵，小姨身体。

到得圆成，无此无彼。

## 关键人物

- **李行修**：侍御李十一郎；前故事主角，梦兆后续娶小姨
- **王夫人**：李行修之妻，江西廉使王仲舒之女；亡妻，托梦续婚
- **王氏小姨**：王夫人之妹；后嫁李行修
- **稠桑王老**：善于谈命理的老人；引李行修见亡魂
- **吴防御**：扬州富人，曾任防御使；兴娘庆娘之父
- **吴兴娘**：防御长女；亡魂，借妹体与崔生相会
- **吴庆娘**：防御次女；被姐借体，后嫁崔生
- **崔兴哥**：崔家之子，小名兴哥；与兴娘有婚约，后与庆娘成婚
- **金荣**：崔家旧仆，吕城保正；收留崔生与庆娘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防御与崔公定亲，崔家无音信；兴娘思念成疾
- **本章前段**：兴娘病逝，入殓时母亲插金凤钗；葬于郊外
- **本章中段**：崔生到访，防御留宿；崔生住下
- **本章中段**：清明扫墓，庆娘轿中掉金凤钗；崔生拾钗
- **本章中段**：夜半庆娘来取钗，欲与崔生私会；崔生起初拒绝，后从之
- **本章中段**：私会一月，商议私奔；二人决定逃走
- **本章中段**：投奔金荣，住一年；安稳度日
- **本章后段**：庆娘劝归，崔生先归见防御；防御不信，崔生出示金凤钗
- **本章后段**：庆娘突然下床，兴娘附体说明来意；防御许婚
- **本章后段**：兴魂与崔生泣别，倒地，庆娘苏醒；庆娘病愈
- **本章后段**：崔生与庆娘成婚；结为夫妻
- **本章后段**：崔生卖钗超度，梦中见兴娘真容；知真相，感叹

## 地点

- **稠桑驿站**：李行修在此遇到王老
- **扬州**：吴防御居所
- **吕城**：金荣居住地

## 为什么值得读

体现了‘情’字超越生死的力量，是古代言情小说的典型主题。

## 标签

- 金凤钗
- 还魂
- 借体
- 宿愿
- 姐妹
- 情
- 稠桑王老
- 兴娘
- 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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