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九乔势天师禳旱魃秉诚县令召甘霖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九乔势天师禳旱魃秉诚县令召甘霖

## 本章概览

唐武宗会昌年间，晋阳遭遇罕见旱灾，数月无雨。县令狄维谦清正爱民，竭尽办法祈雨无效。当地有两个无赖男女郭赛璞与女巫，自称天师，曾凭左道迷惑京城，得朝廷赐号，后返回太原州。狄县令在百姓请求下，备厚礼请他们来县里祈雨。二人装神弄鬼，先许诺三日有雨，到期无应，便谎称需七日，并借搜寻旱魃之名勒索孕妇，侮辱县令无德。七日后仍无雨，二人欲溜走，县令苦留反遭辱骂。狄维谦忍无可忍，召集衙役，在城隍庙前以杖刑当众打死二人，百姓震惊。他随后独自登上祠后高岗，在烈日下焚香跪立，愿以己身换取甘霖。至诚感天，雷雨大作，旱情解除。州将上表朝廷，诏书褒奖狄维谦，赐钱五十万，升为名臣。百姓感念，建生祠祭祀。故事揭露邪巫欺世盗名，彰显正直官吏为民请命、不畏权贵的品格，说明邪不压正。

狄县令识破并诛杀假天师郭赛璞与女巫，自己曝晒祈雨，最终感动上天降下甘霖。

## 正文

自古就有神巫，他们的法术能够驱使鬼神。祸福像蜡烛照见一样清楚，奇妙地理解阴阳的道理。不只是公卿大臣倾心，有时也能打动天子。哪里像后世的人，那些人都粗俗鄙陋。说话很不成体统，偏偏能迷惑乡里。不合礼制的祭祀没有一天停止，宰杀牲畜供奉。哪里能得到西门豹，把他们扔到邺城的河水里。

话说男巫女巫，自古以来就有，汉代称为"下神"，唐代叫作"见鬼人"。都能驱使鬼神，知道人家的祸福吉凶，让人趋吉避凶，很有灵验。所以公卿大夫都有信任他们的，甚至朝廷宫闱之中有时也会召用。这都是有真传授，可以行得通做得来的，不是荒唐的事。但是世间的事，有了真的，就有假的。那些无知的男女，妄称神鬼，假说阴阳，一些影子都没有的，也照样会哄动乡民，装腔作势，从古以来就有了。直到如今，真有法术的男女巫师已经失传，不过是一些乡里村夫、游手好闲的老太婆，男的称为太保，女的称为师娘，假说降神召鬼，哄骗愚人。嘴里说着汉话，便说神道来了。却脱不了乡气，信口胡说的，多半是不完整的官话，杜撰出来的字眼。正经人听了，浑身麻木忍不住要笑；乡里人却信以为活灵活现的神道，虔诚地信服，不知道天下哪有不会讲官话的神道！还有一件可恨的地方：见人家有病人来求他，他先前只说：救不得！直到人家拜求恳切了，嘴里说出许多牛羊猪狗的愿心来，要这家当衣典当，杀生害命，还恐怕神道不肯救，啼啼哭哭的。等到病已严重，烧纸祭祀无效，从不埋怨他、疑心他，只说不曾尽到心意，神道不喜欢，见到这样，越发烧纸祭祀得紧了。不知让人家花费多少钱财，伤害多少性命！不过供他一时胡说，吃些、骗些罢了。法律上禁止师巫邪术，其法很严，还加他"邪术"二字，要见还成一家说话。如今连那邪不成邪，术不成术，一味胡弄，愚民信服，习以成风，真是痼疾不可解，只好做有识之人的笑柄而已。

苏州有个小百姓姓夏，见这些师巫兴头也去投奔师父，指望传些真法术。岂知花了拜见钱，并没有任何法术传授，只教了些油嘴滑舌的门面话，就是祖上传下辈辈相授的秘诀，熟习了准备开场施行。他的邻居有个范春元，名汝舆，最好戏耍。知道他是头一次初试，原本没什么本领，故意要弄他一场笑话，来哄他说："你初次降神，必须露出些灵异出来，人才信服。我忝为你的邻居，与你商量个办法帮衬你，等别人惊骇才好。"夏巫说："相公有什么妙计？"范春元说："明天等你上场的时候，我手里拿着糖糕叫你猜，你一猜就着。我就赞叹起来，这些人自然信服了。"夏巫说："相公肯如此帮衬小人，小人万幸。"

到了明天，远近多传说新太保降神，来观看的很多。夏巫登场，正在捏神捣鬼，装憨装痴的时候，范春元手里捏着一把东西来问道："你猜得我掌中何物，便是真神道。"夏巫笑道："手中是糖糕。"范春元假装拜下去说："猜得着，果真是神明。"随即拿手中的东西，塞到他嘴里去。夏巫只道是糖糕，一口接了，谁知不是糖糕滋味，又臭又硬，很不好吃，想要吐出，先前猜错了，恐怕露出马脚，只得皱着眉头忍苦咽了下去。范春元见他吃完了，发一声笑说："好神明吃了干狗屎了！"众人起初看见他吃得很难受，也有些疑心，等见到范春元说破，知道被他戏弄，都哄然大笑，一时散去。夏巫吃了这场羞，传开去，此后再也兴旺不起来了。像这样虚妄的人，应该这样处置他才妙，怎奈愚民要信他骗哄，幸亏范春元是个读书之人，弄出这些破绽来。若不然，又被他胡行去了。

范春元不足为奇，宋代还有个小百姓也不信师巫，弄他一场笑话。华亭金山庙临海边，是汉代霍将军祠。地方人相传，说是钱王称霸吴越时，他曾起阴兵相助，故此崇建灵宫。淳熙末年，庙中有个巫师，趁着时节边聚集县人，捏神捣鬼，说将军附体宣言，祈祷他的，大有福利。县人信了，纷纷前来。唯独有钱寺正家一个干仆沈晖，倔强不信，出言戏弄侮辱。有与他相好的，恐怕他触犯神明，都以好言相劝，叫他不可如此戏弄。那庙巫宣言说："将军很是恼怒，要来降祸。"沈晖偏与他争辩说："人生祸福是天定的，哪里什么将军能摆布我？就是将军有灵，决不附着你这样村蠢之人，来说祸说福的。"正在争辩之时，沈晖一跤跌倒，口流涎沫，登时晕去。其中有同来的人，奔告他家里。妻子多来看视，见了这个光景，分明认是得罪神道了，拜着庙巫讨饶。庙巫越发装腔作势说："后悔谢罪不早，将军盛怒，已捉录了魂魄，押赴酆都，死在顷刻，救不得了。"庙巫看见晕去不醒，正中下怀，落得大言恐吓。妻子惊惶无计，对着神像只是叩头，又苦苦哀求庙巫，庙巫越把话说得狠了。妻子只得扶着尸体恸哭。看的人越发多了，互相告诫说："神明厉害如此，戏谑不得的。"庙巫越发做出天气，十分得意。

只见沈晖在地上扑的跳将起来，众人还道是强魂所使，都惊吓避开。沈晖在人丛中跃出，扭住庙巫，连打几掌说："我打你这嚼舌头的。不要慌，哪里曾见我去了酆都？"妻子说："你刚才却怎么来着？"沈晖大笑道："我见这些人信他，故意做这个光景耍他一耍，有什么神道来？"庙巫一场没趣，私下走出庙去躲了。全庙之人尽都散去，从此也再也弄不起来了。

看官只看这两件事，你说巫师该信不该信？所以聪明正直之人，再不被那一干人所迷惑，只好哄愚夫愚妇一窍不通的。小子现在说一个极霸道的巫师，撞着个极不妥协的官人，弄出一场极畅快的事来，比着西门豹投巫还觉得希罕。正是：

奸诈欺诈妄想要说生死，哪里知道受欺骗正在于此？世人认做活神明，只该同尝干狗屎。

话说唐武宗会昌年间，有个晋阳县令姓狄，名维谦，是反周为唐的名臣狄梁公仁杰的后代。为官清正廉洁，立心刚正，凡事只从直道上做去。随你强横的他不怕，就是上官也多谦让他一分，治得个晋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家家感恩戴德，无不赞叹的。谁知天灾流行，也是晋阳地方一个晦气，虽有这样好官在上，天道一时亢旱起来，从春到夏，四五个月内并无半点雨泽。但见：

田中裂纹，井底生尘。滚滚烟飞，尽是晴光浮动；微微风动，原来是暖气蒸腾。辘轳不绝声，只得到泥浆半桶；车水无虚刻，何来活水一泓？供养着五湖四海的雨龙王，急煞了八口一家喝风狗命。只有一轮红日炎炎照，哪见四野阴云纷纷生？

旱得那晋阳数百里之地，土燥山焦，港枯泉干，草木不生，禾苗全枯。急得那狄县令撤去侍从仪卫，在城隍庙中顿足步行祈祷，不见一些效应。一边减膳食、禁屠宰，天天行香，夜夜露天祈祷。凡是那救旱的政务，没一件不做过了。

话分两头。本州有个无赖邪民，姓郭名赛璞，自幼喜好学习符咒，投奔一个并州来的女巫，结为伙伴。名义上称师兄师妹，其实暗地里当做夫妻，两个一正一副，花言巧语，哄动乡民不必说。而且男人外边招摇，女人内边蛊惑。连那宫室大户人家也有要祈祷消除灾祸的，也有要祛除疾病的，也有夫妻不和要他施法调和的，也有妻妾相妒要他各使魇魅的，种种不一。弄得太原州界内七颠八倒。本州监军使，是内监出身。这些太监心性，越发敬信得不得了。监军使恰好要朝京，因为那时朝廷也看重这些左道异术，郭赛璞与女巫便思量随着监军使的便利，到京师走走，图些侥幸。那监军使也要抬举他们，主张带了他们去。

到了京师，真是五方杂聚之所，奸邪易藏，邪言易播。他们施符设咒，救病除妖，偶然撞着小小有些应验，便一传两，两传三，各处传开去，说是异人异术，分明是一对活神仙在京里了。等到来见他们的，他们习着这些大言不惭的话头，见神见鬼，说得活灵活现；又且两个一唱一和，你强我胜，除非是正人君子不受迷惑，随你什么精明伶俐的好汉，只要一分信着鬼神的，没一个不上他的道儿。外面既然已经哄传其名，又因监军使到北司各监赞扬，弄得这些太监往来的多了，女巫于是得以出入宫掖，时常得到赏赐；又得太监们帮衬之力，凭借圣旨，男女巫都得以赐号"天师"。原来唐代崇尚道术，道号天师，僧赐紫衣，多是不以为意的事。却也没什么职掌衙门，也不是什么正经品级，不过取得名声好听，恐动乡里而已。郭赛璞既得此号，便想荣归故乡，同了这女巫仍旧到太原州来。此时无论大小贵贱，都称他们为天师。他们也装模作样，越发与未进京的时节气势大小不同了。

正值晋阳大旱的时候，无计可施，狄县令贴出告示说：“不论官吏军民人等，如果有人能兴云致雨，本县不惜重礼酬谢。”告示贴出后，有县里的一班父老率领着若干百姓，来禀告县令说：“本州的郭天师符法道术高妙，名满京城，天子尚且对他以礼相待，如果能请他来本县的祠中，那祈求雨水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只恐怕他身份尊贵，不能请他过来。需要相国您虔诚敦请，务必求他到来，以拯救百姓，百姓就有重生的希望了。”狄县令说：“如果他确实法术有灵，我岂能不为百姓而委屈自己去求他？只恐怕这种人是大奸大猾之徒，煽动虚名，未必有真本事。况且假借名声，妄自尊大，请他来，只会增加你们的一番骚扰，不能有益。不如就近寻访那真正好道、潜心修炼有成效的人，未必没有，或许有人出来应募，一定胜过这些虚张声势的人一倍。本县所以不敢慕名开启这种妄端。”父老说：“相公您的见解固然是对的。但天下有名必有实，现放着那朝野闻名的郭天师不去求，还到哪里另外寻访得道的人？这是‘现钟不打，又去炼铜’了。如果相公恐怕供给麻烦，百姓们情愿按里甲人丁派出做公费，只要相公做主，求得天师来，就是莫大的恩惠了。”县令说：“你们既然决定了，我又有什么舍不得呢？”

于是，县令备办花红表里，写了恳请的书信，差一个知事的吏典代替县令亲身行礼，详细说明了来意。天师意态很是倨傲，听了一会儿，慢悠悠地答道：“要祈雨吗？”众人叩头说：“正是。”天师笑道：“亢旱乃是天意，一定是本地方百姓罪业深重，又加上本县官吏贪污无道，上天降罚，才这样的。我等奉天行道，怎肯违背天心替你们祈雨？”众人又叩头说：“如果说本县县官，很是清正有余，因为小民造孽，上天降灾。县官心中不忍，特地仰慕天师大名，敢来礼聘。委屈您到县里，祈请一场甘雨，万勿推却。万民感激。”天师又笑道：“我等岂肯轻易答应你们小县的请求？”再三不肯。

吏典等人回来回复了狄县令。父老同百姓等很多人哭道：“天师不肯来，我们眼见得不能活命了。还是县相公再次敦请，一定要让他来才好。”县令没办法，只得又增加礼物，增添差人，另外写了恳切的书信。又发一份文书到州里，央求州将出面说情，恳请天师一定来。州将见县里如此诚恳，只得亲自去拜望天师，求他走一趟。天师见州将亲自来了，不得已，才答应。众人见天师肯来，欢声动地，恨不得连身子都许给他。天师叫备办男女轿各一乘，同着女师前往。这边的吏典父老等人，唯命是从，敢不齐整？备好男女两顶轿子，都装饰得分外鲜明，一路上秉香燃烛，幢幡宝盖，真像迎着一对活佛来了。到了晋阳地界，狄县令当先迎接，他俩出了轿，与县令见礼完毕。县令端着酒杯，给他俩插上花红彩缎，备过马来换了轿，县令亲自替他牵着马，鼓乐在前引导，迎到祠中，先摆下下马酒筵，极其丰盛，就把铺陈行李之类收拾在祠后洁净的房里，县令说了安置，告别自去，专等明日作用，不提。

却说天师到房里对女巫说：“这个县里要我们祈雨，心意虔诚，礼仪丰厚，只能这样了。满县官吏人民，个个仰望着下雨，假若我们装腔作势，碰巧下了雨就好；倘若不巧，怎生打发这些人？”女巫说：“叫你这弄了若干年把戏的人，这样小事就费计较。明天我们只把雨期约得远些，天气晴得久了，好歹多少下些；有一两点洒洒便算是我们的功德了。万一到底不下，只是找他们的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弄得他们不耐烦。我们做个样子，只管撇着要走，不肯再留，那时他们只道恼了我们的性子，挽留不住。他们自家只好忙乱，那个还来议论我们的背后呢？”天师说：“有理，有理。他既然十分敬重我们，料不敢找我们的破绽，只是老着脸皮做就是了。”商量已定。

次日，县令到祠中请祈雨。天师传令：就在祠前设立小坛停当。天师同女巫在城隍神前，口里胡言乱语地说了好些鬼话，一同上坛来。天师登位，敲动令牌；女巫拿着九坏单皮鼓打得琅琅响，烧了好几道符。天师站在高处，四下一望，看见东北上微微有些云气，心里想道：“夏雨北风生，莫非数日内有雨？落得先说破了，做个顺水人情。”下坛来对县令说：“我为你飞符上界请雨，已经奉上帝的命令了，只要你们至诚，三日后雨当足量。”这句说话传开去，万民无不踊跃欢喜。四郊士绅百姓多来聚集，只等下雨。翘首盼望到三天期满，只见天气越晴得厉害了：

烈日当空，浮云扫净。蝗虫得意，乘热气而飞扬；鱼鳖潜踪，在沸水而蹒跚。轻风罕见，直挺挺不动五方旗；点雨无影，苦哀哀只闻一路哭。

县令同了若干百姓来问天师说：“三日期限已满，怎么不见一点动静？”天师说：“灾异必定不是凭空产生的，实在是由于县令无德，所以上天不应。我今天为你虔诚再告。”狄县令见他说自己无德，自己引罪说：“下官不称职，灾祸自当承受，怎忍心连累百姓！万望天师曲为周全庇护，宁可折尽下官福分，换得一场雨泽，救取万民，不胜感激。”天师说：“亢旱必有旱魃，我今天为你一面祈求雨泽，一面搜寻旱魃，保证你七日之期内自然有雨。”县令说：“旱魃的说法，《诗经》《尚书》中有记载，只是如何搜寻？”天师说：“这不过在民间，你不要管我。”县令说：“果然搜寻得出，招致雨天，任凭天师行事。”天师就令女巫到民间各处寻找旱魃，但见民间有怀孕十月将满的，便说是旱魃在腹内，要用药物堕下来。民间多慌了。他又仗着自己是女人，没有一家内室不进去。但是有身孕的多瞒不过他。富家恐怕出丑，只得将钱财买通他，所得贿赂无数。只把一两家穷妇带到官来，只说她是旱魃之母，用水浇她。县令明知与她们无关，敢怒而不敢言，只是尽情奉承他。到了七日，天色仍跟以前一样，毫无效验。有诗为证：

旱魃怎会在妇人胎里？奸徒设计诈人钱财。

虽不是祈禳之法，只该雷声劈到头上。

如此作为，十多天过去。天不凑趣，假如肯轻轻松松洒下几点，也要算他功劳，满场卖弄本事，受到酬谢去了。怎当得连个干响雷也没打？两人自觉没趣，推说：“这地方不该有雨，耽搁在这里也无用。”一面收拾，立刻要回本州。这些愚笨百姓，越发慌了，嚷道：“天师在这里尚且不能下雨；如果天师去了，这雨再下不成了。岂不是一方百姓该死？”多来苦求县令，定要挽留。

县令极是爱百姓的，顺着民情，只得去拜告苦苦挽留，说：“天师既然肯为万姓，特地来此，还望诚心祈祷，务必求得应验拯救这一方，如何做个劳而无功就走了？”天师被县令礼求，百姓苦告，无言可答。心里想：“若不放下脸来，怎生缠得过？”勃然变色，骂县令说：“庸琐的官人，不知天道！你做官不才，这地方该灭。天时不肯下雨，留我在此干什么？”县令不敢回言争辩，只称谢说：“本地方有罪，自当受责罚，不敢更烦天师，但特地劳动亵渎天师到此一番，明日须要备办酒席饯行，所以屈留一宿。”天师方才和颜说：“明日决不可迟了。”

县令告别，回到衙门里来。召集衙门中人，对他们说：“这批狡猾之徒，我明知他们装神弄鬼无益，只因愚民轻信，只道我做官的不肯屈意，以致不能得雨。而今我奉事之礼、祈恳之诚，已无所不尽，只好这样了。他不说自己邪妄没本事，反而用恶语骂我。我忝居人上，今被巫者所辱，岂可再说为官！明日我若有所指挥，你们须要一一依我而行，不管有何好歹是非，我自身担当，你们不可迟疑落后了。”这个狄县令一向威严，又且德政在民，个个信服。他的吩咐哪一个不依从的？当日衙门人等，俱各领命而散。

次早县门未开，已报天师严厉催促回家，一面催促起身了。管办吏来问道：“今日相公与天师饯行，酒席还是设在县里，还是设在祠里，也要预先准备才好，怕一时来不及。”县令冷笑道：“有什么来不及？”竟叫打头开路到祠中来，与天师送行。随从的人多疑心道：“酒席未曾见准备，如何送行？”那边祠中天师也道县官既然送行，不知设在县中还是祠中？如何不见一点动静？等着心焦，正在祠中发作道：“这样怠慢的县官，怎得天肯下雨？”一会儿，县令已到。天师还带着怒色同女巫一齐嚷道：“我们要回去的，如何没些事情耽搁我们？什么道理？既要饯行，何不快些？”县令变脸大喝道：“大胆的奸徒！你左道女巫，妖惑日久，撞在我手，应当死在今日。还敢说归去么？”喝一声：“左右，拿下！”官长吩咐，从人怎敢不从？一伙公人暴雷也似答应一声，提了铁链，如鹰拿燕雀，把两人扣上颈锁，扭将下来。县令先告城隍说：“龌龊妖徒，哄骗愚民，诬妄神道，今日请为神明除之。”喝令按倒在城隍面前说：“我今天与你二人饯行。”各鞭背二十，打得皮开肉绽，血溅庭阶。鞭罢，捆缚起来，投在祠前漂水之内。可笑郭赛璞与并州女巫做了一世邪人，今日死于非命。

强项官人不受挫，妄作妖巫托大。

神前杖背神不灵，瓦罐不离井上破。

狄县令立即处死了两个天师，身边的随从都大惊失色。有个老成的人上前禀告说：“这些欺骗妄为的歹徒，您处死他们很妥当。只是天师这个称号是朝廷赐予的，万一上司怪罪下来，朝廷追究责任，那该怎么办？”县令说：“这类人没有根基却有手段，留下他们冤仇就解不开，必定会遭他们中伤。他们死后，就像飞蓬断根一样，还有什么亲戚故旧来包庇他们？即使朝廷责怪我擅自杀人，我拼着丢官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众人都唯唯诺诺，佩服他的胆量。县令又自己思量：“我除掉了天师，如果雨水仍旧不降，无知的愚民更要归咎于我，说是得罪了神灵的缘故。我想神灵在上，只要有诚意就能感应，那些狂妄虚妄的庸奴，本来就不是能感动神灵的人。如果堂堂县令为民请命，哪有一念至诚却不被鉴察的道理？”于是在神像前叩头虔诚祈祷说：“诬妄奸诈的歹徒，自身行为肮脏，口中说出诬妄之言，玷污了神灵的德行，我已经将他们诛杀。上天降雨，既然不轻易顺从妖妄之人，就必定会鉴察正直之人。如果再没有感应，就是神灵不灵验，善恶没有分别了。如果确实是县令德行不够，罪过只在我一人，不应重重祸害百姓。今天在神像前叩头，我狄维谦发愿，从此在祠堂后面的高岗上，在烈日之中站立曝晒自己的身体；如果得不到雨，我情愿干枯而死，发誓不休息。”说完，再次叩拜后出来。那祠堂后面有山，高约十丈，县令立即命人摆设席位焚香，戴上帽子，手持笏板，穿着朝服独自站立在上面。吩咐随从官吏都各自散去听候。

全城的士人百姓听说县令这样行事，都惊骇起来说：“天师怎么能打死？天师肯定死不了。县太爷惹了他，必定有大祸，怎么办呢？”又听说：“县令在祠堂后面的高岗上，在烈日中自己曝晒，去向上天祈祷了。”于是纷纷奔走，都来观看，聚集得人山人海，像城墙一样围拢过来。真是奇怪！果然心意至诚，没有不感应的。起初县令走到山顶时，炎热威力正盛，砂石都像熔化，等到县令站定脚，忽然一片黑云推涌起来，大如车盖，恰好把县令站立的地方遮得没有一丝日光，四周的阳光都晒不到他。从此这一片云起来，四下里慢慢黑云团团连接，与起初覆盖头顶的云混成一块，雷声震响几声，甘甜的大雨倾注而下。只见：

千山乌云密布，万境昏暗朦胧。溅起的水沫飞流，空中仿佛群龙蜿蜒舞动；怒号狂啸，野外像万马奔腾而来。闪烁的两道电光，闹轰轰的几声连雷。雨水淋漓不止，只让农夫心中欢畅；雷震不停，最让恶人胆怯。

这场雨足足下了一个多时辰，直下得沟渠充盈、田间水满，原野水流遍地。士民拍手欢呼，感激县令相公为民辛苦，成千上万的人跑上高岗，簇拥着狄公从山上下来。脱下长衣当作伞遮挡雨点，老人幼妇拖泥带水，一路只是叩头赞颂。狄公反而很过意不去说：“快不要这样。这是天意救民，本县有什么德行？”无奈众人大多愚昧，不懂得精诚感天，只看到县官打杀了天师，又会祈雨，毕竟神通广大，手段又比天师高强，把先前崇奉天师的那些虔诚都转移到了县令身上。县令到厅堂，吩咐百姓各自散去。随即取了各乡各堡的雨量尺寸文书，申报上级。

那时州将正在州里，先听说县官用杖刑打死了巫师，也有些怪他轻举妄动，说是以礼请去的，即使求不到雨，何至于死？如果终究求不到雨，岂不是滥杀无辜？后来看到文书报来，说四周郊野雨水充足，又见百姓雪片般投递状子，称赞县令曝晒身体求雨的好多好处，州将才知道县令是正人君子，政绩不同寻常，深深赞叹惊异。有心要表扬他，又怕朝廷怪他杖杀巫师，只好上表一道，详细列举这件事。表中大概说：郭巫等人是猥琐小民，妖言惑众，虽然窃取名号，总归是靠攀附关系；在乡里，亵渎神灵，祸害百姓，欺凌县官。守土之官，为民除害，也不算过分。狄某有能力除奸，诚心能感动万物，曝晒求雨，足见非凡政绩。圣世能臣，按礼应当优待等等。

当时藩镇有权势，州将的表章呈上，朝廷不敢有异议，而且郭巫等人本来就是无赖棍徒，一时在京城冒领宠幸，到外地多时，京城中原本没有羽翼心腹记挂他们。就这样打死了，也没人记恨，名义上是天师，只当杀了个平民罢了。果然不出狄县令所料。

那晋阳是当时的北京，一时间狄县令的政绩名声在朝野传扬，都钦佩他的人品。没过几天，诏书下来褒奖。诏书说：狄维谦是重要县邑的良才，忠臣的后代。看到天时灾异，将祸害百姓。在晋祠祈祷，类似西门豹在邺县投巫。曝晒在山顶的烈日下，事同焚身；兴起天边的云雨，情同剪爪。于是使得旱风悄悄平息，甘雨及时流下。上天尚且鉴察他的诚意，我怎能忘记褒扬善行？特赐予官服，让铜章生辉。不要废弃美名，更彰显特殊政绩。当下赐钱五十万，以奖赏他的功劳。

从此，狄县令就成为唐朝名臣，后来升任离开后，本县百姓感激他，建造了生祠，香火不断。祈求晴天、祷告雨水，没有不灵验的。只凭一念刚正，就得到如此结果。可见邪不能胜正。那些装腔作势的巫师，成了水中淹死的鬼，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超升呢。世人如果迷信巫师的，应当熟读这段话。有诗为证：都说天师法术灵，为何水底不回生？试看甘雨随车后，才信如神是至诚。

## 关键人物

- **狄维谦**：晋阳县令，狄仁杰后代；为民除害祈雨的主角
- **郭赛璞**：假天师，无赖邪民；被狄县令诛杀的反派
- **女巫**：并州女巫，郭赛璞的同伙；假扮天师，被一同处死
- **范春元**：范汝舆，夏巫的邻居；戏弄夏巫的读书人
- **夏巫**：苏州小百姓，初习巫术；被范春元戏弄的巫师
- **沈晖**：钱寺正家干仆；戏弄庙巫的倔强之人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夏巫初试降神，范春元以干狗屎戏弄；夏巫识破，众人哄笑散去
- **本章前段**：金山庙巫师假称神灵，沈晖装晕戏弄；庙巫无颜逃走，庙会散去
- **会昌年间**：晋阳大旱，狄县令祈祷无应；旱情持续
- **会昌年间**：父老请求迎请郭天师，狄县令多次礼聘；郭天师勉强答应前来
- **会昌年间**：天师与女巫设坛祈雨，约定三日后雨，但无应验；天师推说县令无德，改约七日，仍无雨
- **会昌年间**：天师欲离去，狄县令怒而击杀二巫于城隍前；二巫毙命
- **会昌年间**：狄县令曝晒于祠后高岗，至诚祈雨；黑云起，甘雨倾注
- **会昌年间**：州将上表，朝廷褒奖狄县令；赐钱五十万，升迁

## 地点

- **晋阳**：狄县令治所，大旱之地
- **京师**：郭赛璞与女巫受宠之处
- **太原州**：郭天师居住地
- **苏州**：夏巫所在
- **华亭金山庙**：金山庙巫所在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一个县令除巫求雨的故事，揭示了邪不胜正、至诚感天的道理，具有深刻的教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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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雨
- 旱魃
- 天师
- 范春元
- 沈晖
- 至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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