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四程元玉店肆代偿钱十一娘云冈纵谭侠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初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四程元玉店肆代偿钱十一娘云冈纵谭侠

## 本章概览

徽州商人程元玉忠厚老成，在四川陕西一带贩货。途中饭店里，一个妇人因忘带钱被店家纠缠，程元玉代为付账。妇人自称韦十一娘，预言程元玉将有惊吓并许诺相报。程元玉不以为意，上路后被一个假意引路的汉子诱入偏僻山林，遭遇一伙强盗，行李仆从马匹尽失，孤身一人惶急无措。此时韦十一娘派弟子青霞前来接应，程元玉随她至云冈上的小庵，见到韦十一娘。十一娘告知已取回财物，并留他过夜。程元玉惊叹剑术神妙，与之探讨剑侠历史。十一娘指出剑术并非起于唐代，自黄帝以来便有传授，张良、梁王、公孙述等所用皆是此术，但戒律森严：不得传非其人、不得妄杀、不得替恶人出力。她批评司马迁记荆轲等刺客剑术不精之误，又详论剑侠当诛之人为贪官污吏、陷害忠良之徒，而手段或取首级，或令其暴病，或使其失意癫狂，隐秘而不为人知。程元玉请求观剑，十一娘令两个女童在悬崖边舞剑，如白练飞绕，惊险绝伦。次日程元玉辞别，十一娘赠药并告知行李自会归还。果然强盗早已在路旁等候奉还，并说因敬畏韦家娘子不敢受谢。此后十余年，程元玉又在四川遇见青霞，青霞已嫁人，正要去办一件公事。不久传闻当地某官员暴死，正是韦十一娘所言必诛之人。程元玉感叹剑侠之道真实不虚。

程元玉在饭店代妇人偿钱，后遇强盗，被剑侠韦十一娘相救，并听其纵论剑侠之道。

程元玉因善举得韦十一娘救助，并听闻剑侠源流、戒律与侠义之事。

## 正文

赞词说：红线女降临世间，毒辣啊仙女。隐娘出没无常，跨着黑白两头驴。香丸袅袅升起，在香烟中游刃有余。崔家妾室的白练，半夜忽然消失。侠义老妇撕裂布条，宅中众人如同神耳。贾人妻斩断婴儿，了却离恨。解洵娶妻，水陆所需都齐备。三鬟女子携带宝珠，塔门紧锁。车中女子飞身而过，只留下尺余一个孔洞。

这一篇《赞》，都是叙述从前剑侠女子的事迹。从来世间有这一种道术，不论男女，都有学习它的。虽然不是真正的仙家流派，却是专门用来铲除恶人、扶助善人的。功德修行透彻的人，也就借此成仙。所以好事的人，把它们汇编成《剑侠传》。又有专门把女子编成一本书的，叫做《侠女传》。前面这《赞》里说的，都是女子。

那红线就是潞州薛嵩节度使家的小丫鬟。因为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养了三千外宅男儿，要吞并潞州，薛嵩日夜忧愁苦闷。红线听说了，使出剑术手段，飞身到魏博，夜里三更时分，往返七百里，取了他床头的金盒回来。第二天，魏博那边搜查金盒，全军忧虑猜疑，这边却派人把金盒送还给他。田承嗣一见惊慌，知道是剑侠，害怕取他首级，就把邪谋都平息了。后来，红线说出前世是个男子，因为误用医药杀人，所以被罚为女子，如今已经功成，修仙去了。这是红线的来历。

那隐娘姓聂，是魏博大将聂锋的女儿。幼年时遇到一个讨饭的老尼姑，把她带去教成了异术。后来嫁了丈夫，各自骑一头跛驴，一黑一白。跛驴是卫地所产，所以又叫“卫”。用的时候骑着，不用的时候就不见了，原来是纸做的。她先前在魏帅身边，魏帅与许帅刘昌裔不和，要隐娘去取他首级。没想到刘节度善于算计，算定隐娘夫妻该入境，先叫卫将早早到城北等候他们。约定道：“只要是一男一女，骑着黑白两头驴的便是。可传我的命令拜迎。”隐娘到许州，遇见这样，佩服刘公神明，便离开魏州归顺许州。魏帅知道后，先派精精儿来杀她，反而被隐娘杀了。又派妙手空空儿来。隐娘化为蠛蠓，飞入刘节度口中，教刘节度将和阗国美玉围在颈上。那空空儿三更来到，将匕首往脖子下一划，被玉石遮住了，声音铿然，划不透。空空儿羞愧没击中，一去千里，再也不来了。刘节度与隐娘都得以免难。这是隐娘的来历。

那香丸女子同一个侍儿住在观音里，一个书生闲步，见她美貌心动。旁边有几个恶少年，就说她许多淫邪不好的行为，书生因此鄙视她。等回家与妻子说起，却与妻子家有亲戚，是个极高洁古怪的女子，亲戚们都敬畏她。书生心中不平，要替她找恶少年出气，还没行动，只见女子叫侍儿来谢道：“郎君如此好心，虽然还没行动，主母感恩不尽。”就邀请书生过去，摆酒请他独酌。喝到一半，侍儿背着一个皮袋来，对书生道：“是主母相赠的。”打开一看，竟是三四个人头，颜色还没变，都是书生平日受他侮辱陷害的仇人。书生吃了一惊，怕有牵连，急忙要逃。侍儿道：“莫怕，莫怕！”怀中取出一包白色有光的药来，用小指甲挑些些弹在头断处，只见头渐渐缩小，变成李子大小。侍儿一个个撮在口中吃了，吐出核来，也是李子。侍儿吃完，又对书生道：“主母也要郎君替她报仇，杀这些恶少年。”书生推辞道：“我如何干得了这等事？”侍儿递过一个香丸道：“不劳郎君动手，只要扫净书房，焚此香于炉中，看香烟到哪里去，就跟了去，必然成事。”又将先前皮袋给他道：“有人头都装在此中，仍旧随烟归来，不要惧怕。”书生依言去做，只见香烟袅袅，所到之处有光，墙壁不能阻碍。每到一处，遇到恶少年，香烟绕颈三圈，头已自己落下，那家人不知不觉，书生便将头放入皮袋中。这样过了几处，香烟袅袅归来，书生已跟着回来。到家还没到三更，恰如做梦一般。事情完毕，香丸飞走。侍儿已来取头用药，照前吃了。对书生道：“主母传话给郎君：这是畏关。此关一过，准备一同做神仙便了。”后来不知去了哪里。这女子、书生都不知姓名，只流传有《香丸志》。

那崔家妾室是：唐贞元年间，博陵崔慎思应进士举，在京中租房居住。房主是个没有丈夫的妇人，年纪只有三十多岁，有姿色。慎思派媒人去说心意，要娶她为妻。妇人不肯，道：“我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门第不相配，日后必定有后悔，只可做妾。”于是跟了慎思。过了两年，生了一个儿子。问她姓氏，只不肯说。一天崔慎思与他同上了床，睡到半夜，忽然不见。崔生疑心她有奸情之事，不胜愤怒，于是走到堂前。走来走去，正自彷徨，忽见妇人在屋上走下来，白练缠身，右手持匕首，左手提一个人头，对崔生道：“我父亲当年被郡守枉杀，求报数年未得，如今事已成功，不可久留。”于是把宅子赠了崔生，翻墙而去。崔生惊惶。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说是再喂孩子些奶去。片刻出来，道：“从此永别。”竟自去了。崔生回房看看，儿子已被杀死。她是为了避免心中记挂，所以如此。所以说“崔妾白练”的话。

那侠义老妇的事，是元雍的妾室修容自己说：小时候，乡里盗贼兴起，有一个老妇来对她母亲说道：“你家从来多积阴德，虽有盗乱，不必惊怕，我会藏过你们。”袖中取出黑绫二尺，撕成条子，教每人臂上系着一条，道：“只管跟我来！”修容母子随至一道院，老妇指着一个神像道：“你们可以躲在他耳中。”叫修容母子闭了眼背了他们进去。小小的神像，他母子住在耳中，却像一间房中，毫不窄隘。老妇早晚来看，饮食都是她送来。这神像的耳孔，只有指头大小，但是饮食到来，耳孔便大起来。后来盗贼平息，仍如前背着回家。修容要拜她为师，誓修苦行，报她恩德。老妇说：“仙骨尚微。”不肯收她，后来不知哪里去了。所以说“侠妪神耳”的话。

那贾人妻的事，与崔慎思的妾差不多。但那是余干县尉王立，调选流落，遇到一个美妇，她说原是商人的妻子，丈夫死了十年，颇有家私，留王立为婿，生了一个儿子。后来，也是一天提了人头回来，道：“有仇已报，立刻离京。”去了又来，说是“再喂婴儿一次奶，以了结离恨。”喂完便去。回灯掀帐，小儿身首已在两处。所以说“贾妻断婴”的话，却是崔妻也曾做过的。

那解洵是宋时的武职官，靖康之乱时，陷落在北方，孤苦零落。亲戚可怜他，替他另娶一妇为妻。那妇人嫁妆丰厚，解洵得以存活。偶然逢重阳日，想起旧妻流泪。妇人问知他想回本朝，便替他备办，水陆路费全都齐备，与他同行。一路水宿山行，防身照顾，都靠她出力。到家后，他哥哥解潜军功累积，已为大帅，相见甚喜，赠给他四个婢女。解洵宠爱她们，与妇人渐渐疏远。妇人一日在酒席上责备解洵道：“你不记得当年在赵魏之地讨饭时的情形吗？没有我，你已饿死了。如今一旦得志，便忘恩负义，不是大丈夫所为。”解洵已有酒意，听后大怒，奋起拳头，连连打去。妇人忍着，冷笑。解洵又唾骂不止。妇人忽然站起，灯烛皆暗，冷气袭人，四个妾惊慌倒地。片刻，灯烛复明，四妾才敢起来，看时，解洵已被杀在地上，连头都没了。妇人及房中所有，一些不见踪影。解潜听说，派壮勇三千人各处追捕，并无下落。这叫做“解洵娶妇”。

那三鬟女子，因为潘将军丢失了玉念珠，无处寻访，却是她与朋友开玩笑，取来挂在慈恩寺塔院的相轮上面。后来潘家悬重赏，她舅舅王超问起，她答应取还。当时寺门刚开，塔门还锁着，只见她势如飞鸟，已在相轮上，举手向王超示意，取了念珠下来，王超自去讨赏。第二天女子已不见了。

那车中女子又是怎么说的？因吴郡有一举子入京应考，有两个少年引他到家，坐定，只见门迎一车进内，车中走出一女子，请举子试技。那举子只会穿着靴子在墙上走几步。女子叫坐中少年，各自展示妙技：有的在墙上走，有的手抓椽子走，轻捷却像飞鸟。举子惊服，告辞而去。数日后，又见前两少年来借马，举子只得给他们。第二天，宫中失窃，只收得驮物的马，追问马主，捉举子到内侍省勘问。驱入小门，吏从后面一推，倒落深坑数丈。仰望屋顶七八丈，只见一个孔洞，才开一尺有余。举子痛苦间，忽见一物，如鸟飞下，到身边，看时却是前日女子。把绢重重系在举子胳膊上，绢头系在女子身上，女子腾身飞出宫城。离宫门数十里才落下，对举子道：“您暂且回去，不可在此！”举子乞食寄宿，得以到达吴地。这两个女子，便都有些盗贼的意思，不比前边这几个报仇雪耻、救难解危的，那才是修仙正路。然而要知道世上有此一种人，所以历历可记，不是凭空捏造的话。

如今再说一个有侠术的女子，救着一个落难之人，说出许多剑侠的议论，从古未经人道的，真是精绝。有诗为证：

念珠取却犹为戏，若似车中便累人。

试听韦娘一席话，须知正直乃为真。

话说徽州府有个商人，姓程名德瑜，表字元玉。他生性沉默寡言、端正稳重，从不随便说笑，为人忠厚老成。专门在四川、陕西一带做买卖贩运货物，赚了不少利润。有一天，他收齐了货款，准备回家，和随行的仆人收拾妥当，行囊鼓鼓囊囊，自不必说。他自己骑着一匹马，仆人骑着牲口，动身上路。途经文县、阶州一带时，和一伙做买卖的人同住进一家饭店，买酒吃饭。正吃着，只见一个妇人骑着驴子，也来到店前下了驴，走进店来。程元玉抬头一看，那妇人三十来岁模样，相貌倒也标致，只是打扮气质带着些武夫气息，显得雄赳赳的。饭店里的客人都探头探脑，看着她议论纷纷，胡乱猜测，只有程元玉端坐不动，也不瞧她。那妇人都看在眼里，吃完饭，忽然举起两只袖子抖了抖说：“刚才忘了带钱来，如今吃了店家的饭，可怎么办呢？”店里那些先前看她的人都笑了起来。有的说：“原来是个骗饭吃的。”有的说：“莫非真是忘了？”有的说：“看她样子，也是个江湖上的人，不像本分的，骗饭的事也做得出来。”那店里的伙计听说没钱，一把扯住她不放。店主也发作道：“青天白日，难道能让你白吃不给钱不成！”妇人只说：“没带钱来，下次补还。”店主说：“谁认得你！”正纠缠不清，只见程元玉走上前来说：“看这位娘子的光景，哪里像是缺这几文钱的人？必定真是忘了带出来。何必这样逼她？”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串钱来，说：“该多少钱，都由我还了就是。”店家这才放了手，算了账，拿了钱去。那妇人走到程元玉跟前，拜了两拜说：“您是个厚道人，请问高姓大名，好加倍奉还。”程元玉说：“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还不还都无所谓，姓名也不必问了。”妇人说：“别这么说！您往前走，会有一点小惊吓，我将在那里出点力报答您，所以一定要问姓名，千万不要隐瞒。若要知道我的姓名，只记住韦十一娘便是。”程元玉见她说话有些古怪，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得把姓名说了。妇人说：“我到城西去探望一个亲戚，一会儿就往东来。”跨上驴子，加了一鞭，飞也似的去了。

程元玉和仆人出了店门，骑上牲口，一边走一边心里疑惑。细想方才那话，好不蹊跷。接着又寻思道：“妇人的话，哪里能当真！况且她连一顿饭钱都准备不出来，就算有惊吓，她怎么能出力报答我？”心里这么嘀咕着，走了几里路。只见路上有一个人，头戴毡笠，身背皮袋，满身灰尘，是个惯走远路的模样，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时远时近，经常碰见。程元玉在马上问他道：“前面到什么地方可以歇宿？”那人说：“此去六十里，有杨松镇，是个安歇客商的地方，近处没有宿头。”程元玉也知道有个杨松镇，就问道：“今天天色晚了，还能赶到那儿吗？”那人抬头看了看日影说：“我能到，你到不了。”程元玉说：“这又好笑。我们是骑马的，反倒到不了，你是步行的，反倒说能到，这是怎么说？”那人笑道：“这里有一条小路，斜着抄近二十里，直到河水湾，再走二十里，就是镇上。如果你们走官道，弯弯曲曲，要多走二十多里，所以赶不到。”程元玉说：“果然有小路近便，麻烦你指引同行，到了镇上买酒答谢。”那人欣然往前走，说：“这样，都跟我来。”

程元玉只贪图路近，又见这人是个跑长路的，深信不疑，把方才妇人说的惊吓都忘了。和仆人催马，跟了那人前进。那条路，起初平坦好走。走了一里多路，地上渐渐多是山根顽石，驴马走起来很不方便。再往前走，有陡峻高山挡在前面。绕着山走，多是深密的林子，仰头不见天日。程元玉主仆都很慌张，埋怨那人道：“怎么走这种路？”那人笑道：“前面就平了。”程元玉不得已，又跟着他走，再翻过一个山冈，比先前更加崎岖。程元玉心里知道中了计，叫声“不好！不好！”急忙勒转马头往回走。忽然那人一声唿哨，山前涌出一伙人来：

相貌狰狞，身体粗劣。无非是月黑杀人，风高放火。盗亦有道，曾偷偷学习儒家的虚名；师出无名，也会剽窃将家的实用。人间偶尔做盗贼，世上如今半是君。

程元玉见势头不对，自知逃不脱了。慌慌忙忙下了马，躬身作揖道：“所有财物，任凭大王取去，只求鞍马衣装留下做回家的盘缠。”那一伙强盗听了，果然只拿包裹，搜了银两去了。程元玉急忙回身寻找，那马脱了缰，不知哪里去了。仆人躲避，更不知去向。凄凄惶惶，只剩他一个人，拣个高冈站着，四面一望。不要说不见强盗出没的地方，连仆人和马的消息也杳无踪影。四周无人烟，而且天色眼看要黑下来，没有办法。叹一声道：“我命休矣！”

正急得没办法，只听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程元玉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人攀着藤条葛蔓而来，行动十分轻便。走到面前，是个女子。程元玉见了人，心里放下了一些惊恐。正要开口问她，那女子忽然走到程元玉面前，行礼道：“我是韦十一娘的弟子青霞。我师父知道您有惊吓，特地派我在此等候。我师父就在前面，您可以去见她。”程元玉听说是韦十一娘，又和惊吓之说吻合，心里就有了些指望她搭救的意思，胆子稍微大了些。跟着青霞往前走，不到半里路，那饭店里遇见的妇人就来了。迎上前说：“您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没有早来接应，实在有罪！您的货物已经取回，仆人和马也在，不必担心。”程元玉是吓坏了的人，一时答不上话来。十一娘说：“您今晚不能再往前走了。我的小庵不远，且到庵里吃顿饭，就在这里寄宿吧。前面也去不得了。”程元玉不敢违抗，跟着去了。

过了两个山冈，前面见一座山陡峭绝壁，四周没有连接，高峰插入云外。韦十一娘用手指着说：“这是云冈，我的小庵在上面。”引着程元玉，攀着萝藤树木，一路往上走。到了陡峭的地方，韦十一娘和青霞一起扶他，走几步歇一歇。程元玉气喘不止，她俩却像走平地一样。程元玉抬头看高处，恰似在云雾里；等到了高处，云雾又在下面了。大约走了十几里，才见到石阶。石阶有百来级，走完才是平地。有一座茅草堂屋，十分清雅。请程元玉坐下，十一娘又另叫一个女童出来，名叫缥云，准备茶果。山菜、松子酒，请元玉吃。又叫人准备饭食，态度很是殷勤。程元玉这才安定下来，欠身说道：“程某自己不小心，落入了小人的圈套。若不是夫人相救，哪里还有性命？只是夫人有什么法术制服他们，把我的货物讨回来？”十一娘说：“我是剑侠，不是普通人。刚才在饭店里，见您举止文雅，不像别人那样轻薄，所以敬重您。又看您脸上气色有滞，应有忧患，故意假装没钱付饭钱，来试探您的心。见您颇有义气，所以留心，在此等候，以报答您的恩德。刚才那帮鼠辈无礼，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程元玉听了，不禁欢喜敬佩。他从小看过不少史书，知道有这种法术。便问道：“听说剑术起于唐代，到宋代就绝了。所以从元朝到本朝，竟没听说有这种事。夫人在哪里学来的？”十一娘说：“这种术不是起于唐代，也不绝于宋代。自黄帝从九天玄女那里得到兵符，便有此术。他的臣子风后练习它，所以能打败蚩尤。黄帝认为此术神奇，怕人胡乱使用，而且上帝立下很严的戒律，不敢宣扬。只挑选一两个诚挚可靠的人，口传心授。所以此术不曾断绝流传，也不曾广泛传播。后来张良招募来刺杀秦始皇，梁王派来刺杀袁盎，公孙述派人杀来歙、岑彭，李师道用来杀武元衡，都是此术。此术既然不容易轻易得到，唐代的藩镇羡慕仿效，极力招揽奇踪异迹之人，一时间贪图利益之辈，不顾好歹，都来为他们所用，所以只有唐代称有这种术。不知道那些人其实触犯了上帝的大戒，后来都得了惨祸。所以那时先师重申以前的戒律，大致是：不得随意传人、随意杀人；不得替恶人出力害善人；不得杀人而居功。这几条戒律最大。所以赵元昊所派的刺客，不敢杀韩魏公；苗傅、刘正彦所派的刺客，不敢杀张德远，也是怕犯前面的戒律。”程元玉说：“史书上说黄帝与蚩尤作战，没有提到术；张良所招募的力士，也没有说术；梁王、公孙述、李师道所派的，都说是盗贼，怎么是术呢？”十一娘说：“您的话错了！这正是我们这一道所谓不居其名。蚩尤生来有异相，而且身怀奇术，难道是战阵可以战胜的？秦始皇是万乘之主，仆从仪卫，何等威焰！而且秦法很严，谁敢袭击他？也没有袭击了他还能脱身的。至于袁盎官居近侍，来歙、岑彭身为大帅，武元衡官居宰相，有的从万众之中取人性命，有的直接在皇帝车驾旁动手，没有神术，怎能成功？而且武元衡的死，连他的头颅都被取走，那时慌忙之中，谁人有此闲工夫？史传上说得明明白白，您不曾仔细体会其中的意思罢了。”程元玉说：“史书上确实如此。假如太史公所传的刺客，想来正是此术？至于荆轲刺秦王，说他剑术粗疏，那前面这几个刺客，多半是有术的了？”十一娘说：“司马迁错了。秦国虽然无道，但也是天命真主，纵然有剑术，怎能轻易施用？至于专诸、聂政等人，不过是义气所驱使，是有血性的好汉，本来就没有术。如果这些都叫做剑术，世间拼死杀人、自身不保的，都是术了！”程元玉说：“昆仑摩勒如何？”十一娘说：“那是粗浅的了。聂隐娘、红线才是精妙的。摩勒用形，只能经历险阻，施展他矫健的手段。隐娘等人用神，其机巧玄妙，鬼神都看不清，针也可透过，皮肤里藏着，倏忽千里，往来无迹，怎能说没有术？”

程元玉说：“我看《虬髯客传》，说他拿了仇人的头来吃，剑术也可以用来报私仇吗？”十一娘说：“不是这样。虬髯客的事是寓言，不是真的。就是报仇，也要讲是非曲直。如果理亏在我，我也不敢用剑术去报仇。”程元玉说：“假如按术士所说的仇，究竟哪一种是最严重的？”十一娘说：“仇有几种，都不是私仇。世上有做地方官的，虐待欺压百姓，贪图贿赂又害人性命的；世上有做上级官员的，大摆威风权势，专门喜欢阿谀奉承，反而陷害正直的人的；世上有做将帅的，只克扣军饷，不操练武事，败坏边疆防务的；世上有做宰相的，培植心腹，专门陷害异己，使得贤良和奸佞颠倒的；世上有做主考官的，私下通关节，收贿赂徇私情，混淆黑白，让没有才能的人侥幸得中，有才之士屈居下位的。这些都是我的法术一定要诛杀的人！至于那些舞文弄墨的狡猾官吏，武断乡里的土豪，自然有刑律和官府来管他们；忤逆不孝的儿子，忘恩负义的人，自然有雷部来管他们，不关我的事。”程元玉说：“以前所说的那几等人，没听说有被刺客剑仙公开杀掉的。”十一娘笑着说：“怎么能让人知道呢？凡是这类人，杀他们的方法不止一种：严重的，有的直接取他的脑袋和他的妻子儿女，不必说了；次一等的，有的进入他的咽喉，割断他的喉咙，有的刺伤他的心腹，他家里只以为是暴病而死，不知道原因；有的用术法震慑他的魂魄，让他颠三倒四、疯狂胡言，失意而死；有的用术法迷惑他的家，让他家丑事接连发生，愤恨忧郁而死；那些时运未到的，就假托神异或梦境，让他惊恐害怕而已。”程元玉说：“剑可以拿出来让我看看吗？”十一娘说：“大的不可随便用，而且怕惊吓了你。小的不妨试试。”于是叫来青霞、缥云两个女童，吩咐道：“程公想看剑，可以试演一下。就在这悬崖边就地制作吧。”两个女童答应了。十一娘从袖中摸出两个丸子，向空中一抛，抛起几丈高，才落下来，两个女童就跃上树枝梢头，用手接住，毫厘不差。每人接了一个丸子，用手一拂，就成了雪亮的利刃。程元玉看那树枝，弯曲倒悬，下面临着绝壁深渊，深不可测。试着低头一看，魂魄飞荡，汗毛竖起，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十一娘谈笑自如，两个女童舞动宝剑，做出互相击刺的样子。开始时还能分辨清楚，到了后来，就像两条白练在半空飞绕，根本看不见人。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然后下来，气不喘，脸色不变。程元玉赞叹道：“真是神人啊！”

这时已经夜深，就在竹床上铺好被褥，让程元玉在此睡觉，还盖上鹿皮裘。十一娘和两个女童行礼告退，自己到石室中去睡了。当时正是八月天气，程元玉裹着皮裘盖着被子，还觉得寒冷，大概是因为住的地方太高了。天还没亮，十一娘已经起身，梳洗完毕。程元玉也梳洗了，出来和她相见，不停地感谢她。十一娘说：“山里居住，简慢失礼，请多包涵。”又提供了早餐。又叫青霞带着弓箭下山寻找野味做午饭。青霞去了一会儿，没有打到任何东西，回来说：“天气还早，没有。”又叫缥云去。坐着谈论没多久，缥云提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上山来。十一娘大喜，叫青霞赶快烹制招待客人。程元玉疑惑地问：“山里野鸡兔子怎么会少？为什么这么难得到？”十一娘说：“山里原本不少，只是它们躲藏起来难以找到。”程元玉笑着说：“夫人有神术，要什么得不到，怎么会为难于这野鸡兔子？”十一娘说：“您的话错了！我的法术怎么能用来杀害动物性命来填饱口腹呢？不但神理不容，也不能这样小用。野鸡兔子之类，本来就要带着弓箭，尽人力去猎取才行。”程元玉深深赞叹佩服。

不一会儿，酒过几巡。程元玉请求说：“夫人的家世，希望能听一听。”十一娘沉吟道：“事情有很多惭愧之处。但您是个忠厚人，说说也无妨。我本是长安人，父母贫穷，带着我寄居在平凉，靠手艺谋生。父亲去世，我和母亲单独居住。又过了两年，把我嫁给同里的郑家儿子，母亲又改嫁了别人。郑家儿子轻佻放荡没有节制，喜欢交游侠客，我多次劝谏他，于是反目成仇。他就抛弃了我，和他那伙无赖到边境上去立功，竟然没有音信回来。大伯子品行不端，用言语调戏我，我正色拒绝了他。有一天，他悄悄跑到我床上，我提起床头的剑刺他，他受了伤逃走了。我心想自己是个女人，既然和丈夫不和睦，被抛弃在这里，又和大伯同住不方便，况且如今伤了他，住在这里也不行了。曾有个赵道姑从小喜欢我，她有神术，说我可以继承。只因父母在，不敢自作主张，如今只好去找她。第二天去见道姑，道姑高兴地接纳了我。又说：‘这里不能住。我山里有庵，可以去住。’就带我登上一座山顶，比这里还险峻，上面有一间圆形小屋，就住在里面，教我法术。到晚上，她就下山去，只留我独自住宿，告诫我说：‘千万不要饮酒和接近女色。’我想：‘深山之中，哪里会有这两件事？’嘴里虽然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就睡在圆屋中的床上。到一更过后，有一个男子翻墙进来，容貌非常俊美。我急忙惊起，问他不回答，呵斥他也不退。那人径直上前要拥抱我，我不肯顺从，那人要求更加坚决。我抽剑要砍他，他也抽出剑来对刺。他的剑非常精良锋利，我刚学，自己知道比不上，只得丢了剑，哀求他说：‘我命薄，早已心灰意冷，你怎么忍心乱我？而且师父有明戒，我发誓不敢违背。’那人不听，用剑架在我脖子上，逼我顺从。我伸长脖子接受，说：‘要死便死，我的志向不可改变！’那人收起剑，笑着说：‘可见你的心不变了！’仔细一看，不是男子，原来是赵道姑，装作这样来试我的。因此知道我心志坚定，把全部法术都传给了我。我法术已成，她就外出远游，我便住在这山中了。”程元玉听完，更加钦佩敬重。

太阳已近中午。程元玉辞别十一娘要走。于是问起昨天被抢的行李仆从和马匹，十一娘说：“前面路上自会有人送还，放心前去。”拿出一包药送给他，说：“每年服一丸，可以保一年无病。”送程元玉下山，一直到大路才告别。刚告别，走了不到几步，昨天那伙强盗把行李仆从和马匹已经在路旁等候奉还。程元玉把银钱分一半给他们，他们死也不敢接受。减到一金做酒钱，也坚决不肯。问是什么原因？强盗们说：“韦家娘子有命令，即使千里之外，也不敢违抗。违抗了她，她就能知道。我们要命要紧，不敢换东西用。”程元玉再三叹息，仍旧装束好了，主仆上路前行，此后没有听到十一娘的消息，已经十多年。

一天，程元玉又到四川。正在栈道中行走，有一个少妇，跟着一个秀才走路，不停地拿眼看他。程元玉仔细看来，也像个从前认识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知在哪里见过。只听那妇人忽然说：“程先生别来无恙？还记得青霞吗？”程元玉才醒悟是韦十一娘的女童，就和青霞及秀才相见。青霞对秀才说：“这位先生就是我师父所看重的程先生，我也多次和你说过。”秀才再次和程元玉叙礼。程元玉问青霞：“尊师现在在哪里？这位又是什么人？”青霞说：“我师父和以前一样。您离别后几年，我奉师父之命嫁给了这位士人。”程元玉问：“还有一位缥云在哪里？”青霞说：“缥云也嫁人了。我师父又有另外两个弟子了。我和缥云，只有逢年过节，才去探望一次。”程元玉又问：“娘子现在要去哪里？”青霞说：“有些公事要在这里办，不能停留。”说完告别。看她神情很匆忙，径直去了。

过了几天，忽然传说蜀中某位官员暴病而死。这位官员性情诡诈好名，专门暗地里坑害人、抢夺别人的东西。那年进场做房考官，又暗通关节，卖出了举人，委屈了真才实学的人，正像十一娘所说的必诛之列。程元玉心里怀疑道：“分明是青霞所说的办的那件事了。”却不敢说破，此后再也没有消息。这是本朝成化年间的事。秣陵胡太史汝嘉有《韦十一娘传》。诗云：侠客从来久，韦娘论独奇。双丸虽有术，一剑本无私。贤佞能精别，恩仇不浪施。何当时假腕，刬尽负心儿！

## 关键人物

- **程元玉**：徽州商人；主要人物，因代偿饭钱结识韦十一娘，后被救
- **韦十一娘**：剑侠，居住在云冈庵中；救助程元玉，传授剑侠知识
- **青霞**：韦十一娘的弟子；奉师命等候程元玉，后嫁人
- **缥云**：韦十一娘的女童；服侍程元玉，后嫁人
- **赵道姑**：韦十一娘的师父；传授韦十一娘法术
- **强盗**：山贼；抢劫程元玉，后因韦十一娘命令归还财物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程元玉在饭店代妇人偿付饭钱；妇人感谢并告知姓名韦十一娘，预言将有惊吓
- **本章前段**：程元玉被引至偏僻小路遭遇强盗；财物被抢，仆人马匹丢失
- **本章中段**：韦十一娘派弟子青霞接应程元玉；程元玉被带至韦十一娘处
- **本章中段**：程元玉在云冈庵受韦十一娘款待；韦十一娘说明剑侠渊源，并令弟子演剑
- **本章中段**：韦十一娘讲述自身经历；程元玉更加钦佩
- **本章后段**：程元玉辞别下山，强盗奉还行李；程元玉得以继续行程
- **本章后段**：十多年后程元玉在四川偶遇青霞；青霞称有公事要办，后闻某官员暴死，程元玉怀疑是韦十一娘所为

## 地点

- **徽州府**：程元玉的家乡
- **文县、阶州一带**：程元玉经商途中所经之地
- **杨松镇**：程元玉原计划投宿的镇子
- **云冈**：韦十一娘居住的庵所在山峰
- **平凉**：韦十一娘早年寄居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程元玉与韦十一娘的相遇，系统阐述了剑侠的起源、戒律和正义观，是《拍案惊奇》中具有独特侠义思想的篇章。

## 标签

- 程元玉
- 韦十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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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侠义
- 剑术
- 强盗
- 云冈
- 青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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