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大金国志》 作者：旧题宇文懋昭，作者有争议 时代：旧题南宋（清代重订本）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卷二十六 章节：卷二十六 ## 本章概览 本章记载金义宗（守绪）即位后的经历。即位初年，蒙古军屡次进攻，朝廷应对乏力。正大年间，蒙古太祖遗诏定下假道南宋灭金的策略，金朝虽在潼关、卫州等地取得局部胜利，但最终无法抵挡蒙古与南宋的联合进攻。天兴元年，蒙古军围困汴京，义宗突围至归德，又迁蔡州。天兴三年，蔡州城破，义宗传位承麟后自缢，金朝灭亡。本章详实记录了义宗的勤政、困境与殉国，展现了亡国之君的悲壮。 金哀宗自即位至国亡，经历蒙古入侵、宋蒙夹攻，最终殉国。 ## 正文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六 纪年 义宗皇帝 义宗皇帝名守绪，是宣宗的第三个儿子，民间称他为三大王。他性情宽厚温和，仁慈善良，年少时喜欢读书，长大后博学多才。虽然战乱不断，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但他经常与学士大夫们谈论不停，才思敏捷，文辞丰富，喜好写文章。元光二年冬天，宣宗去世，守绪从东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群臣各按等级晋升爵位。他重申遵循遗诏，因为军国事务繁多，丧事从权处理，但心中不忍，特别申明实行三年之丧的制度。 甲申年（正大元年）春天三月，我军侵犯宋朝的和州，不久就退回。 太白星白天出现，横贯天空。（按金史五行志不记载） 夏天四月，蔡州师府报告宋军在边境对峙，下诏令权枢密乌库哩英锡统领纠军一千人防备。 五月，派遣使者前往山东招谕李全等人，许诺重赏，李全等不听从。李全身长八尺，手持铁枪，他的妻子也勇猛有力。李全年轻时是群盗，在山东聚集上万人，能在飞驰的马上把枪刺入地里一尺深，让李全飞马拔枪，李全拔不出来，下马屈服，于是结为夫妇。他们蹂躏山东各州郡，等到他归附宋朝时，青州、齐州之地几乎一半被宋朝占有，即使金国能招降他，也不能驾驭他。 六月丁卯日初一，太白星横贯天空。 秋天闰八月，宋宁宗去世，太子赵竑不得立为帝，被降封为济王，立他的侄子赵昀，这就是宋理宗。第二年改元为宝庆。（按据懋昭进书表，此书进于宋理宗端平元年正月十五日，而此条却称理宗庙号，很不相符。又金亡于宋端平元年正月十日，而此书进于端平正月十五日，相距仅五天，怎么能成书进表，并且对金义宗亡国之事叙述如此详细呢？此书必定出于元人的改窜，或元人的依托，大概没有疑问。） 九月，太白星横贯天空。（按这一年三次记载太白昼见，而金志不记载，宋史、通考都说嘉定十七年六月丁卯太白昼见。） 乙酉年（正大二年）春天正月，在河南、关陕、山东各路发布德音，罪行不论轻重都予以免除，有愿意从军为国效力的，应当加以表彰。 三月，下诏说近年连续有战争，阵亡将士的遗骸实在可怜，命令所在州郡设祭招魂，掩埋他们的骸骨。 夏天五月，晋升宿卫官员一级。 下诏让公卿士大夫有便利人民、有益国家的事情，写成奏状上报。 秋天，蒙古使者前来请求讲和。 皇帝派遣御史大夫兼户部侍郎完颜住前往议事，不符合旨意，下诏免去完颜住的官职。 这一年是宋理宗宝庆元年。 丙戌年（正大三年）春天正月，蒙古使者又来请求讲和，并且索取金银、丝绸、每年进贡。 皇帝派遣尚书右丞完颜莽伊苏前往，莽伊苏推辞说：“和议不可靠，不如严加防备边境，招募将士，敌人来就出战，退去就固守，还可以为国。万一沉溺于和议之名，忘记战争之实，边防不修，敌军突然到来，宗庙社稷实在堪忧。”皇帝认为他推辞困难，就免去莽伊苏官职，另外派遣户部侍郎韩帖珠前往，馈赠财物不计其数。 当时群盗横行，战乱不止，括取马匹、征收粮食，公私都枯竭，交钞数万，价值顿时降低，国家力量大为困乏。 丁亥年（正大四年）这一年，元太祖去世，少子图类监国。 戊子年（正大五年），下诏命令所在州郡加强防备，精心修理器械，仍可秘密统计军马粮草的数量上报。 夏天四月，孙大鼎任吏部尚书，权参知政事完颜用安任户部侍郎，在山东开设行省。（按完颜用安即国安用。考金史天兴元年七月，国安用降封为兖王，行京东等路尚书省事，赐姓完颜，改名用安。纲目正大八年，国安用降蒙古，以为山东路都元帅。天兴元年国安用降金，此书于正大五年书用安任户部侍郎开行省于山东，又于正大七年书兖王用安援兵至，都属错误。） 当时蒙古军长驱直入南下，在宣宗时，凡是黄河以北，东到山东，西到关陕，不到一两年几乎全部陷没，而凤翔最后被攻下。我军于是合力守黄河，保潼关，从黄河、洛阳、三门、析津，东到邳州的源雀镇，东西长两千余里，分设四行院，每院各分地界五百里，统以总帅，精兵不下二十万，民兵不在其数。夜里则传令坐守，冬天则燃草敲冰，习以为常。潼关一带西南靠山一千余里，大小关口三十六处，也派四行省分地界而守，统以总帅，精兵不下十万，民兵不在其数。布防周密，这样有十五年。 这一年是宋理宗绍定元年。 己丑年（正大六年）春天，蒙古军驻扎在陕西，临洮、德顺、镇戎等州都陷落。 蒙古太祖遗诏说：“金人精兵都在潼关，关之南有山，北有河，地势险要，不可进攻，即使进攻也必定不能攻克。不如假道南宋，直接出兵唐、邓之间，可以直捣汴京。金人只有潼关数万之兵，听说大军到来，必定分潼关之兵前来，唐邓距离潼关千余里，行军疲惫，怎么能作战？即使能战，强弱众寡也不能抵挡。宋与金是世仇，听说想灭金，必定答应借路。既到汴京，金主若出降，就让他做西京留守，不然就杀掉他。” 三月，蒙古军北归，留兵包围庆阳。 皇帝派遣总统赫舍哩约赫德、留临淄郡王张贵、恒山公武仙、都尉高英、樊泽、杨乌林等率兵数万救庆阳，蒙古军失利。 这一年是元太宗元年。 庚寅年（正大七年）秋七月，关陕以南行元帅府事完颜仲德率兵三万人到达。 仲德名呼沙呼，他的祖先是海兰路人。去年春天，蒙古军攻关，仲德与前帅鄂屯沃哩布正在酌酒换防，而哨骑突然到来，于是越关而东，杀死守关者数百人，我军不久又夺回。到这时调任知巩昌兼行元帅府事，招集军士达数万人，至此率孤军转战而来，救援京师。 山东行省兖王用安、蔡息陈赖路都统乌库隆和援兵到达。 八月，太白星横贯天空。 九月，蒙古军进攻卫州。 派遣平章完颜哈达率领高樊诸将救卫州，连续交战十几天，蒙古军失利。 冬十一月，太白星白天出现。（按这一年太白昼见经天，金史天文志都不记载。） 辛卯年（正大八年）（按金史宣宗兴定尽五年辛巳，元光尽二年癸未，义宗正大尽八年辛卯，原书宣宗兴定尽六年壬午，元光尽二年甲申，下侵义宗一年，而义宗正大尽辛卯止七年，今改正。）春正月，蒙古军在庆阳、卫州都已失利，不胜其愤，亲自率领精锐四十余万直攻潼关，数次相持胜负未分，于是选四万人凿石伐木，开凿商于之山，乌法进入蓝关之内，仍被哈达打败，损失一万多人及马数万匹。（按金史、元史及通鉴纲目，这年春天元军围攻凤翔，未攻潼关。又金史及通鉴纲目都说元围凤翔，行省哈达逗留不进，帝遣枢密判官白华前往晓谕，哈达、蒲阿说元兵势盛不可进，白华回，帝又遣白华晓谕以凤翔围久恐不能支持，可领兵出关，又不行。此说哈达败元兵，也与史不合。） 蒙古军渡河，不能入关，于是从山东与南宋通好，想借淮东以趋河南，南宋犹豫不决没有答复。蒙古军于是用力于西夏，数年而灭之。当时夏人有献计者，让他从蜀道由金、洋出襄、汉，以入唐、邓。宋四川制置郑损无法阻挡，于是从利顺流而下，将到果、阆之间，恰好大行遗诏到达，其兵急忙退回。此后就以通好为名，窥视宋蜀道，宋制置桂如渊中计，竟接纳了他们。 冬天，蒙古起兵全国并至，前锋破西和，犯兴元，道经金、洋，直奔襄、房，而另一支军队疾趋潼关。皇帝于是派遣伊喇蒲阿（按伊喇蒲阿为枢密副使，原书作伊喇枢副，今改正以合史体）抽调防河之兵，在钧州抵御，连战数月，我军屡次告捷，蒙古军不能前进。恰逢雨雪，我军战败，哈达等战死，蒙古军都渡河。 皇帝派人约南宋夹攻，当时陈垓（按宋史作陈晐）为襄阳主帅，不敢答应。恰逢天降大雨雪三天三夜，我军士兵冻僵仆倒，蒙古军更加嚣张。又报蒙古大军突入潼关，正在惊慌失措，而徐州防河兵少，蒙古军有直接渡河的，我军惊惧，不能成军，于是大败。枢密使伊喇蒲阿出降。（按金史伊喇蒲阿传，蒲阿走京师，元兵追及擒之，械至官山，不降见杀。大抵此书于章宗以后所载尤其多谬妄，如福兴之慷慨自裁，而以为奔汴，蒲阿之被擒不屈，而以为降元，非出于传闻之误，即出于爱憎之私，事关名节，尤其不可不辨。）诸将如哈达、高英、杨乌林、樊泽等都战死，只有武仙逃奔留山。蒙古另一军从山东至下邳，入归德，而大军自卫州过河，会于杨霍，潼关失守。（按金史钧州之败在天兴元年正月丁酉日，归潜志云正月十六日。） 壬辰年（天兴元年）（这年春天改元开兴，夏天又改元天兴）春天，蒙古军全部到达，合围汴京。我军百计守城，到四月八日，因天气渐热，蒙古将还师，于是又讲和，取太子金紫为质。而此前东海郡侯之女小四公主已立为皇后，想索要一位骨肉北去，随予金帛无数而去。 当时虽然敌师暂退，但兵疲力尽，河南荡析，宋师瞰其南，红巾扰其东。 二月，太白星横贯天空。（按金史五行志八月壬戌太白岁星交，不书太白经天。） 秋天，蒙古使者又至，命令皇帝默尊号，拜诏称臣，去冠冕，为西京留守，交割京城，皇帝感到为难。 防城提辖张玉引诱飞虎军三百人作乱。（按金史哀宗纪，飞虎军杀北使唐庆等三十余人。归潜志云，北使唐庆掉臂上殿，仍有不逊之言，是夕飞虎军数辈愤庆等无礼，以为和好终不成，不若杀之快众心，夜中持刀杀庆等。此只说“为变”，而事情首尾不完整，今附识于此云。） 蒙古军传令添兵围城，河南洛、陈、许、嵩、陕（按原书作隐，考金无隐州，元史太宗纪云四年正月壬寅攻钧州克之，获金将哈达，遂下商、虢、嵩、汝、陕、洛、许、郑、陈、亳、颍、寿、睢、永等州，隐字盖陕字之误，今改正）商、虢都陷落，驱赶其壮士攻汴。皇帝率护卫军五千人突围而出，与蒙古军交战，皇帝获胜。左丞相完颜拜甡奏请过河取卫州，截断其归路，皇帝允许。等到达卫州，蒙古军云集，皇帝急忙退回，几乎被追上，元帅贺德希战死。（按金史哀纪，天兴二年正月丙午朔，济河，北风大作，后军不克济。丁未，大元兵追击于南岸，元帅完颜朱尔、贺德希死之。辛亥，拜甡引兵攻卫州，不克，闻大元兵自河南渡河至卫之西南，遂退师。丁巳，战于白公庙，拜甡败绩。己未，上以拜甡谋弃六军走归德。是哀宗渡河攻卫及走归德皆在二年正月，而贺德希之死则在过河之后，攻卫州之前。此书并书于元年，又以贺德希之死在攻卫州之后，并为舛误。） 一说皇帝自料汴京之围必定不能逃脱，于是商议移入嵩山御寨，以苟延岁月，而与武仙另谋出路。（嵩山深广，其地屯结之处甚多，内有二大寨，一曰御寨，可容数十万人，而外境绝险，敌不能入。）一说下诏亲征，声言追袭，收复河南诸郡。先锋刚渡卫水，蒙古军拥至，来不及断桥。皇帝既不能西去，又不可再入汴京，仅以二十余骑走归德，决水以自固。 先前皇帝出京时，属崔立留守汴京。到卫州败绩，诸军逃回，随从者仅两千人。崔立听说皇帝已败，尽杀在京的朝官，自丞相以下无不被害。驱赶太后、皇后、皇妃、公主、皇兄、荆王投降蒙古，全部取宫中金帛珠玉玩好之物献给蒙古军，自称郑王兼丞相，蒙古军前因而授之，加以河南行省权皇帝。（按金史崔立作乱在天兴二年正月戊辰日，帝走归德、拜甡下狱之后。） 皇帝在归德，左丞相拜甡死在狱中。 拜甡是内族，奉御出身，是首先劝皇帝北征的人，卫州之败也是拜甡倡导的。到归德后被弹劾，数日不食而死。（按金史哀宗纪，天兴元年正月己未，上走归德，壬戌遣使召拜甡至，数其罪，下之狱。） 癸巳年（天兴二年）春正月，以富察官努为参知政事，赫舍哩小钟儿为总管兼知归德府。 官努原本姓伊喇，担任忠孝军都统，后升任总帅，已经参与政事。他与小钟儿擅自使用符玺，随意进行诛杀，多次劝说皇帝出城投降。皇帝抓住官努，亲手杀了他。小钟儿逃跑，被众军射死。（按《金史·哀宗本纪》记载，天兴二年二月，留下元帅官努及忠孝军四百五十人、都尉马用及其军队二百八十余人，其余军队派往陈州、宿州、徐州三州就食。三月乙丑，实嘉纽勒欢请求全部解散卫兵，出城就食。官努邀请皇帝前往海州，皇帝没有同意。蔡州元帅乌库隆和运来粮食四百余斛到归德，请皇帝临幸。戊辰，官努带领忠孝军作乱，攻杀马用，接着杀害尚书左丞相李蹊、参知政事实嘉纽勒欢以下三百余人。皇帝赦免了官努，任命他为枢密使，副使代理参知政事。辛巳，正式任命为参知政事兼左副元帅。官努因为皇帝居住在照碧堂，禁止诸臣，无人敢上奏事务，皇帝每日悲泣，于是与内局令宋珪等谋划诛杀他。六月己卯，官努及其党羽都被处死。这本书的记载不够清晰，现在附上这些内容，以完整交代其事的始末。） 三月，白都尉造反，随即被其部下所杀。 皇帝登上城门对其军队说：你们既然是自己脱离敌军归附本国，号称忠孝，怎么能杀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于是杀了白都尉（按：白都尉就是白进。金史官努传记载，皇上杀官努时，忠孝军听说发生变故，都披上铠甲。皇上点名召见李泰和，授予他虎符，派他去慰劳军队，并召来其同党白进杀掉他。这里所记载的与史书略有不同）。 夏六月，归德粮绝，皇帝于是从亳州前往蔡州。（按金史哀宗纪，六月辛卯，上发归德，壬辰，次亳。） 当时山东行省兖王用安以蜡书来，请皇帝驾临山东，并说迁蔡不可，但皇帝已到蔡州，不听从。 戊戌日，皇帝车驾到达蔡州。（按金史哀宗纪，己亥，上入蔡州。）蔡州的父老千余人罗列在路旁跪拜，伏地高呼万岁，见皇帝仪卫萧条，无不流泪，皇帝也叹息很久。 皇帝从归德出发，连日暴雨，平地水深数尺，军士被淹没很多，到蔡州才天晴，又数月大旱，有见识的人认为不祥。 壬寅日，山东行省兖王用安知道皇帝必定想迁蔡，又派人以蜡书说其六不可。 大略说：归德环城皆水，敌军难以进攻，蔡州没有这险要，此一不可；归德虽缺粮，但鱼、芡实可以取足，蔡州若被围，仓廪粮食有限，此二不可；敌人离开归德不是因为怕我，纵我出而蹑其后，舍弃难攻之地而就易攻之地来攻，此三不可；蔡州离宋境不到百里，万一资敌兵粮，祸不可解，此四不可；归德不保，水道东行还可以到蔡，蔡若不守，又将去哪里？此五不可；当时正是暑雨，千里泥泞，圣体丰润，不便于骑马，仓促遇敌，非臣子所能救，此六不可。虽然如此，陛下想离开归德，不如权且驾临山东，山东富庶甲天下，臣略有其地，东连沂海，西接徐邳，南扼盱楚，北控淄齐，若銮舆稍停，臣仰赖威灵，河朔之地可传檄而定，惟陛下审察。皇帝以其言示宰臣，宰臣奏称用安反复，本无辅佐之志，这必是参议张介等教他的。况且此时已迁蔡，无可议者，于是搁置。 御史富森世达、西面元帅博斯呼及其家从沃前来归附。秋七月癸卯朔日，大赦蔡州境内。 诏书说：“上天正要悔祸，稍微宽解北顾之忧；人民也告劳，于是开启南巡之议。今此蔡郡，实为古豫州。战争以来，市井如故，介孤墉而抗敌，出众力以输勤。及闻临幸之初，更加谨奉迎之礼。人都至于垂泣，朕也为之心动。应当广施恩泽，特别加以抚慰。自天兴二年七月一日昧爽以前，据蔡州管内支郡属县，杂犯死罪以下，一并释放免除。官吏军民，各加恩二等。归德以南经过之处，曾应办者迁一官。百姓逃亡户绝者，抛下土地，听人任意耕种，并免除差税。自来拖欠的官房、地基、军需等钱，都免于追征。连年兵饥，多有暴露骸骨，仰仗所在官司如法埋葬。呜呼！奉养你们众人，敢辞亳邑之迁；时迈其邦，尚获周家之助。诸位臣民，体会我的至怀。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九月九日庚戌日，皇帝在节度使厅拜天，下诏军民提控以上官佐陪同。 礼成后面谕旨说：国家开创以来，致力于广施恩德，涵养你们百有余年。你们有的荣耀地继承世袭封号，有的从平民中脱颖而出，披坚执锐，积有岁月。在此艰危之际，与朕同患难，可谓忠诚。现在听说敌人将至，正是你们扼腕吐愤、立功报主之时。纵然死在王事上，也不失为忠孝之鬼。比起那些奴颜婢膝、甘从叛逆的人，不是更好吗？况且你们立功，常常担心不被朝廷知道。今日临敌，朕亲眼所见，你们要自勉。随后各赐卮酒，未喝完，有侦察骑兵驰奏城东有蒙古军数百突然来到门外，将士踊跃，都请求一战，甚至有未穿甲胄就出战的。蒙古军奔逃溃败，生擒一人，获马数匹而还。 初十日，蒙古军数百骑又至城东，派遣通事人大呼说：城中早降，当免杀戮；不然，无噍类矣。皇帝登城，派遣忠孝军元帅蔡巴尔率领挽强兵五百，潜出暗门，凿城为穴，渡汝水，突然到达蒙古军所，左右交射，蒙古军于是溃败。又另出数十骑跟踪其后，生擒二人而归。从此不再逼近城墙，分筑长垒，作持久之计。 言事者都说蒙古军环绕城墙筑垒，应当趁其工役未竟、人马远疲之时，四面合攻，可以破敌。若假以日月，壕深垒高，就来不及了。朝廷议论认为军士初集，心有未安，恐怕他们出去后不返回，竟然不出战。有识之士知道它必定灭亡了。 皇帝分派军队防守四面及子城。 这一年南宋派遣使者邹伸之到草地，约定与蒙古夹攻金朝，说：本朝与贵国素无仇隙，以前宁宗曾派遣使臣与贵国通和。此后山东被李全占据，河南又被残金阻隔。现在贵国上顺天心，下顺人心，派遣王宣抚来通前好，所以伸之等前来。蒙古答应了他。皇帝听说宋使从唐州回来，惊悸无人色。 冬十月，蒙古军壕垒完成，在城下炫耀兵力，旗帜蔽天。城中惊骇恐惧。到傍晚，焚烧四关，夷平城墙而退。 初十日，城中饥民万余人到有关部门申诉请求出城，有关部门为难他们。饥民在大道上呼喊。皇帝听说后，派遣近侍官分监四门，每门每日出去千人，必须是老幼瘦弱有病、不足以资助敌人的才听任出去。 当时奉御内族经实在北门，怜悯人们饥饿，超过数目释放，命令杖责四十。但出去的人多把城中虚实告诉蒙古军，不久就停止了。 十二日，给饥民官船十余艘，听任他们在城壕内采集菱芡苲草。百姓争着前往，数日而尽。甚至铲莎草根、挖泥，并牛马骨屑来疗饥。从此饿死的人日益增多，甚至人吃人。 十一月，宋朝派遣襄阳太尉江海（按宋史云京西忠顺军统领江海）、枣阳帅孟珙率兵万人帮助蒙古军，在南城炫耀，并且用箭射书入城，招谕军民。 右丞仲德得到它，投到水中。 宋帅臣史嵩之运粮十万石供给南北军，并且在城南设置榷场，互相贸易。蒙古依赖它，更加修理攻具。 砍木头的声音传入城中，城中大为恐慌，往往私下议论投降。右丞仲德听说后，每日用国家恩泽、君臣分义亲自晓谕军民。军民感动奋发，开始有坚定意志。 十二月初四日，蒙古军带着攻具逼近城墙。 有关部门全部登记民丁帮助军队防守，敢于藏匿一丁者全家处斩，邻居绞罪。不足则搜括健壮妇女，假借男子衣冠，往来搬运木石。皇帝亲自出巡安抚，遇到军民必叮咛慰谕，很久才离开。仍命令西上合门使王大济权左右司郎中，专门制作粥食给他们吃，担心有关部门减薄，皇帝为他亲自尝。有人受伤，皇帝亲自敷药。军民感动哭泣，人人增加百倍勇气。 初九日，蒙古军攻外城，攻克了。 宿州副总帅高利格因战阵阵亡。炮军元帅王锐因巡护南城，率十余人出降。 十四日，代理参政罗索（按：《金史·罗索传》记载，同时有三个罗索，分别叫大罗索、中罗索、小罗索以作区分。这一年大罗索已经去世，还有两个罗索在。罗索传中记载，哀宗任命中罗索为北面总帅，小罗索为左翼元帅。哀宗纪记载，天兴二年八月，下诏任命代理参政穆延乌登为签枢密院事，罗索在息州行省院。十二月，任命总帅富珠哩罗索、殿前都点检乌凌阿呼图克都为代理参政。此时小罗索在息州，中罗索在蔡州。这个代理参政罗索就是中罗索。又《罗索传》记载，宋人窥视息州，朝廷命令穆延乌登为行省参知政事，中罗索同签书枢密院事，小罗索为副点检，王进为弹压帅，瓜尔佳玖实为都尉，隶属于忠孝军，在息州行省院。说两个罗索都在息州，与纪的记载不符，怀疑是传的记载有误。）统领精锐部队五百人，口中衔枚，夜里从西门出发。每个人都扛着一束干草，在上面浇上油脂，准备烧敌人的营寨和炮具。敌军事先察觉，在隐蔽处预先埋伏了一百多名强弩手。火一点燃，箭也射了过来，我方军队退走。当时军士受伤的很多，罗索口中掉了两颗牙齿，流血昏迷，第二天才苏醒。 十六日，蒙古军合力攻西城，用火炮焚烧城楼，因而夺取栏马墙。蒙古军数千人挖墙先登，官军随即又夺回。白刃相接，内外杀伤很多。 起初蒙古军并攻西南角，不能攻克，转攻西北角，又不能攻克。军士有出降的，告诉他们西门之北凤子楼破旧且有微小棱角，可以攻破。 十八日，蒙古军又大举到来，攻克西城。 城中预先修筑栅栏、挖掘壕沟作为防备，所以蒙古军虽然攻克它但不能进入，只在于城上立栅栏自我隐蔽，南北相对抗。 十九日，皇帝全部拿出御用器皿赏赐军士。 又搜括民间衣袄赐给将士，叫作“软缠”。 二十二日，皇帝微服率领马军百、步军千，夜出东城，将要逃走，到栅栏处不战而还。 （甲午）天兴三年春正月庚子朔，蒙古军因正旦聚会饮酒，歌吹之声四望相接。城中饥窘，只有叹息罢了。 初九日，蒙古军凿西城为五门，整军进入。 我兵鏖战到傍晚，蒙古军才退回，声称明天再来聚集。 初十日，抽调三面精锐部队防备西城。天还未明，蒙古军果然又来了。正在大战，而南面宋兵万余已逼近城墙了。皇帝知道城必定被攻破，于是下诏大臣逊位于东面总帅承麟。 承麟西向坚决推让。皇帝自己持符玺授给他。承麟伏地拜泣，不敢接受。皇帝说：“朕所以交付给你，岂是不得已呢？因为朕体肥胖，不便骑马，城陷之后，奔驰突围必定困难。考虑到你平素以矫健敏捷闻名，且有将略可称，万一能够逃脱，使国祚不断绝，这是朕的愿望。”于是起身授符玺。承麟惶恐跪受。皇帝便退下。 宣徽使温都签东上合门使事布萨希卜苏引导后主升正座。后主仍披甲胄，站立接受百官朝拜。 只有忠孝军元帅蔡巴尔独自不拜，说：“事情到这个地步，只有战死而已，怎能再事奉一个君主呢？”最终战死。 后主礼成，都出来迎接蒙古军，而南城的矮墙已有宋师旗帜。于是急忙分派诸将帅抵御。 不久四面鼓噪夹攻，声震天地。守城者开门放纵蒙古军进入。我兵巷战很久，不能抵御，退保子城。 皇帝传位后，随即闭门自缢。后主知道皇帝驾崩，率领百官到灵前拜泣，因而对众人说：“先帝在位十年，勤俭宽仁，力图恢复旧业，有志不成，确实可哀。我想谥他为‘哀’，怎么样？”但仓促间没有懂得礼仪的人来赞成完成。 当时宿州有僭位者先谥他为“庄”，他的旧官侨居宋朝的又私谥为“闵”。有人说国主感愤奋发，“哀”不足以尽之，所以天下士大夫都号为“义宗”，是取国君死社稷之义。 酹酒未结束，敌军已到城下。我兵力御，蒙古军稍稍退却。不久四面并至，城于是陷落。后主竟被乱兵杀害。 皇帝自缢不久，权点检完颜色埒默发觉了，矫制召承御实嘉氏、近侍大使焦春和、内侍局殿头宋规，共同到皇帝尸体前。色埒默晓以名分大义，与三人都从死。 奉御经实负责焚烧皇帝尸体，被蒙古军抓获，又请求赐死，要埋葬皇帝骸骨。当初色埒默将要从死时，遗言令奉御经实焚烧皇帝自缢之所，叫幽兰轩。火刚燃起，子城陷落，左右近侍都逃走，只有经实留下，被蒙古军抓获。问他说：“你是谁？”经实说：“我是奉御。”蒙古军说：“众人都跑，而你独后，为什么？”经实说：“我的君主已崩，我想收取他的骨殖埋葬。”蒙古军笑着说：“你疯了吗？你的命尚且不能自保，能埋葬你君主的骨殖吗？”经实说：“你们事奉你们的君主，我事奉我的君主。我的君主有天下十余年，功业未成身死，忍心让他的遗骸暴露，与士卒等同吗？我预料用实情告诉你，你必定不违背我，所以忍死留在这里。但我埋葬我君主骨殖后，你即使把我寸斩，我也不再告诉你了。”蒙古军把他的话报告布展。布展说：“这是奇男子。”因而允许他。经实便进入拾取残余的灰烬，用破被子包裹，埋葬在汝水之旁。经实再拜号哭，将要投汝水，军士救他得以免死。 当初皇帝被围时，已自知不能幸免，然而发愤经营，很有斗志。后来城陷，才在忧愁沮丧中说出。曾对近侍诸臣说：“我做紫金十年（皇子授为金紫光禄大夫），太子十年，皇帝十年，自知没有大过恶，死无遗憾。但以祖宗传祚百年，到我而绝，与自古荒淫暴虐之君等同为亡国，这是我恨的。又说：自古无不亡之国，但亡国之君往往被人囚执，或献俘宗庙，或戮辱阶庭，或饿死空闺，或移置边地，朕都不做。你们看着，朕意已决。”这是他死社稷之心，大概是平素就确定的。 这一天，太阳赤红无光，京索之间下血雨十余里。 这年是宋理宗端平元年。 义宗少年时历经艰难，生长在兵革之间，遭遇家道不幸，正当其时。自从爱王启衅，泰和昏荒，敌国外患，没有安宁岁月。崎岖汴京之迁，已如涸辙之窘。义宗继位，尊师重道，经筵有官；劝农薄赋，黜陟有条；寸兵尺铁，不挑衅于四方；因陋就简，不增广宫阙；一意俭约，勤心抚摩，河南士庶逐渐归附。确实是守文之令主。无奈区区数州之地，不能抵抗方张之师，则道丧时穷，也只得听天由命罢了。况且太祖以甲午岁起兵，义宗以甲午岁亡国，始于甲午，终于甲午，大概也有天意，岂是人力啊！ 钦定重订大金国志卷二十六 ## 关键人物 - **义宗皇帝**：金国皇帝；本章主角，经历金朝灭亡全过程 - **崔立**：金将，留守汴京后降蒙古；汴京陷落后杀朝官降蒙古 - **完颜仲德**：金国右丞，守蔡州；加强蔡州防御，激励军民 - **承麟**：金国东面縂帅，受禅为帝；城破前接受传位，城破后战死 - **完颜哈达**：金国平章；率军救卫州，战死 - **富察官努**：金国参知政事；专权跋扈，被义宗杀死 - **蔡巴尔**：金国忠孝军元帅；守蔡州，拒不拜新君，战死 ## 时间线 - **本章叙述**：宋军侵和州，随即撤回；宋军退去 - **本章叙述**：蒙古遣使请和；和议未成 - **本章叙述**：蒙古遣使请和并索财币；金遣使往议，拒绝和议 - **本章叙述**：元太祖崩，少子拖雷监国；蒙古政权更迭 - **正大五年**：蒙古军长驱南下，金朝防守黄河、潼关；金朝坚守十五年 - **本章叙述**：金军迁蔡州，蒙古与宋联合进攻；蔡州被围 - **本章叙述**：蔡州城破，义宗传位后自缢；金朝灭亡 ## 地点 - **汴京**：金朝都城，被蒙古军围攻 - **卫州**：金军与蒙古军交战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载金朝末代皇帝的统治与亡国过程，反映乱世中的君臣抗争与历史悲剧。 ## 标签 - 南宋夹攻 - 义宗 - 守绪 - 天兴 - 正大 - 自缢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dajin-guozhi-baihuawen-full/volume-27/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