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孤山中伽蓝

石窣堵波东面有寺院，僧徒一百多人，都学习大乘教。

从此向东行五十多里，到达孤山，其中有寺院，僧徒二百多人，都学习大乘法教。花果繁茂，泉池清澈如镜。旁边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是如来过去在此教化恶药叉，令其不吃肉。从此向东南走山路五百多里，到达乌剌尸国（在北印度境内）。

○乌剌尸国

乌剌尸国方圆两千多里，山阜连接，田地狭窄。国都城方圆七八里。没有大君长，隶属于迦湿弥罗国。适宜庄稼，少花果。气候温和，略有霜雪。民俗无礼义，人性刚猛，多行诡诈，不信佛法。

大城西南四五里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是无忧王所建。旁边有寺院，僧徒很少，都学习大乘法教。

从此向东南登山涉险，过铁桥，行一千多里，到达迦湿弥罗国（旧称罽宾，是讹误。在北印度境内）。

○迦湿弥罗国

迦湿弥罗国方圆七千多里，四境靠山。山极高峻，虽有门径，但很狭窄，自古邻国敌军无法攻伐。国都城西临大河，南北十二三里，东西四五里。适宜庄稼，多花果，出产龙种马及郁金香、火珠、药草。气候寒冷，多雪少风。穿毛褐，披白氎。土俗轻浮，人性怯懦。国家为龙所护，于是称雄邻境。容貌妍美，性情诡诈。好学多闻，邪正兼信。寺院一百多所，僧徒五千多人。有四座窣堵波，都是无忧王所建，各有如来舍利一升多。

据《国志》记载：这个国家的地方原本是一个龙池。从前，佛世尊从乌仗那国降伏恶神之后，想要返回中印度，乘空经过这个国家上空，告诉阿难说：“我涅槃之后，有个叫末田底迦的阿罗汉，会在这个国家建立城邦、安顿人民，弘扬佛法。”如来涅槃后第五十年，阿难的弟子末田底迦罗汉，证得了六种神通，具足八种解脱，听到佛的预言，心中欢喜，便来到此地，在大山岭上，于林中静坐，显现大神变。龙见到后生起深信，请求布施所需之物。阿罗汉说：“希望在池里，施舍给我容膝之地。”龙王于是缩小池水奉献。罗汉用神通扩大身体，龙王尽力缩小池水，池水干涸后，龙王反过来请求土地。阿罗汉在西北方留下一个水池，周长一百多里，其余龙族分别居住在小池中。龙王说：“池和地都布施了，愿恒常接受供养。”末田底迦说：“我不久就要进入无余涅槃，虽然想接受你的请求，但怎么可能呢？”龙王再次请求：“请五百罗汉常受我供养，直到佛法灭尽；佛法灭尽之后，我再取回这个国家作为居住的池。”末田底迦答应了他的请求。当时阿罗汉得到了这块地，运用大神通力，建立了五百座寺院，从各国买来贱民，充作奴仆，供养僧众。末田底迦圆寂后，那些贱民自立为君长，邻国都鄙视他们的贱种，不肯和他们交往，称他们为“讫利多”（唐语意为“买得”）。现在那里的泉水已经多处泛滥。

摩揭陀国的无忧王（阿育王）在如来涅槃后第一百年来到世间统治，威势远及异域。他深信三宝，慈爱养育四生（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当时有五百罗汉僧和五百凡夫僧，国王对他们都敬仰尊重，供养没有差别。有一位凡夫僧叫摩诃提婆（唐语意为“大天”），豁达多智，深究名实，深思作论，其理论违背了圣教，凡是听说的人，都随从异议。无忧王分不清凡夫和圣人，凭个人喜好，偏袒亲近的人，召集僧徒到恒河边，想要把他们沉入深流，全部诛杀。当时诸位罗汉面临性命之难，都运用神通，凌空飞行，来到北方国家，在山谷中隐居。无忧王听说后后悔恐惧，亲自前来谢罪，请求他们回国，那些罗汉坚决不答应。无忧王为罗汉们建造了五百座寺院，并将这个国家全部施舍给僧众。

健驮逻国的迦腻色迦王，在如来涅槃后第四百年应运统治，王风远播，异域归附。他在处理政事的余暇，时常研习佛经，每天请一位僧人入宫说法。但各个部派执持不同见解，国王深感疑惑，无法去除迷惑。当时胁尊者说：“如来去世，岁月久远，弟子们部派执著，师徒异论，各据所见，互相矛盾。”国王听后，非常感伤，悲叹良久。对尊者说：“我凭借微薄福分，继承前业，离圣人虽远，还算有幸，怎敢因自己平庸而忘记绍隆佛法，将随着各部派，全面解释三藏。”胁尊者说：“大王宿世培植善根，多有福佑，留心佛法，正是我所希望的。”于是国王宣令远近，召集圣哲。于是四方人才聚集，万里星驰，英贤毕至，睿圣咸集。在七天之中，以四事供养。即将进行法义讨论时，担心人多喧杂。国王就心怀诚意告诉众僧说：“证得圣果的留下，仍有结缚的离开。”这样还有很多人。又下令：“无学人留下，有学人离开。”仍然很多。又下令：“具足三明、六通的留下，其余各自离开。”还是很多。又下令：“内穷三藏、外达五明的留下，其余离开。”于是得到四百九十九人。国王想在本国结集，但苦于暑湿。又想去王舍城大迦叶波结集石室。胁尊者等人商议说：“不行。那里外道多，异论纷乱，应付对答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作论？众人之心，倾向此国。此国四周山峦坚固，药叉守护，土地肥沃，物产丰盛，贤圣聚集之处，灵仙游止之地。”众人意见如此，都说：“好。”于是国王与诸位罗汉从那里来到此地，建立寺院，结集三藏，想要作《毗婆沙论》。当时尊者世友，在门外缝衣。诸位阿罗汉对世友说：“你烦恼未除，争论乖谬，你应远离此地，不要在此停留。”世友说：“诸位贤者对法毫无疑惑，代佛施化，正集合大义，要制作正论。我虽不聪敏，也粗略通达微言，三藏玄文、五明至理，也颇深入研究，得其旨趣。”诸罗汉说：“话不能这样说。你应隐居，速证无学果，然后再来此会，为时不晚。”世友说：“我看无学果，如同涕唾，立志求佛果，不走小径。我掷此线丸，未落地之前，必当证得无学圣果。”当时诸罗汉又呵斥他说：“这就是增上慢人。无学果是诸佛所赞叹的，你应速证，以决众疑。”于是世友就掷线丸，空中诸天接住线丸并请他说：“你正要证佛果，次补弥勒，三界最尊，四生依赖，为何于此欲证小果？”诸罗汉看到这事后，承认错误，推重其德，请他为上座，凡有疑问，都取决于他。这五百位圣贤，先造十万颂《邬波第铄论》（旧称《优波提舍论》，误），解释《素呾缆藏》（旧称《修多罗藏》，误）。其次造十万颂《毗奈耶毗婆沙论》，解释《毗奈耶藏》（旧称《毗那耶藏》，误）。后造十万颂《阿毗达磨毗婆沙论》，解释《阿毗达磨藏》（或称《阿毗昙藏》，是略称）。总共三十万颂，九百六十万言，完备解释三藏，流传千古，无不穷尽枝叶，探究浅深，大义重明，微言再显，广泛流布，后学依赖。迦腻色迦王于是用赤铜为叶，镂写论文，石函密封，建造塔庙，藏于其中。命药叉神周遍守卫其国，不让异学之人持此论出去。想学习的人，就在其中受业。于是功成之后，王回军首都。出此国西门之外，向东跪拜，又将此国全部施舍给僧众。

迦腻色迦王死后，讫利多种又自称王，驱逐僧徒，毁坏佛法。睹货逻国（吐火罗）的呬摩呾罗王（唐语意为“雪山下”），他的先祖是释迦种姓。在如来涅槃后第六百年，光复疆土，继承王业，心向佛地，情注法海。听说讫利多毁灭佛法，就招集国中勇敢之士，得到三千人，伪装成商旅，携带很多宝物，暗藏兵器，进入此国。此国君主特别礼遇他们。在商旅中又挑选招募，得到五百人，猛烈多谋，各袖利刃，都带着重宝，亲自奉献给国王。当时雪山下王脱下帽子，登上王座，讫利多王惊慌失措，于是被斩首。雪山下王对臣民说：“我是睹货逻国雪山下王。恼怒这贱种公然施行暴政，所以今天诛杀有罪之人。所有百姓，不是你们的罪过。”但其国的辅宰大臣，被迁往别国。平定此国后，召集僧徒，修建寺院，安居如故。又在此国西门之外，向东跪拜，施舍给僧众。

那讫利多种屡次因为僧徒而覆灭宗祀，世世代代积下怨恨，憎恶佛法。岁月久远，又自称王。所以如今这个国家不太崇信佛法，而对外道天神寺庙特别留意。

新城东南十多里，旧城北大山的南面，有一座寺院，僧徒三百多人。其塔中有佛牙，长约一寸半，颜色黄白，有时到斋日，会放光明。从前讫利多种毁灭佛法时，僧徒解散，各自随利居住。有一位沙门，游历印度各国，观礼圣迹，表达至诚之心。后来听说本国平定，就踏上归途。遇到一群大象在草泽中横行，奔驰震吼。沙门看见后，爬上树躲避。这时群象互相奔赴，竞相吸池水，浸渍树根，一起排掘，树就倒了。得到沙门后，驮着他走，到大林中，有一头病象疮痛而卧，拉沙门的手到痛苦处，原来是枯竹刺入。沙门于是拔出竹刺，敷药，撕开自己的衣裳，包裹象的脚。另有一头大象，拿着金函交给病象，病象得到后，转交给沙门，沙门打开金函，里面是佛牙。群象环绕，沙门无法出去。第二天斋时，各象拿着奇异果实，作为中餐。吃完后，驮着沙门出林，到数百里外，才放下他，各自跪拜而去。沙门到达国境西界，渡一条急流，到中流时，船将覆没。同船的人互相说：“现在船要翻，祸根是这沙门。沙门一定有如来舍利，诸龙贪求。”船主检查，果然得到佛牙。当时沙门举起佛牙俯身对龙说：“我现在寄存在你这里，不久来取。”于是不过河，回船而去，回头望着河叹息说：“我没有禁术，被龙畜所欺！”重新去印度，学习禁龙之法。三年之后，又回到本国，到河边，设坛场，那条龙于是捧着佛牙函交给沙门。沙门拿回来，在这座寺院中修供养。

寺院南边十四五里，有座小寺院，中有观自在菩萨立像。有断食、誓死以求见到菩萨的人，就会从像中显现妙色身。

小寺院东南三十多里，到大山，有座旧寺院，形制宏伟壮丽，但荒废得很厉害，现在只有一角建有小重阁。僧徒三十多人，都学习大乘法教。从前僧伽跋陀罗（唐语意为“众贤”）论师在此著作《顺正理论》。寺院左右的各塔，大阿罗汉的舍利都在。野兽、山猿采花供养，一年四季不断，如同听从指示。此山中多有灵迹，有的石壁横裂，山峰留有马迹。凡是这类，形状诡异，都是罗汉、沙弥们一起游戏，手指摩画，乘马往来留下的。遗迹如此，难以详述。

佛牙寺东边十多里，北山崖间有座小寺院，是过去索建地罗大论师在此著作《众事分毗婆沙论》的地方。

小寺院中有石塔，高五十多尺，是阿罗汉的遗身舍利。先前有罗汉，身形高大，饮食量跟大象一样。当时的人讥笑说：“只知道吃饱，哪里知道是非？”罗汉即将入灭时，告诉众人说：“我不久将入无余涅槃，想说自身所证妙法。”众人听说，互相讥笑，都来集会，观看得失。当时阿罗汉告诉众人说：“我现在为你们说本因缘。此身之前，我受象身，在东印度，住在国王的内厩。当时此国有一位沙门，远游印度，寻访圣教经典论著。当时国王把我施舍给沙门，驮载佛经，来到此地。之后不久，我就命终。因驮载佛经的福力所致，得以转为人身，又得余庆，早出家，勤求出离，无暇安居，证得六神通，断三界欲。但我的饮食余习仍然存在，每自节制，只吃三分之一。”虽有此说，人们仍不信。于是罗汉升上虚空，入火光定，身出烟焰，而入涅槃。遗骸坠下，建塔供养。

从王城西北行二百多里，到商林寺，布剌拿（唐语意为“圆满”）论师在此著作《释毗婆沙论》。

从城西行一百四五十里，大河北接山南，到大众部寺，僧徒一百多人。佛地罗（唐语意为“觉取”）论师在此著作《大众部集真论》。

从这里向西南，翻山涉险，走七百多里，到半笯蹉国（北印度境内）。

半笯蹉国

半笯嗟国方圆两千多里，境内多山川，田地狭窄。谷物按时播种，花果茂盛，盛产甘蔗，没有葡萄。庵没罗果、乌淡跋罗、茂遮等果树，家家种植成林，人们珍视它们的味道。气候温暖炎热，民风勇猛刚烈。衣服的制式，多穿细棉布。人们性情正直，虔诚信仰佛法僧三宝。寺庙有五座，大多已经荒废坍塌。没有大的君主，隶属迦湿弥罗国。城北的寺庙有少量僧人，寺庙北面有一座石佛塔，多有灵异之事。

从这里向东南走四百多里，到达曷逻阇补罗国。（位于北印度境内。）

○曷逻阇补罗国

曷逻阇补罗国方圆四千多里，国都大城方圆十多里。地势极为险要坚固，多山丘，川原狭窄，物产不丰富。土地适宜的气候，与半笯嗟国相同。民风勇猛，人性骁勇。国家没有君主，隶属迦湿弥罗国。寺庙有十座，僧人很少。外道神庙有一座，外道很多。从滥波国一直到这个地方，人们容貌粗陋，性情凶暴，语言庸俗鄙陋，礼仪轻薄，不是印度的正统区域，而是边远地区的鄙陋风俗。

从这里向东南，下山渡水，走七百多里，到达磔迦国。（位于北印度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