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回先轸诡谋激子玉晋楚城濮大交兵

作者:冯梦龙、蔡元放等朝代:明清类别:历史演义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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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赵衰奉了晋文公的秘密旨意,乘车来看魏犨。当时魏犨胸脯受伤很重,病倒在床上,问:“来的是几个人?”左右回答说:“只有赵司马一个人乘车来了。”魏犨说:“这是来探我的生死,想要按军法处置我!”于是命令左右取来布帛,“给我把胸裹上,我要出去见使者。”左右说:“将军病得很重,不宜轻举妄动。”魏犨大喝说:“病不至于死,决不要多说!”像平常一样装束好就出来了。

赵衰问:“听说将军病了,还能起来吗?主公派我来问您的病情。”魏犨说:“君命到了这里,不敢不恭敬,所以勉强束胸来见您。我知道自己有罪应当处死,万一获得赦免,还将用余年报答君父的恩情。怎敢自己偷闲!”于是向上跳跃三次,又向前跳跃三次。

赵衰说:“将军保重,我会为主公说的。”于是回去向文公复命,说:“魏犨虽然受伤,还能跳跃,而且不失臣子之礼,不忘报效。君若赦免他,以后一定能得到他拼死效力。”文公说:“如果足以申明法令而警戒众人,我又何乐乎多杀人呢?”

不一会儿,荀林父拘捕了颠颉来到,文公骂道:“你烧了僖大夫的家是什么意思?”颠颉说:“介子推割股给国君吃,也遭到焚死,何况只是盘飧(指食物)?我想让僖负羁附在介山的庙里!”文公大怒说:“介子推逃避俸禄不做官,跟我有什么关系?”于是问赵衰说:“颠颉主谋放火,违抗命令擅自用刑,该当什么罪?”赵衰回答说:“按法令应当斩首!”文公喝令军正用刑,刀斧手将颠颉推出辕门斩首,命令用他的头在僖氏家里祭奠僖负羁,把他的头挂在北门,号令说:“今后有违抗我命令的,看看这个!”

文公又问赵衰说:“魏犨和颠颉一起行动,不能劝阻,该当什么罪?”赵衰回答说:“应当革职,让他立功赎罪。”文公便革去魏犨右戎的职务,让舟之侨代替他。

将士们都互相看着说:“颠、魏二将,有十九年跟随流亡的大功,一违抗君命,或被杀或被革职,何况别人呢?国法无私,各人应该谨慎!”从此三军肃然知畏。史官有诗说:

“乱国全凭用法严,私劳公议两难兼。只因违命功难赎,岂为盘飧一夕淹!”

话分两头,却说楚成王讨伐宋国,攻克了缗邑,直到睢阳,四面筑起长围,想等宋国困乏,迫使其投降。忽然报说:“卫国派使臣孙炎告急。”楚王召见询问事情,孙炎将晋国攻取五鹿,以及卫君出居襄牛的事,详细诉说,“如果救兵稍微延迟,楚丘就守不住了。”楚王说:“我的舅舅受困,不得不救。”于是分派申、息二邑的兵,留下元帅成得臣以及斗越椒、斗勃、宛春一班将佐,同各路诸侯围攻宋国,自己统率蔿吕臣、斗宜申等,率领中军两广,亲自去救卫国。四路诸侯也顾虑本国有事,各各辞回,只留下他们的将领统兵。陈将辕选、蔡将公子印、郑将石癸、许将百畴,都听从成得臣调度。

单说楚王行到半路,听说晋兵已经移向曹国。正商议救曹,不久,报信到了:“晋兵已经攻破曹国,抓住了曹君。”楚王大惊说:“晋国用兵,为什么如此神速?”于是驻军在申城,派人到谷地,取回公子雍和易牙等人,把谷地仍然归还齐国,让申公叔侯与齐国讲和,撤除戍守而回;又派人到宋国,召回成得臣的军队,并且告诫他说:“晋侯在外十九年了,年过六十,而果然得到晋国,备尝艰险,通达民情,大概是上天给了他年寿,来昌大兴盛晋国的基业,不是楚国能抵挡的,不如让着他。”使命到了谷地,申公叔侯把谷地交还给齐国修好,班师回楚。

只有成得臣仗恃自己的才能,愤愤不平,对众诸侯说:“宋城早晚就要攻破,为什么要离开?”斗越椒也认为是这样,成得臣派使者回去见楚王,“希望稍待攻破宋国,奏凯而回,如果遇到晋军,请决一死战,如果不能取胜,甘愿伏军法。”楚王召见子文问道:“我想召子玉回来,而子玉请战,你觉得怎么样?”子文说:“晋国救宋,志在谋求霸主。然而晋国称霸,对楚国不利,能和晋国对抗的只有楚国,一定要派使者到楚国,楚国如果避让晋国,那么晋国就称霸了。而且曹、卫是我们的盟国,看到楚国避让晋国,必定害怕而依附晋国。姑且让他们相持,来坚定曹、卫的心,不也可以吗?大王只告诫子玉不要轻易与晋交战,如果讲和而退,还不失南北对峙的局势。”

楚王按他的话,吩咐越椒,告诫成得臣不要轻易作战,能讲和就讲和。成得臣听到越椒回复的话,且喜没有立即班师,进攻宋国更加急切,昼夜不停。

宋成公起初得到公孙固报告说,晋侯将要讨伐曹、卫来解宋国,就全力固守。等到楚成王分兵一半,去救卫国,成得臣的围困更加紧急,心里更加慌张,大夫门尹般进言说:“晋国知道救卫的军队已经出发,还不知道围宋的军队还没有退,我请求冒死出城,再见晋君,请求救援。”宋成公说:“求人到第二次,怎么能空口去呢?”于是登记库藏中宝玉重器的数目,造成册籍,献给晋侯,以求进兵,只等楚兵平定,便照册交纳。门尹般还要一人帮忙同行,宋公让华秀老同去。

二人辞别宋公,找个机会,缒城而出,偷过敌寨,一路寻访晋军,到了什么地方,直奔军前告急。门尹般、华秀老二人见了晋侯,哭着说:“我们国家灭亡在旦夕,我们国君只有这些不丰厚的宗庙重器,愿意献纳给您,乞求哀怜。”文公对先轸说:“宋国情况紧急了。如果不往救,就没有宋国了;如果往救,必须与楚交战。郤縠曾为我策划,非联合齐、秦为助不可。现在楚国把谷地归还齐国,与齐国通好,秦、楚又没有嫌隙,不肯合谋,怎么办?”先轸回答说:“我有一计,能让齐、秦自己来战楚!”文公欣然说:“你有什么妙计,让齐、秦自己来战楚?”先轸回答说:“宋国贿赂我们,可以说很丰厚了。接受贿赂而救宋,您有什么道义呢?不如推辞,让宋国把贿赂晋国的物品,分贿赂齐、秦,求二国向楚国宛转说情,请求解围。二国自认为有能力从楚国得到结果,必派使者到楚。楚国如果不答应,那么齐、秦的嫌隙就形成了!”文公说:“如果请求而楚答应了,齐、秦将奉宋事楚,对我有什么好处?”先轸回答说:“我又有一策,能让楚国必定不答应齐、秦的请求!”文公说:“你又有何计,让楚国必定不答应齐、秦的请求?”先轸说:“曹、卫是楚国所爱的,宋是楚国所恨的。我们已经赶走卫侯,抓住曹伯了。二国土地,在我掌握之中,与宋接界。如果割取二国田土,给宋人,那么楚国对宋的仇恨更深,齐、秦虽然请求,楚国肯听吗?齐、秦怜悯宋而怨恨楚,即使想不与晋联合,也不可能了!”文公拍掌称好。

于是让门尹般把宝玉重器的数目,分成二份,转献给齐、秦二国。门尹般去秦,华秀老去齐,约定同样的话。相见之间,要极其哀痛恳切。华秀老到齐,参见了齐昭公,说:“晋、楚正在交恶,这场灾难非上国不能解。如果因上国得以保全社稷,不仅先朝重器不敢吝惜,愿年年聘问友好,子孙无间!”齐昭公问:“现在楚君在哪里?”华秀老说:“楚王也肯解围,已经退师到申了。只有楚令尹成得臣新得楚政,说我们国家早晚可下,贪功不退,所以来向上国乞怜。”昭公说:“楚王前日取我谷邑,近日又归还给我,结好而退,这没有贪功之心。既然令尹成得臣不肯解围,我替宋国委曲求情!”于是命崔夭为使,直往宋地,去见成得臣,为宋求释。

门尹般到秦,也像华秀老的话。秦穆公也派公子絷为使,到楚军向成得臣求情。齐、秦不相知会,各自派使,门尹般和华秀老都转到晋军回话。文公对他们说:“我已经灭了曹、卫,其田近宋的,不敢自私!”于是命狐偃同门尹般收取卫田,命胥臣同华秀老收取曹田,把两国守臣全部赶走。崔夭、公子絷正在成得臣幕下替宋讲和,恰好那些被赶的守臣,纷纷来投诉,说:“宋大夫门尹般、华秀老倚仗晋威,将本国田土都割据去了!”成得臣大怒,对齐、秦使者说:“宋人如此欺负曹、卫,哪像个讲和的,不敢奉命,休怪,休怪!”崔夭和公子絷一场没趣,立即辞回。

晋侯听说成得臣不答应齐、秦二国的请求,预先派人于中途邀请二国使臣,到营中,盛席款待,诉说“楚将骄悍无礼,即日与晋交战,望二国出兵相助。”崔夭、公子絷领命去了。

且说成得臣誓于众说:“不恢复曹、卫,宁死必不回军。”楚将宛春献策说:“小将有一计,可以不劳兵刃,而恢复曹、卫的封地!”得臣问:“你有什么计?”宛春说:“晋国赶走卫君,抓住曹伯,都是为宋国。元帅如果派一使到晋军,好言讲解,要晋恢复曹、卫的国君,归还其田土,我这里也解宋围,大家罢战休兵,岂不是好?”得臣说:“如果晋不听从怎么办?”宛春说:“元帅先把解围的话,明告宋人,姑且缓攻,宋人想脱楚祸,如倒悬之望解,如果晋侯不允,不仅曹、卫二国怨晋,宋也怒晋。聚三怨以敌一晋,我们的胜算多。”得臣说:“谁敢出使晋军?”宛春说:“元帅如果委任我,我不敢辞。”得臣于是缓攻宋国,命宛春为使,乘单车直往晋军,对文公说:“您的外臣得臣,再拜于君侯麾下。楚之有曹、卫,就像晋之有宋。您如果恢复卫、曹,得臣也愿解围去宋,彼此修好,各免生灵涂炭之苦。”话没说完,只见狐偃在旁,咬牙怒目骂道:“子玉好没道理。你放了一个未亡的宋国,却要我这里恢复两个已亡之国,你这便宜占得真大!”先轸急忙踩狐偃的脚,对宛春说:“曹、卫罪不至灭亡,我们国君也想恢复它们,且请暂住后营,容我君臣计议施行。”栾枝引宛春到后营。

狐偃问先轸说:“子载真想听宛春的请求吗?”先轸说:“宛春的请求,不可听,也不可不听。”狐偃说:“怎么说?”先轸说:“宛春此来,是子玉的奸计,想自己居德而归怨于晋。不听,则抛弃三国,怨在晋;听了,则恢复三国,德又在楚。为今之计,不如私下答应曹、卫,以离间其党羽,再拘执宛春以激怒其众,得臣性情刚烈急躁,必移兵来向我挑战,这样宋围不求解而自解。如果子玉自己与宋讲和,那么我们就失去宋了。”文公说:“子载的计很好。但我先前受楚君的恩惠,现在拘执他的使者,恐怕对报恩之理有碍。”栾枝回答说:“楚吞噬小国,凌辱大邦,这都是中原的大耻。君不图霸则已,如想图霸,耻辱就在君身上。难道还念区区的小惠吗?”

晋文公说:“要不是你说了,我还不知道呢!”于是命令栾枝将宛春押送到五鹿,交给守将郤步扬小心看管。原来随从宛春的车马人员全部赶回楚国,让他们传话给令尹成得臣说:“宛春无礼,已经被囚禁了,等捉拿到令尹,一起处死。”那些随从抱头鼠窜地逃走了。

晋文公处理完宛春的事情后,派人告诉曹共公说:“我难道是为了过去逃亡时的一点小恩怨,来向你问罪吗?我之所以对你不满意的原因,是因为你依附楚国的缘故。你如果派一个使者去和楚国断绝关系,表明你和晋国站在一起,我就立刻送你回曹国。”曹共公急于被释放,相信了这话,于是写信给成得臣说:“我担心国家灭亡,难免一死,不得已只好顺从晋国,不能再侍奉贵国了。贵国如果能驱逐晋国,为我求得安宁,我哪里敢有二心呢?”

晋文公又派人到襄牛去见卫成公,也答应恢复他的国家。卫成公非常高兴,宁俞进谏说:“这是晋国的反间计,不能相信!”卫成公不听,也写信给成得臣,内容大致和曹共公的话一样。当时成得臣刚听到宛春被扣留的报告,咆哮叫跳,大骂道:“晋重耳,你这个跑不伤饿不死的老贼!当初在我国时,是我刀砧上的一块肉,如今刚刚回国当了国君,就如此欺负人!自古‘两国相争,不罪来使’,为什么把我的使臣扣留?我要亲自去和他讲理!”

正在发怒时,帐外小卒报告:“曹国和卫国各有书信呈送元帅。”成得臣想道:“卫侯和曹伯在流离之时,有什么书信来通报我?一定是打探到晋国的什么破绽,私下里来报告我,这是上天帮助我成功啊。”打开书信一看,却是和晋国一起与楚国断绝关系的话头,气得心头无名火直冲三千丈不止,大叫道:“这两封信,又是老贼逼他们写的。老贼,老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吩咐大小三军,撤去对宋国的包围,先去找晋重耳算账!“等我打败了晋军,还怕剩下的宋国跑到哪里去?”

斗越椒说:“我们大王曾经叮嘱‘不可轻易出战’,如果元帅要打仗,还得请示大王后再行动。况且齐国、秦国曾经为宋国求情,恨元帅不听从,必然会派兵帮助晋国。我国虽然有陈、蔡、郑、许相助,恐怕不是齐国、秦国的对手,必须回朝请求增兵添将,才可以迎敌。”成得臣说:“那就麻烦大夫走一趟,越快越好。”斗越椒奉元帅将令,直接到申邑,来见楚成王,奏明请求增兵交战的意思。

楚成王发怒说:“我告诫不要与晋军交战,子玉却强行要出兵,能保证必胜吗?”斗越椒回答说:“得臣有话在先:‘如果不能取胜,甘愿接受军法处置。’”楚成王终究不高兴,于是派斗宜申率领西广的军队前去。楚军分为二广,东广在左,西广在右,所有精兵都在东广,只分拨西广的军队,不过一千人,又不是精锐士卒,这是楚成王怀疑他会兵败,不肯多给兵的意思。

成得臣的儿子成大心,聚集本族兵丁约六百人,自己请求助战,楚成王答应了。斗宜申和斗越椒领兵到宋国,成得臣看到兵力少,心中更加愤怒,口出大言说:“就是不添兵,难道我就胜不了晋军?”当天就约会四路诸侯的军队,拔营全部出发。这一去,正好中了先轸的计谋。髯翁有诗说:长期围困睢阳没有成功,勃然一怒与诸侯开战。得臣纵有冲天之志,怎能逃脱今日先轸的计谋?

成得臣率领西广的战车,加上成氏本族的军队,亲自统率中军,派斗宜申率领申邑的军队,连同郑国、许国两路兵马作为左军,派斗勃率领息邑的军队,连同陈国、蔡国两路兵马作为右军,行动如疾风骤雨,直逼晋文公的大营,分三处驻扎。

晋文公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先轸说:“本来设计招致楚国来战,是想挫败它。而且楚国从攻打齐国、包围宋国到现在,军队已经疲惫了。一定要和楚国交战,不要失去这个敌人。”狐偃说:“主公从前在楚国国君面前曾说过一句话:‘将来在中原整顿军队,一定退避三舍。’现在就和楚国交战,这是不讲信用。主公向来对原人都不失信,难道要对楚君失信吗?一定要避开楚国。”各位将领都生气地说:“以国君的身份躲避臣子,太耻辱了。不行,不行!”狐偃说:“子玉虽然刚愎凶狠,但楚君的恩惠不能忘记。我们避开楚国,不是避开子玉。”各位将领又说:“如果楚兵追来,怎么办?”狐偃说:“如果我们退,楚军也退,那么肯定不能再包围宋国了。如果我们退而楚军进,那就是以臣逼君,理亏在他们。退避后他们还不罢休,我方将士有愤怒之心,他们骄傲我们愤怒,怎么会不胜呢?”文公说:“子犯的话对。”传令:“三军全部后退!”

晋军后退三十里,军吏来报告说:“已经退了一舍之地。”文公说:“还不够。”又退了三十里,文公仍然不许驻军,一直退到九十里路程,地名城濮,正好是三舍的距离,才下令安营扎寨,让马休息。

当时齐孝公命令上卿国懿仲的儿子国归父为大将,崔夭为副将;秦穆公派他的次子小子憗为大将,白乙丙为副将,各自率领大军,协同晋军与楚作战,都在城濮扎营。宋国的包围已经解除,宋成公也派司马公孙固到晋军拜谢,并留在军中助战。

再说楚军看到晋军移动营寨退避,各自面露喜色。斗勃说:“晋侯以国君的身份躲避臣子,对我们来说也很有光彩。不如就此撤军,虽然没有功劳,也能免于罪过。”成得臣发怒说:“我已经请求增兵添将,如果不大战一场,凭什么回去复命?晋军既然后退,他们的士气已经怯弱,应该急速追击。”传令:“快速前进。”楚军行进了九十里,正好与晋军相遇,成得臣察看地势,依山靠水,占据险要扎营。

晋国各位将领对先轸说:“楚军如果占据险要,进攻起来难以攻克,应该出兵争夺。”先轸说:“占据险要是为了固守。子玉远道而来,志在交战而不在防守,虽然占据险要,又有什么用呢?”当时晋文公也对与楚交战犹豫不决。狐偃上奏说:“今天两军对垒,形势是非战不可,战胜了,可以称霸诸侯;即使不能取胜,我国外有黄河内有山川,足以自保。楚国能把我们怎么样!”文公还是犹豫不决。

当晚就寝时,文公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像当年逃亡时一样,身在楚国,与楚王徒手搏斗玩耍,力气不支,仰面倒地,楚王伏在他身上,击破他的脑袋,用嘴吸他的脑浆。醒来后,非常害怕。当时狐偃同宿在帐中,文公叫醒他告诉了这个梦:“梦中与楚王争斗不胜,被吸了脑浆,恐怕不是好兆头吧?”狐偃祝贺说:“这是大吉之兆,主公一定能胜利。”文公说:“吉在哪里?”狐偃回答说:“主公仰面倒地,是得到了天象的照耀。楚王伏在身上,是伏地请罪。脑浆是用来柔软东西的,主公把脑浆给了楚国,是使他们顺服了,不是胜利是什么?”文公于是释然了。

天色刚亮,军吏报告:“楚国派人来下战书。”文公打开一看,信上写道:“请与君王的士兵游戏一番,君王靠在车轼上观看,我得臣也在一旁观看。”狐偃说:“战争是危险的事,而称为游戏,他是不敬重这件事,能不失败吗?”文公让栾枝回信说:“我没有忘记楚国国君的恩惠,因此恭敬地退避三舍,不敢与大夫对阵。大夫一定要观兵,怎敢不遵命?明天早晨相见。”

楚国使者离开后,文公让先轸再次检阅兵车,共有七百乘,精兵五万多人,齐国、秦国的军队不在其内。文公登上有莘的废墟,眺望自己的军队,看到军队中年轻和年长的排列有序,进退有节度,感叹说:“这是郤縠留下的教导啊,用这样的军队迎敌就可以了!”派人砍伐山上的树木,用来准备作战器具。

先轸分派兵将,派狐毛、狐偃率领上军,会同秦国副将白乙丙攻打楚国左师,与斗宜申交战;派栾枝、胥臣率领下军,会同齐国副将崔夭,攻打楚国右师,与斗勃交战;各自授予计策行事。自己与郤溱、祁瞒以中军列阵,与成得臣对峙。又命令荀林父、士会,各率五千人作为左右翼,准备接应。再命令国归父、小子憗各自率领本国的军队,从小路抄到楚军背后埋伏,只等楚军败退,就杀入并占领其大营。

当时魏犨胸部的疾病已经痊愈,自己请求担任先锋。先轸说:“留老将军有用处。从有莘往南去,有个地方叫空桑,与楚国的连谷接壤,老将军可以带一支兵,埋伏在那里,截断楚国败兵的归路,擒拿楚将。”魏犨高兴地去了。

赵衰、孙伯纠、羊舌突、茅茷等一班文武官员,保护晋文公在有莘山上观战。

再命令舟之侨在南河整顿船只,准备装载楚军的辎重,到时不得有误。

第二天黎明,晋军在有莘以北列阵,楚军在南边列阵,双方三军各自排好队列。

成得臣传令:“左右两军先进攻,中军随后跟进。”

再说晋下军大夫栾枝,打探到楚国右军用陈国、蔡国的军队作为前队,高兴地说:“元帅秘密告诉我说:‘陈国、蔡国怯战容易动摇。先挫败陈、蔡,那么右军就不攻自溃了。’”于是派白乙丙出战。陈国的辕选、蔡国的公子印,想在斗勃面前立功,争着出兵。还没等交锋,晋兵忽然后退,二将正要追赶,只见对面门旗打开,一声炮响,胥臣率领着一队大车冲了出来。驾车的马背上都蒙着虎皮,敌方的马见了,以为是真虎,惊慌跳跃,执缰绳的人控制不住,牵车往回跑,反而冲动了斗勃的后队。胥臣和白乙丙乘乱掩杀,胥臣用斧头将公子印劈死车下,白乙丙射箭射中斗勃面颊。斗勃带箭逃跑,楚国右师大败,死尸堆积,不计其数。

栾枝派军卒假扮成陈国、蔡国的军人,拿着他们的旗号,去报告楚军说:“右师已经取胜,赶快进兵,一起成就大功。”成得臣靠着车轼远望,只见晋军向北奔逃,烟尘遮天,高兴地说:“晋下军果然败了!”急忙催促左师全力前进。斗宜申看到对面大旗高悬,料是主将,抖擞精神冲杀过来。这边狐偃迎战,略战几个回合,只见阵后大乱,狐偃回辕就跑,大旗也往后撤退。斗宜申只以为晋军已经溃败,指挥郑、许两将尽力追赶,忽然鼓声大震,先轸、郤溱率领一支精兵,从半路横冲出来,将楚军截成两段。狐毛、狐偃转身再战,两边夹攻。郑国、许国的军队首先惊慌溃散,斗宜申支持不住,拼命杀出,遇见齐国将领崔夭,又打了一仗,全部丢弃了车马器械,混在步卒之中,爬山逃跑了。

原来晋下军假装向北逃跑,烟尘蔽天,是栾枝砍下有莘山的树木,拖在车后,车驰木走,自然刮地尘飞,哄骗左军贪功求战。狐毛又假设大旗,让人拖着它跑,装作奔溃的样子。狐偃假装败退,引诱他们追击。先轸早已算定,吩咐祁瞒虚立大将旗,守定中军,任凭敌军挑战,切不可出战,自己带兵从阵后抄出,横冲过来,正好与二狐夹攻,于是获得全胜。

这都是先轸预先定下的计策。有诗为证:临阵何须用堂堂之阵?先轸的奇谋不可抵挡。只用虎皮蒙马的计策,楚军左军右军全部奔逃灭亡。

话说楚国元帅成得臣虽然仗着勇猛求战,但想起楚王两次教诲的话,也十分慎重。听说左右两军都已经进攻得胜,正在追赶晋军,就下令中军击鼓,派他的儿子小将军成大心上阵。祁瞒先前谨守先轸的告诫,坚守阵门,全然不招架。楚军中军又敲了第二通鼓,成大手手持画戟,在阵前耀武扬威。祁瞒忍不住了,派人去查看,回报说:“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祁瞒说:“料想一个小孩子有什么本事?手到擒来,也算我中军的一件功劳。”喝道:“擂鼓!”战鼓一响,阵门打开,祁瞒挥舞大刀冲了出去。

小将军便迎上前来交锋,大约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败。斗越椒在门旗之下,见小将军不能取胜,急忙驾车而出,拉弓搭箭,瞄准得比较真切,一箭正好射中祁瞒的头盔缨子,祁瞒吃了一惊,想要退回本阵,又怕冲动了大军,只好绕着阵地奔跑。

斗越椒大叫:“这个败将不必追赶,可以杀入中军,擒拿先轸!”

不知道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