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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学让国燕哙召兵伪献地张仪欺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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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苏秦完成了“合纵”六国的计划后,就把纵约写了一份,投到秦国关口。守关官吏送交给秦惠文王观看。惠文王非常吃惊,对相国公孙衍说:“如果六国联合,寡人想进取就没有希望了。必须想个计策破坏他们的纵约,才能图谋大事。”
公孙衍说:“带头搞纵约的是赵国。大王发兵攻打赵国,看哪个先来救赵,就调兵攻打它。这样,诸侯们就会害怕,纵约自然就解散了。”
当时张仪在座,内心不想攻打赵国,以免辜负苏秦的恩德,就上前说:“六国刚刚联合,势头还不可能一下子拆散。如果秦国攻打赵国,那么韩国会出兵宜阳,楚国出兵武关,魏国出兵河外,齐国渡过清河,燕国派出精锐部队助战,秦军迎战都来不及,哪有空闲移兵他处呢?邻近秦国的国家没有比得上魏国的,而燕国在北方最远。大王如果派使者带着重礼向魏国求和,来让各国起疑心,并与燕国太子联姻,这样,纵约自然就解除了。”惠文王称赞说好,于是许诺把襄陵等七座城池还给魏国来讲和。魏国也派人回报秦国的聘问,并把女儿许配给秦国太子。
赵王听说这件事,召见苏秦责备他说:“您倡议纵约,六国和好相亲,共同排斥秦国。如今还不到一年,魏国、燕国都和秦国交往了,纵约靠不住已经很明显了。如果秦兵突然攻打赵国,还能指望这两国来救吗?”
苏秦惶恐地谢罪说:“请让我替大王出使燕国,一定会有办法回报魏国。”
于是苏秦离开赵国前往燕国,燕易王任命他为相国。当时易王刚即位,齐宣王趁燕国办丧事攻打它,夺取了十座城池。易王对苏秦说:“当初先君把国家托付给您,六国和好相亲。如今先君尸骨未寒,齐兵就压境,夺取我十座城池,洹水之盟还有什么用?”苏秦说:“请让我替大王出使齐国,奉还十座城池给燕国。”
燕易王答应了。苏秦去见齐宣王说:“燕王是大王的同盟,又是秦王的爱婿。大王贪图那十座城池的利益,不仅燕国怨恨齐国,秦国也会怨恨齐国。得到十座城池却结下两个仇敌,不是好计策。大王听我的计策,不如把燕国的十座城池还给它,以结好燕国和秦国。齐国得到燕国、秦国的支持,以此号令天下就不难了。”宣王非常高兴,于是把十座城池归还燕国。
易王的母亲文夫人,向来仰慕苏秦的才能,派身边的人召苏秦入宫,于是和他私通。易王知道这件事却不发作。
苏秦害怕,就交好燕国相国子之,与他结成儿女亲家,又让弟弟苏代、苏厉与子之结为兄弟,想借此巩固自己。
燕夫人屡次召见苏秦,苏秦更加害怕,不敢前往,于是劝说易王:“燕国和齐国的形势终究会相互吞并,我愿意替大王到齐国去行使反间计。”易王说:“反间计怎么做?”苏秦回答说:“我假装得罪燕国,出逃到齐国,齐王一定会重用我。我就趁机败坏齐国的政事,为燕国谋利。”易王同意了,于是收回了苏秦的相印。苏秦就逃往齐国。
齐宣王看重他的名声,任命他为客卿。苏秦趁机劝说宣王享受打猎、钟鼓的娱乐。宣王贪图财物,苏秦就让他加重赋税;宣王喜好美色,苏秦就让他精心挑选宫女。苏秦想等齐国发生混乱,然后让燕国趁虚而入。宣王完全没有醒悟,相国田婴、客卿孟轲极力劝谏,都不听。
宣王去世,儿子湣王田地即位。初年时,湣王比较勤于国政,娶了秦国女子为王后,封田婴为薛公,号称靖郭君。苏秦仍然像以前一样担任客卿主持事务。
分两头说。再说张仪听说苏秦离开了赵国,知道纵约将要瓦解,就不还给魏国襄陵等七座城池。魏襄王发怒,派人向秦国索要土地。秦惠王派公子华担任大将军,张仪为副将,率领军队攻打魏国,攻下了蒲阳。张仪向秦王请求,又把蒲阳归还魏国,还让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与魏国结好。张仪送他前往。魏襄王非常感激秦王的心意,张仪趁机劝说:“秦王对待魏国非常优厚,得到城池却不索取,还送来人质。魏国不能对秦国无礼,应该考虑如何答谢秦国。”
襄王说:“用什么答谢?”
张仪说:“土地之外,不是秦国想要的。大王割让土地来答谢秦国,秦国对魏国的友好一定会加深。如果秦、魏联合军队去图谋其他诸侯,大王从其他国家获得的补偿,一定会是现在所献土地的十倍。”襄王被他的话迷惑,于是献上少梁的土地来答谢秦国,又不敢接受人质。秦王非常高兴,于是罢免了公孙衍,任用张仪为相国。
当时楚威王已经去世,儿子熊槐即位,就是楚怀王。张仪派人送信给楚怀王,迎接自己的妻子儿女,并说起从前盗璧的冤屈。楚怀王当面责备昭阳说:“张仪是贤士,你为什么不把他进荐给先君,反而逼迫他,让他被秦国所用?”昭阳沉默不语,非常羞愧,回家后发病而死。
怀王害怕张仪被秦国重用,重申苏秦的“合纵”盟约,联合诸侯。而苏秦已经得罪燕国,离开燕国逃往齐国。张仪于是去见秦王,辞去相印,自己请求前往魏国。惠文王说:“您离开秦国去魏国,是什么意思?”
张仪回答说:“六国沉迷于苏秦的说法,还不能立即解散。我如果能掌握魏国大权,请让魏国带头侍奉秦国,作为诸侯的榜样。”惠文王同意了。
张仪于是前往魏国,魏襄王果然任命他为相国。张仪趁机劝说:“大梁南邻楚国,北邻赵国,东邻齐国,西邻韩国,却没有山川险要可以依靠,这是四分五裂的地方。所以不侍奉秦国,国家就不得安宁。”魏襄王犹豫不决。张仪暗中派人招引秦国攻打魏国,大败魏军,夺取了曲沃。髯翁有诗说:
“在齐国做官却为燕国离去,在魏国做相反而因秦国而来。虽然纵横分为两派,其实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手段。”
襄王发怒,更加不肯侍奉秦国,谋划“合纵”,仍然推举楚怀王为“纵约长”。于是苏秦在齐国更加被重用。
这时齐国相国田婴病逝,儿子田文继任薛公,号称孟尝君。
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田文是贱妾所生。他在五月五日出生,刚出生时,田婴告诫他的母亲丢弃他不要抚养。母亲不忍心丢弃,就私自养育了他。长到五岁时,母亲才带他去见田婴。田婴对她的违命很生气。田文叩头说:“父亲所以要丢弃我,是什么缘故?”田婴说:“世人相传五月五日是凶日,这天出生的孩子长到和门一样高,会对父母不利。”田文回答说:“人的生命受命于上天,难道是受命于门吗?如果一定要受命于门,为什么不把门加高?”田婴无法回答,但暗暗称奇。
等到田文长到十多岁,就能接待宾客。宾客们都乐意与他交往,为他传播名声。诸侯的使者到齐国,都请求会见田文。于是田婴认为田文贤能,立他为嫡子,于是田文继承了薛公的爵位,号称孟尝君。
孟尝君继位后,大规模修筑馆舍,来招纳天下的士人。凡是士人来投奔的,不问贤能愚蠢,没有不收留的。天下有罪逃亡的人都归附他。
孟尝君虽然尊贵,但他的饮食和门客相同。一天,晚上招待门客吃饭,有人挡住了烛光。门客怀疑饭有两样,扔下筷子要辞去。田文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饭比较,果然没有两样。门客感叹说:“孟尝君如此对待士人,我却过分怀疑他,我真是小人啊!还有什么脸面待在他门下。”于是拿刀自刎而死。孟尝君哭吊他的丧事非常哀痛,众门客没有不受感动的。
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门客曾经有几千人。
诸侯听说孟尝君贤能,又多宾客,都尊重齐国,相互告诫不敢侵犯齐国边境。正是:
“虎豹踞山群兽远,蛟龙在水怪鱼藏。堂中有客三千辈,天下人人畏孟尝。”
再说张仪在魏国做相国三年,魏襄王去世,儿子哀王即位。楚怀王派使者吊丧,趁机征兵攻打秦国。哀王答应了。韩宣惠王、赵武灵王、燕王哙都乐于发兵跟随。
楚国使者到齐国,齐湣王召集群臣询问计策。左右都说:“秦国是齐国的甥舅之亲,没有仇怨,不能攻打。”苏秦主张“合纵”盟约,坚持认为可以攻打。
只有孟尝君说:“说可以攻打和不可以攻打,都不对。攻打就会和秦国结仇,不攻打就会触怒五国。以我的愚见,不如发兵但放慢行军速度。发兵就不会和五国不同,行军缓慢就可以观望形势来决定进退。”湣王认为对,就派孟尝君率领两万军队前往。
孟尝君刚出齐国边境,立即声称生病,请医生治疗,一路耽搁不走。
却说韩、赵、魏、燕四王与楚怀王在函谷关外相会,约定日期进攻。怀王虽然是“纵约长”,但那四王各自率领自己的军队,不能统一指挥。秦国守将樗里疾打开关门,摆开阵势挑战。五国互相推诿,没有谁敢先行动。
相持了几天,樗里疾派出奇兵,断绝了楚国运粮的通道。楚军缺粮,士兵们都喧哗起来。樗里疾趁机袭击,楚军败走。于是四国都撤军了。孟尝君还没到秦国境内,五国的军队就已经撤走了。这是孟尝君的巧妙计策。
孟尝君回到齐国,齐湣王感叹说:“几乎误听了苏秦的计策。”于是赠给孟尝君黄金百斤作为供养门客的费用,更加爱护器重他。苏秦自愧不如。
楚怀王担心齐国和秦国联合,于是派使者厚结孟尝君,与齐国重新结盟交好。两国聘问使节往来不绝。
从齐宣王时起,苏秦就专权受宠,身边贵戚多有嫉妒他的人。到湣王时,苏秦的宠信没有衰减。现在湣王不采用苏秦的计策,却依从了孟尝君,果然伐秦失利。孟尝君收到大量黄金的赏赐,左右于是怀疑湣王已经不喜欢苏秦了,就招募勇士怀揣利刃,在朝廷上刺杀苏秦。匕首刺入苏秦腹部,苏秦用手按着腹部逃跑,向湣王申诉。湣王命人擒拿刺客,刺客已经逃走,没能抓到。苏秦说:“我死之后,希望大王砍下我的头,在街市上号令说:‘苏秦替燕国到齐国行使反间计,如今有幸被杀死。如果有人知道他的隐秘事情来报告的,赏赐千金!’这样,刺客就能抓到了。”说完拔去匕首,血流满地而死。
湣王依从他的话,在齐国街市上号令苏秦的头。不久,有人经过头下,看到赏格,向人夸耀说:“杀苏秦的人就是我。”市吏于是抓住他去见湣王。湣王命令司寇严刑审讯,得到了全部主使的人,灭了几家。史官评论:苏秦虽然身死,还能用计自己报仇,可以说是聪明了!但自己不能免于被刺杀,难道不是反复无常不忠的报应吗?
苏秦死后,他的门客往往泄露苏秦的计谋,说:“苏秦是为了燕国才在齐国做官。”湣王这才明白苏秦的欺诈,从此和燕国有嫌隙。想让孟尝君率兵攻打燕国。苏代劝说燕王,送人质到齐国讲和。燕王听从了,派苏厉带着人质来见湣王。湣王对苏秦的痛恨还没消除,想囚禁苏厉。苏厉喊道:“燕王想投靠秦国,我的兄弟陈述大王的威德,认为事奉秦国不如事奉齐国,所以派我送人质求和。大王怎么因为死者而猜疑,加罪于生者呢?”湣王高兴了,于是优厚地招待苏厉。苏厉于是留在齐国做大夫,苏代留在燕国做官。史官有《苏秦赞》说:
“季子是周人,师从鬼谷子。揣摩成功后,诵读《阴符》。合纵离横,佩带六国相印。晚年不保,在燕齐间反复无常。”
再说张仪见六国伐秦没有成功,心中暗喜。等听说苏秦已经死了,于是大喜说:“今天是我可以吐舌头的时候了。”于是趁机劝魏哀王说:“凭借秦国的强大,抵御五国还有余力。秦军不可抗拒已经很明白了。本来倡导‘合纵’主张的是苏秦,而苏秦尚且自身难保,何况能保全别人的国家吗?亲兄弟有共同父母的,还会因为钱财争斗不休,何况是不同国家呢?大王还坚持苏秦的主张,不肯事奉秦国。如果列国有先事奉秦国的,联合军队攻打魏国,魏国就危险了。”
哀王说:“寡人愿意听从相国事奉秦国,只是担心秦国不肯接纳,怎么办?”
张仪说:“请让我替大王向秦国谢罪,来结两国之好。”
哀王于是装饰了车马随从,派张仪入秦求和。于是秦、魏通好。张仪就留在秦国,仍然做秦国相国。
再说燕国的相国子之,身高八尺,腰围十围,肌肉肥厚,面孔宽阔,嘴巴方正,手能抓住飞鸟,奔跑能追上快马。自从燕易王时,他已经掌握国家大权,等到燕王哙继位,沉溺于酒色,只贪图安逸享乐,不肯上朝处理政事,子之于是有了篡夺燕国的意图。苏代、苏厉与子之交情深厚,常常对诸侯的使者宣扬他的贤名。燕王哙派苏代出使齐国,问候在那里做人质的燕国公子,事情办完后回到燕国,燕王哙问道:“听说齐国有孟尝君,是天下的大贤人,齐王有这样的贤臣,就可以称霸天下了吗?”
苏代回答说:“不能。”
燕王哙问:“为什么不能?”
苏代回答说:“知道孟尝君的贤能,却任用他不专一,怎么能成就霸业?”
燕王哙说:“寡人只是没有孟尝君这样的臣子罢了,如果有,何愁不能专任呢?”
苏代说:“现在相国子之熟悉政事,就是燕国的孟尝君啊。”
燕王哙于是让子之独自决断国家大事。
忽然有一天,燕王哙问大夫鹿毛寿说:“古代的君主很多,为什么唯独称赞尧和舜?”
鹿毛寿也是子之一党,于是回答说:“尧、舜之所以被称为圣人,是因为尧能把天下让给舜,舜能把天下让给禹。”
燕王哙说:“那么禹为什么偏偏传给自己的儿子?”
鹿毛寿说:“禹也曾想将天下让给益,但只是让他代理政事,而没有废除太子的地位,所以禹死后,太子启竟然夺走了益的天下,到现在议论的人都说禹的德行衰败,比不上尧、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燕王哙说:“寡人想把国家让给子之,这件事可行吗?”
鹿毛寿说:“大王如果这样做,和尧、舜有什么区别呢?”
燕王哙于是大规模召集群臣,废黜太子平,把国家禅让给子之。子之假装谦虚推让,经过多次,然后才敢接受。于是祭天祭地,穿上衮冕,手持圭玉,面南称王,毫无惭愧之色。燕王哙反而面朝北站在臣子的位置上,出去到别宫居住。苏代、鹿毛寿都被封为上卿。
将军市北心中不服,于是率领自己部下的军士去攻打子之,百姓也有很多跟随的。双方连续作战十几天,死伤数万人,市北最终没有取胜,被子之杀死。鹿毛寿对子之说:“市北之所以作乱,是因为前太子平还在!”子之于是想逮捕太子平。太傅郭隗和平换上平民服装一起逃到无终山避难。平的异母弟弟公子职逃到韩国。燕国国人无不怨恨愤怒。
齐湣王听说燕国发生内乱,就派匡章为大将,率领十万军队,从渤海进军。燕人恨子之入骨,都带着食物和水酒来迎接齐军,没有拿武器抵抗的。
匡章出兵共五十天,军队没有停留,直接到达燕国都城。百姓打开城门迎接齐军。子之的党羽看到齐军众多强盛,长驱直入,也都惊恐奔逃。子之自恃勇猛,和鹿毛寿率领士兵在大街上抵抗。士兵渐渐散失,鹿毛寿战死。子之身受重伤,还杀了一百多人,最终力竭被擒。
燕王哙在别宫上吊自杀。苏代逃往周朝。匡章于是拆毁了燕国的宗庙,全部没收了燕国府库中的珍宝财物,把子之关进囚车,先押解到临淄报功。燕地三千多里,大半都归属于齐国。匡章留在燕都驻扎,巡视所属城邑。这是周赧王元年的事。
齐湣王亲自列举子之的罪行,把他凌迟处死,把他的肉剁成肉酱,分赐给群臣。
子之做王才一年多,痴心贪恋权位,自取灭亡,难道不愚蠢吗?
燕人虽然恨子之,但看到齐王意在灭亡燕国,众人心中不服,就一起寻找前太子平,在无终山找到他,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燕昭王。郭隗任相国。这时赵武灵王不甘心齐国吞并燕国,派大将乐池到韩国迎接公子职,想立他为燕王,听说太子平已经即位,才停止。郭隗传檄文到燕都,宣告恢复国家的道理,各城邑已经投降齐国的,一时间都背叛齐国归附燕国。
匡章无法制止,于是率军回国。
燕昭王回到燕都,修理宗庙,立志要报齐国的仇恨,于是降低身份,用丰厚的礼物,想招揽贤士。他对相国郭隗说:“先王的耻辱,我日夜记在心里。如果能得到贤士,可以和我共同图谋齐国大事的人,我愿意侍奉他。希望先生为我选择这样的人。”
郭隗说:“古代有个君主,用千金派近侍去寻找千里马。路上遇到一匹死马,旁边的人都围起来叹息。近侍问原因,回答说:‘这匹马活着的时候,日行千里,现在死了,所以惋惜它。’近侍就用五百金买了马骨,装在袋子里背回来。君主大怒说:‘这死骨头有什么用,却浪费我的千金?’近侍回答说:‘之所以花费五百金,是因为千里马的骨头缘故。这是件奇怪的事,人们将会争相传说,一定说:“死马尚且得到高价,何况活马呢?马现在就要到了。”不到一年,得到了三匹千里马。现在大王想招致天下贤士,请把我郭隗当作马骨,何况比我更贤能的人,谁不想得到高价而来呢?’”
于是燕昭王特意为郭隗建造宫室,行弟子的礼节,面朝北听取教导,亲自供应饮食,极其恭敬。又在易水旁边筑起高台,把黄金堆在台上,用来供奉四方的贤士,名叫招贤台,也叫黄金台。于是燕王喜好贤士的名声传遍远近。剧辛从赵国来,苏代从周朝来,邹衍从齐国来,屈景从卫国来,燕昭王都拜为客卿,与他们谋划国家大事。元朝刘因有《黄金台诗》说:
燕山不改色,易水无剩声。谁知数尺台,中有万古情!区区后世人,犹爱黄金名。黄金亦何物,能为贤重轻?周道日东渐,二老皆西行。养民以致贤,王业自此成。
话分两头。再说齐湣王战胜燕国后,杀了燕王哙和子之,威震天下。秦惠文王为此忧虑,而楚怀王是“纵约长”,与齐国交结很深,互置符信为凭证。秦王想离间齐、楚的联盟,召张仪问计。张仪上奏说:“臣凭三寸不烂之舌,南行到楚国,找机会进言,一定让楚王与齐国断绝关系而亲近秦国。”
秦惠文王说:“我听你的。”张仪于是辞去相印,游说楚国。
张仪知道楚怀王有一个宠臣叫靳尚,在怀王身边,言听计从。就先用重金贿赂结交靳尚,然后去见楚怀王。楚怀王看重张仪的名声,在郊外迎接他,赐坐问道:“先生屈尊来到敝国,有何指教?”
张仪说:“臣这次来,是想促成秦、楚两国交好!”
楚怀王说:“寡人难道不想与秦国结交吗?只是秦国不断侵伐,所以不敢求亲。”
张仪回答说:“如今天下虽然有七个国家,但大的不过楚国、齐国和秦国三家。秦国如果向东与齐国联合,那么齐国就重要;向南与楚国联合,那么楚国就重要。然而我们国君的心意,其实在楚国而不在齐国,为什么呢?因为齐国虽然是婚姻之国,却对秦国负心很深。我们国君想侍奉大王,即使我张仪也愿意做大王门下的仆役。而大王与齐国通好,触犯我们国君的忌讳。大王如果能关闭关塞与齐国断绝关系,我们国君愿意把商君所夺取的楚国商、於之地六百里归还给楚国,让秦国的女子做大王的洒扫侍妾,秦、楚世代成为婚姻兄弟之国,以抵御诸侯的祸患。希望大王采纳!”
楚怀王非常高兴地说:“秦国肯归还楚国旧地,寡人又何必吝惜齐国?”
群臣都因为楚国重新得到土地,一起祝贺。只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上奏说:“不可,不可!依我看来,这件事应该吊唁而不应该庆贺!”楚怀王一看,是客卿陈轸,就问:“寡人不费一兵一卒,坐得六百里土地,群臣都庆贺,只有你吊唁,为什么?”
陈轸说:“大王认为张仪可以相信吗?”
楚怀王笑着说:“为什么不信?”
陈轸说:“秦国之所以看重楚国,是因为有齐国。现在如果与齐国断交,那么楚国就孤立了。秦国怎么会看重一个孤立的国家,而割让六百里土地奉送呢?这是张仪的诡计。如果与齐国断交而张仪背弃大王,不给大王土地,齐国又怨恨大王,反而归附秦国,齐、秦联合进攻楚国,楚国的灭亡就快到了!我所说的应该吊唁,就是这个原因。大王不如先派一个使者随张仪到秦国接受土地,土地进入了楚国再与齐国断交也不晚。”
大夫屈平进言说:“陈轸的话是对的。张仪是个反复小人,绝不可信!”
宠臣靳尚说:“不与齐国断交,秦国肯给我们土地吗?”
楚怀王点头说:“张仪不负寡人是很明显的。陈先生闭上嘴不要说了,请看寡人接受土地吧。”于是把相印交给张仪,赐给黄金百镒,良马十驷,命令北关守将不要放齐国使者通过,一面派逢侯丑随张仪到秦国接受土地。
张仪一路与逢侯丑饮酒谈心,亲如骨肉。快到咸阳时,张仪假装喝醉,失足从车上摔下来。左右慌忙扶起,张仪说:“我的脚胫受伤,急着要看医生。”先坐卧车进城,上表奏报秦王,把逢侯丑留在馆驿。张仪闭门养病,不上朝。逢侯丑求见秦王不得,又去探望张仪,张仪只推说还没好。这样过了三个月,逢侯丑就上书秦王,陈述张仪许诺土地的事。秦惠文王回信说:“张仪如果有所约定,寡人一定履行。但听说楚国与齐国还没有彻底断绝关系,寡人恐怕被楚国欺骗。非得等张仪病好,才能相信。”
逢侯丑又到张仪府上,张仪始终不出来,于是派人把秦王的话回报楚怀王。楚怀王说:“秦国还是认为楚国与齐国断绝不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借道宋国,借用宋国的符节直到齐国边界,辱骂齐湣王。
齐湣王大怒,就派使者西行到秦国,愿意与秦国共同进攻楚国。张仪听说齐国使者到了,自己的计谋已经成功,就声称病好上朝。在朝门遇到逢侯丑,故意惊讶地说:“将军怎么还不接受土地,还留在我国呢?”
逢侯丑说:“秦王专等相国当面决定,现在庆幸相国贵体康复,请进去对秦王说,早日划定地界,回复我们国君。”
张仪说:“这件事何必禀报秦王呢?我张仪所说的,是我自己的俸邑六里,自愿献给楚王罢了。”
逢侯丑说:“我受命于我们国君,说的是商、於之地六百里,没听说只有六里。”
张仪说:“楚王大概是听错了吧?秦国的土地都是百战所得,怎么肯把一尺土地让给别人,何况六百里呢?”
逢侯丑回去报告楚怀王。
楚怀王大怒说:“张仪果然是反复小人!我抓到他,一定生吃他的肉!”于是传旨发兵攻打秦国。客卿陈轸进言说:“臣今天可以开口了吗?”楚怀王说:“寡人不听先生的话,被狡猾的贼子欺骗,先生今天有什么妙计?”
陈轸说:“大王已经失去齐国的帮助,现在又攻打秦国,看不到好处。不如割让两座城贿赂秦国,与秦国合兵进攻齐国。虽然对秦国失去了土地,还可以从齐国那里得到补偿。”
楚怀王说:“欺骗楚国的是秦国,齐国有什么罪?联合秦国攻打齐国,别人会笑话我?”
当天任命屈匄为大将,逢侯丑为副将,起兵十万,取道天柱山西北前进,直接袭击蓝田。
秦王命令魏章为大将,甘茂为副将,起兵十万抵抗,一面派人向齐国征兵。齐将匡章也率军助战。屈匄虽然勇猛,怎敌两国夹攻,连战连败。秦、齐的军队追到丹阳,屈匄收集残兵再战,被甘茂斩杀。前后斩首八万多人,名将逢侯丑等死者七十多人,全部夺取了汉中之地六百里。楚国震动。
韩国、魏国听说楚国战败,也谋划袭击楚国。
楚怀王非常恐惧,就派屈平到齐国谢罪,派陈轸到秦军中,献上两座城以求和。魏章派人请示秦王,秦惠文王说:“寡人想得到黔中之地,请用商、於之地交换。如果允许,就可以罢兵。”魏章奉秦王之命,派人告诉楚怀王。楚怀王说:“寡人不想得到土地,只愿得到张仪才甘心!如果贵国肯把张仪交给楚国,寡人情愿献上黔中之地作为谢礼。”不知秦王肯放张仪入楚否?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