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赵五虎合计挑家衅莫大郎立地散神奸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赵五虎合计挑家衅莫大郎立地散神奸

## 本章概览

宋朝绍兴年间，吴兴富户莫翁与丫鬟双荷私通生下儿子，因怕悍妻莫妈知晓，将双荷嫁与卖粉羹的朱三，孩子随朱姓。莫翁暗中周济，孩子渐长。莫翁去世后，城中有赵五虎（铁里虫宋礼、钻仓鼠张朝等）闻讯，想挑唆朱三之子争产，从中牟利。他们设计让朱三写下千两借据，又让朱子穿上孝服去莫家哭丧。不料莫大郎识破其计，当场认下兄弟，接入家中，并唤来双荷说明一切，稳住了局面。赵五虎见计不成，便持借据向莫小三讨债，又告到官府。太守唐篆审理此案，查明朱三赤贫、莫子年幼，借据实为讼费用度，如今已无讼事，全无还款之理。唐太守怒斥五虎教唆词讼、诈骗害人，各打三十大板，刺配远恶军州，并当堂销毁借据，旌奖莫家孝义。莫大郎以远见和胸怀消弭了一场家产之争，免入讼累，保全了家业。

莫大郎识破光棍阴谋，认下庶弟，平息争产纠纷。

本章讲述莫家因庶子引发争产危机，莫大郎明智认亲、化解诉讼、惩戒光棍的故事。

## 正文

黑蟒蛇口中的舌头，黄蜂尾巴上的毒针。这两样东西还算不上最毒，最毒的是妇人的心肠。

说起妇人的妒忌，是七出之条中的一条，是非常不好的事。但这个毛病像是天生的一样，再也改不过来。宋朝绍兴年间，有一个官员是台州的司法官，姓叶名荐。他的妻子方氏，天生残暴妒忌，如同虎狼。手下的丫鬟妇女们，遭受鞭打杖责是常有的刑罚。还有用烧红的铁烫肉、用锥子刺腮的。性急起来，一口咬住不放，一定要咬下一块肉来，狠毒到极点时，连血带生地吃掉，常常有人因此被弄死。妇女中，如果模样稍微像样一点的，就要疑心司法官喜欢她，越发受苦不堪。司法官哪里还能劝解？虽然心里很不以为然，却不能制服她，对她无可奈何。所以中年没有儿子，再也不敢萌生娶妾的念头。

后来司法官年纪到了六十岁，方氏也五十六七岁了。有一天司法官恳求方氏说：“我年纪已经衰老，哪里还有取乐好色的意思？但老了没有儿子，以后的光景难堪。想找一个丫鬟，让她生个儿子，为接续祖宗打算，必须你周全这事才好。”方氏大怒说：“你就认为我生不出来，生出外心来了！我看自己晚上精力还足，只怕还能生出来，你不要胡思乱想！”司法官说：“男子过了六十，还有生儿子的事，什么时候见过女人快到六十岁，还能生儿子的？”方氏说：“你见我今年做六十大寿了吗？”司法官说：“就是六十，也差不多还差两年。”方氏说：“再和你约三年，那时如果没有儿子，随你找一个荡妇，快活死了算了！”司法官唯唯听命，不敢再说。

过了三年，只得又把之前的话提起来。方氏已经说出口，不好反悔，只得装聋作哑，听他娶了一个妾。娶是娶了，只是心里不服气，找茬吵闹，没有一刻清净。忽然有一天对司法官说：“我眼看你们做把戏，实在不行。我年纪老了，也不耐烦在这里争吵。你另外选一间房，单独能关断的，给我住。我在里面修行，只让人供给我饮食，我再不出来，任凭你们过日子。”司法官听了，非常高兴，说：“惭愧！如果能这样，真是天从人愿！”于是在屋后另外建了一个小院，收拾一间静室，送方氏进去住了。家人们早晚问安，递送饮食，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司法官暗暗喜欢说：“像这样清净，还像个人家，没想到她晚年心性变得这样好了。她既然从善，我们更要还她礼数。”对那妾说：“你很久不去见她了，也该自己去问候一番。”

妾依从主人的命令，独自走到屋后去了，直到天黑不见出来。司法官说：“难道两个人谈得投机，一直留在那里了？”不免心里牵挂，自己悄悄走到那里去看。到了房前，只见门窗关得像铁桶一样，两个人都不见。司法官推了推门，推不开；用手敲了两下，里面虽然有些声响，却不开门。司法官说：“奇怪了！”回到前边，叫了两个粗使的家人一起到后边去，狠狠地把门乱推乱踢。门框脱落，门已经倒向一边。一拥进去，只见方氏扑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看见有人来了，腾身一跳，向门外乱窜出去。众人急忙回头看去，却是一只大老虎！吃了一惊。再看地上，血肉模糊，一个人浑身心腹都被吃尽，只剩下一个头和两只脚。认那个头时，正是妾的头。司法官又痛苦又惊讶说：“不相信有这样的怪事！”连忙去追那只老虎，已经跳出屋后逃去，不知哪里去了。又召集众人点着火把，到屋后山上到处寻找，没有踪迹。

这件事发生在绍兴十九年。当时有人议论：“或者连方氏也是被老虎吃掉的，未必这老虎就是她！”但有一件事，老虎只会吃人，哪里又会关门关窗呢？分明是方氏平日心肠狠毒，本来就与虎狼气性相同。如今在屋后独居多时，满腹怨恨，一看见妾来，怒气勃发，突然变化出老虎的形状，愤怒地啃咬，伤害了她的性命，才跳下去，这都是毒心所化的！所以说妇人家有天生成妒忌的，这就是榜样。

我为什么说这一段稀奇事？只是因为有一户人家，也因为内眷有些妒忌，做出一场没完没了的事，几乎中了别人的计谋，哄骗出倾家荡产的事来。如果没有一个有主意的人，处置得风平浪静，不知道吵闹到什么时候才能了结。有诗为证：

些许言语不如休止，不必经过县衙与州府。

衙门里赔杯酒，赢回猫儿却卖了牛。

这首诗，是宋代贤人范龠所作，劝人不要争讼的话。大凡人家些小事情，自己收拾了，就不见得费什么力气；如果一个人不服气，到了官府，衙门里没有一个不肯赚钱的。不要说后来输了，就是花费的财物也已经不合算了。何况人家弟兄们争夺祖辈父辈的遗产，不肯相让一些，情愿大块的东西让别人得了去？又有不肖的官府，看见是上千上万的状子，动了心，起心设法，这边送将来，就说：“我判多少给你。”那边送将来，就说：“我替你断绝后患。”只管埋下根脚漏洞，等人家争个没完没了，荡尽才罢休。又有不肖的乡绅，看见人家是争财的事，容易相帮。东边来说，也叫他“送些给我，我就偏袒你”；西边来说，也叫他“送些给我，我就偏袒他”。两家不罢手，落得他自己饱满了。世间自然有这些人在那里，官司难道是容易打的？自古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到收场想一想，总是被不相关的人得了去，何不自己骨肉，即使吃了些亏，钱财还只在自家门里头好？

今天我说这个有主意的人，便真是见识高强的。这件事也出在宋绍兴年间。吴兴地方有个老翁，姓莫，家资巨万，一妻二子，已有三个孙子。那莫翁富家性子，本来好色欲。少年的时候，就有娶妾买婢许多风流快活的念头，又不愁家事做不起来，随处娶几房，三千粉黛、十二金钗也不难。只有一件不凑巧的事，那莫老妇却十分厉害，她平生有三恨：一恨天地，二恨爹娘，三恨各种匠人。你说她为什么恨这几件？她说自己身上生了这个东西，别人家女人就不该生了，为什么天地没主意，不仅我不稀罕，又要防着男人。二来爹娘嫁她嫁得晚了些，没有亲眼看见老头破身，到底有些放心不下。更有一件，女人小便总是在马桶上罢了，偏偏有那些烧窑匠、铜锅匠，做成尿壶给男人小便，将阳物放进放出的形状看不得。像这样的心性，你说莫翁少年的时候，能容得他宽松些吗？后来生了儿子孙子，更加把这些闲花野草的事，断绝得干干净净。

此时莫翁年近七十，莫妈房里有个丫鬟，名叫双荷，十八岁了。莫翁晚上睡觉时，叫她擦背捶腰。莫妈因为老头年纪已高，无心防备这件事，况且平时遵守规矩，放心习惯了。谁知莫翁年纪虽高，欲望未减，趁她在身边服侍的时候，与她动手动脚，私下亲热。那双荷一来看见是家主，不敢出声；二来正值青春年华，情窦已开，也满心想那事，完全吃得下这杯酒，背地里两人就做了那事。有一首歌，专门嘲笑老人家偷情的事：

老人家再也不把浮心改变，见了年轻人只管歪缠。怎知道行事多不方便：提腮是皱脸颊，接吻是白胡须，正到那要紧关头，却又软软软软软。

说那莫翁与双荷偷了几次，家里人渐渐有些知道了。因为莫妈心性厉害，只没人敢对她说。连儿子媳妇为了老人家面子，大家替他隐瞒。谁知有这样不作美的冤家事，那丫头逐日觉得眉粗眼慢，乳房胀大肚子高，呕吐不停。起初还只以为是病，看看肚子动起来，知道是有胎了。心里着忙，对莫翁说：“都是你老没志气，做了这件事，而今这样尴尬起来。妈妈心性，如果知道了，肯罢休的？我这条性命眼看要葬送了！”不住的眼泪落下来。莫翁只得安慰她说：“先别着急，我自有处置。”莫翁心里想道：“当真不是闹着玩的！我一时高兴，与她弄了一个在肚里。妈妈知道了，必然打骂不容，白白害了她性命。纵然未必致死，我老人家子孙满堂，却做了这没正经的事，吵得家里不宁，也好羞人！不如趁这丫头未生之前，找个人家嫁出去，让她带胎去别人家生育，糊涂过去再说。”主意已定，私下对双荷说了。双荷也是巴不得这样，既摆脱了厉害的主母，又另配个年轻男子，有何不好？才把一天的忧愁消散了好些。果然莫翁在莫妈面前，找个由头，故意说丫头不好，要卖她出去。莫妈也见双荷年长，样子妖娆，也有些不想让她在身边了。于是听了媒人的话，嫁给了在城花楼桥卖汤粉的朱三。

朱三年纪在三十以内，人物也算整洁，双荷嫁给他，真算得上郎才女貌，一对好夫妻。莫翁只求安排妥当，不计较财物。朱三娶了个便宜，颇自得意，只不知娶了个带胎的老婆来。渐渐朱三看出来了，双荷老实对他说：“这个胎其实是主翁的，怕妈妈知觉，所以把我嫁了出来，许下我看管终身。你不可说什么打破了机关，落得时常要他周济些东西，我一心与你过日子便了。”朱三是个经纪行业的人，只要些小便宜，哪里还管青红皂白？况且知道人家出来的丫头，哪有真正处女？又是新娶情热，自然含糊忍住了。

娶过来五个多月，生下一个男孩来，双荷秘密地叫人告诉莫翁知道。莫翁虽然无奈嫁了出去，心里还是割舍不下。听说生了儿子，认为是自己的骨血，瞒着家里，悄悄将两桃米、几贯钱先送去给他吃用。以后首饰衣服给那小孩穿用的，没有一件不支援了去。朱三反靠着老婆的福荫，落得吃现成饭。那儿子渐渐长大，莫翁虽然暗地周济他，用度不缺，但到底瞒着外人，不好认账。任凭那儿子姓了朱，跟着朱三也到市上帮忙做生意。此时已有十来岁。街坊上人指指点点，都知道是莫翁的种。连莫翁家里儿子媳妇们，也知道老头有这外养的儿子，私下在那里盘算他家的，但大家都装聋作哑，只做不知。莫妈心里也有些疑心，不在眼前了，又没人敢提起，也只好算了。

忽然有一天，莫翁一病去世，家里成服停丧，自然不必说。

在城里有一伙破落户、管闲事、吃闲饭的没头鬼光棍，一个叫铁里虫宋礼，一个叫钻仓鼠张朝，一个叫吊睛虎牛三，一个叫洒墨判官周丙，一个叫白日鬼王瘪子，还有几个不出名、提草鞋的小伙子，一共十来个人。专门捕风捉影，找人家闲事，挑弄是非，帮人惹事生非。那五个为首的，在黑虎玄坛赵元帅庙里歃血为盟，结为兄弟。大多姓了赵，总称为“赵家五虎”。不管哪里有事，一个人打听到消息，就合伙一起去做，得利平分。平时知道卖粉的朱三家的儿子，是莫家的骨血，这天听说莫翁死了，众兄弟商量道：“一桩好买卖到了。莫家是巨富之家，老妈妈只生了两个儿子，享用那二三十万家产都花不完。我们撺掇朱三家那小子去告状争产，分得他一股，最少也有几万两，我们帮衬的也有小富贵了。就算不行，只要官司打起来，我们打点的打点，卖阵的卖阵，这边不行那边行，好歹也有几年纠缠账目，也强过在家里坐吃山空。”大家拍手道：“运气！运气！”铁里虫道：“我们先去见那娘们，看她主意怎么样，设法引诱她走上这条路就行。”众人道：“有理！”一起向朱三家里来。

朱三平时卖汤粉，这五虎天天在衙门前后走动，时常买他的点心充饥，是熟主顾家。朱三见了，拱手道：“各位光临，必定有指教。”那吊睛虎道：“请你娘子出来，我有一件事报她。”朱三道：“什么事？”白日鬼道：“她家莫老头死了。”双荷在里面听见，哭着出来道：“我刚才听街上这么说，还以为是假的。现在各位来了，一定是真的了。”一边哭，一边对朱三说：“我与你失了这座靠山，今生再没好日子了。”钻仓鼠便道：“怎么说这话？如今正是你们的富贵到了。”五个人齐声道：“我们兄弟们特地来送这一笔横财给你们。”朱三夫妻都很惊疑道：“这话怎么说？”铁里虫道：“你家儿子，是莫老头的骨血。如今他家里有万万贯家财，田园房屋，你儿子都该有份，何不到他家去要分他的？他若不肯分，就跟他打一场官司，料想也不会断了你们的一些。硬拼到底，苦了你儿子，跟他滴血认亲，怕不是真的？这一股稳稳到手了。”朱三夫妻道：“事情确实是这样，我们也知道。只是轻易起了个头，一时停不住手。自古道贫不与富斗，打官司全靠钱财来花。我们怎么斗得过他？弄得后来不尴不尬，反而不美。况且我们这种人家，一天不做，一天没得吃，哪里来的人力，哪里来的工夫去打官司？”铁里虫道：“这个确实也要考虑到，打官司全靠花销和人手这两样。如今我们跟你好好商量，要人手时，我们几个弟兄帮你衙门做事足够了，只这花销难办，我们也不得不说，小钱不去，大钱不来。五个弟兄，一人出一百两，先拿来作本钱，替你使用。你写一张一千两的借据，我们收着，等日后断到家产到手，你照借据还我们，只算你本利一倍，也不为多。此外谢我们的，凭你们另商量。那时是白得来的东西，左右是不费之惠，料想你们决不会怠慢我们。”朱三夫妻道：“若得各位如此帮忙，那当然好，只是从哪里开始做？”铁里虫道：“你只依我们调度，包管妥当，先把借据写下来作定。”朱三只得依着写了，按了手印，连儿子也让他画了押，交给众人。众人道：“今日我们弟兄先回去，一面把银钱准备妥当，明天再来商量行事。”朱三夫妻道：“全仗各位看顾。”

当下众人散了去，双荷对丈夫道：“这些人说的话，不知如何，能做得成吗？”朱三道：“总是不用我花一个钱。看他们怎么主张，依得就只管依着做去，或许有些油水也不一定。用的钱是他们的，得来的钱是我们的，有什么不便宜？”双荷道：“不该就写了借据给他。”朱三道：“把我们三个称斤卖肉，也不值几两银子。他拿了我千贯的借据，若不夺得家产来，他到哪里去讨？果然夺来时，给他些也不难。况且不写给他，他怎么肯拿银子来用？有这一张纸安定他的心，他才肯尽力帮我。”双荷道：“为什么孩子也要他画押？”朱三道：“夺家产是孩子的，怎么不叫他画押？这个倒不要紧，只看他们怎么指教做法就行了。”

不说夫妻商量，且说五虎出了朱家的门，大家笑道：“这家子被我们说动了心，只是扯了这么大的谎，哪里多少得些东西给他起个头？”铁里虫道：“难不成我们真拿自己的钱先垫出去？只看我略施小计，不必用钱。”这四个人道：“有什么妙计？”铁里虫道：“我现在只要拿一匹粗麻布做件丧服，给他家小子穿上，叫他直接到莫家去做孝子。惹得莫家母子恼怒起来，我们只花一个铜板写张状子告他一状，这就是五百两本钱了。”四个人拍手道：“妙，妙！事不宜迟，快去！快去！”

铁里虫果然去弄了一匹麻布，到裁衣店剪开，缝成了一件丧服，手里拿着道：“本钱在这里了。”一窝蜂地往朱三家里来，朱三夫妻接着，道：“各位还是怎么主张？”铁里虫道：“叫你儿子出来，我教他做事。”双荷对那孩子道：“这几位伯伯，帮你去讨生身父母的家业，你只管依着做就行了。”那儿子也是个机灵的，说道：“既然是我生身的父亲，那家业我该有份。只是我小孩子家，教我怎样去讨才对？”铁里虫道：“不要你开口讨，只穿了这件孝服，我们带你去那里。你进门去，到了孝堂里面看见灵帐，你就放声大哭，哭完就拜，拜了四拜，往外就走。有人问你话，你只不要回答，一直走到外面来，我们都在旁边的茶馆里等你。这个不难。”朱三道：“只这样有什么好处？”众人道：“这是先送个信给他家。你儿子出了门，第二天就去递状子。我们就去替你打点关节。你儿子又小，官府见了，只有可怜，决不会为难他的。况且又实实在在有骨血关系，脚踩实地，这家私到底稳稳拿到了，只管依着我们做去！”朱三对妻子道：“各位说来的话，都是有算计的，只叫儿子依着行事，决然妥当。”那儿子道：“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都依得。我心里也想去见见亲生父亲的影像，哭他一场，拜他一拜。”双荷抹泪道：“乖儿子，正是这样。”朱三道：“我倒不好跟去。既然各位同行，必然没错，把儿子交给各位了，我自到市上做生意去，晚上来讨消息。”当下朱三自出了门。

五虎一同带了朱家儿子，往莫家来。快到门口，都走进一个茶馆里坐下，喝杯茶。叮嘱朱家儿子道：“那门上挂着丧牌孝帘的，就是你老儿家里。你进去，依着我说的做。”于是把丧服给他穿好，那孩子依了说话，不知什么好歹，大踏步走进门里面来。一直到了孝堂，看见灵帐，果然嚎啕大哭起来，也是孩子家天性所在。那孝堂里听见哭声，只当是吊丧的客人来了，都来看。只见是一个小孩，身上打扮与孝子一样，而且哭得悲伤，口口声声叫着亲爹。孝堂里看的人，不知是什么缘故，人人惊骇道：“这是从哪里说起？”莫妈听见哭着亲爹，又见这般打扮，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嚷道：“哪里来的野猫，哭得这样奇怪！”亏得莫大郎是个老成有见识的人，早已猜透了八九分，忙对母亲说道：“妈妈切不可造次，这件事了不得！我家刚办丧事，必有奸人动心思，要来挑衅，设下圈套。落入他们圈套，这人家经不起折腾的。只依我安排，才能免祸。”

莫妈一时间听大郎说得厉害，也有些慌了，且住着不嚷，冷眼看那外边的孩子。只见他哭完就拜，拜了四拜，正要转身，莫大郎连忙跳出来，一把抱住道：“你不是那花楼桥卖粉汤朱家的儿子吗？”孩子道：“正是。”大郎道：“既是这样，你刚才拜了爹爹，也就该认了妈妈。你随我来。”一把扯他到孝幔里头，指着莫妈道：“这是你的嫡母，快些拜见。”莫妈仓促之间，只凭儿子，受了他拜过。大郎指自己道：“我是你长兄，你也要拜。”拜过，又指点他拜了二兄，依次到大嫂、二嫂，都叫拜见了。又领自己两个儿子、兄弟一个儿子，站齐了，对孩子道：“这三个是你侄儿，你该受拜。”拜完，孩子又望外就走。大郎道：“你到哪里去？你是我的兄弟，父亲既然死了，就该住在这里居丧。这是你家了，还到哪里去？”大郎领他到里面，交付给自己娘子，道：“你给小叔叔把头梳一梳，替他换一身衣服。把旧时衣服脱掉，多替他换些新鲜的，如今是我家里人了。”孩子见大郎如此待他好，心里虽然也欢喜，只是人生地不熟，又不知娘的意思怎样，有些不安心，还想要去。大郎晓得这情形，就派人到花楼桥朱家去唤那双荷到家里来，说有要紧话说。

双荷知道这是儿子的事了，而且本来也要来吊丧，急忙换了一身孝服，来到莫家。在灵前哭拜完毕，大郎就对她说：“你的儿子，今早来到这里，我们已经认作兄弟了。现在和我们一起守孝，日后和我们一样分家产，你不必挂念。所有老爹爹在世时给你的饭米衣服，我们照账按月送过来给你，和他在世时一样。这是看在你有儿子的面上。你没事不必到这里来，因为你是有丈夫的，怕惹人议论，反而让你儿子难堪。从今天起，你儿子归宗姓莫，不到朱家来了。你嘱咐你儿子一声，你自己回去吧。”双荷听了，非常高兴：“如果大郎看在过去老爹爹的面上，这样安排妥当，我烧香点烛，报答大郎不尽。”说完，进去见了莫妈和大嫂、二嫂，只是拜谢。莫妈此时也不好再生分，大家没什么话说，打发她回去。双荷叮嘱儿子：“好好住在这里，小心伺候大妈和哥哥嫂嫂。你有了好归宿，我就放心了。刚才大郎说过，我不便常来这里。你在这里过些日子，等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再到朱家来见我吧。”孩子既然见到了自己的娘，又听了嘱咐的话，才安心住下。双荷欢欢喜喜地回去，告诉了丈夫。

且说那些没头鬼光棍赵家五虎，在茶房里面坐着，眼巴巴地等那孩子出来，就要动手，状子已经准备好了。谁知等了很久，再等不出来。看到快傍晚了，不见动静，疑心道：“莫非我们闲聊时，那孩子出来，看走了眼，竟直接到他家里去了？”派一个人到朱家去看，见说儿子没有到家，反倒叫了娘子去，更加不解。回来回复众人，大家疑惑，就像热盘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再派一个到朱家等候，又说见双荷回来，非常欢喜，说儿子已经被认下收留了。众人还在茶坊未散，听了这话，个个目瞪口呆。正是：思量拨草去寻蛇，这回却没蛇儿弄。平常家里没风波，总有良平也无用。说这几个人，听说孩子已经被莫家认作儿子了，许多焰腾腾的火气，却像淋了几桶冰水，手臂也软了。大家嚷道：“倒霉！撞上这样不长进的人家。难道我们商量了这几时，当真就白白便宜了这小厮不成？”铁里虫道：“不要慌！也不见得便宜了他，也不见得我们白住了手。”众人道：“现在还好从哪里入手？”铁里虫道：“我们原说与他夺了人家，要谢我们一千银子，他须有借票在我手里，是朱三的亲笔。”众人道：“他家先自收拾了，我们并不曾帮得他一些，也不好替朱三讨。况且朱三是穷人，讨也没用。”铁里虫道：“昨日我要那孩子也签个字，现在拣有头发的揪。过些时候，只问那孩子讨，等他说没有，就告了他。他小厮家新做了财主，一定怕吃官司的，会央人来与我们讲和，必须赎回这张纸才干净。难道白费了不成？”众人道：“有见识，不愧你叫铁里虫，真是见识硬挣！”铁里虫道：“还有一件，只是眼下还要从容。一来那票子上的日期没多几天，就讨就告，官府要疑心；二来他家方才收留，家业没有就分给他，他也拿不出钱来还人，这是半年一年后的事。”众人道：“说得是。且藏好了借票，再耐心等等弄他。”自此一伙各自散去了。

这里莫妈性子定了，抱怨儿子道：“那小孽种来时，为什么就认了他？”大郎道：“我家富名久出，谁不动心？这兄弟实在是爹爹的亲骨血，我不认他时，被光棍弄了去，今日一状，明日一状告将来，告个没完。衙门差役个个来诈钱，亲眷朋友人人来拐骗，还有官府想着要敲诈，开了口不怕不送。不知把人家败到什么地方！等到争到底，问出根由，少不得要断这一股给他，何苦成全别人肥了家去？所以不如一面收留，省了许多人的妄想，有何不妙？”妈妈见说得明白，也道是，一家欢喜过日子。

忽然有一天，有一伙人走进门来，说要见小三官人。这里门上方要问明，内一人大声道：“便是朱家的拖油瓶。”大郎见说得不好听，自己走出来，见是五个人雄赳赳地来施礼问道：“小令弟在家么？”大郎道：“在家里，列位有何话说？”五人道：“令弟少在下家里些银子，特来与他取用。”大郎道：“这个却不知道，叫他出来就是。”大郎进去对小兄弟说了，那孩子不知是什么事，走出来一看，认得是前日赵家五虎，上前见礼。那几个见了孩子，道：“好个小官人！前日我们送你来的，你在此做了财主，就不记得我们了？”孩子道：“前日这边留住了，不放我出门，所以我不出来得。”五虎道：“你而今既做了财主，这一千银子该还得我们了。”孩子道：“我几曾晓得有什么银子？”五虎道：“银子是你晚老子朱三官所借，却是为你用的，你也画过押。”孩子道：“前日我也听说了，说恐防吃官司要银子用，故写下借票。而今官司不吃了，哪里还用你们什么银子？”五虎发狠道：“现有票在这里，你赖了不成？”大郎听得声高，走出来看时，五虎告诉道：“小令弟在朱家时借了我们一千银子不还，而今要赖起来。”大郎道：“我这小兄弟借这许多银子何用？”孩子道：“哥哥，不要听他！”五虎道：“现有借票，我和你衙门里说去”一哄多散了。大郎问兄弟道：“这是怎么说？”孩子道：“起初这几个撺掇我母亲告状，母亲回他没盘缠吃官司。他们说，‘只要一张借票，我们借来给你。’以后他们领我到这里来，哥哥就收留下，不曾成官司，他怎么要我还起银子来？”大郎道：“可恨这些光棍，早是我们不着他手，而今既有借票在他处，他必不肯干休，定然到官。你若见官，莫怕！只把方才实情，照样是这等一说，官府自然明白的。没有小小年纪断你还他银子之理，且安心坐着，看他怎么！”次日，这五虎果然到府里告下一纸状来，告了朱三、莫小三两个名字骗劫千金之事，来到莫家提人。莫大郎、二郎等商量，与兄弟写下一纸诉状，诉出从前情节，就用着两个哥哥为证，竟来府里投到。

府里太守姓唐名篆，是个极精明的人。一干人提到了，听审时先叫宋礼等上前问道：“朱三是何等人？要这许多银子来做甚么用？”宋礼道：“他说要与儿子置田买产借了去的。”太守叫朱三问道：“你做什么勾当，借这许多银子？”朱三道：“小的是卖粉羹的小贩，不上钱数的生意，要这许多做什么？”宋礼道：“现有借票，我们五人每人二百两，交付给他及儿子莫小三的。”太守拿上借票来看，问朱三道：“可是你写的票？”朱三道：“是小的写的票，却不曾有银子的。”宋礼道：“票是他写的，银子是莫小三收去的。”太守叫莫小三，那莫家孩子应了一声走上去。太守看见是个十来岁小的，更加奇异，道：“这小厮收去这些银子何用？”宋礼争道：“是他父亲朱三写了票，拿银子与这莫小三买田的。见今他有许多田在家里。”太守道：“父姓朱，怎么儿子姓莫？”朱三道：“瞒不得老爷，这小厮原是莫家孽子，他母亲嫁与小的，所以他自姓莫。专为众人要帮他莫家去争产，哄小的写了一票，做争讼的用度。不想一到莫家，他家大娘与两个哥子竟自认了，分与田产。小的与他家没讼得争了，还要借银做什么用？他而今据了借票生端要这银子，这哪里得有？”太守问莫小三，其言也是一般。太守点头道：“是了，是了。”就叫莫大郎起来，问道：“你当时如何就肯认了？”莫大郎道：“在城棍徒无风起浪，无洞掘蟹。亏得当时立地就认了，这些人还道放了空箭，未肯住手，致有今日之告。若当时略有推托，一涉讼端，正是此辈得志之秋。不要说兄弟这千金要被他诈了去，家里所费，又不知几倍了！”太守笑道：“妙哉！不惟高义，又见高识。可敬，可敬！我看宋礼等五人，也不象有千金借人的，朱三也不象借人千金的。原来真情如此，实为可恨！若非莫大有见，此辈人人饱满了。”提起笔来判道：“千金重利，一纸足凭。乃朱三赤贫，贷则谁与？莫子乳臭，须此何为？细讯其详，始烛其诡。宋礼立又蹄之约，希蜗角之争。莫大以对床之情，消阋墙之衅。既渔群谋而丧气，犹挟故纸以垂涎。重创其奸，立毁其券！”当时将宋礼等五人，每人三十大板，问拟了“教唆词讼诈害平人”的律，脊杖二十，刺配各远恶军州。吴兴城里去了这五虎，小民多是快活的。做出几句口号来：“铁里虫有时至不穿，钻仓鼠有时吃不饱，吊睛老虎没威风，洒墨判官齐跌倒。白日里鬼胡行，这回儿不见了。”唐太守又旌奖莫家，与他一个“孝义之门”的匾额，免其本等差徭。此时莫妈妈才晓得儿子大郎的大见识。世间弟兄不睦，靠着外人相帮起讼者，当以此为鉴。诗曰：世间有庶出的孩子，也是亲生骨肉。只因为吝啬不肯相认，反而被外人利用。渔翁坐收渔利，就像鹬蚌相持。不如留一分退让，这才是完美无缺的做法。

## 关键人物

- **莫大郎**：莫家长子；有见识，主动认下庶弟，化解家族危机
- **莫翁**：富家老翁；与丫鬟双荷生子，死后引发争产
- **莫妈**：莫翁妻子，性格妒忌；起初反对认子，后依从儿子
- **双荷**：莫家丫鬟，后嫁朱三；为莫翁生子，后嫁朱三
- **朱三**：卖汤粉的小贩；娶双荷，被光棍利用写借据
- **铁里虫宋礼**：光棍，赵家五虎之首；策划挑唆争产，后受罚
- **钻仓鼠张朝**：光棍，赵家五虎之一；参与挑事
- **吊睛虎牛三**：光棍，赵家五虎之一；参与挑事
- **洒墨判官周丙**：光棍，赵家五虎之一；参与挑事
- **白日鬼王瘪子**：光棍，赵家五虎之一；参与挑事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莫翁与丫鬟双荷偷情，双荷怀孕。；双荷生下男孩。
- **时间不明**：莫翁将双荷嫁给朱三，并暗中资助。；双荷与朱三成婚，孩子随朱姓。
- **时间不明**：莫翁去世。；莫家办丧事。
- **时间不明**：赵家五虎密谋挑唆朱三家争产。；五虎到朱三家劝说写借据。
- **时间不明**：五虎带朱家孩子穿丧服到莫家哭丧。；莫大郎认出并认下弟弟。
- **时间不明**：莫大郎安排双荷见面，并承诺照旧供给。；双荷欢喜回去，孩子留莫家。
- **时间不明**：五虎持借据向莫小三讨债。；莫大郎安抚弟弟，准备应对。
- **时间不明**：五虎告状至府里。；太守审理案件。
- **时间不明**：太守查明真相，判五虎杖责刺配，毁借券。；莫家获旌奖。

## 地点

- **吴兴**：莫家所在城市
- **花楼桥**：朱三卖汤粉的地点

## 标签

- 莫大郎
- 争产
- 认亲
- 光棍
- 太守
- 双荷
- 朱三
- 借票
- 绍兴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erke-paian-jingq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