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二硬勘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二硬勘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

## 本章概览

朱熹（晦庵）因先入为主的成见，在福建崇安错断一桩坟地官司，被奸民所骗，事后虽悔悟，却已铸错。其后，他听闻台州太守唐仲友（字与正）讥讽自己不识字，又听信陈亮（同父）的挑拨，为报复而匆忙巡按台州，以失迎为由夺了唐仲友印信，并将官妓严蕊下狱，严刑逼问其与唐仲友的奸情，意图以此参劾。严蕊虽身为贱妓，却深明大义，任凭拷打，始终不肯诬陷士大夫，被折磨得气息奄奄，仍咬定只有唱歌侑酒，别无他事。朱熹无奈，只得将她发配绍兴再审。绍兴太守为迎合朱熹，又对严蕊施以酷刑，严蕊依旧不招。此事惊动孝宗皇帝，宰相王淮以“秀才争闲气”奏对，孝宗便下旨将朱、唐二人平调了事。严蕊被释后，声名反而更盛，四方义士无不钦敬。新任太守岳霖（商卿）怜其才情，令她作词明志，严蕊随口赋《卜算子》倾诉从良之愿，岳霖当即判令脱籍。宗室子弟慕其义气，纳为妾室，伉俪偕老。后人赞严蕊虽处风尘，却有侠骨，其节操远胜那些高谈道学而行事偏执的儒生。

朱晦庵因成见错断坟地案，后因陈亮挑唆迫害严蕊，严蕊坚贞不屈，终得从良。

## 正文

世上的事情不要有先入为主的成见，有了成见就专会认错。即使是圣贤，也会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却做了。

各位看官听我说：以前说书的人不过谈些风月情事，说些奇闻异事，图个听着好听。最有益处的，是论些人情世故，说些因果报应，让听了的人触动内心，把平日里的邪路念头转变过来。这就是说书人的一片道学心肠，却从不曾明讲道学。如今为什么说“不能有成见”呢？只因人心最灵，只有空虚的心才能有公道。一点成见装在心里，就把好坏都认错了，就是圣贤也会偏执起来，自以为是，却不知事情原本不是那样的。道学的正统，莫过于朱文公晦翁（朱熹）。读书的人哪个不尊奉他？难道不是大贤？只因成见，也曾错断过事。当年他在福建崇安县任知县时，有个小民告状说：“我家祖先的坟地，被县里大姓人家夺占做了自家的坟墓，公然安葬了。”晦翁精通风水，况且福建又极重视此事，豪门富户见有好风水吉地，专要抢占小民的，以致打官司，这样的事天天都有。晦翁准了他的状子，提那大姓到官府。大姓说：“这是自家做的坟墓，跟别人毫不相干，怎么说起占夺来？”小民说：“原是我家祖上的墓，是他富豪倚势占了。”两家争个不停。叫中证问时，各人向着一边，也没个确凿证据。晦翁说：“这都是口说无凭，待我亲自去踏看明白。”

当下带了一干人犯及随从人等，亲自到坟头。看见山明水秀，凤舞龙飞，果然是个好地方。晦翁心里想：“如此吉地，怪不得有人争夺。”心里先有些疑心，必定是小民先世葬着，大姓看得好，起了心要他的。大姓先禀告说：“这是小人家里新造的坟，泥土工程，一切全是新的，如何说是他家旧坟？相公龙目一看，便了然明白。”小民说：“上面新工程是他家的，底下须有老土。这原是我家的，他夺了才装新起来。”晦翁叫取锄头铁锹，在坟前挖开来看。挖到松泥将尽之处，铛的一声响，把挖泥的人震得手疼。拨开浮泥看去，是一块青石头，上面依稀有字，晦翁叫取起来看。随从拂去泥沙，用水洗净，字文现出来，却是“某氏之墓”四个大字；旁边刻着细行，多是小民家里祖先的名字。大姓吃惊道：“这东西哪里来的？”晦翁喝道：“分明是他家旧坟，你倚强夺了他的！石刻在此，有什么可说？”小民只是叩头道：“青天在上，小人再不必多口了。”晦翁以为见得已真，起身竟回县中，把坟断给小民，把大姓问了强占田土之罪。小民口口声声“青天”，拜谢而去。

晦翁断了这事，自己说：“这等锄强扶弱的事，不是我，谁人肯做？”深为得意，岂知反中了奸民的计！原来小民诡诈，晓得晦翁有这种执拗性子，专恨富豪大户欺侮百姓，这本是一片好心，却被他们看破拿定了。因贪大姓所做坟地风水好，设下一计，把青石刻成字，偷埋在他墓前多时，忽然告这一状。大姓睡梦之中，以为是自家新做的坟，一看就明白的。谁知地下先做成这等圈套，当官挖了出来。晦翁见此明验，岂得不信？况且从来只有大家占小人的，哪曾见有小人谋大家的？所以依法而断。那大姓实在受冤，心里不服，到上级监司处再告下来，仍发回崇安县审理。晦翁更加恼怒，说大姓刁悍抗拒。一发狠，着地方勒令大姓迁出棺柩，把地给小民安葬祖先，了结事件。争奈外面多晓得是小民欺诈，晦翁错断了事，公议不平，沸腾喧嚷，也有风传到晦翁耳朵里。晦翁认为是大姓力量大，致使有如此人言，慨然叹息道：“看这世界，直道终究不可行！”于是弃官不做，隐居本处武夷山中。

后来有事经过那地方，见林木茂盛，记得是前日踏勘断还小民的地。再行闲步一看，看得风水真好，葬下该大发人家。于是寻旁边居民问道：“这是什么人家，有福分葬此吉地？”居民说：“若说这家坟墓，多是欺心得来的。难道有好风水报应他不成？”晦翁说：“怎样欺心？”居民把小民当日埋石在墓内，骗了县官，诈了大姓这块坟地，葬了祖先的话，是长是短，详细说了一遍。晦翁听罢，不觉两颊通红，悔之无及，说：“我前日认是奉公执法，怎知反被奸徒所骗！”一点恨心从丹田里直贯到头顶来。想道：“据着如此风水，该有发迹好处；据着如此用心贪谋来的，又不该有好处到他了。”于是对天祝下四句道：

此地若发，是有地理；

此地不发，是有天理。

祝罢而去。当夜大雨如倾，雷电交作，霹雳一声，屋瓦皆响。次日看那坟墓，已毁成了潭，连尸棺多不见了。可见有了成心，虽是晦庵大贤，不能无误。到后来事体明白，才知悔悟，天就显出报应来，这是天理不泯之处。人若欺心，就骗过了圣贤，占过了便宜，葬过了风水，天地原不容的。

如今为什么把这件说了半日？只因朱晦庵还有一件为着成心上硬断一事，屈了一个下贱妇人，反致得她名闻天子，四海称扬，得了个好结果。有诗为证：

白面秀才落得争，红颜女子落得苦。

宽仁圣主两分张，反使娼流名万古。

话说天台营中有一上厅行首（官妓头领），姓严名蕊，表字幼芳，是个绝色的女子。琴棋书画、歌舞管弦之类，无所不通。善作诗词，多是自己新造的句子，词人推服。又博晓古今故事。行事最有义气，待人常是真心。所以人见了的，没一个不失魂荡魄在她身上。四方闻她大名，有少年子弟慕她的，不远千里，直到台州来求一见。正是：

十年不识君王面，始信蝉娟解误人。

此时台州太守是唐与正，字仲友，少年高才，风流文彩。宋时法度，官府有酒，皆召歌妓承应，只站着歌唱送酒，不许私侍寝席；但与她调笑狎昵，也算不得许多清规。仲友见严蕊如此十全可喜，尽有眷顾之意，只为官箴拘束，不敢胡为。但是良辰佳节，或宾客席上，必定召她来侑酒。一日，红白桃花盛开，仲友置酒赏玩，严蕊少不得来供应。饮酒中间，仲友晓得她善于词咏，就将红白桃花为题，命赋小词。严蕊应声成一阕，词云：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词寄《如梦令》。

吟罢，呈上仲友。仲友看毕大喜，赏了她两匹缣帛。

又一日，时逢七夕，府中开宴。仲友有一个朋友谢元卿，极是豪爽之士，那日也在席上。他一向闻得严幼芳之名，今得相见，不胜欣幸。看了她这些行动举止，谈谐歌唱，件件动人，道：“果然名不虚传！”大觥连饮，兴致愈高。对唐太守道：“久闻此子长于词赋，可当面一试吗？”仲友道：“既有佳客，宜赋新词。此子颇能，正可请教。”元卿道：“就把七夕为题，以小生之姓为韵，求赋一词。小生当饮满三大瓯。”严蕊领命，即口吟一词道：

碧梧初坠，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初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到隔年期，怕天上方才隔夜。——词寄《鹊桥仙》。

词已吟成，元卿三瓯酒刚吃得两瓯，不觉跃然而起道：“词既新奇，调又适景，且才思敏捷，真天上人也！我辈何幸，得亲沾芳泽！”急忙取大觥相酬，道：“也要幼芳公饮此瓯，略见小生钦慕之意。”严蕊接过吃了。太守看见两人光景，便道：“元卿客边，可到严子家中做一程儿伴去。”元卿大笑，作个揖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但未知幼芳心不如何。”仲友笑道：“严子解人，岂不愿事佳客？况为太守做主人，一发该的了。”严蕊不敢推辞。酒散，竟同谢元卿一路到家，当夜遂留同枕席之欢。元卿意气豪爽，见此佳丽聪明女子，十分趁怀，只恐不得她欢心，在太守处凡有所得，尽情送与她家，留连年余，方才别去，也用掉若干银两，心里还是歉然的，可见严蕊真能令人消魂也。表过不题。

且说婺州永康县有个有名的秀才，姓陈名亮，字同父。赋性慷慨，任侠使气，一时称为豪杰。凡绥绅士大夫有气节的，无不与他交好。淮帅辛稼轩（辛弃疾）居铅山时，同父曾去访他。将近居旁，遇一小桥，骑的马不肯走。同父将马三跃，马三次退却。同父大怒，拔出所佩之剑，一剑挥去马首，马倒地上。同父面不改容，步行而去。稼轩适在楼上看见，大以为奇，遂与定交。平日行径如此，所以唐仲友也与他相好。因到台州来看仲友，仲友资给馆舍，留住了他。闲暇之时，往来讲论。仲友喜的是俊爽名流，恼的是道学先生。同父意见亦同，常说道：“而今的世界只管讲那道学。说正心诚意的，多是一班害了风痹病，不知痛痒之人。君父大仇全然不理，方且扬眉袖手，高谈性命，不知性命是什么东西！”所以与仲友说得来。只一件，同父虽怪道学，却与朱晦庵相好，晦庵也曾荐过同父来。同父道他是实学有用的，不比世儒辽阔。惟有唐仲友平恃才，极轻薄的是朱晦庵，道他字也不识的。为此，两个议论有些左处。

陈同父在旅馆里兴致很高，想去逛妓院。当时严蕊的名声传遍整个州郡，人们都知道是太守大人捧红的，她红得发紫，没有一天闲在家里。同父是个爽快人，哪里等得及她有空？听说有个赵娟，姿色技艺虽然不如严蕊，但也算是个上等妓女，在台州数一数二。同父就在她家玩乐，缠绵多时，两人情投意合。同父花钱如流水，毫不吝啬。妓院见他这样，加倍奉承。赵娟就有了嫁他的意思，同父也有心娶赵娟，两人商量了几次，彼此都愿意。只是赵娟是官妓，必须注销乐籍，才能从良嫁人。同父说：“注销乐籍是府里做主，只要跟唐仲友一说，易如反掌。”赵娟说：“如果能这样最好。”陈同父特地为此到府里见唐太守，把意思详细说了。唐仲友取笑道：“同父是当今第一流人物，在这里不结交严蕊却结交赵娟，为什么？”同父说：“我们这些人情之所钟，就是最好的，哪见还有超过她的？况且严蕊是您所中意的人，即使与她交往，您肯就注销乐籍放她走吗？”仲友也笑起来说：“不是中意她，确实严蕊如果走了，这地方就觉得没人了，自然使不得！如果赵娟要脱籍，没有不答应的。但不知他跟从仁兄的心意已经决定了没有？”同父说：“我看她的言谈意思，似乎出于真心。还要请您帮忙，做个媒人。”仲友说：“跟从的事，出于本人情愿，不是小弟能帮忙的，小弟只管给她脱籍就是了。”同父告别离去，就把这话回复了赵娟，大家都很欢喜。

第二天，府里设宴，就叫赵娟来伺候。饮酒之间，唐太守问赵娟：“昨天陈官人替你来请求，要脱籍从良，果真有这事吗？”赵娟叩头说：“贱妾已经厌倦风尘，如果能脱离，真是天地之恩！”太守说：“脱籍不难。脱籍后，就跟从陈官人吗？”赵娟说：“陈官人是名流贵客，只怕他嫌弃我低贱，不肯收留。如今如果真对妾有心，妾怎敢自外？一脱籍就跟他去了。”太守心里想：“这妮子不知高低，轻易答应，岂知同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况且他花钱大手大脚，家里空虚，怎能了结这妮子的终身？”也是一时为了赵娟好，冷笑道：“你如果真跟从陈官人到他家去，必须能忍得饥、受得冻才行。”赵娟顿时变了脸色，心想：“我见他如此挥霍使钱，以为他家中必然富裕，所以有嫁他的意思；如果按太守的说法，必定是个穷汉，怎能了结我的终身？”很有些不高兴。唐太守一时开玩笑的话，只道她不以为意。岂知妓女行中心思最多，一句触及利害的话，突然就起了疑心变了卦。唐太守虽然给了她脱籍文书，她出去见了陈同父，却再也不提嫁他的话了。连对待他的态度，也比平日冷淡了许多。同父心里奇怪：“难道娼家薄情到这种地步，哄我给她脱了籍，她就不作数了？”再拿以前的话问赵娟。赵娟回答说：“太守相公说来，到你家里要忍饥受冻。这有什么来由？”同父听了这话，勃然大怒道：“小唐这样无赖！只许你喜欢严蕊罢了，也须让我有说话的地方。”他是个直性子好意气的人，也就不留恋赵家了，也不去告别唐太守，径直来到朱晦庵处。

这时朱晦庵任提举浙东常平仓，正在婺州。同父进去，相见完毕，问说是从台州来，晦庵说：“小唐在台州怎么样？”同父说：“他只晓得有个严蕊，有什么别的勾当？”晦庵说：“曾提到下官吗？”同父说：“小唐说您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做监司？”晦庵听了，沉默了半晌。原来晦庵早年登朝，在茫茫仕宦之中，著书立言，流传天下，自己还有些不满意的地方。见唐仲友年轻有高才，心里常怀疑他要来轻慢自己。听他说自己不识字，怎能不惭愧愤怒！愤然说：“他是我的下属官员，敢这样无礼！”但背后之言不知真假，于是发下一张牌文，说：“台州刑政有问题，需要巡察。”连夜赶到台州。

晦庵是有心找茬的，来得急促。唐仲友出于不意，一时迎接不及，来得迟了些。晦庵就认为同父的话不错，果然这样轻薄，不把我放在心上！这一点恼怒再消不了了。当天一下马，就追取了唐太守的印信，交付给郡丞，说：“知府不称职，听候参劾。”连严蕊也拿来收监，要审问她与太守通奸的情况。晦庵认为仲友风流，必定有染；况且妇女柔弱，经不住刑拷，不论有无，自然会招认，就好参奏他的罪名了。谁知严蕊苗条的身躯，却是铁石般的性子。任凭你朝打暮骂，千锤百拷，只说：“安分唱歌，吟诗劝酒是有的，从没有一丝一毫别的事。”受尽了苦楚，监禁了一个多月，始终只是这样说。晦庵也没奈何她，只得糊涂地判了个“不合蛊惑上官”，狠毒地把她痛打一顿，发配到绍兴，另行审问。一面先写奏本参奏，大略说：唐某不服从讲学，不知圣贤道理，反而诋毁臣为不识字；做官不存政体，亲昵娼妓。审得奸情，再行复奏，听候处置。等等。

唐仲友有个同乡友人王淮，正在中书省当宰相。也写了一份私人揭帖，辩驳晦庵的奏章，要他让皇帝知道。大略说：朱某不遵法制，一次再次巡视，突然而来。因失于迎接，残酷逼迫娼妓，妄图污蔑官员。公道难灭，终究不能使贱妇诬服。还侮辱地奏报，明显是欺骗。等等。

孝宗皇帝看到晦庵的奏章，正拿出来与宰相王淮评议，王淮也拿出仲友的私人揭帖给孝宗看。孝宗看了，问道：“两人是非，卿意下如何？”王淮奏道：“据臣看来，这是秀才争闲气罢了。一个说讥笑他不识字，一个说没有迎接他。这是真情。其余言语多是添油加醋，可有一件正事吗？都别听他的就是了。”孝宗说：“卿说得对。但是上下司不和，地方不便，可把两人平调了便了。”王淮奏谢道：“陛下圣见极当，臣当吩咐有关部门执行。”

这次在京城亏得王丞相帮忙，孝宗有主意，唐仲友的官爵安然无事。只可怜这边严蕊吃过了许多苦楚，还不算完，奏本之后，另外要到绍兴去听审。绍兴太守也是一个讲学的，严蕊解到时，见她模样标致，太守便说：“从来有色的人，必然无德。”就用严刑拷她，拿夹棍来夹她的手指。严蕊十指纤细，掌背嫩白。太守说：“如果是亲自操持家务的手，决不是这样，所以可恶！”又要用夹棍夹她。当案孔目禀告说：“严蕊双脚很小，恐怕经不起挫折。”太守说：“你说她脚小吗？这都是人为矫揉造作，不是天性自然。”着实把她折腾了一番，要她招认与唐仲友通奸的事。严蕊照前不招，只得暂且把她监禁起来，等待再审。

严蕊到了监中，狱官十分可怜她，吩咐狱中牢卒，不许为难，好言问道：“上司加你刑罚，不过要你招认，你何不早些招认了？这罪是有分限的。女人家犯淫，最重不过是杖罪，况且已经杖刑过了，罪无重科。何苦舍着身子，熬这等苦楚？”严蕊说：“身为贱妓，纵然与太守有奸情，料想也不到死罪，招认了，有什么大害？但天下事，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岂可爱惜自己微贱的身躯，信口胡说，来污辱士大夫！今天宁可置我于死地，要我诬陷别人，断然不成的！”狱官见她言语神色凛然，十分起敬，把这话全部禀知太守。太守说：“既然如此，只依上边原判执行罢了。可恨这妮子倔强，虽然上边已经发落过，这里原来还要决断。”又把严蕊带出监来，再加痛打，这也是奉承晦庵的意思。叠成文书，正要回复提举司，看他口气，另行定夺，却得到了晦庵调任的消息，这才放了严蕊出监。严蕊这样倒霉，官员们自己争闲气，拿她做牺牲品，两处监里无缘无故地监禁了两个月，强加给她一个不应得的罪名，还受了两番判决；其余逼供拷打，又是额外受的罪。正是：

规回方竹杖，漆却断纹琴。

好物不动念，方成道学心。

严蕊受了无数的折磨，放出来时，气息奄奄，几次要死，将养杖疮。好一段时间不能见客，但门前车马，比以前更盛。只因她死不肯招认唐仲友一事，四面八方的人都看重她的义气。那些少年崇尚气节的朋友，更说她是可堪比古代义侠一类的人，一向认识的要来问她安，不认识的要来认识她。所以挤得水泄不通。一班风月场中的人自然与道学不对付，但凡是来看严蕊的，没有一个不骂朱晦庵两句。

晦庵这次竟然没能奈何唐仲友，白费了许多口舌，外边人言鼎沸，严蕊声价腾涌，一直传到孝宗耳朵里。孝宗说：“幸亏前日两下平调了。如果听了一面之词，贬谪了唐与正，岂不是委屈了这有义气的女子没处申诉？”

陈同父知道了，也后悔道：“我只向晦庵说了他两句话，没想到他认真大闹起来。如今唐仲友只疑是我害他，没法分辨。”于是写信给晦庵说：陈亮平生不曾会说是非，唐与正却怀疑我进谗言，真应当像田光那样一死以明志。但困穷之中，又自惜这条泼命。一笑。看来陈同父只为唐仲破了他赵娟的事，一时心中气愤，所以把仲友平日说话对晦庵讲了出来。原不料晦庵狠毒，就要摆布仲友起来。至于连累严蕊，受此苦拷，都不是同父的意思。这也是晦庵成见不化，偏执的过错，后来调任走了。

接替的是岳商卿，名霖。到任之时，妓女们来拜贺。商卿问：“哪个是严蕊？”严蕊上前答应。商卿抬眼一看，见她举止与众不同，在一班妓女之中，就像鸡群里的野鹤一样独立，可是容颜憔悴。商卿知道前事，她受过挫折，觉得十分可怜。于是对她说：“听说你擅长词章，你把自家心事，写一首词诉给我听，我自有主意。”严蕊领命，略不构思，应声随口占了一首《卜算子》道：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商卿听了，大加称赞说：“你从良之意已决。这是好事，我当为你做主。”立刻取来妓籍，给她除了名字，判她从良。

严蕊叩头谢恩，走出门去。有人听说这件事，出高价来聘娶，争着来求她，严蕊大多没有答应。有一个宗室近亲的子弟，死了正妻，悲哀过度，什么事情都荒废了。宾客们担心他伤害身体，拉他到妓院散心。说到别处他都不肯去，直到说到严蕊家里，才肯一同前来。严蕊见此人满脸愁容，问知是因为丧妻的缘故，知道他是个有情义的人，记在心里。那宗室也仰慕严蕊的大名，饮酒中间，彼此欢喜快乐，因而留宿。倾心交往多时，终究纳了严蕊为妾。严蕊也一心跟随他，于是成了终身结果。虽然没做到夫人、县君，但宗室自从娶了严蕊之后，非常得意，竟然不再续娶。一夫一妻，立了妇名，享受到底，这也是严蕊心地正直的回报啊。

后人评论这个严蕊，是真正懂得道学的人。有一首七言古风，单说她的好处：

天占有一个女子真是奇绝，挥笔能写谢道韫咏雪那样的诗。在太守筵席上搽粉的虞侯，酒酣时不一定呼灭蜡烛。忽然监司的快信飞来，刑具横掠，头撞地。章台不犯法官的条律，肺石会陈述刺史的事。卑贱之躯何妨轻死，怎肯承受浪语污蔑君子？罪不重复处罚两次鞭笞，狱吏的威吓不过如此。君侯能讲不自欺，却派女子诬陷别人！虽然身在牢狱不是她的罪，孔夫子的话怎么忘了？君不见，贯高当时为赵王辩白，身无完肤仍然坚强？今日女子也能如此，千年同闻侠骨香！含愁带笑走出监狱，传话给那些闭眼皱眉的男人。山花满头归来见夫，与皇族丈夫举案齐眉。

## 关键人物

- **朱晦庵**：提举浙东常平仓，前崇安县知县；因成见错断坟地案，后因陈亮之言迫害唐仲友和严蕊
- **唐仲友**：台州太守；赏识严蕊，被朱熹参劾，后平调
- **严蕊**：天台营中上厅行首（官妓头领）；坚贞不屈，不肯诬陷唐仲友，最终从良
- **陈亮**：婺州永康县秀才；因赵娟事向朱熹告状，引发争端
- **谢元卿**：唐仲友的朋友；与严蕊交往，留连年余
- **赵娟**：台州妓女；陈亮欲娶之，因唐仲友一言变卦
- **岳商卿**：接替朱熹的官员；怜惜严蕊，判她从良
- **王淮**：中书省宰相；为唐仲友辩护，平息争端
- **孝宗皇帝**：宋朝皇帝；听取双方意见，平调唐朱二人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朱熹任崇安县知县时，小民告大姓占坟，朱熹亲自踏看，挖出石刻，断给小民。；小民胜诉，大姓受冤。
- **本章前段**：朱熹后来得知真相，悔恨，天雷毁坟。；坟墓毁成潭。
- **本章中段**：唐仲友在台州赏识严蕊，以红白桃花为题，严蕊作《如梦令》。；仲友赏缣帛。
- **本章中段**：七夕宴，谢元卿以七夕为题令严蕊赋词，严蕊作《鹊桥仙》，后与谢元卿同居年余。；元卿留连年余。
- **本章中段**：陈亮到台州，欲娶赵娟，请唐仲友帮忙脱籍。；仲友同意脱籍。
- **本章中段**：唐仲友在宴会上对赵娟说‘到陈官人家需忍饥受冻’，赵娟变卦。；赵娟不肯嫁陈亮。
- **本章中段**：陈亮怒而往见朱熹，说唐仲友讥其不识字。；朱熹愤怒，准备巡察台州。
- **本章中段**：朱熹突然到台州，收缴唐仲友印信，收监严蕊拷问通奸。；严蕊受刑不招。
- **本章中段**：王淮为唐仲友辩护，孝宗皇帝将二人平调。；唐仲友无事，朱熹调任。
- **本章中段**：严蕊被解到绍兴，绍兴太守再施酷刑，严蕊仍不招。；严蕊再受杖刑，关押。
- **本章后段**：朱熹调任，岳霖接任，命严蕊作词，判她从良。；严蕊脱籍从良。
- **本章后段**：严蕊被一宗室近亲纳为妾，终身幸福。；严蕊成为宗室妾，终身结果。

## 地点

- **崇安县**：朱熹任知县的地方，发生坟地案。
- **台州**：唐仲友为太守，严蕊所在。
- **婺州永康县**：陈亮的家乡。
- **绍兴**：严蕊被解到此处再审。
- **武夷山**：朱熹弃官后隐居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两个故事展示了成见之害和侠女气节，具有道德警示意义。

## 标签

- 朱晦庵
- 唐仲友
- 严蕊
- 陈亮
- 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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