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三鹿胎庵客人作寺主判溪里旧鬼借新尸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三鹿胎庵客人作寺主判溪里旧鬼借新尸

## 本章概览

宋朝淳熙年间，会稽嵊县的鹿胎庵中，秀才直谅（字公言）因夜宿而经历了一场人鬼交涉。亡友刘念嗣的鬼魂附在一具新死的尸体上，半夜敲开庵门，向他诉说不幸：死后不到一年，妻子房氏便席卷全部家产改嫁他人，年仅九岁的亲生儿子流落街头，乞讨度日。鬼魂恳请直生代为出头，向官府告状，追回财物以养孤儿。直生义愤填膺，一一记下鬼魂所说的财物数目、田契藏处以及五百两白银寄存在赖家的细节。鬼魂说完离去，尸体却留在原地，紧抱佛堂柱子不放。次日清晨，直生逃下山，正遇上为山下张家做佛事的僧人竹林，得知张家入殓时尸体失踪的怪事。众人上山查看，发现尸体正是张家新亡的主人。地方里正报官，知县升堂审理。直生将鬼魂托付之事和盘托出，并呈上记录。知县感念鬼魂冤屈，设计拘来房氏，又借盗贼之名搜查赖家，追回了所有财物。房氏和后来的丈夫幸德在证据面前无法抵赖，只得交出。刘念嗣的儿子从乞丐变为富家子弟，直生不负亡友所托。这场借尸显灵的案件，让知县也感叹世间薄情妇人竟需鬼魂来伸冤。鬼魂所言无一不实，生者仗义相助，终使孤幼得养，冤屈得雪。这正是人心不平则鬼神生，光明磊落则邪祟无灵的写照。

本章讲述直谅夜宿鹿胎庵，亡友刘念嗣鬼魂借新尸前来诉冤，托其追回被妻子卷走的家产。直谅报官，知县审明，家财尽还其子。

## 正文

诗说：

从前眉山翁，无事硬说鬼。

哪里取怪诞言语，阴阳本是一理。

只让死人能复生，不让活人愧对死。

晋人颇通玄理，我怪阮宣子。

晋朝有个阮修，表字宣子。他一生不信有鬼，特地写了一篇《无鬼论》。他说：“现在人看见鬼的，大多说鬼穿着活时的衣服。这样说来，人死有鬼，衣服也有鬼了。”一天，有个书生来拜访，和他大谈鬼神的事。一个说没有，一个说有，两人辩论了很久。宣子口才敏捷，书生渐渐说不过他，站起身来说：“您不肯相信，难以争辩，只是眼前就有一件大证据，我本身就是鬼，怎么能说没有鬼呢？”说完，忽然不见了。宣子吓得目瞪口呆，沉默着感到惭愧，这也是他见识不到的地方。历来圣贤大多说人死后变成鬼，哪有没鬼的道理？不仅是有鬼，还有许多人生前心事放不下，出来显灵的。所以古人说：“应当让死者复生，生者可以无愧，这才算是忠臣义士。”如今世上的人，能有几个能见到死者的？只是因为欺负死鬼无知，如果真的见了显灵，也会害怕呢！

宋朝时，福州黄闾人刘监税的儿子四九秀才，娶了郑司业明仲的女儿为妻，后来妻子死了。三个月后，准备葬在郑家祖坟旁边。墓穴填好后，刘秀才邀请送葬的亲戚朋友在坟边的庵里喝酒。忽然一只大蝴蝶飞来，大约有三寸多长，在刘秀才身边盘旋飞舞，赶也赶不走。刘秀才觉得怪异，开玩笑说：“莫非是我妻子的灵魂吗？如果阴间有知，就停在我手掌上。”话音刚落，那蝴蝶应声落下，竟然飞到刘秀才右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仔细看手心里已经生下一个卵，在座的客人都来观看。刘秀才怕丢失了，用纸包起来，叫房里的一个养娘，交给她收藏。

刘秀才想念郑氏，叹息不止，不觉流下泪来。正在悲伤的时候，忽然看见这个养娘走进来，说：“不必悲伤，我自己来了！”看她的行动举止、声音笑貌，完全和郑氏一模一样。大家都说这养娘发疯了。到了晚上回家，竟然走到郑氏房中，打开箱子，把帽子、衣裳、钗环、首饰之类都拿出来，完全按照郑氏平日的打扮穿戴起来。家人正都惊慌，她竟走出来，对刘秀才说：“我去了三个月，你在家中做的事，哪件对，哪件不对，某个妾说了什么话，某个仆人干了什么事——一件件数来，件件不假。”刘秀才知道是郑氏附身，就把这个养娘当作郑氏，和她说话，完全没有区别。只以为附身几时就会离开，没想到从此声音就不再改变。到深夜里竟上了郑氏的床，拉着刘秀才一起睡。云雨欢爱，竟然和郑氏活着时一样。第二天早早起来，处理家事，检查田租账簿，分毫不差。亲戚们听说了，都来看她，她和人们寒暄款待，完全和平时一样。人们都叫她“鬼小娘”。养娘的父亲是刘家的庄仆，听说这事，急忙来看女儿。女儿见了，不认他是父亲，叫他的名字骂道：“你去年还欠谷子若干斛，为什么不还？”叫管家抓住他要打，求饶才住手。

这样过了五年，直到后来刘秀才死了，养娘大叫一声，猛然倒在地上，醒来后仍旧和平时一样。问她五年间的事，她一点也不知道。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非常惭愧，赶紧脱下来，重新做养娘的本分事去了。可见世间鬼附在活人身上的事很多，但只不过是一时的事，没有几年工夫竟然像活人一样和人相处的。也是她在阴间放不下刘秀才，又要照管家事，所以显出这样奇异的事来。怎么能说没有鬼呢？这是借活人的，还有个借死人的。说来：

直叫小胆惊欲死，任是英雄也汗流。

只为满腔冤抑声，一宵鬼括报心仇。

话说会稽嵊县有座山，叫做鹿胎山。为什么叫鹿胎山？当时有个陈惠度，专门以打猎为生，来到这座山中，看见一只怀胎的母鹿在面前走过。惠度从腰袋里取出箭来，搭上一箭射去，叫声“着”，不偏不斜，正好射中鹿的头。那只鹿带着箭，急忙跑到林中，跳了两跳，就把小鹿生了出来。老鹿生下小鹿后，就把小鹿身上的血舔干净了，然后倒在地上死了。陈惠度见了，十分不忍，深深后悔过去的杀业，扔了弓箭，到寺庙出家为僧。后来鹿死之后，长出一样草来，就叫做“鹿胎草”。这座山原来叫做剡山，因此改名为鹿胎山。

山上有个小庵，人们只叫它鹿胎庵。这个庵不大。宋朝淳熙年间，有个僧人法号竹林，和一个行者在里面居住。山下有个村子，名叫剡溪里，就是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的地方。村里有个姓张的人家，家长刚死，准备入殓，来请庵里的僧人竹林去做入棺的功德。这是夜里的事。竹林叫行童挑了法事经箱，跟着就去。这时天色已晚，走到半山腰，只见前面一个人叫道：“天色晚了，师父下山，到什么地方去？”抬头一看，却是平时和他相好的一个秀才，姓直名谅，字公言。两人互相作揖后，竹林说：“官人从哪里来？小僧要到山下人家去，怎么办？”直生说：“小生从县里来到这里，见天色已晚，打算到庵里投宿，和师父清谈。师父不下山去罢。”竹林说：“山下张家主人入殓，特意请我去做佛事，事情就在今夜。多年施主人家，怎能不去？只是官人已经来到这里，又没有不留你在庵里住宿的道理。事有两难，怎么办才好？”直生说：“我不住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竹林说：“只是不知道官人有没有胆量一个人住？”直生说：“我们大丈夫，气吞湖海，鬼怪都怕，哪有没胆量的！你们自己去，我直接到房里自己住就是了。”竹林说：“这样就好，只是小僧心里过意不去，明天回来，罚我做东道请罪罢。”直生说：“快去，快去，省得因为我少了你的衬钱，明天就用衬钱来花掉也好。”竹林就在腰间解下钥匙，交给直生，说：“官人，你可以自己去开门睡觉，肚子饿了，厨房里有糕饼，灶下有现成的米饭，食物多的是，随你方便吃用，将就过了今夜，明天一早，小僧就回来。托你相知，敢这样大胆，希望不要见怪。”直生取笑说：“不要开门进去，撞到什么避忌的人在里头，你放心不下。”竹林也笑着说：“山庵简陋，料想没有妇女藏着，不妨，不妨。”直生说：“如果里面有，正好我受用他一夜。”竹林说：“任凭受用，小僧再不嫉妒。”大笑着分别，竹林自己下山去了。

直生接了钥匙，一路走上山来。真是好夜景：栖鸦争树，宿鸟归林。隐隐钟声，知道是禅关梵唱；纷纷烟色，看那房屋傍晚炊烟。小路偏僻少人行，只有樵夫挑担下山；山深无客到，也少有小孩在门口迎接。微茫几点疏星，在门前引路；灿烂一钩新月，从树梢来邀。室内知音，只有满堂木偶；庭前好伴，无非对座的金刚。如果不是德行厚重让鬼神钦敬，也要心里怀疑鬼怪到来。直生走进庵门，直接来到禅房。这时明月如昼，用钥匙开了房门，在佛前长明灯里点了个火，点在房里。到灶下一看，钵头里有煮好的饭，拿到锅里热一热，又去翻瓶倒罐，找出些笋干、木耳之类好些东西来。笑着说：“只可惜没地方弄几杯酒吃。”把饭吃饱了，又去烧些汤，泡些茶吃了，走入房中。关上门，整理好被褥，灭了灯，倒头便睡。

一时睡不着，还在翻来覆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敲门声。直生心想：庵里的僧人这时还没回来，邻近又没有别人，有谁会到这里？一定是山鬼树精，不去理他。那门外敲得更急，直生本来有胆量，毫无畏惧，大声说：“你是什么东西，敢来作怪！”门外说：“小弟是山下刘念嗣，不是什么怪。”直生听他说出话来，侧耳细听，果然是刘念嗣的声音，原是相好的老朋友，恍惚间想起身开门。但又一想：刘念嗣已经死了好一阵子，这分明是鬼了。就没起身。门外说：“你不肯起来放我，我自己会走进来。”说完，只听见房门咔嚓咔嚓响，一直走进房来。月光里看去，果然是一个人，坐在禅椅上，大大咧咧地坐下。大声叫道：“公言！公言！老朋友来了，怎么不起来作揖？”直生说：“你死了，为什么到这里来？”鬼说：“和你交往很久，我本来没有死，现在身子还在，怎么拿死来戏弄我？”直生说：“我现在想起来，你是某年某月某日死的，我在某日到你家里送葬，葬完了才回家的。你现在却来这里作怪，你难道是以为我怕鬼，所以戏弄我吗？我是铁打的汉子，胆气极壮，随你千妖百怪，我决不怕的！”鬼笑着说：“不必多说！实话对你说，小弟确实死了很久了，所以我不避阴阳，深夜到这里来找你，是有一腔心事，要向你诉说，求你助我一臂之力。你答应我，我才敢说。”直生说：“有什么心事？快对我说。我念及平日交情，如果能出力，一定尽心。”

鬼叹息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幸去世，不到一年，妻子房氏就改嫁了。改嫁也就罢了，但我所有的箱匣财物、田地房屋契约，全部卷走。我只留下一个九岁的儿子，家产一分也没分到。又不管他一点，让他饥寒交迫、孤苦伶仃，在外面靠乞讨度日。”说到这里，怎能不伤心！便哽咽着哭了起来。直生非常不忍心，便说：“你今天来见我的意思，大概是想让我照顾你的儿子吧？”鬼说：“阴间渺茫，只能白白悲伤，没地方诉说，特意来见您。希望您念在平日交情，替我主持公道，申雪这个冤屈。追回家财，交给我的儿子，让他能够活下去。我在九泉之下闭上眼睛，定会像结草衔环那样报答您。”直生听完，义愤填膺，便说：“既然承蒙托付，这就是我的事了，明天就去见县官，替兄长申理这件事。但兄长已经死了，没有对证，只凭我嘴里说有什么凭据呢？”鬼说：“我一件件说来，您要记清楚。我有多少钱，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在我妻子身边，有一本细账在她梳妆匣里，钥匙紧紧系在她身上。有多少亩田，在哪个乡。有多少间屋，在哪个里。都有契约在她房里的紫漆箱中，时常放在床顶上。还有五百两白银，寄存在她亲戚赖某家里。听说她去取过几次，那家不肯认账，如果能得到官府的力量，也可以追回来。这些都有凭有据。您肯为我留心，不怕少了。只是儿子年幼无能，没有您帮扶，终究办不成事。”直生一一牢记，怕忘了，又让他说了再说，说了两三遍，把许多数目款项都弄得明明白白。直生说：“我都记住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不必多说。只是你一向在哪里？今天又从哪里来？”鬼说：“我死去没有罪过，没进阴间。到处游荡，看到家中这种情况。既然不到阴间，没地方说理，阳间官府之外，又不是鬼魂可以告状的，所以忍气吞声到今天。今天偶然在山下人家吃斋，知道您在这山上，所以特地上来表明心事，恳求出力，千万请您留意。”

直生和他你来我往地说话，觉得夜深了，心里动念道：“他是个鬼，我和他说了这么久，不要被鬼气侵扰，被他迷住了。趁心里还清醒，打发他走吧。”于是对他说：“刘兄托付的事已经完了，可以走了。我身子已经疲倦，不要妨碍我睡觉。”说完，就听不到声音了，叫了两声刘兄、刘念嗣，都不答应了。直生以为他已经走了，揭起帐子看时，月光朦胧，禅椅上依然有个人坐着不动。直生说：“可又奇怪，鬼既然走了，这是什么？”大声咳嗽，禅椅上的东西也跟着咳嗽。直生不理他，假装打呼噜，椅上的东西也跟着打呼噜。等到再叫刘兄，他却不答应。直生起初胆大，和鬼问答的时候，把他当活人一样对待，毫不觉得奇怪，此时精神已经有点疲倦，又不见他说话了，却只这样模仿动静，心里就害怕起来。说：“万一真上床来，岂不是危险？”急急忙忙下了床，往外就跑。椅上的东西从背后一路追来。直生走到佛堂里，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心想：“曾听人说，鬼走路只会直走，不能转弯。我现在绕着走，一定追不上。”于是就在堂边绕了一圈。那鬼东西跟不上，扑在柱子上，就抱住不动了。直生见他抱住了柱子，叫声“惭愧！”一溜烟往门外跑了，两三步并作一步，一口气奔到山脚下。

天色已经亮了，只见山下两个人前后走来，正是竹林和行僮。见了直生说：“官人起得这么早！为什么喘成这样？”直生喘气略定，说：“差点吓死了人！”竹林说：“为什么？”直生把夜里的事从头说了一遍，说：“你们撇下我在施主家快活，哪知道我在山上受这样的惊吓？现在我下了山，正不知那东西怎么样了。”竹林说：“好叫官人知道，我们碰到的事，比你的还稀奇哩。”直生说：“难道还有比我更稀奇的事？”竹林说：“我们做了大半夜佛事，正要下棺，摇动灵杵，念过真言，抛个颂子，揭开海被一看，正不知死人尸骸到哪里去了，全家惊慌，前后找寻，没有一点踪影。送殓的亲戚们都吓得跑了，孝子没了主意，满堂乱成一锅粥，连我们做佛事的也没了主意，只得散了回来。你说奇怪不奇怪？”直生摇着头说：“奇！奇！奇！世间人事反常，变怪百出，真是天翻地覆的事。要不是亲眼看见，说起来也不信。”竹林说：“官人现在去哪里？”直生说：“要去找刘家的儿子，跟他说这事。”竹林说：“且慢，昨夜没陪你，又受了这样的惊吓，现在先到小庵里坐坐，吃点早饭再说。”直生说：“我现在青天白日，便再去寻寻昨夜的情景，看是怎么回事。”

就同了竹林，一行三个人，一边说一边笑，走上山来。

一夜两地作怪，听说也须惊坏。禅师不见不闻，未必心无挂碍。

三人一同到了庵前，一齐抬起头来。直生说：“原来还在这里。”竹林看时，只见一个死人，抱在堂柱上。行僮大叫一声，把经箱扑的一声摔在地上，连声喊道：“不好！不好！”竹林啐了一口说：“有我两人在这里，怕什么？且仔细看看。”竹林把庵门大开，向亮处一看，叫声奇怪！把舌头伸了出来，缩不回去。直生说：“昨夜和我讲了半夜话、后来又追我的，正是这个。照他说，该是刘念嗣的尸首，现在却不认得。”竹林说：“我仔细看他，分明像是张家主翁的模样。敢是昨夜丢失的，却怎么走到这里？”直生说：“这是刘念嗣借附了尸首来和我说话的了。怪不得他说到山下人家赴斋去的，可也奇怪得紧！我现在把他吩咐我的话一一写出来，省得过会忘记了些。”竹林说：“你做你的事。现在这个尸首在这里，不太稳便，我先通知张家人来认一认。如果不是，再作打算。”连忙叫行僮做些早饭，大家吃了，打发他下山到张家去报信说：“山上有个死尸，抱着柱子，有些像老施主，特地请亲人来看。”张家的儿子听说，急忙约了几个亲戚，飞也似的上山来认。邻里们听说这事，都说稀奇，不约而同，无数人跟着来看。只见：一时间闹动了剡溪里，差点踩平了鹿胎庵。

再说张家的儿子走到庵中一看，柱上的果然是他父亲的尸首。嚎啕大哭，哭了一场。哭罢，拜道：“父亲，为什么不好好入殓，却走到这个地方，这么作怪？就请您回家去吧！”叫众人帮忙，动手解他下来，怎奈双手紧抱，牢固不脱。想用力拆开，又怕折坏了肢体，心中不忍。摆弄了多时，再没办法。这时山下来看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个人说：“新尸强魂一定脱不开，除非连柱子一起弄回家去。”张家是有力的人家，便依着话，叫来几个匠人，用几根木头把屋梁支架起来，截断半截柱子，然后连柱带尸倒了下来，放在木板上了，才把柱子抽出来。一面用木板扎好绳索，正要抬他下山去，里面走出一个里正来说：“各位不可乱来！听小人一句话，这事太奇怪，关系地方上的怪异，必须报告知县大人，亲自验看才行。”众人一齐停住手，说：“既然如此，你去报告吧。”里正说：“报告时要说这尸首在本家怎么不见的，什么时候走到这庵里，怎么抱在这柱子上，说得详细，才好禀告知县大人。”张家人说：“我们只知道下棺时，揭开被子，尸首不见了。后来是庵里师父来报，才找到。这里的事，我们不知道。”竹林说：“小僧因为做佛事，也在张家，不知道这里的事。今早回庵，才知道。这庵里有个秀才官人，晚上在此歇宿，见他尸首来的。”此时直生已写完了账，走出来说：“晚上的事，都在小生肚子里。”里正说：“既然如此，也要麻烦官人去见一见知县大人，做个证人。”直生说：“我正要见知县大人，有话要说。”

里正就集合了一班地方上的人，张家的孝子扶着扛尸的，直秀才自己带着写的账，一拥下山，一同到县里来。这时看的人何止人山人海？嚷满了县堂。知县升堂，问道：“什么事喧嚷？”里正和两处地方的人一齐跪下，说：“地方上出了怪异，特来禀告。”知县说：“有什么怪异？”里正说：“剡溪里民家张某，新死入殓，尸首忽然不见了。第二天却在鹿胎山上庵里，抱住佛堂柱子。有个直秀才在山中歇宿，看见来的经过。现在本家连柱取下，将要归家。小人们见这怪异，关系到地方，不敢不报。所以连作怪的尸首，和一千人等，都送到老爷台前，凭老爷发落。”知县说：“我曾读过野史，死人能起来，叫做尸蹶，也是人世间常有的事。今天偶然在此，不足为奇。只是直秀才看见的经过是怎样的？”直生说：“大人所说的尸蹶固然是，但这里面还有好些缘故。这尸首并非能作怪，而是一个有冤屈的鬼，借这尸首来托小生申冤的。现在见了大人，应当详细陈述。只是这些话不能泄露，希望大人做主，先打发这些人下去，小生另有实情禀告。”

知县见他说得有些缘由，便让书吏与地方保正取证立案，打发张家亲属领回尸体入殓安葬，各自散去。只留下直生详细询问。直生说：“小生有个旧友刘念嗣，家境还算温饱，去世不久，他的妻子房氏席卷全部家产改嫁后夫，导致九岁儿子流落街头。昨夜鬼魂敲响山庵的门，向小生诉苦，详细说了妻子藏匿的财物数额和寄存人家，清清楚楚，要小生出面代为告到大人台前，请求追回这些财物。小生被义气所激，一口应承，这个鬼魂才安心离去。没想到他是借张家新尸附体来的，鬼去尸留，小生觉得有异，离开房门走出去，那尸体就来追赶小生，抱住柱子不放。幸好天已亮，小生得以脱身。因此地方上见到这件怪事，其实是友人这点不平怨气所致。如今小生记下他所说的话，抄录满一张纸，请大人明鉴，照单追索，使这个孩子得以存活。这既不辜负此鬼苦苦托付之意，也是大人申冤理枉、救困存孤的大德。”知县听完说：“世间竟有如此薄情的妇人，官府不知，竟让鬼魂来申冤，我有愧于百姓父母之责啊！现在烦请先生做个证明，待下官尽数追取出来。”直生说：“等小生找到他的儿子，才有主心骨。”知县说：“追明家财后，再寻他儿子来交还，也不迟，不可先泄露风声。”直生说：“大人主张极为妥当。”知县让直生到外面等候，秘密签发个小票，直接捉拿刘念嗣原妻房氏到官府。

原来这个房氏，小名恩娘，体态风流，性情淫荡。初嫁刘家，虽然家道殷实，无奈刘生禀赋虚弱，遇敌先败，尽力奉承，终究不能让她满意。所以得了虚怯之病，三年就死了。刘家没有公婆伯叔等亲属，只凭房氏做主，守孝至七七期满，就有些耐不住，未满一年，就嫁给了本地一个姓幸的，叫幸德，比房氏还小三五岁，少年美貌，精力强壮，更善于采补之术，房氏这才尝到男欢女爱的乐趣。只恨丈夫死得晚了几年，所以把家里所有财物，尽情拿去奉承新夫，连儿子也不顾了。儿子有时去看她，她一来怕新夫嫌弃忌讳，二来儿子渐渐长大，这些与新夫恣意取乐的情景，终究碍眼，只是赶出门去。“刘家”二字已经怕人提起了。不料青天一个霹雳，县里竟来捉拿刘家原妻房氏，惊得她摸不着头脑，与新夫商量说：“我身上无事，怎么县里来捉我？他票上有‘刘家’二字，莫非有人唆使那小孽种告了状？”及至问差人讨票来看，竟不知原告是谁，却没处躲闪，只得随着差人到衙门里来。幸德虽然跟着同去，票上无名，不好见官，只带了房氏当面。

知县见了房氏，问道：“你是刘念嗣的原妻吗？”房氏说：“以前是在刘家，如今我的丈夫叫幸德。”知县说：“谁问你后夫！你只说前夫刘念嗣身死，他的家产怎么样了？”房氏说：“原本没什么大家产，死后儿子小，养小妇人活不了，只得改嫁了。”知县说：“你丈夫托梦给我，说你席卷家私，嫁了后夫。他有许多东西在你手里，我一一记得，你可如实招来。”房氏心中不信，赖着说：“实在一些都没有。”知县叫用拶子拶她的手指，房氏忍着痛还说没有。知县说：“我且逐件问你：你丈夫说，有钱若干，粟若干，布若干在你家，可有吗？”房氏说：“没有。”知县说：“田在某乡，屋在某里，可有吗？”房氏说：“没有。”知县说：“你丈夫说，钱物细账，在梳妆匣内，钥匙在你身边；田房文契在紫漆箱中，放在床顶上。如此清楚，你还要赖？”房氏起初听他说出数目，已经心慌，还勉强说没有，如今见他说出如此底细，心中惊骇道：“是丈夫梦中告诉明白了！”便就遮饰不住，只得叩头说：“谁想老爷知道得如此详细，实在件件都是真的。”知县便让人松了拶子，立即押她去取了那梳妆匣和紫漆箱来，当堂打开查看，与直生所写的无一不对。又问道：“还有白银五百两寄存在亲眷赖某家，可有吗？”房氏说：“也是有的，只因赖家欺小妇人是偷寄的东西，后来去取，推三阻四，不肯拿出来还了。”知县说：“这个我自有处置。”当下派一个差役，押了那妇人去寻她刘家儿子一同来回话。又吩咐请直秀才进来，知县对直生说：“大多被下官问出来了，与先生所写一一相同，可见鬼魂有灵。如今已押这妇人寻她儿子去了，先生也去，大家一起寻找，若见到了，一同到这里，当面追给家财与他，也完成先生一场为友的事。”直生谢道：“这是小生分内之事，应当出去找寻他来。”直生去了。

知县叫牢里提出一名盗犯来，秘密吩咐道：“我带你去一家，你只说劫来的银两，多寄在这家里。只这样说，我宽免你几夜锁押，赏你一顿点心。”那盗犯说：“这家姓什么？”知县说：“姓赖。”盗犯说：“姓得好！好歹赖他娘一场。”知县立即带了许多缉捕员役，押锁了这盗犯，径直到这赖家来。赖家是民户，忽然知县柏公抬进门来，先已慌作一团。只见众人役簇拥知县中间坐了，叫赖某过来，赖某战战兢兢地跪下。知县说：“你良民不做，却窝藏盗赃么？”赖某说：“小人颇知书礼，极守本分的，怎敢干这种非为之事？”知县指着盗犯说：“现有这贼招出姓名，有现银千两，寄在你家，怎么赖得？”赖某正要辨认是谁这样诬陷他，那盗犯受过吩咐，口里便喊道：“是有许多银两藏在他家的。”赖某慌了说：“小人不曾认得这个人，怎么诬陷小人？”知县说：“口说无凭，左右动手前后搜！”赖某也自己去做眼线，不许乘机抢匿东西！

那一干如狼似虎的人，得了命令，打进房来，只差地皮不翻，把箱笼都搬到官面前来。内中一箱沉重，知县叫打开来看。赖某知道里面有银子，着了急，就喊道：“这是亲戚寄存的。”知县说：“也要打开看。”打开来，果然满箱白银，约有四五百两。知县说：“这明显是盗赃了。”盗犯也趁机喊道：“这正是我劫来的东西。”赖某说：“这不是小人所有，乃是亲戚寡妇房氏之物，她起身再嫁，临时寄存在此，怎么是盗赃？”知县说：“信你不得，你写个口词到县里检验！”赖某当下写了某人寄存银两数目明白，画了押，跟着到县里来。恰好房氏押出来，寻着了儿子，直生也撞见了，一同进县里回话。知县叫赖某过来道：“你方才说银两不是盗赃，是房氏寄存的吗？”赖某说：“是。”知县说：“寄存的人如今在此，可还给他，果然盗情与你无关，出去吧。”赖某见了房氏，对口无言，只好直看。用了许多欺心，却被撵了出来，又吃了一个虚惊，没趣自己去了。

知县唤过刘家儿子来看了，对直生说：“这样孩子，正好提携，如今账目文券都已在此，只须去交点明白，追出的银两也给他带去，这以后多是先生的事了。”直生说：“大人神明，奸邪欺瞒无处遁形。亡友有知，九泉之下也感激。这孩子成立之事，是亡友幽冥托付，既然仰仗大人申理，如果小生有始无终，不仅人说不对，也难堪鬼责。”知县说：“先生真诚感动幽冥，所以贵友还来托付。如今鬼语无一不真，死者的冤屈和生者的情义，可畏可敬。岂知这一场鬼怪之事，却勘出这一桩案子，真是奇闻！”当下就押房氏与儿子出来，照账目交割了东西，将文契查了田地房屋，一一踏实掌管了，多是直生为他经理。一个乞丐小厮，竟成了富家子弟。因是直生不负所托，也全亏得这一夜鬼话。

当时后夫幸德见房氏说是前夫托梦与知县相公，所以知道得这样明白，心中先有些害怕，夫妻二人怎敢违拗一点？后来晓得鬼魂活现了一夜，托付给直秀才，更打了好些寒噤。略略有些头疼脑热，就生疑惑，后来破费了些钱钞，超度了几次，才得放心。可见人虽已死之鬼，不可轻负。有诗为证：

为何世上多神鬼？只因人心有不平。

若使光明如白日，纵然有鬼也无灵。

## 关键人物

- **直谅**：秀才，字公言；受托申冤，最终助刘念嗣之子得回家产
- **刘念嗣**：已故之人，直谅旧友；鬼魂托梦，借新尸诉说冤情
- **房氏**：刘念嗣原妻；改嫁并卷走家产，后被知县审出
- **幸德**：房氏后夫；与房氏一同面对官司
- **竹林**：鹿胎庵僧人；下山做佛事，留直谅在庵中住宿
- **知县**：地方官；审明案情，追回家产给刘子
- **赖某**：房氏亲戚；寄存白银五百两，企图赖账
- **刘家儿子**：刘念嗣之子；被房氏抛弃，后得回财产

## 时间线

- **宋朝时**：福州黄闾人刘监税之子刘秀才妻郑氏死后，蝴蝶飞来，后附身养娘五年。；刘秀才死后，养娘苏醒，不知附身事。
- **宋朝淳熙年间**：会稽嵊县鹿胎山中鹿胎庵僧人竹林和行僮下山做佛事，留直谅在庵中住宿。；直谅独自在庵中。
- **当夜**：直谅在禅房睡觉，听到敲门声，亡友刘念嗣鬼魂进入，诉说自己被妻房氏卷走家产，儿子沦为乞丐，托直谅申冤。；直谅答应，鬼魂离去，留下借用的张家新尸。
- **次日早晨**：直谅下山遇到竹林，得知张家尸首失踪。三人回庵，见尸首抱柱。张家儿子来认，知县升堂审理。；知县留下直谅，秘密签发小票捉拿房氏。
- **县衙**：知县审问房氏，逐件说出刘念嗣鬼魂所告财物，房氏招认。知县又设局从赖某处追回寄存白银。；房氏交出梳妆匣、紫漆箱，赖某交出白银。
- **审结**：知县唤来刘家儿子，将账目文券、田地房屋、银两等交付，由直谅经理。刘家儿子从此成为富家子弟。；刘家儿子得回财产。

## 地点

- **鹿胎山**：会稽嵊县之山，上有鹿胎庵
- **鹿胎庵**：鹿胎山上小庵，竹林与行僮居住
- **剡溪里**：山下村子，王子猷雪夜访戴处
- **县衙**：知县审理案件之处

## 标签

- 鹿胎庵
- 借尸
- 鬼魂托梦
- 刘念嗣
- 房氏
- 直谅
- 知县
- 申冤
- 因果报应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erke-paian-jingq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