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进香客莽看金刚经出狱僧巧完法会分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一进香客莽看金刚经出狱僧巧完法会分

## 本章概览

吴中洞庭山寺珍藏白香山手书《金刚经》，为千年古迹。嘉靖四十三年荒年，寺僧辨悟将此卷当于王相国府，得米五十石。相国夫人闻知，发心布施，白还经卷。辨悟带经回寺途中，因众人求观，湖风卷去首页，失落无踪。柳太守贪图此经价值千金，设计诬陷寺僧为盗，欲强夺经卷。辨悟无奈取经献上，却因缺首页，太守嫌不全而归还。经卷得以保全，但首页已失。后辨悟与住持乘船归寺，夜泊枫桥，见火光引至渔人姚老者家。老者拾得首页，珍藏壁间，闻知原委后慨然奉还，经卷终得完合。老者因此积德，延寿一纪，坐化而终。全事因果相循，字纸灵验，令人惊叹。

本章讲述了一个关于唐代白居易手书《金刚经》的传奇故事，因爱惜字纸而引来福缘，又因贪婪而险些失去，最终因佛法护佑得以完璧归赵。

辨悟和尚为救寺中饥荒，将白香山手书《金刚经》当给相府，后相国夫人慈悲还经；但在过湖时被风吹走首页，后被一渔翁拾得；常州柳太守欲强取此经，因经不全而作罢；最终渔翁归还首页，经卷复全。

## 正文

世间字纸和佛经相同，见到的人应当投入火中。或者放在长流清净之处，自然福禄永远无穷。

话说上古苍颉造字，有鬼在夜里哭泣，因为天地造化的秘密，从此全部泄露了。就这一哭，有很多来由。比如孔子作《春秋》，把二百四十二年间乱臣贼子的心思揭露出来，严厉得像斧钺，于是成为万古纲常的鉴戒，那些奸邪的鬼怎么会不哭！又如子产铸刑书，只是禁止人犯法，流传到后来，奸猾的胥吏舞文弄墨，酷吏罗织罪名，只凭这笔尖上几个字断送了多少人？那些受冤枉被陷害的鬼，怎么会不哭！至于后世用诗文考取士人，凭着暗中的朱衣神，不论好坏，只看他点头。他肯点头的，就算差一些，也会发高科、做高官；不肯点头的，任凭你怎样高才，也没处叫屈。那些呕心沥血的鬼，更不知哭到什么时候，才肯罢手。可见这字的关系，非同小可。况且圣贤传经讲道，齐家治国平天下，多要用到它，不必说；就是道家青牛骑出去，佛家白马驮将来，也只是靠这几个字，使得三教流传，如同日月星辰。那字是何等的东西，怎么能不贵重它！常见世间人，不把字纸放在心上，见有那残书废页，便拿来包长包短，以致用来擦桌抹台，丢弃在地上，扫到灰尘污秽中。这样作践，真是罪业深重。假如偶然见了，便轻轻拾起来，付之水火，有什么难做的事，人却不肯做？这不是人不肯做，一来只因人们不晓得它关系着祸福，二来是不放在心上，匆匆忽略过去了。只要能存心的人，只要见到字纸，就加爱惜，遇到有遗弃的，就收拾起来，那个阴德可也不少哩！

宋朝时，王沂公的父亲爱惜字纸，见地上有遗弃的，就拾起来焚烧，就是落在粪秽中的，他也一定设法取出来，用水洗净，或者投到长流水中，或者等烘晒干了，用火焚烧。这样做了多年，不知收拾干净了万万千千的字纸。一天，妻子怀孕将要生产，忽然梦见孔圣人吩咐说：“你家爱惜字纸，阴功很大。我已奏报上帝，派弟子曾参来生在你家，让你家富贵非常。”梦后果然生下一个儿子，因感动梦中之语，就取名为王曾。后来连中三元，官封沂国公。宋朝一代中三元的，只有三人：宋庠、冯京与这王曾，可不是最稀罕的科名了！谁知内中这一个，不过是惜字纸积来的福，岂不是人人都做得的事？如今世上人见了享受科名的，哪个不称赞羡慕，说是难得？可等到爱惜字纸这样容易的事，却错过了不做，不知为什么。且听小子说几句：

仓颉造字，有妙理在其中。三教圣人，没有不用它的。眼看秽弃，额头当有汗颜。三元科名，恰是字纸而已。一唾手的事，何不拾取？

小子因为奉劝世人惜字纸，偶然记起一件事来。一个只因惜字纸拾得一张旧纸，合成了一大段佛门中的因缘，有好些灵异在里面。有诗为证：

捡墨因缘法宝流，山门珍秘永传留。从来神物多可护，堪笑愚人欲强谋！

却说唐朝侍郎白乐天，号香山居士，他是佛门中再来的人。专一精心研究内典，勤修上乘。虽然顶冠束带，是个官员身份，却自己念佛看经，做成居士相。当时因母亲生病，发愿手写《金刚般若经》一百卷，以求保佑，散施在各处寺宇中。后来五代、宋、元战乱，数百年间，古今名迹在四海之内丢失殆尽。何况白香山一家的遗墨，不知怎样消灭了。唯有吴中太湖内洞庭山一个寺中，流传得一卷，直到本朝嘉靖年间依然完好，首尾不缺。凡是吴中的贤士大夫、文人墨客曾经鉴赏过的，都有题跋在上面，不用说了；就是四方名公游客，也曾多有赞叹顶礼、请求拜观的，留名题写日期月日的，不计其数。算是千年来稀奇的古迹，极为难得的物事。山僧相传作为至宝收藏，不在话下。

且说嘉靖四十三年，吴中大水，田禾全被淹没，寸草不生。米价飞涨，各处禁止卖粮和买粮，官府严格规定平价，越发米不入境了。原来大凡年荒米贵，官府只该静听民情，不去生事。少不得有一伙有本钱趋利的商人，贪那高价，从外地贱处贩了米来；有一伙有家当囤米的财主，贪那高价，从家里仓中发出米去。米既然渐渐聚集，价自然渐渐平减，这个道理也是极容易明白的。最是那些不识时务、执拗的腐儒做了官府，专一遇到荒年就行禁止卖粮、禁止买粮、平价等事。他以为是不让外地人买了本地米去，不知一实行禁止，就有棍徒诈骗害人，看见本地交易，就声张犯禁，拿到公庭，立刻受枷责。那些有身家的人怕惹事端，家中有米，只得闭仓高坐，又且官有定价，不许贵卖，无大利息，何苦卖粮？那些贩米的客人，见官价不高，也没念头。就是小民私下愿加价暗买，也都怕败露受责受罚。有本钱的人，不肯担这样干系，干这样没要紧的事。所以越发弄得市上无米，米价反而更高。愚民不知，上级官员不晓，只埋怨道：“如此禁止，米还不多；如此平价，米还不贱。”没得解释，只含糊说一句救荒无奇策罢了。谁知多是想要施行荒政，反而导致越荒的。

闲话且不说。只因这年米贵，那寺中僧侣很多，坐吃烦难。平日施主也因年荒米少，不来布施。又兼民穷财尽，饿殍满路，盗贼充斥，募化无路。那洞庭山位于太湖中间，非舟船不能往来。寺僧平时吃十方，此时料想没得有凌波出险、载米上门的人了。真个是：香积厨中无隔夜食，净明钵里少余粮。寺僧无可奈何。内中有一个僧人，法名辨悟，开口对大家说：“寺中僧徒不少，非得四五十石米不能度过这荒年。如今料想没这样的大施主，难道抄了手坐看饿死不成？我想白侍郎《金刚经》真迹，是历代相传至宝，何不将此件到城中寻个识古董的人家，当些米粮暂且度度一岁？到来年有收成，再图取赎，未为迟也。”住持说：“相传此经价值不少，白白守着它，救不得饥饿，真是靠着米囤饿死了，把它去当米，确是算计。但这样年景，哪里撞得个人肯出这样闲钱，当这样冷货？只怕白费口舌罢了。”辨悟说：“此时要遇个识宝大师，确是不能。想起来只有山塘上王相国府当铺内的严都管，他是本山人，乃是本房施主，与我关系特别厚。那卷白侍郎的经，他虽未必识得，却也多曾听说过。凭着我一半情面，挨当他几十挑米，或许有的。”众僧齐声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只索就过湖去走走。”

住持走去房中，厢内捧出经来，外边是宋锦包袱包着。揭开里头看时，却是册页一般装的，多年不曾裱褙，糨气已无，周围镶纸，多浮起来了。住持说：“这是传名的古物，如此零落了，知它有什么好处？如今拿去与人家藏放得好些，不要丢失了便好。”众人说：“且未知当得来当不来，不必先自担忧。”辨悟说：“依我说，当或者当得出来。只是救一时之急，赎取时这笔钱粮还不知出在哪里？”众人说：“且到赎时再做计较，眼下只是米要紧，不必多疑了。”当下雇了船只，辨悟叫个道童跟着，带了经包，一起过湖到山塘上来。

行至相府门前，远远望去，只见严都管正在当中坐着。辨悟上前稽首，相见已毕，严都管便问道：“师父何事下顾？”辨悟说：“有一件事特来与都管商量，务要都管成全则个。”都管说：“且说看什么事。可以从命，无不答应。”辨悟说：“敝寺人众缺欠斋粮，目今年荒米贵，无计可施。寺中祖传《金刚经》，是唐朝白侍郎真笔，相传价值千金，想都管平日也晓得这话的。意欲将此卷当在府上铺中，得应付米百来石，度过荒年，救取全寺人人生命，实是无量功德。”严都管说：“是什么希罕东西，金银宝贝做的，值这价钱？我虽曾听见老爷与宾客们常说，真是千闻不如一见。师父且与我看看再商量。”辨悟在道童手里接过包来，打开看时，多是零零落落的旧纸。严都管说：“我只说是怎样金碧辉煌的，原来是这等晦气颜色，倒不如外边这包还花绿绿的看得，如何说得值多少东西？”都管强不知以为知地逐页翻翻，直翻到后面去，看见本府有许多大乡宦名字及图书在上面，连主人也有题跋手书印章，才喜动颜色说：“这样看来，大略也值些东西，我家老爷才肯写名字在上面。除非为我家老爷这名字多值了百来两银子，也不见得。我与师父相处中，又是救济好事，虽是百石不能够，我与师父五十石去吧。”辨悟说：“多当多赎，少当少赎。就是五十石也罢，省得担子重了，他日回赎难措处。”当下严都管将经包袱得好了，捧了进去。终久是相府门中手段，做事不小，当真出来写了一张当票，当米五十石，付与辨悟说：“人情当的，不要看容易了。”说罢，便叫开仓斛发。辨悟同道童雇了脚夫，将米一斛一斛地盘明下船，谢别了都管，千欢万喜，载回寺中不提。

且说这相国夫人，平时极是好善，尊重的是佛家弟子，敬奉的是佛家经卷。那年冬底，都管当中送进一年账簿到夫人处查算，一向因过年新正，忙忙未及检看。此时已值二月中旬，偶然闲手揭开一页看去，内一行写着“姜字五十九号，当洞庭山某寺《金刚经》一卷，本米五十石”。夫人说：“奇怪！是什么经卷当了许多米去？”猛然想起说：“常见相公说道洞庭山寺内有卷《金刚经》，是寺门之宝，莫非即是此件？”随即叫养娘们传出去，取进来看。不一会取到。夫人洗手净了，解开包揭起看时，是古老纸色，虽不大晓得好处与来历出处，也知是旧人经卷。便念声佛说：“此必是寺中祖传之经，只为年荒将来当米吃了。这些穷寺里如何赎得去？留在此处亵渎，心中也不安稳。譬如我斋了这寺中僧人一年，把此经还了他吧，省得佛天面上取利不好看。”吩咐当中都管说：“把这一项五十石作做夫人斋僧之费，速唤寺中僧人，还他原经供养去。”

都管领了夫人的命令，正要找机会捎信给辨悟，让他来领取这部经书。恰逢十九日是观世音生日，辨悟过湖到观音山上进香，事毕后到府中来拜见都管。都管见了说：“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上山烧香的人给你捎信。”辨悟问：“都管有什么吩咐？”都管说：“我没有别的事，就是因为你去年典当的那部经书，我家夫人知道了，就发心布施这五十石本米给你寺中，不要你赎取了，白还你原来的经书，拿去替夫人供养着，所以想要找你来还给你。”辨悟听了，欢喜得不得了，合掌说：“阿弥陀佛！难得有这样善心的施主，让这部经书重新回到本寺，真是佛缘广大，不但你夫人千载流传，连老都管也种福不浅了。”都管说：“好说，好说！”随即去禀告夫人，请出这部经书，奉还给辨悟。夫人又吩咐都管：“可留下这位僧人吃一顿斋饭。”都管遵命，设斋请了辨悟。

辨悟笑嘻嘻地捧着经包，千恩万谢地走了。到了下船的埠头，正好有山上烧香的很多人，坐满了船，正要开船。辨悟叫住也搭了上去，坐好后船开了。船中的人你说张家短，我说李家长。不一会儿，行到了湖中央。辨悟对众人说：“各位说来说去，总不如小僧今天遇到的施主，真是个善心喜舍、量大福大的人。”众人问：“是哪一家？”辨悟说：“是王相国夫人。”众人中有的说：“这是久闻好善的，今日却怎么布施给师父？”辨悟指着经包说：“这就是大布施。”众人说：“想必是你募缘簿上写得多。”辨悟说：“若是有心施舍，多一些也不稀奇。偏偏是出于意外的，所以难得。”众人问：“怎么出于意外？”辨悟就把去年如何当米，今日如何白还的事说了一遍，说：“一个荒年，全寺的僧众都是这位夫人救活的。况且寺中传世之宝正苦于没有本利赎取，如今得以奉回，实在是侥幸。”众人听说一部经当了五十石米，很是不信，有的说：“出家人惯说大话，哪有这事？”有的说：“他又不向我们化东西，何必要说谎？敢情是真的。”又有的说：“既是值钱的佛经，我们也该看看，一缘一会，也是难得见到的。”要跟辨悟取出来看。辨悟见这一伙多是些乡村父老，便说：“这是唐朝白侍郎真笔，各位未必认得，亵渎了它，看它做什么？”内中有一个教乡学假斯文的，姓黄，号丹山，混名黄撮空，听了辨悟的话，便接口说：“师父说话太欺人！什么白侍郎黑侍郎，便说我们不认得？那个白侍郎，名字叫白乐天，《千家诗》上多有他的诗，怎敢欺负我不晓得？我们今日难得同船过湖，也是个缘分，便大家请出来看看古迹。”众人听了，都拍手说：“黄先生说得有理。”一齐就到辨悟身边，讨取来看。辨悟拗不过众人，抵挡不住，只得解开包袱，摊在舱板上。揭开经书，那经书叶叶已经不粘连了，正揭到头一板，怎奈湖中风大？忽然一阵旋风，卷到经边一掀，急得辨悟忙用两手按住，早把一叶吹到船头上。那时，辨悟只好接着，不能脱手去取，忙叫众人快快收着。众人也大家慌了手脚，你挨我挤，吆吆喝喝，磕磕撞撞，哪里捞得着？说时迟，那时快，被风一卷，早卷起在空中。原来一年之中，只有正二月的风是从地下起的，所以小儿们放纸鸢风筝，只在此时。那时是二月天气，正好随风上去，哪有下来的，风恰恰吹来还你船中？况且太湖中间茫茫荡荡的地方，没处动手脚，只好共同睁着眼，望着天空仰看。但见：

天际飞冲，像炊烟一道直上；云中荡漾，如游丝几个翻身。纸鸢到处好为邻，俊鹘飞来疑是伴。底下叫的叫，跳的跳，只在湖中一叶舟；上边往一往，来一来，直通海外三千国。不胜得补青天的大手抓将住，没外惜系白日的长绳缚转来。

辨悟手接着经卷，仰望着天际，无法施展，直看到望不见才停。眼见得这一纸在爪哇国里去了，只叫得苦，众人也多呆了，互相埋怨。一个说：“才在我手边，差一些儿没拿住。”一个说：“在我身边飞过，只道你来拿，我住了手。”大家嘀咕，一个老成的说：“师父再看看，敢是吹了没字的素纸还好。”辨悟说：“哪里是素纸！刚是揭开头一张，看得明明白白的。”众人疑惑，辨悟放开双手看时，果然失了头一板。辨悟说：“千年古物，谁知今日却弄得不完全了！”忙把来叠好，将包包裹了，紫涨了面皮，只是怨怅。众人也多懊悔，不敢则声，黄撮空没做道理处，文绉绉强通句把不中款解劝的话，看见辨悟不喜欢，也再没人敢讨看了。船到山边，众人各自上岸散讫。辨悟自到寺里来，说了相府白还经卷的缘故，全寺无不欢喜赞叹：却把湖中失去一叶的话，瞒住不说。寺僧多是不在行的，也没有人翻来看看，交与住持收拾过罢了。

话分两头。却说河南卫辉府，有一个姓柳的官人，补了常州府太守，择日上任。家中亲眷设酒送行，内中有一个人，乃是个博学好古的山人，曾到苏、杭四处游玩访友过来，席间对柳太守说道：“常州府与苏州府接壤，那苏州府所属太湖洞庭山某寺中，有一件希奇的物事。乃是白香山手书《金刚经》。这个古迹价值千金，今老亲丈就在邻邦，若是有个便处，不可不设法看一看。”那个人是柳太守平时极尊信的，他虽不好古董，却是个极贪的性子，见说了值千金，便也动了心，牢牢记在心上。到任之后，也曾问起常州乡士大夫，多有晓得的，只是苏、松隔属，无因得看。他也不是本心要看，只因千金之说上心，希图频对人讲，或有奉承他的解意了，购求来送他未可知。谁知这些听说的人道是隔府的东西，他不过无心问及，不以为意。以后在任年余，渐渐放手长了。有几个富翁为事打通关节，他传出密示，要苏州这卷《金刚经》。讵知富翁要银子反易，要这经却难，虽曾打发人寻着寺僧求买，寺僧道是家传之物，并无卖意。及至问价，说了千金。买的多不在行，伸伸舌，摇摇头，恐怕做错了生意，折了重本，看不上眼，不是算了，宁可苦着百来两银子送进衙去，回说“《金刚经》乃本寺镇库之物，不肯卖的，情愿纳价”罢了。太守见了白物，收了顽涎，也不问起了。如此不止一次。

这《金刚经》倒成了那太守发科分起发人的丹头了，因此明知这经好些难取，越发上心。有一日，江阴县中解到一起劫盗，内中有一行脚头陀僧，太守暗喜道：“取《金刚经》之计，只在此僧身上了。”一面把盗犯下在死囚牢里，一面叫个禁子到衙来，悄悄吩咐他道：“你到监中，可与我密密叮嘱这行脚僧，我当堂再审时，叫他口里扳着苏州洞庭山某寺，是他窝赃之所，我便不加刑罚了，你却不可泄漏讨死吃！”禁子道：“太爷吩咐，小的性命怎地不值钱？多在小的身上罢了。”禁子自去依言行事。果然次日升堂，研问这起盗犯，用了刑具，这些强盗各自招出赃仗窝家，独有这个行脚僧不上刑具，就一口招道赃在洞庭山某寺窝着，寺中住持叫甚名字。原来行脚僧人做歹事的，一切荒庙野寺投斋投宿，无处不到，打听做眼，这寺中住持姓名，恰好他晓得的，正投太守心上机会。太守大喜，取了供状，叠成文卷，一面行文到苏州府捕盗厅来，要提这寺中住持。差人带着文书坐守，捕厅签了牌，另差了两个应捕，驾了快船，一直望太湖中洞庭山来。真个：

人似饥鹰，船同蜚虎。鹰在空中息攫仓，虎逢到处立吞生。静悄村墟，地神号鬼哭：安闲舍宇，登时犬走鸡飞。即此便是活无常，阴间不数真罗刹。

应捕到了寺门前，雄纠纠地走将入来，问道：“那一个是住持？”住持上前稽首道：“小僧就是。”应捕取出麻绳来便套，住持慌了手脚道：“有何事犯，便得如此？”应捕说：“盗情事发，还问什么事犯！”众僧见住持被缚，大家走将拢来，说道：“上下不必粗鲁！本寺是山塘王相府门徒，等闲也不受人欺侮！况且寺中并无歹人，又不曾招接甚么游客住宿，有何盗情干涉？”应捕听说是相府门徒，又略略软了些，说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我们捕厅因常州府盗情事，扳出与你寺干连，行关守提。有干无干，当官折辨，不关我等心上，只要打发我等起身！”一个应捕，假做好人道：“且宽了缚，让他去周置，这里不怕他走了去。”住持脱了身，讨牌票看了，不知头由。一面商量收拾盘缠，去常州分辨，一面将差使钱送与应捕，应捕嫌多嫌少，诈得满足了才住手。应捕带了住持下船，辨悟叫个道人跟着，一同随了住持，缓急救应。到了捕厅，点了名，办了文书，解将过去。免不得书房与来差多有了使费。住持与辨悟、道人，共是三人，雇了一个船，一路盘缠了来差，到常州来。

说书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隔着府发公文提人，尽可以应付推脱，怎么能这么容易就去了呢？看官有所不知，这是盗贼的案件，跟别的寻常官司不一样，必须亲自出面辩白，不然哪来那么多钱打点？所以只得来了。还没见到官的时候，辨悟先到府里仔细打听劫盗和行脚僧人的名字、来龙去脉，跟本寺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没有仇人在里面，真不知道祸根是从哪里来的，完全摸不着头脑。说话间，太守升堂了。公差递上批文，带着住持上来。太守没开口问是什么事，直接写了监票发下监牢里去。住持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分辨，就黑乎乎地进了监牢。太守把住持关押后，唤原差到案前，低声问道：“这和尚有人一起来吗？”原差说：“有一个徒弟，一个道人。”太守说：“那个徒弟懂事情吗？”原差说：“也晓得事理。”太守说：“你悄悄对那徒弟说，叫他赶快回寺里取那本《金刚经》来，救他师父，就没事了；若是稍微迟几天，就发绝单了。”原差说：“小的去说。”

太守退了堂。原差跺跺脚说：“我只道真是盗案的，原来又是那《金刚经》！”因为先前已经借这个名头诈过好几家了，衙门里的人都清楚。他就一五一十对辨悟说了。辨悟说：“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怪不得日前有好几起常州人来寺里要买，说是府里要，我们不卖给他们。直到今天，却生出这个计策，陷害我师父，强来索取，现在怎么办？”原差说：“方才明明吩咐稍微迟几天就讨绝单。我们老爷只为要这部经，我这里好几家都受了连累。何况是你本寺有的，不送给他，他怎肯罢手？那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快去跟你师父商量！”辨悟就央求原差带他到监里，把这些话一一说了。住持说：“既然这样，快去取来送给他，救我出去就是了。总不能为了大家门面值钱的东西，断送了我一个人的性命吧？”辨悟说：“不必犹豫，取来就是了。”对原差说：“有劳上下代禀一声，略微宽限几天，以便来回。师父在监里，还求多多照看。”原差说：“既然去取，这也不难，全包在我身上，放心前去。”

辨悟留下盘缠给道人送饭，自己一个人，不辞辛苦，星夜赶到寺里，取了经卷，再回到常州。不到五天，来会见原差说：“经已经取来了，怎么送进去？”原差说：“这是经卷，又不是什么财物！等我在转桶边敲梆，禀报一声，递进去就行了。”果然原差递了进去。太守在私衙，听说《金刚经》取到了，以为是宝物到了，合衙的眷属都争着来看。打开包时，太守是个粗人，本来不在行，只道是千金之物，必定是怎么样庄严的：看见零零落落，纸色晦黑，先就不满意。揭开细看字迹，见没有开头，没头没脑。看了一会，认出有细字号数，仔细再看，却原来是第二页开始的。太守大笑道：“凡事不可凭空爱慕虚名，虽是古迹，也必须完全才好。现在是不全的书，头一版就没有了，成什么用？说什么千金百金，都是被这些酸子传闻误了，空费了许多心机。难为这个和尚坐了这几天监，岂不冤枉！”内眷们见这经卷既没什么好看，又听说和尚坐了监，一齐撺掇，叫还了经卷，放了和尚。太守也想没甚紧要，仍旧发还给原差，还给本主。衙门里传出去说：“少了头一张，用不着，所以发了出来。”辨悟只以为是还要补头一张，心里怀着鬼胎说：“这却是死定了！”正在心慌，只见连关在监里的住持都放了出来。原差来讨赏，说：“已经没事了。”住持不知缘故，原差说：“老爷起心要你这经，所以生出这场风波，如今见经不完全，没有那个头一张，不中他的意，有些懊悔了。他原本没有怪你的心，经也还了，事也罢了。恭喜！恭喜！”

住持谢了原差，回到下处。跟辨悟说：“哪里说起，遭这一场横祸！如今幸亏没事，还算好了。只是刚才听见说经上没有了头一张，不完全，所以才肯还。我想这经怎么不完全？”辨悟才把前些天在太湖中众人要看，风卷去头一张的事说了一遍。住持说：“这是天意啊！若是风不吹去首张，这部经今天必然被留下，不再是本寺所有了。如今虽然是缺了一张，后面名迹还在，仍旧归我寺宝藏，这都是佛天之力。”欢欢喜喜，算还了房钱饭钱，师徒与道人三个雇了一条船，同回苏州。

过了浒墅关几里，将到枫桥，天已昏黑，忽然风雨大作，辨不清路径。远远望去，一道火光冲天，叫船家对着亮处只管摇过去。这时风雨也停了，看看将近，却是草屋里一盏灯火明亮，听得有木鱼声。船到岸边，叫船家系好了。辨悟走上去，敲门讨火。门还没关，推门进去，却是一个老者靠着桌子诵经，见是个僧人，忙起身行了礼。辨悟求点灯，老者打个纸捻，蘸蘸油点着了，递给辨悟。辨悟接了纸捻，照得满屋明亮，偶然抬头带眼看见墙壁上一幅字纸粘着，无心一看，吃了一惊，大叫道：“怪哉！圣哉！”老者问道：“师父见这纸，为什么大惊小怪？”辨悟说：“这话很长！小舟中还有师父在，待小僧拿火去照了，然后再来奉告，还有话讲。”老者说：“老汉是奉佛的弟子，何不连尊师一同接了起来？”老者就叫小厮祖寿出来，同了辨悟到舟中，来接那位师父。

辨悟来到船上，先叫住持说：“师父快起来！不但没着主人，而且有奇事了！”住持说：“有什么奇事？”辨悟说：“师父且到里面见了主人，请看一件东西。”住持同了辨悟走进门来，与主人相见了。辨悟拿了灯，拽了住持的手，走到壁间，指着那一幅字纸说：“师父可认认看。”住持抬眼一看，只见首一行是“金刚般若波罗密经”，第二行是“法会由由分第一”，正是白香山所书，乃是经中的首页，在湖中飘失的。拍手说：“好像是我寺经上的，怎么缘法到了这里？”老者说：“贤师徒惊怪这纸，必有缘故。”辨悟说：“老丈肯把得到这纸的缘由，一一说明，愚师徒也剖心相告。”老者摆着椅子说：“请坐了献茶，容老汉慢慢讲。”

师徒领命，按次序坐了。奉茶已毕，老者说：“老汉姓姚，是此间渔人。幼年不曾读书，从不识字，只靠着鱼虾为生。后来中年，家事尽可度日了，听长者们说因果，自己后悔作业太多，有心修行。只为不识一字，难以念经，因此自恨。凡见字纸，必加爱惜，不敢作践，这样多年。前年某月某日晚间，忽然风飘什么东西下来，到了门前。老汉望去，只看见一道火光落地，拾起来，却是一张字纸。老汉惊异，料道多年宝惜字纸，今日见这光怪，必有奇处，不敢亵渎，拿来粘在壁间，时常顶礼。后来有个道人到此见了，对老汉说：‘这是《金刚经》首页，若是要念全经，我当教你。’于是手出一卷，教老汉念诵一遍，老汉随口念过，心中豁然，就把经中字一一认得。以后日渐增加，如今颇能遍历诸经了。记得道人临别时，指着这纸说：‘善守此幅，必有后果。’老汉越发不敢怠慢，每念诵时，必先顶礼。今两位一见，共同惊异，必是晓得这纸的来历了。”住持与辨悟同声说：“刚才迷路，忽见火光冲天，随着亮光到这里，却只是灯火微明，正在奇怪。方才见老丈见教，得到这纸时，也见火光，才知道是这纸显灵，数当会合。老丈若肯见还，功德更大了。”老者说：“不是师父等的东西，怎么说见还？”辨悟说：“好教老丈得知：这纸不是凡笔，乃是唐朝侍郎白香山手迹，全经一卷，在我寺中，海内知名。我师为此近日被一个狠官人拿去，强逼要献，几乎丧命，没办法只得献出。还亏得前年某月某日在湖中遇风，飘去首页，那官人嫌它不全，才得重还。今日正奉归寺中供养，岂知却遇着所失首页在老丈处，重得瞻礼！前日若不是这纸失去，此经已落他人之手；今日若不是这纸重逢，此经便成不全之文。一失一得，不先不后，两次火光，难道不是韦驮尊天有灵，显此护法手段出来么？”

老者似信不信地答应。辨悟走到船内，急忙取经包上来，解开给老者看，乃是第二页起的，对着壁间字法纸色，果然一样没有差别。老者叹息惊异，念佛不已，用手去壁间揭下来，合在上面，长短宽窄无不相同。一卷经完完全全了，三人尽皆欢喜。老者吩咐治斋款待，就留师徒两人同榻过夜。住持私下对辨悟说：“起初我们恨柳太守，如今想起来，也是天意。你失去首页，寺中无一人知道，珍藏到今天。若非这一番跋涉，也无从遇着原纸来完整了。”辨悟说：“上天晓得柳太守起了不良之心，怕夺了全卷去，所以先吹掉了一纸，如今全卷重归，仍旧还了这一纸，实是天公的巧妙，此卷的灵验！想此老也是会中人，所说的道人，怎知不是白侍郎托化来的！”住持说：“有理，有理！”这一夜，姚老者梦见韦驮尊天来对他说：“你幼年作业深重，亏得中年回心转意，爱惜字纸。已命香山居士开启你天聪，又加守护经文，完成全卷，阴功更大，罪业尽消。来生在文字中受报，福禄非凡，今生且赐延寿一纪，正果而终。”老者醒来，明明记得。次日，对师徒二人说：“老汉爱护这纸经年，如今见到全经，无量欢喜。虽将这纸奉还，老汉不能忘情。愿随老师父同行，出钱请个裱匠，到寺中重新装好，让老汉展诵几遍，方才称心。”师徒二人说：“难得檀越如此信心，实是美事，便请同船同往敝寺随喜一番。”

老者吩咐了家里，带了盘缠，叫小厮祖寿跟着，又在城里接了一个高手的裱匠，买了作料，一同到寺里来。盘桓了几日，等待匠人完工，果然裱得焕然一新。便出衬钱请了数众，展念《金刚经》一昼夜，与师徒珍重而别。后来，每年逢生日或佛生日，便到寺中瞻礼白香山手迹一遍，随即持念一日，岁以为常。年过八十，到寺中沐浴坐化而终。寺中宝藏此卷，听说至今犹存。有诗为证：

一纸飞空大有缘，反因失去得周全。

拾来的宝贝珍惜就能带来福气，旧纸张怎该随意丢弃！

我不敢明说寺庙的名字，只怕再有第二个像柳太守那样的人寻踪问迹，又生出事端来。还有一首诗讥笑那位太守说：

粗鄙之人怎懂得风雅之缘？贪看古迹只为钱财。

如果让他把一卷经书都拿走，岂不冤枉了白乐天！

## 关键人物

- **辨悟**：洞庭山寺僧；提议当经救荒，奔波取经，促成经卷复合
- **住持**：洞庭山寺住持；寺中负责人，被诬陷入狱
- **严都管**：山塘王相国府当铺都管；同意当米，后奉夫人命还经
- **相国夫人**：王相国夫人；善心布施，白还经卷
- **柳太守**：常州府太守；贪婪，设计强取经卷
- **姚老者**：枫桥渔人；拾得《金刚经》首页，后归还并助装裱
- **黄丹山**：乡学先生，混名黄撮空；鼓动众人看经，导致首页被风吹走

## 时间线

- **嘉靖四十三年**：吴中大水，米贵，寺僧缺粮。辨悟提议将白香山手书《金刚经》当米救荒。；辨悟到相府当铺，当得米五十石。
- **次年二月**：相国夫人查账发现当票，发心还经。；夫人吩咐将五十石作为斋僧费，白还经卷。
- **时间不明**：辨悟过湖到观音山进香，后至相府领回经卷。；辨悟带经包乘船回寺。
- **船行湖中**：众人要求看经，辨悟取出，风吹走首页。；首页被风卷走，经卷残缺。
- **柳太守到任后年余**：柳太守听闻《金刚经》价值千金，设计陷害寺僧，意图强取。；住持被拘，辨悟被迫献经。
- **数日后**：辨悟取经献上，太守见经不全，放归住持。；经卷被归还，住持获释。
- **归途傍晚**：师徒三人乘船回苏州，风雨中见火光，至姚老者家。；辨悟借火时发现墙上所粘首页。
- **当晚**：辨悟认出首页，姚老者讲述拾得经过，经卷复合。；全经完璧，三人欢喜。
- **次日及以后**：姚老者随同到寺，出钱装裱，展念全经。；经卷裱新，姚老者每年到寺瞻礼。
- **年过八十**：姚老者到寺中沐浴坐化而终。；善终。

## 地点

- **洞庭山某寺**：寺中收藏白香山手书《金刚经》，辨悟和住持所在。
- **山塘王相府当铺**：辨悟以经当米之处。
- **常州府**：柳太守所在，住持被拘之处。
- **太湖**：辨悟过湖时风吹走首页之处。
- **枫桥姚老者家**：姚老者居住，首页被拾得并粘在墙上的地方。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宣扬了惜字纸的善行和佛法不可思议，具有劝善意义，展现了因果报应的传统观念。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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