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九田舍翁时时经理牧童儿夜夜尊荣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九田舍翁时时经理牧童儿夜夜尊荣

## 本章概览

《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九讲述了一个亦真亦幻的故事。春秋时鲁国曹州南华山边有个田舍翁莫广，家道殷实却无子嗣。本庄小厮言寄儿父母双亡，为人愚蠢，只能做短工度日。一日偶遇双丫髻道人，传授五字真言“婆珊婆演底”，教他夜夜念诵可得快活。寄儿依言而行，果然每夜梦见自己化为儒生言寄华，应招入华胥国，先任著作郎，后娶范阳公主，封黑甜乡侯，富贵至极。然而白日里他却在莫翁家牧牛，风吹日晒，备受辛苦，丢失牛驴还遭责打。梦境与现实截然相反，寄儿渐渐厌倦白日劳苦。一次他在山坡割草，偶然掘得一窖金银，献给莫翁。莫翁大喜，认为他为干儿子，改名莫继，从此坐享富贵。奇怪的是，自得财后，夜梦不再快活，反而尽是险恶恐怖之事，如被抄家、下狱、流落等。寄儿再念真言也无用，陷入恍惚。此时道人再度现身，点破其中因果：白日享福，夜梦便受苦，此乃自然之理，世间无十全之事。寄儿大悟，放下家财，随道人出家云游。故事借梦境与现实的交替，生动阐发了人生富贵如过眼云烟、不可执着的主旨，牧童的奇遇恰如一场醒世寓言。

本章借万氏冰花盒与牧童梦境，揭示富贵如梦、顺其自然的道理。

开篇讲万氏宝盒显异，盛极而衰；后讲牧童寄儿得道人传授夜梦咒，梦中富贵，醒后却遭困顿，最终悟道出家。

## 正文

纷扰劳累的一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满足？根据眼前的情况，随家境丰俭，便可以像乌龟一样缩头自足。得意正浓时不要进一步，要提防世事多变故。白白让人白了少年头，空自忙碌。

这首词是宋朝诗僧晦庵所作的《满江红》的上半阕，说的是人生富贵荣华，常常要提防变故，不能完全依靠。劳碌一生，盘算前后，总怀着不满足的心思，白了头也没用处，不如随缘过日子好。只看宋朝嘉祐年间，有个宣义郎万延之，是钱塘南新人，曾考中乙科出仕。性格一向刚直，做了两三处地方州县官，不能委屈自己，中年时辞官归乡。迁居到余杭，见水乡沼泽，可以耕种成田，但因为地势低洼，有水就会淹没，地价很便宜，万氏花了不多的本钱，买了无数。也是人家该兴旺，连年干旱，各处低田大丰收，每年收粗米一万多石。万宣义很高兴，常对人说：“我姓万，今年收万石，也够我用了。”从此修建宅第，购置田园，攀结婚姻。有人来献殷勤做媒，为第三个公子说合驸马都尉王晋卿家的孙女为妻，大约花费二万缗钱，才结下这门亲事。儿子因为是驸马的孙女婿，得以补授三班借职。一时富贵逼人，欺诈百姓无数。

他家有一个瓦盒，是稀世珍宝。当初刚选官时，在京城因为铜禁很严，用十个钱在街上买了这个瓦盆来盥洗。当时天气寒冷，倒了热水洗脸后，把残汤倒掉，还有一些倒不尽的，多少留在盒内。过了一夜，凝结成冰，看起来竟是一枝桃花。别人见了，都觉得很奇怪，告诉宣义，宣义看了说：“冰凝结起来，原本就是花的形状。偶然像桃花，不是怪事。”没放在心上。第二天又剩些残水在里面，过了一会儿看时，另外结了一枝开头牡丹，花朵丰满，枝叶繁茂，人工做不出来的。报知宣义来看，宣义说：“今天又换了一样，难道也是偶然？”宣义这才有些惊异，说：“这也奇了，且待我再试一试。”亲自把瓦盒擦净，另洒些水在里面。次日再看，更加奇异了，竟是一片寒林，水村竹屋，孤雁翘鹭，远近烟峦，宛如图画。宣义大为惊骇，知道是件奇宝，叫来银匠，用白银铸了外层，用锦缎做了包袱，珍藏起来。每到寒冷的日子，提前约客，摆酒设宴，赏玩盒中的景象。每次结的都不一样，没有一次相同。即使是名家画手，见了也远远不及，前后形状色彩很多，不能一一记载。只有一次最奇异的，是皇上登基，恩典下颁，退休的官员都得以升迁一级，宣义郎升为宣德郎。诏书下达那天，正遇上他的生日，亲戚朋友来贺喜的，满堂宾客。那天天气很冷，酒席中放下这个盒子，洒水在里面，不一会儿凝结成象。却是一块山石上坐着一个老人，左边一只龟，右边一只鹤，俨然是一幅“寿星图”。满堂饮酒的人无不欢喜赞叹。其中有见识广博的士人议论说：“这是瓦器，无非是凡火烧成的，不是什么天地精华、五行间气凝结而成的。有这样的异样，道理不可解释，实在是件罕物！”又有小人谄媚奉承，拍马屁说：“分明是万寿无疆的征兆，不是天下有大福的人，也不能有这样的异宝。”当下尽欢而散。

此时万氏又富又贵，又与皇亲国戚联姻，豪华无比，势焰非常。都以为是用不尽的金银，享不完的福禄。谁知过眼云烟，容易消歇。宣德郎万延之死后，第三个儿子补三班职位的也死了。驸马家见女婿已死，来接郡主回去，说万家的家产多是都尉府带来的，带着二三十个男女，里外一抢，席卷而去。万家两个大儿子只好眼睁睁看他们仗势行凶，不敢争执，家中财物一空。所有低洼的千顷田地，每遭大水淹没，反而要赔粮，恨不得推给别人干净，任凭别人占去。家事全败，两个儿子寄食在亲友家，流落而死。这个宝盒被驸马家取去，后来归了蔡京太师。

有见识的人说：“这个盒子结冰成花，应着万氏的富贵，如同冰花一般，原本不是长久之象，是不祥的预兆。”但也是事后这样猜测。当他盛时，哪个肯这样想，敢这样说？直到后来看来，真如同一场春梦。所以古人寓言，写了《邯郸梦记》、《樱桃梦记》，都是说富贵繁华，如同梦境。却有一个人做了一个梦了却一生，不如庄子所说那牧童做梦，白天是本相，夜里做王公，这样一世，更为奇特。听我敷衍说来：

人世本来如同一梦，梦中何异于醒时？

如果夜里富贵，只算半世贫穷。

话说春秋时鲁国曹州有座南华山，是宋国商丘小蒙城庄子休流寓到此，隐居著书得道成仙的地方。后人称庄子为南华老仙，所著的书就名为《南华经》，都是由此而来。那时山边有一个田舍翁，姓莫名广，专以耕种为业。家有肥田数十亩，耕牛数头，雇工农夫数人。茅檐草屋，衣食丰足，算做山边一个土财主。他并无子嗣，与庄家老夫妻两个早夜算计思量，无非只是耕田锄地、养牛养猪的事。有几句诗单道田舍翁的行径：

田舍翁性情安逸，僻居小山结幽室。

生计不满百亩田，力耕水耨艰于食。

春晚喧喧布谷鸣，春云霭霭檐溜滴。

呼童载犁躬负锄，手牵黄牛头戴笠。

一耕不自己，再耕还自力。

三耕且插苗，看看秀而硕。

夏耘勤勤秋复来，禾黍如云堪收割。

担箩负袋纷纷归，仓盈囤满居无隙。

教妻酿酒赛田神，烹羊宰豚享亲戚。

击鼓咚咚乐未央，忽看玉兔东方白。

那个莫翁勤心苦作，牛畜渐多。庄农不足，要寻一个童儿专管牧养。其时本庄有一个小厮，祖家姓言。因父母双亡，寄养在别人家，就叫名寄儿。生来愚蠢，不识一个字，也没本事做别样生计，只好出力做工度日。一天在山边拔草，忽然看见一个双丫髻的道人走过，把他端详了一番，说：“好个童儿！尽有道骨，可惜痴性颇重，苦障未除。肯跟我出家么？”寄儿说：“跟你，怎受得清淡过？”道人说：“不跟我，怎受得烦恼过？也罢，我有个法儿，教你夜夜快活，你可要学么？”寄儿说：“夜里快活，也是好的，怎不要学？师傅可指教我。”道人说：“你识字么？”寄儿说：“一字也不识。”道人说：“不识也罢。我有一句真言，只有五个字，既不识字，口传心授，也容易记得。”于是叫他凑过耳朵来：“说与你听，你牢记着！”是哪五个字？乃是“婆珊婆演底”。道人说：“临睡时，将此句念上百遍，管你有好处。”寄儿谨记在心。道人说：“你只依着我，后会有期。”拿着渔鼓简板，唱了一通道情，飘然而去。当夜寄儿果然依言，整整念了一百遍，然后睡下。才睡得着，就进入梦境。正是：

人生劳碌多辛苦，已逊山间枕石眠。

何况是梦中游乐之地，何妨一觉睡千年！

看官牢记话头，这回书，一段说梦，一段说真，不要认错了。却说寄儿睡去，梦见自己身为儒生，粗知文义，正在街上斯文模样，摇来摆去。忽然见一个人来说：“华胥国王黄榜招贤，何不去求取功名，图个出身？”寄儿听见，急忙取官名寄华，恍恍惚惚，不知涂抹了些什么东西，叫做万言长策，拿去献给国王。国王交给那掌管文衡的阅看，寄华使用了些马蹄金作为贽礼。掌管文衡的大喜，说这个文字是惊天动地之才，古今罕有。加上批点，呈给国王。国王授他为著作郎，主管天下文章之事。旗帜鼓乐，高头骏马，送他入衙门到任。寄华此时身子如在云里雾里，好不风光！正是：

电光石火梦中身，白马红缨衫色新。

我贵我荣君莫羡，做官何必读书人？

寄华跳下马，一个虚跌，惊醒过来。揉揉眼，看一看，仍睡在草铺里面，叫道：“吓，吓！作他娘的怪！我一字也不识的，却梦见献什么策，做了官，管什么天下文章。你道是真梦么？且看他怎生应验？”嗤嗤地还定着心想那光景。只见平日往来的邻里沙三走来叫寄儿说：“寄哥，前村莫老官家寻人牧牛，你何不投到他家了？省得打短工，闲了一天便要吃老本。”寄儿说：“投在他家，可知好哩，只是没人引我去。”沙三说：“我昨日已与他家说过你了，今日我与你同去，只要写下文券就成了。”寄儿说：“多谢美情指点则个。”

两个说说话话，一同投到莫家来。莫翁问其来意，沙三把寄儿勤谨过人，愿投门下牧养说了一遍。莫翁看寄儿模样老实，气力粗壮，也自欢喜，情愿雇佣，叫他写下文卷。寄儿说：“我须不识字，写不得。”沙三说：“我写了，你画个押罢。”沙三曾在村学中读过两年书，尽写得几个字，便写了一张“情愿受雇，专管牧畜”的文书。虽有几个不成字的，意会得去也便是了。后来年月之下要画个押字，沙三画了，寄儿拿了一管笔，不知左画是右画是，自己暗笑说：“不知昨夜怎的献了万言长策来！”抢着笔千斤来重，沙三把住了手，才画得一个十字。莫翁当下发了一季工食，叫他在山边草房中住宿，专管牧养。

寄儿领了钥匙，与沙三同到草房中。寄儿谢了沙三些常例媒钱。当夜就在草房中歇宿，依着道人念过五字真言百遍，倒翻身便睡。看官，你道从来只是说书的续上前因，哪有做梦的接着前事？而今煞是古怪，寄儿一觉睡去，仍旧是昨夜言寄华的身分，顶冠束带，新到著作郎衙门升堂理事。只见跄跄跻跻，一群儒生拿着文卷，都来请教。寄华一一批答，好的歹的，圈的抹的，发将下去，纷纷争看。众人也有服的，也有不服的，喧哗闹嚷起来。寄华发出规条，吩咐都要遵守约束，如不服从的，定加鞭笞。众儒才俯首恭听，不敢放肆，俱各从容雅步，逡巡而退。当天，同衙门的官员摆着公会筵席，特贺到任。美酒佳肴，珍馐百味，歌的歌，舞的舞，大家尽欢。直吃到斗转星移，才得席散，回转衙门里来。

那边的人刚睡下，这边就醒了，想起梦中清清楚楚记得的事，不觉失笑道："真奇怪！从何说起？又连着昨天的梦，当上高官，管着一帮读书人，看什么文章，我哪里知道文章里的好坏？白吃了几桌酒席，倒也快活。"起来抖抖衣服，见破破烂烂，叹道："不知昨晚的袍带，都到哪里去了？"把破布袄穿好，下了床。只见一个庄稼老仆人，奉着主人莫翁的吩咐，特意来交接牛畜给他。一群牛共有七八只，寄儿一只只地看，用手去牵它们的鼻子。那些牛不认识寄儿这个生面孔，有几只驯顺不动，有几只却乱跑起来。老仆人把一条皮鞭递给寄儿。寄儿赶上去，朝那乱跑的牛抽了两三鞭。那些牛不敢违抗，乖乖地被寄儿牵到一处拴好，寄儿慢慢喂放它们。老仆人说："你新到我家主人这里来，我们该请你喝三杯。昨天已约了沙三哥，这时候他应该快来了。"话没说完，沙三提着一壶酒、一个篮子，篮子里有一碗肉、一碗芋头、一碟豆子走过来。老仆人说："正等沙三哥来商量喝三杯，你早已准备好了，我补你份子钱吧。"寄儿说："哪能让你们破费？我又没什么可回报的，我也出个份子钱好了。"老仆人说："多大点事值得这样商量？我们尽点心意罢了。"三人席地而坐，吃喝起来。寄儿想："我昨晚梦里的筵席，多么丰盛。今天却享用这些东西，真是天壤之别！"但怕别人笑话，也不敢把梦中的事告诉别人。正是：对人说梦，说的人听的人都傻。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寄儿酒量本来小，没怎么多喝，多饮了一杯就有些醉意，那两人告辞走了。寄儿就在草地上一躺，身子又到了华胥国。国王传下命令，访得著作郎能统率众多士子，管理严整，特赐锦衣冠带一套，黄盖一顶，仪仗队一套。出入时骑马开道，前呼后拥，好不威风。忽然见四下火起，猛地惊醒，身子还在地上躺着，东方已大亮，红艳艳的太阳要出来了。起来吃了些点心，就骑着牛，四处放牧。那太阳晒得身上热得受不了，便到莫翁面前去说。莫翁说："我这里原有蓑衣斗笠一副，是放牧的人一直穿的；还有短笛一支，也是牧童的本分。现在拿出来交给你，你好好看养，若是把牛养瘦了，我可要找你说话。"牧童说："再给我把伞遮遮身才好。若只有斗笠，只能遮住头，身子可晒不过。"莫翁说："哪有伞？池塘里有的是大荷叶，你天天摘来遮身不行吗？"寄儿答应着，接过蓑笠、短笛，果然到池塘里摘了一张大荷叶举着，骑上牛去了。在牛背上自己想："我在华胥国是个贵人，如今连把遮阳的伞都得不到，却叫我举着荷叶遮身。"猛然想道："这就是梦里的黄盖了，蓑衣和斗笠就是锦袍官帽了。"横着笛子吹了两声，笑道："这难道不是一支仪仗队吗？我现在想来，只是睡觉时快活。"有诗为证：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笠卧月明。从此以后，只要睡去，就在华胥国享受富贵，醒来只在山坡上做牧童。没有一天不是这样，没有一个梦不是这样。不必逐日逐夜，件件细说，只挑有些情景的，才拿来说说。

一天梦里，国王有个公主要招驸马，有人启奏："著作郎言寄华才貌出众，文采过人，很适合选为驸马。"国王准奏，就传旨："钦取著作郎为驸马都尉，娶范阳公主。"迎入驸马府中成亲，灯火辉煌，仪式盛大，好不富贵！有《贺新郎》词为证：瑞气笼罩清晨。卷起珠帘，笙歌依次响起，一时齐奏。无数神仙离开蓬莱岛，凤驾鸾车刚到。见拥着一个仙女窈窕。玉佩叮当风飘渺，娇姿像垂杨袅袅。天上有，世间少。那范阳公主生得脸长耳大，声音悠长善于歌唱，行为规矩，很会应酬。言寄华身为王婿，日夜与公主对案而食，比之前更加富贵显赫。

第二天睡醒，主人莫翁来叫，因为家中有一匹拉磨的母驴，也一并交给他牵去喂养。寄儿牵着暗笑道："我夜里配了公主，多么显赫！今天却来做这种营生，陪着这个畜生。"跨上驴背，打算像骑牛一样骑到山边去，谁知骑上去后，那驴只是打转，并不前进，原来是因为平日拉磨走惯了。寄儿没办法，只得跳下来，打了两鞭，牵着往前走。从此又添了牲口，恐怕走失，饮食都没空闲。只得备着干粮，随着四处放牧。莫翁又时时来查问，不敢有丝毫怠慢。辛苦一天，只盼着晚上能睡好觉。

这天夜里又梦见在驸马府里，正和公主欢乐，有邻邦玄菟、乐浪二国前来侵犯。华胥国王传旨：命驸马都尉言寄华商议退兵之策。言寄华召集旧日著作衙门的一帮文士，既不讲求如何防备，也不商量如何作战，只高谈"正心诚意，强邻自然就会顺服"。学生中也有愿意对敌的，大多退下不用。只有两个学生献策，一个到玄菟，一个到乐浪，舍身去做人质，以图讲和。言寄华大喜，重重赏赐金银布帛，派他们前往。两人屈己听命，满足了对方的要求，果然那两国不再来犯。言寄华夸耀功绩，上奏国王。国王大喜，记录军功，封言寄华为黑甜乡侯，加赐九锡。身居百官之上，富贵已极。有诗为证：当时魏绛主张与戎人和睦，难道全是靠金银供给？后来宋人偏偏得意，一班道学之士从容自得。言寄华接受了封侯赐命，绿袍衮冕，乘坐鸾车，持彤弓卢矢，左边竖着朱色大斧，右边竖着金色大斧，手执圭瓒，路上光彩辉煌。从朝中回府，有一个书生拦马进言："太阳到中午必定偏西，月亮满盈必定亏缺。明公功名到此，已经无可复加。急流勇退，正是时候。若等到福尽灾生，只怕后悔莫及！"言寄华此时志得意满，哪里肯听？笑道："我命里生得好，自然富贵逼人，有福消受，何必过虑，只管享受眼前就够了。寒酸见识，懂得什么？"大笑坠车，吃了一惊，醒了过来，一点牛数，只叫得苦，里面少了两只。山前山后，到处寻找踪迹。原来一只被老虎咬伤，死在坡前；一只在河里喝水，浪打来，淹死在河里。寄儿看见，急得乱跳道："梦里什么两国来侵犯，谁知倒害了我的两头牲口！"急忙去报告莫翁。莫翁听了大怒道："这是你看守的，别人都说你只是贪睡，明摆着坑了我的牲口！"拿过扁担要打，寄儿委屈，分辨道："老虎来时，牛尚且不敢抵挡，何况我敢与它争夺救回来？那水是牛常去的地方，波浪涌来，一时意外，也不是我能挡得住的。"莫翁虽然觉得他辩解也有理，但是个吝啬的人，哪里舍得两头牛死？怒气不息，一定要打十扁担。寄儿哀告讨饶，才饶了一下，打到九下住了手。寄儿泪汪汪地走到草房里，摸摸臂上痛处说："什么九锡九锡，倒打了九下屁股！"想道："梦中书生劝我歇手，难道叫我不看牛不成？从来说梦是反的，梦福得祸，梦笑得哭。我自念了这个咒，夜夜做富贵的梦，所以白天倒吃亏。我现在不念他了，看会怎样！"谁知这样古怪，这咒不念，恐怖就来了。这天夜里梦见范阳公主背上长了毒疮，卧床不起，言寄华尽心调治也没好。国中有两三个新进的小臣，预料公主必危，言寄华势焰将败，便搜罗他以前的过失，弹劾一本，说他御敌无策、冒功、欺君误国等多条罪状。国王看了奏章大怒，将言寄华削去封爵，不许他再登著作堂，锁到大窖边听罪，公主另选良才下嫁。命令已下，随即有两个力士，用银锁链锁了言寄华到那大粪窖边蹲着。言寄华看那粪便狼藉，臭不可闻，叹道："我只道一直富贵，哪知道有这种恶境？书生的话，今天应验了！"不觉号啕痛哭起来。

这边含着眼泪醒来，啐了两声道："作你娘的怪，这回做这样的恶梦！"看视牲口，那匹驴子趴在地上病恹恹的，打也打不起来。看它背项之间，是绳子磨破的地方，烂了老大一片疮。寄儿慌了道："前番倒丢了两头牛，挨了一顿打。现在这畜生又害起病来，万一死了，又是我的罪过。"忙去打些水来，替它清洗腐肉，再去拔些新鲜好草来喂它。拿着镰刀，往山前地上割时，有一棵草很坚韧，刀割不断。寄儿性急，连根一拔，拔出了泥来。泥松的地方，露出一块石板，那草根还缠缠绕绕绊在石板缝里。寄儿用镰刀撬开来看，石板底下是个用石头砌成的大窖，里面全是金银。寄儿看见，慌了手脚，擦擦眼说："难道大白天又做梦么？"定睛一看，草木树石，天光日影，眼前清清楚楚。料想不是梦，便把镰刀和草根一丢说："还干那营生么？"取出五十多两一锭大银在手，暂且把石板盖上，仍用泥土草掩盖好，径直往莫翁家里来见莫翁。没敢直接说出来，先对莫翁说："寄儿蒙您托付，一向看牛没出差错。近来运气不好，前日丢了两头牛，现在驴又生病，寄儿看管不过来。如今有一大锭银子，交给您，凭您除了原来的工钱，剩余给我作度日之用，放了我，另请人放牧吧。"莫翁看见是一大锭银子，吃惊道："我这庄稼人苦积勤攒了一辈子，只有些零碎碎银，从没见过这样大锭的，你从哪里得来的？莫非你勾结外人做了不法之事？你快说个明白，若来历不明，我就把你送到官府，追究下落。"寄儿说："好叫您知道，这东西多着呢。我只拿了一件来给您看样。"莫翁惊道："在哪里？"寄儿说："在山边一个地方，我因为割草挖到的，现在用石板盖着。"

莫翁心里明白这是藏着的财物，急忙叫他不要声张，悄悄带着寄儿来到那个地方。寄儿指给莫翁看，揭开石板一看，果然是一窖金银，数都数不清。莫翁高兴得手舞足蹈，拍着寄儿的背说：“我的儿，这么多金银东西，我和你两个人一辈子都用不完！从今往后不用再放牛了，只管在我庄上吃些安闲茶饭，管管账目。这些牛，另外雇人照看吧。”两人商量着，用草帘子从里到外塞满乱草，中间藏着窖里的东西。莫翁在前面走，寄儿背着跟在后面，运到家中放好，仍旧用同样的方法去取。不止一次，把石窖里的东西都运空了。莫翁回到家，欢喜得不得了，另叫一个老仆去收拾牛群，当晚就留寄儿在家里住下。寄儿的床铺也都换得整齐了。寄儿心想：“昨夜梦里吃苦，谁想到粪窖正应了发财，今天反倒得了好处。果然，梦是反的，我要那梦里的富贵做什么？那五个字的真言，不要念它了。”

当晚睡下，梦见国王把寄华的家产抄没，发配到养济院里过活。只见先前那个扣马的书生高声唱着歌走过来：

落叶离开树枝，人生能有多少时光！六国争战漫流人血，三神山远隔鲸波。住着夸耀百斛明珠，空自延长寿命；若有一杯芳酒，且共同高歌。

寄华听到歌声，认出了此人，拉住他说：“前日承蒙先生教诲，未能听从。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先生有什么高见可以救我？”那书生不慌不忙，说出四句话来：

颠颠倒倒，何时了结？遇到漆园，还你分晓。

说完，书生飘然而去。寄华扯住不放，被他袍袖一甩，跌了一跤，顿时惊醒。睁开眼说：“还好，还好。更加没出息了，弄到养济院去了。”

过了一会儿，莫翁走到堂上。原来莫翁因为得到了金银，晚上对老伴说：“这都是寄儿的造化掘出来的，功劳不可忘记。我们没有儿女，家事没有传承。如今平白得了这么多金银，虽说好，却不能白拿他的。不如认他做个儿子，把家事托付给他，合成一家，让他养老送终，这也是我们知恩报恩。”老伴说：“说得有理。我们眼前没有传家的人，别处平白寻来一个要承当家事，我们也不甘心。如今这个寄儿，他既然有这么多金银放在我们家，就认他做儿子，传我们家事，还是他比我们多呢，不算过分。”商量定了，莫翁就走出来，把这意思说给寄儿。寄儿说：“这真是折杀小人，怎么敢当！”莫翁说：“若不这样，这些东西，我又有什么名义享受你的？我们老两口商量了一夜，主意已定，不可推辞。”寄儿无话可说，当下磕头拜了四拜，又进去把老伴也拜了。从此改姓名为莫继，在莫家庄上做了干儿子。

本是驴前喂养的人，如今成了家中螟蛉子。

为何分外亲热？只看黄金满箱。

然而从此以后，晚上睡下，就做那险恶的梦。不是被火烧水淹，就是被盗劫或受官刑。起初心里想：“梦虽然不好，白天却得了好处，不像先前做快活梦时白天受苦。”还觉得得意。后来夜夜如此，常常惊悸不醒，才有些慌张。照旧念那五个字的真言，却不怎么灵验了。你道为何？只因财利迷心，身家念重，时时提防盗贼起火，自然梦魂颠倒。怎能比得上做牧童时无忧无虑，吃饱安睡，夜夜梦里逍遥，享受那主人的快乐？莫继想再找回前番的梦境，再也办不到了，心里糊涂，如醉如痴，生出病来。

莫翁见他这样，要找医生来医治他，只见门前一个双丫髻的道人走来，自称善治人间恍惚之症。莫翁接到厅上，叫莫继出来相见。原来正是先前传授真言的那个道人，见了莫继说：“你的梦还没醒吗？”莫继说：“师父，你先前教我真言，我没有忘记。只是先前念了，夜夜受用。后来因为夜里好处多，应了白天坏处，一时不敢念，便再没有快活的梦了。如今就算念死也没用了，不知什么缘故。”道人说：“我这五个字的真言，乃是主夜神咒。《华严经》上说：‘善财童子参拜善知识，到阎浮提摩竭提国迦毗罗城，见到主夜神名叫婆珊婆演底。神说：我得菩萨破一切众生痴暗法，光明解脱。’所以持念百遍，能生欢喜之梦。先前见你苦恼不过，所以使你在梦中快活。如今你白天要享富贵，晚上就该受恐怖，这是必然的道理。人世间有好必有坏，有荣华必有衰落，你前日梦里难道没看见吗？”莫继当下大悟，倒身下拜说：“师父，弟子现在晓得世上没有十全的事，那富贵无关紧要，终究和我先前封侯拜将一样，不如跟师父出家去吧！”道人说：“我是南华老仙漆园中的高足弟子。老仙说你有道骨，特地派我来度化你。你既然已经看到了境头，应该早早回头。”莫继于是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给莫翁、莫姥听。两人见是真仙来度他，不好挽留。况且他身子去了，留下无数金银，两人正好享用，有何不可？只得听他自己去。莫继随即披散头发，挽成两个丫髻，跟着道人云游去了。后来不知下落，想必是成仙得道去了。看官若不信，只看《南华真经》里有这一段因果。话本说到这里，权且散场。

总因一片婆心，天天向痴人说梦。

此中打破关头，何必棒喝拈弄？

## 关键人物

- **万延之**：宣义郎；富家主人，宝盒拥有者
- **莫广**：田舍翁；雇主，后认寄儿为子
- **寄儿**：牧童，后改名莫继；受雇放牛，梦中富贵，最终悟道
- **道人**：双丫髻道人；传授真言，点化寄儿
- **言寄华**：寄儿梦中身份；梦中为著作郎、驸马、黑甜乡侯
- **范阳公主**：华胥国公主；梦中与言寄华成婚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万延之买瓦盆，结冰成花；瓦盆结冰显桃花、牡丹等异象
- **本章前段**：万氏富贵，宝盒成珍；万氏家业兴旺，宝盒被珍藏
- **本章前段**：万氏家败，宝盒被夺；万延之死后，家产被驸马家抢走，宝盒归蔡京
- **本章中段**：道人传授寄儿真言；寄儿得到‘婆珊婆演底’五字咒
- **本章中段**：寄儿初梦，成为著作郎；梦中献策得官，风光上任
- **本章中段**：寄儿投莫家，开始牧牛；与莫翁立下文券，受雇放牛
- **本章中段**：寄儿梦中招为驸马；梦中与范阳公主成婚
- **本章中段**：寄儿丢牛，挨打；丢失两头牛，被莫翁打了九扁担
- **本章中段**：寄儿梦中封侯，被劝退；梦中封黑甜乡侯，有书生劝退不听
- **本章后段**：寄儿挖得金银，认莫翁为父；获得一窖金银，被莫翁收为义子，改名莫继
- **本章后段**：寄儿夜夜恶梦，道人点化；梦中险恶，道人前来解释因果
- **本章后段**：寄儿随道人出家；寄儿顿悟，跟随道人云游

## 地点

- **余杭**：万延之迁居之地
- **南华山**：庄子隐居之地，莫广居所附近
- **华胥国**：寄儿梦境中的国度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两个故事说明富贵如梦幻泡影，劝人知足常乐，对现实有警示意义。

## 标签

- 万延之
- 瓦盒
- 牧童
- 寄儿
- 莫广
- 华胥国
- 真言
- 婆珊婆演底
- 富贵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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