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三大姊魂游完宿愿小姨病起续前缘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三大姊魂游完宿愿小姨病起续前缘

## 本章概览

唐宪宗时李行修梦亡妻托付续娶其妹，后果然成真，足见情之深挚。元朝大德年间，扬州吴防御有女兴娘，幼许崔生，崔生去十五年无音讯。兴娘相思成疾，半年而亡，临葬母将聘礼金凤钗插其髻。两月后崔生至，防御留宿。清明扫墓，庆娘轿中遗落金钗，崔生拾得。当夜庆娘来寻钗，自荐枕席，崔生惧而不敢，庆娘反怒相逼，崔生只得从之。此后每夜私会，月余后二人恐事发，逃往镇江吕城旧仆金荣处。一年后，庆娘劝崔生回家求恕。崔生先归，防御惊言庆娘卧病一年未起。崔生出示金钗，防御认出乃亡女随葬之物。正疑时，庆娘忽起身奔至堂前，自称兴娘附体，言借妹身与崔生完愿，今期限已至，求父母将庆娘嫁崔生。防御允之，兴娘魂去，庆娘苏醒。崔生遂与庆娘成婚，知兴娘深情，设醮超度。后梦中见兴娘真容，叮咛善待其妹。崔生与庆娘终生恩爱，合葬三穴。此篇写情之至者，生死不易，借体续缘，令人感叹。

## 正文

诗说：

生死从来说的一样情感，豆萁燃烧豆子并根同生。存亡的姐妹能够思念，可笑争吵的亲兄弟。

话说唐宪宗元和年间，有个传御李十一郎，名叫行修。妻子王氏夫人，是江西廉使王仲舒的女儿，贞懿贤淑，行修敬重她如同宾客。王夫人有个小妹，端正美丽聪明伶俐，夫人非常疼爱她，常把她带在身边抚养。连行修也十分喜爱她，像自己养的一样。

一天，行修在族人那里参加婚礼喜筵，就在这家人家歇宿。晚上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再娶夫人。在灯光下把新人辨认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的小妹。猛然惊醒，心里很不痛快。挨到天亮，连忙回家。进了门来，只见王夫人清早已经起身了，闷坐着，用手频频擦泪。行修问她，她不回答。行修便问家人道：“夫人为什么这样？”家人们齐声说道：“今早当厨的老奴在厨房自己说，五更头做了一个梦，梦见相公再娶王家小娘子。夫人知道了，恐怕自身有什么山高水低，所以悲伤哭了一早上了。”行修听完，毛骨悚然，惊出一身冷汗，想道：“怎么和我所做的梦正巧相合？”他俩是恩爱夫妻，心里十分不痛快，只得勉强劝解夫人道：“这老妈颠颠倒倒，是个愚笨之人，她的梦哪里值得凭信？”嘴里虽然这样说，心里因为两梦不约而同，终究还是有些疑惑。

只见没过几天，夫人生出病来。多次医治无效，两个月便去世了。行修哭得死去活来。写信报告岳父王公，王公全家悲痛。因不忍断了行修这门亲谊，回信答复，便有把幼女续婚的意思。行修伤心到了极点，不忍提起这事，坚决回绝了岳父。

当时有个卫秘书叫卫随，最能广泛结识天下奇人。见李行修这样思念夫人，突然对他说道：“侍御怀念亡夫人如此深重，难道不想见她吗？”行修说：“一死永别，如何能够再见？”秘书说：“侍御若要见亡夫人，何不去问稠桑王老？”行修说：“王老是什么人？”秘书说：“不必说破。侍御只牢牢记着稠桑王老四个字，少不得有相会之处。”行修见他说得奇怪，便牢牢记住在心里。

过了两三年，王公幼女越长越大了。王公思念亡女，要与行修续亲。多次派人来说。行修不忍违背亡夫人，只是不听从。

此后，他被任命为东台御史。奉诏出关，行到稠桑驿。驿馆中先有敕使住下了，只得找个宫房歇宿。那店名就叫稠桑店。行修听到稠桑二字触动了心思，便自己记起，想道：“莫非王老正在此处？”正要去寻找询问，只听得街上人乱嚷嚷。行修走到店门边一看，只见一伙人，团团围住一个老者，你拉我扯，你问我问，缠得一个头昏眼花。行修问店主人道：“这些人为什么这样？”主人说：“这个老儿姓王，是个稀奇的人，善于谈论命运。乡里人敬重他如神仙。所以见他走过，就缠住他问祸福。”行修想起卫秘书的话，说道：“原来果然有此人！”便叫店主人：“快请他到店相见。”

店主人见行修是个出差御史，不敢拖延，拨开人群，走进去扯住他说道：“店中有个李御史李十一郎奉请。”众人见说是官府请，便放开包围，让他出来，一哄而散。到店相见。行修见是个老人，不要他行礼。就把想念亡妻，有卫秘书指引来求他的话说了一遍，便问道：“不知老翁果有奇术能使亡魂相见吗？”老人说：“十一郎要见亡夫人，就在今夜罢了。”

老人前面走，叫行修打发开了左右，引了他，一路走入一个土山中。又登上一个数丈的高坡，坡侧隐隐约约见有个丛林。老人便停在路旁，对行修说道：“十一郎可走去林下高声呼唤妙子，必有人应。应了，便说道：传话九娘子，今夜暂借妙子同看亡妻。”行修依言，走去林间呼喊着，果然有人应。又依着前面的话说了。

不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走出来说道：“九娘子差我随十一郎去。”说完，便折下两根竹枝，自己跨了一根，一根给行修跨。跨上去，便同马一般快。行约三四十里，忽然到一个地方，城阙壮丽。前面经过一个大宫，宫前有门。女子说道：“只要沿着西廊直往北，从南第二宫，就是贤夫人所居之处。”行修依言，快步走到那地方。果然见十数年前一个死过的丫头，出来拜迎，请行修坐下。夫人便走出来，哭泣着相见。行修申诉离别之恨，一把抱住不放。却待要再讲欢会，王夫人不肯道：“今日与你幽明异路，深不愿如此，增添我的祸患。若是不忘平日的好，只要纳小妹为婚，续上这门亲事，我的心愿便了结了。所要相见，只此托付。”说完，女子已在门外厉声催叫道：“李十一郎速出。”行修不敢停留，含泪而出。女子依前与他跨了竹枝同行。

到了旧处，只见老人头枕一块石头，睡着正酣。听得脚步响，知道是行修到了，起身问道：“可如意吗？”行修说：“幸已相会。”老人说：“须谢九娘子派人相送。”行修依言，送妙子到林间，高声致谢。回来问老人说：“这是什么人？”老人说：“这原上有灵应的九子母祠罢了。”

老人又引行修到了店中，只见壁上灯盏荧荧，槽中马吃草如故，仆夫们个个熟睡。行修怀疑是在做梦，却有老人尚在可以作证。老人当即辞别行修而去。行修叹息惊异了一番，因念妻言谆切，才把这段事情详细写与岳父王公。从此便续了王氏之婚，恰应前日之梦。正是：

旧女婿为新女婿，大姨夫做小姨夫。

古来只有娥皇、女英，姐妹两个，一同嫁了舜帝。其他姐妹亡故，不忍断亲，续上小姨，乃是世间常事；从来没有个亡故的姐姐，怀此心愿，在地下撮合完成好事的。今日我先说这一段异事，见得人生只有这个情字至死不改的。只为这王夫人身子虽死，心中还念着亲夫恩爱，又且妹子是她心上喜欢的，一点情不能忘，所以阴间如此主张，了其心愿。——这个还是做过夫妇多时的，如此有情，不足为怪。我如今再说一个不曾做亲过的，只为不忘前盟，阴间完了自己姻缘，又替妹子联成婚事，怪怪奇奇，真真假假，说来好听。有诗为证：

还魂从古有，借体亦其常。

谁摄生人魄，先将宿愿偿！

这篇话文，乃是元朝大德年间，扬州有个富人，姓吴，曾做防御使之职，人都叫他做吴防御。住在春风楼旁边，生有两个女儿。一个叫兴娘，一个叫庆娘。庆娘小兴娘两岁，多在襁褓之中。邻居有个崔使君，与防御往来甚厚。崔家有个儿子，名叫兴哥，与兴娘同年所生。崔公便求聘兴娘为儿媳，防御欣然相许。崔公用金凤钗一只为聘礼。定盟之后，崔公全家多到远方为官去了。一去一十五年，竟无消息回来。

此时兴娘已十九岁，母亲见她年纪大了，对防御说道：“崔家兴哥一去十五年，不通音讯。如今兴娘年已长成，岂可执守前说，错过她的青春？”防御说：“一言已定，千金不移。我已许给故人了，岂可因他无音讯，便想食言？”那母亲终究是妇人家见识，见女儿年长无婚，眼中看不过意，日日与防御絮叨，要另寻人家。

兴娘肚里，一心专盼崔生来到，再没有别的意思。虽是亏得防御有主张，却看见母亲说起絮叨，便暗地恨命自哭。又恐怕父亲被母亲缠不过，一时更变起来，心中常怀着忧虑，只愿崔家郎早来得一日也好。眼睛几乎望穿了，哪里叫得崔家应？看看饭食减少，生出病来。沉卧枕席，半年而亡。父母与妹及合家人等，多哭得发昏章第十一。临入殓时，母亲手持崔家原聘这只金凤钗，抚尸哭道：“这是你夫家之物，如今你已死，我留它何益？见了徒增悲伤。与你戴了去吧！”便替她插在髻上，盖了棺。三日之后，抬去殡在郊外了。家里设个灵座，早晚哭祭。

殡葬过后两个月，崔生忽然来到。防御迎进问道：“郎君一向何处？尊父母平安吗？”崔生告诉道：“家父做了宣德府理官，死在任所。家母也先亡了数年。小婿在那里守丧，如今已服除，完了殡葬之事。不远千里，特到府上，来完前约。”防御听罢，不觉掉下泪来道：“小女兴娘薄命，为思念郎君成病，于两个月前饮恨而终，已殡在郊外了。郎君便早到得半年，或者还不到得死的地步。今日来时，却无及了。”说罢又哭。崔生虽是不曾认识兴娘，未免感伤起来。防御说：“小女殡事虽行，灵位还在。郎君可到她灵前看一番，也让她阴魂晓得你来了。”噙着泪眼，一手拽了崔生，走进内房来。崔生抬头看时，但见：

纸带飘摇，冥童绰约。飘摇纸带，尽写着梵字金言；绰约冥童，对捧着银盆绣袱。一缕炉烟常袅，双台灯火微荧。影神图画个绝色的佳人，白木牌写着新亡的长女。

崔生看见了灵座，拜将下去。防御抱着桌子大声道：“兴娘吾儿，你的丈夫来了。你灵魂不远，知道吗？”说罢，放声大哭。全家见防御说得伤心，一齐号哭起来，直哭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崔生也不知陪下了多少眼泪。哭罢，烧了些纸钱。便引崔生在灵位前拜见了妈妈。妈妈正自哽咽着，还了个半礼。

防御同崔生出来到堂前，对他说道：“郎君父母既没，路途又远，如今既来此，可便在我家住宿。不要论到亲情，只是故人之子，即同我子。勿以兴娘去世，自同外人。”便令人替崔生搬来行李，收拾门侧一个小书房，给他住下了。早晚看待，十分亲热。

将近半月，正值清明节到来。防御念兴娘新亡，全家到她坟上，挂纸祭扫。此时兴娘之妹庆娘，已是十七岁，一同妈妈坐了轿，到姐姐坟上去了。只留崔生一个在家中看守。大凡好人家的女眷，出外稀少，到得时节头边，看见春光明媚，巴不得寻个事由，到外边散心玩耍。今日虽是到兴娘新坟上，心中怀着凄惨，但却是荒郊野外，桃红柳绿，正是女眷们游玩去处。盘桓了一日，直到天色昏暗，方才到家。

崔生走出门外等候，远远看见两乘女轿来了，便在门口左边迎接。前面那顶轿子直接进去了。后面那顶轿子来到跟前，经过崔生身边时，只听得地上砖头铿的一声响，原来是从轿中掉出一件东西来。崔生等轿子过去后，急忙上前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只金凤钗。崔生知道这是闺中女子的物品，急着想进去归还，却见中门已经关上了。原来防御一家在坟上辛苦了一整天，又各自带了些酒意，进门后便把门关上收拾睡觉了。崔生也明白这意思，不好去叫门，只好等到明天再说。

回到书房，崔生把金钗好好放在书箱里。点着蜡烛独自坐着，想到婚事不成，自己孤苦伶仃寄居在别人家，虽然人家待自己像女婿一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知将来如何是好！心中烦闷，叹了几声。上了床正打算睡下，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崔生问道：“是谁？”没人回答。崔生以为听错了，正要再躺下，又听到敲得噼噼剥剥的。崔生高声再问，又没声音了。崔生心中疑惑，坐在床沿上，正要穿鞋到门边静静听，只听得又敲响了，却始终不见有人说话。崔生大惊，吓得后退了两步。那女子笑容满面，低声对崔生说：“郎君不认识我吗？我就是兴娘的妹妹庆娘。刚才进门时，金钗掉在轿下，所以趁夜来找寻。郎君可曾拾到？”崔生听说这是小姨，恭恭敬敬地回答说：“刚才娘子乘轿在后，果然有钗子掉在地上。小生当时拾到，本想立刻奉还，但见中门已关，不敢惊动，只好留到明天。如今娘子亲自来找，我就拿来献上。”于是从书箱里取出金钗，放在桌上说：“娘子请拿回去吧。”

女子伸出纤手取过金钗，插在头上。笑嘻嘻地对崔生说：“早知是郎君拾到，我也不必趁夜来找了。如今已是深夜，我出来了，不能再回去。今晚就借郎君的枕席，侍寝一夜吧。”崔生大惊道：“娘子说的什么话？令尊令堂待我如亲生骨肉，我怎敢胡作非为，玷污娘子的清名？请娘子回去，我绝不敢从命。”女子说：“如今全家都睡熟了，没一个人知道。何不趁此良宵，成就好事！你我悄悄往来，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可以？”崔生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承娘子美意，万一以后有些风吹草动被人发觉，不要说没脸见令尊，传扬出去，我怎么做人？岂不是把一生的品行都毁了。”女子说：“如此良宵，又是深夜。我既寂寞，你也冷清。难得这个机会，同在一个房里，也是一生缘分。只管顾眼前的好事，管什么发觉不发觉？况且我自己能为郎君遮掩，不至败露。郎君不要疑虑，错过了佳期。”

崔生见她言语娇媚，容貌非常美艳，心里也不禁动情。只是想着防御待自己恩厚，不敢造次。好像小孩子放鞭炮，真是又爱又怕。正想依从，又转念一想，摇头说：“做不得，做不得。”只好向女子哀求说：“娘子，看在你姐姐兴娘面上，保全我的品行吧！”女子见他再三不肯，自己也觉得羞惭，忽然变了脸色，勃然大怒道：“我父亲以子侄之礼待你，留你在书房，你竟敢深夜诱我到此，想要干什么？我若声张起来，去告诉父亲，到官府告你，看你怎么分辨？不会轻易饶过你的！”声色俱厉。崔生见她反咬一口，撒起泼来，心里十分害怕，想道：“这真是厉害，如今她已在我房里，清浊难分，万一她声张起来，一口咬定，我如何分辨？不如暂且依从了她，倒还不至于立刻败露。慢慢再想办法保全自己罢了。”正是：

羝羊触藩，进退两难。只得陪着笑对女子说：“娘子不要高声。既承娘子美意，小生全凭娘子做主就是了。”

女子见他依从，转怒为喜道：“原来郎君这样胆小。”崔生关上门，两人解衣就寝。有《西江月》为证：

旅馆羁身孤客，深闺皓齿韶容。合欢裁就两情浓，好对娇鸾雏凤！ 认道良缘辐辏，谁知哑谜包笼！新人魂梦雨云中，还是故人情重。

两人云雨已毕，真是千恩万爱，欢乐无比。快到天亮时，女子起身辞别崔生，悄悄闪了进去。

崔生虽然得了些甜头，心中却总是怀着鬼胎，战战兢兢，只怕有人知道。幸好女子来去踪迹十分秘密，而且身体轻捷，夜里悄悄进来，清晨悄悄出去，只在门边书房里私下往来快乐，没有一个人知觉。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忽然一晚女子对崔生说：“我住在深闺，你住在外面书房。今天的事，幸亏没人知道；只怕好事多磨，佳期易阻，一旦声迹败露，家里父母责怪，将我拘禁在内，把你赶逐在外。我固然甘心，却连累了你的清名，我的罪过就大了。必须和你从长计议一个办法才好。”崔生说：“前日我所以不敢轻易从命，正是为此。不然，人非草木，我岂是无情之物？如今事已至此，还是怎么办才好？”女子说：“依我的愚见，不如趁人还没发觉，先双双逃走，到外乡外县居住，深藏不露。这样才能长久相伴，不致分离。你心里觉得怎样？”崔生说：“这话固然有理，但我如今孤身一人，素来很少亲戚朋友，虽然要逃亡，该往哪里去好？”想来想去，猛然想起道：“曾记得父亲在世时，常说有个旧仆金荣，是个讲信义的人，现住在镇江吕城，以耕种为生，家境宽裕。如今我与你两个前去投靠他，他念旧主之情，必定不会拒绝。况且一条水路直到他家，很容易。”女子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今夜就走罢。”

两人商量已定，五更起床，收拾停当。那书房就在门边，开门很方便。出了门就是水口。崔生走到船帮里，叫了一只小划子船，到门口接了女子。随即开船，直抵瓜洲，打发了船。又在瓜洲另雇了一只长途船，渡了江，进了润州，直奔丹阳，又走了四十里，到了吕城。泊住船，上岸访问一个村民说：“这里有个金荣吗？”村民说：“金荣是本村的保正，家道殷富，而且为人忠厚，谁不认识？你问他做什么？”崔生说：“他和我有些亲，特来拜访。麻烦你指引一下。”村民用手一指说：“你看那边有个大酒坊，隔壁的大门就是他家。”

崔生问着了，心中欢喜。回到船上安抚了女子，自己先走到这家门口，径直走进去。金保正听到人声，从里面走出来说：“是谁来了？”崔生上前施礼，保正问道：“秀才官人从哪里来？”崔生说：“小生是扬州府崔公的儿子。”保正听了“扬州崔”三个字，便吃一惊道：“是什么官位？”崔生说：“是宣德府理官，如今已经去世了。”保正说：“是官人的什么人？”崔生说：“正是我父亲。”保正说：“这样说来，是衙内了。请问当时的乳名？可记得吗？”崔生说：“乳名叫做兴哥。”保正说：“说起来，是我家小主人了。”便推崔生坐下，纳头便拜。问道：“老主人几时归天的？”崔生说：“如今已三年了。”保正便去搬了一张桌椅，设了个虚位，写了一个神主牌放在桌上，磕头哭了起来。

哭罢，问道：“小主人今日为何到此？”崔生说：“我父亲在世时，曾聘定吴防御家的小娘子兴娘——”保正不等他说完，就接口说：“正是。这事老仆记得。如今想必已经完婚了吗？”崔生说：“不想吴家兴娘，因盼望我家音信不至，得了病症。我到吴家时，她已经去世两个月了。吴防御不忘旧盟，款留我在家住。喜得他家小姨庆娘，因亲情顾盼，私下和我成了夫妻。恐怕被人发觉，需要个安身之处；我没处投奔，想起父亲在世时曾说你是忠义之人，住在吕城，所以带了庆娘一同来此。你既然不忘旧主，就请尽力周全吧。”金保正听了说：“这有什么难？老仆自当为小主人分忧。”便进去叫出嬷嬷来，拜见小主人。又让她带了丫头，到船边接了小主人娘子起来。老夫妻俩亲自洒扫正堂，铺叠床帐，一切如同侍奉主人的礼节。衣食之类，供给周全。两人安心住下。

将近一年，女子对崔生说：“我和你住在这里，虽然安稳，但父母生身之恩，竟从此永远断绝了，终究不是个收场。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崔生说：“事已如此，说不得了。难道还能回去相见吗？”女子说：“起初一时做的这事，万一败露，父母必然责怪，你我离合尚未可知。想要长久团聚，除了逃走，别无他法。如今光阴似箭，已经一年。我想爱子之心，人皆有之。父母那时不见了我，必然舍不得。今日若同你回去，父母重新相见，自然欢喜，从前的事必不记恨，这也是可以料到的。何不拼了老脸，双双去见他一面，有什么妨碍？”崔生说：“大丈夫以四方为事，只是这样潜藏在此，原非长策。如今娘子主意如此，小生拼得受岳丈一些责罚，为了娘子，也是甘心的。既然做了一年夫妻，你家素来有门望，料想没有把你我重新拆散、再嫁别人之理。况且有你姐姐的旧盟未完，重续前好，正是应当的。只须陪些小心前去相见，原本不妨。”

两人商议已定，便央求金荣雇了一只船，告别金荣，一路行去。渡了江，进瓜洲，前到扬州地方。看看快到防御家时，女子对崔生说：“且把船停在这里，不要直接到门口，我还有话和你商量。”

崔生叫船家停好了船，问女子道：“还有什么话说？”女子说：“你我逃窜一年，今天突然双双前去相见，侥幸能得到宽恕，那最好；万一发怒，不好收场。不如你先去见见，看看他的喜怒，说个明白。大约没有变卦了，然后等他来接我上去，岂不是委婉些？我也觉得有面子。我只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就是了。”崔生说：“娘子说得不错。我先去见便了。”跳上岸，正想走，女子又招手叫他回来，说：“还有一说。女子随人私奔，原不是美事。万一家中忌讳，故意不认账，也是有的。必须防备。”伸手从头上拔下那只金凤钗，交给他带去说：“倘若言语支吾，将此钗给他们一看，便推脱不得了。”崔生说：“娘子如此精细！”接过金钗，藏在袖里，向着防御家走去。

到了堂中，传话进去。防御听说崔生来了，非常高兴地出来接见。不等崔生开口，防御就说道：“以前招待不周到，让郎君住得不舒坦。老夫有罪。希望看在先父的面子上，不要责怪老夫。”崔生跪在地上叩头，不敢抬头看，又不好直说，嘴里只说道：“小婿罪该万死。”不停地叩头。防御反倒惊骇起来说：“郎君有什么罪过？说出这样的话！快快说个明白，免得老夫心里疑惑。”崔生说：“一定要岳父高抬贵手，饶恕小婿，小婿才敢开口。”防御说：“有话就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避讳的？”崔生见他样子是高兴的，才说道：“小婿承蒙令爱庆娘不嫌弃，一时私下结成了夫妻。房中之事隐秘，儿女之情深重，背着不义的名声，触犯了私通的律条。实在担心得罪不小，不得已连夜逃走，藏在乡村里，至今已经一年。音容长久隔绝，书信难以传递。虽然夫妻情深，怎敢忘记父母恩重？今日谨同令爱前来拜访，恳请体察这份深情，饶恕罪过，恩准我们白头偕老，永远实现比翼双飞的愿望，岳父不失为疼爱女儿，小婿得以成全家庭，实在是万幸。只求岳父怜悯。”防御听完大惊道：“郎君说的是什么话？我女儿庆姐卧病在床，已经一年了。茶饭不进，走动要人搀扶，从没下过床一步。刚才的话是从哪里说起的？莫不是见鬼了！”崔生听他这样说，心里暗想：“庆娘真是有见识！果然怕玷污门风，只推说病在床上，遮掩着外人。”便对防御说：“小婿怎敢说谎？现在庆娘就在船中，岳父派个人去接她上来，就明白了。”防御只是冷笑不信，对一个家僮说：“你到崔家郎的船上去看看，和他同来的是什么人？却认作我家庆娘子，岂有此理！”

家僮走到船边，向船里一望，船舱中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问船家，船家正低着头在船尾吃饭。家僮说：“你舱里的人哪里去了？”船家说：“有个秀才官人，上岸去了。留个小娘子在舱中。刚才看见她也上岸了。”家僮回来，回复主人说：“船里不见有什么人。问船家，说有个小娘子上了岸了。却是不见。”

防御见没有踪影，不觉怒形于色说：“郎君年纪轻轻，应当诚实些。为什么编造这种妖妄的话，诬蔑人家闺女，是什么道理！”崔生见他发了话，也着了急，急忙从袖中摸出这只金凤钗，呈给防御说：“这是令爱庆娘的东西，可以作证。哪里是凭空说的？”防御接过来看了，大惊道：“这是我亡女兴娘殡殓时戴在头上的钗，已经随葬多时了，怎么会在你手里？奇怪！奇怪！”崔生便把去年坟上女轿回来时，轿下拾得这钗，后来庆娘因寻钗夜里出来，于是结成夫妻，怕事情败露，一同逃到旧仆金荣处住了一年，刚才又一同回来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防御惊得呆了，说：“庆娘现在在房中床上卧病，郎君不信，可以去看的。怎么说得这样有根有据？而且这钗怎么会现世？真是蹊跷的事！”拉着崔生的手，要带他到房中去看病人，验证真假。

却说庆娘果然一直病在床上，下不了地。那天外面正在疑惑之际，庆娘忽然在床上站起身来，竟往堂前奔出。家人看见奇怪，同防御的嬷嬷一窝蜂都跟了出来，嚷道：“一向动不了的，如今忽然走起来了！”只见庆娘到了堂前，看见防御便拜。防御见是庆娘，更加吃惊道：“你几时走起来的？”崔生心里还暗想是船里走进去的，且听她说什么。只见庆娘说：“女儿是兴娘。早离父母，远葬荒郊。但和崔郎缘分未断。今天回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特为崔郎方便，要把爱妹庆娘续成他的婚姻。如果肯听女儿的话，妹妹的病体，就会痊愈。若不肯，女儿就拉她也死了。”

全家听了，个个惊骇。看她身体脸庞，是庆娘的；声音举止，却是兴娘。都知道是亡魂归来，附体说话。防御正色责备她说：“你既然已经死了，怎么又在人世，胡作非为，扰乱迷惑活人？”庆娘又用兴娘的口吻说：“女儿死后见了阴司，阴司说女儿无罪，不加以拘禁，得以归属后土夫人帐下，掌管传递笺奏。女儿因世缘未尽，特向夫人请了一年假，来和崔郎了结这段姻缘。妹妹一向的病，也是女儿借她的精魄与崔郎相处的。如今期限已满应当离去，怎能叫崔郎从此孤单，和我家形同路人？所以特来拜求父母，一定要把妹妹许配给他，续上前姻。女儿在九泉之下，也放心了。”防御夫妻见她言辞哀切，便答应说：“我儿放心。就依你的主张，把庆娘嫁给他就是了。”兴娘见父母答应了，便喜形于色，拜谢防御说：“多谢父母肯听女儿的话，女儿安心去了。”

走到崔生面前，拉着崔生的手，哽咽着哭起来说：“我与你恩爱一年，从此分别了。庆娘的亲事，父母已经答应我了，你好好做新郎，与新人欢好之时，不要忘了我这个旧人。”说完大哭。崔生听了来龙去脉，才知道一向和他同住的，是兴娘的魂魄。今天听完叮咛的话，虽然悲切，明知是小姨的身体，又在众人面前，不好十分亲近。只见兴娘的魂吩咐完毕，大哭几声，庆娘的身体忽然倒地。众人惊慌，上前来看时，口中已经没气了。摸她心口，却是温的。急忙用生姜汤灌下。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醒转来。病体已经好了，行动如常。问她以前的事，一点也不知道。人群中抬眼一看，看见崔生站在里面，急忙遮了脸，往中门跑了进去。崔生如梦初醒，惊疑了半天才定下心来。

防御就挑个黄道吉日，让庆娘与崔生完了婚。花烛之夜，崔生见过庆娘惯了的，而且很熟分。庆娘却不十分认得崔生，非常羞惭。真个是：

一个闺中弱质，与新郎未经半晌交谈；一个旅邸故人，共娇面曾做一年相识。一个只觉耳畔声音稍异，面目无差；一个但见眼前光景皆新，心胆尚怯。一个还认蝴蝶梦中寻故友，一个正在海棠枝上试新红。

却说崔生与庆娘定情之夜，只见庆娘含苞未破，元红尚在，仍是处女之身。崔生悄悄问她道：“你姐姐借你的身体，陪伴了我一年，怎么你的身子还是好好的？”庆娘不高兴地说：“你自己撞见了姐姐的鬼魂，做出来的事，干我什么事？说到我身上来！”崔生说：“要不是你姐姐多情，今天怎么能与你成亲？这恩情不可忘了。”庆娘说：“这也说得是。万一她不明不白，不来成全这事，借我的名头，出了我这么久丑，我怎么做人？只你心里到底认为是我跟你逃走了的，岂不羞死人！幸亏她有灵，完成了你我的事，这也是她十分情分了。”

第二天，崔生感念兴娘的情意不已，想超度她。但身边没有东西，只得将金凤钗拿到市上卖了。卖了二十锭银子，全部买了香烛纸钱，送到琼花观中，让道士建了三昼夜的道场，以报答恩德。

道场结束后，崔生梦中见一个女子来到，崔生却不认得。女子说：“我是兴娘。前日是借了妹妹的形貌，所以郎君不曾相识。但我的灵性，与郎君相处一年了。今天郎君与妹妹成亲已过，我才用真面目与郎君相见。”于是拜谢说：“承蒙郎君超度，还有余情。虽然阴阳相隔，实在深感钦佩。小妹庆娘，天性温柔，郎君好好待她。我从这里分别了！”崔生不觉惊醒而哭。庆娘在枕边见崔生哭醒，问其原因。崔生把兴娘梦中说的话，一一对庆娘说了。庆娘问：“你见她什么模样？”崔生把梦中所见容貌，详细说来。庆娘说：“真是我姐姐。”不觉也哭起来。庆娘再把一年中相处的事情，细细问崔生。崔生逐件和庆娘说明来龙去脉，果然与兴娘生前的性情、样子没有两样。两人感叹奇异。亲上加亲，越发过得和睦了。从此兴娘再也没有音讯。——要知道只是一个情字为重，不忘崔生，做出了许多事来。心愿已完，便自然罢了。

此后，崔生与庆娘年年到她坟上祭扫。后来崔生出仕，为前妻讨了封诰。遗命三人合葬。曾有四句口号，说着这本话文：

大姊精灵，小姨身体。

到得圆成，无此无彼。

## 关键人物

- **崔生（兴哥）**：扬州崔使君之子，兴娘、庆娘的未婚夫/夫；与兴娘定亲，兴娘死后被吴防御留宿，后与假扮庆娘的兴娘魂魄同居，最终与庆娘成婚
- **兴娘**：吴防御长女，崔生未婚妻；因思念崔生病死，魂魄借妹妹庆娘之身与崔生同居一年，后促成崔生与庆娘婚事
- **庆娘**：吴防御次女，兴娘之妹；被兴娘魂魄借身与崔生同居，后嫁给崔生
- **吴防御**：扬州富人，曾任防御使，兴娘、庆娘之父；收留崔生，同意兴娘魂的请求将庆娘嫁与崔生
- **李行修**：唐宪宗年间传御李十一郎；梦见亡妻托付续娶小妹，后经稠桑王老指引与亡妻相见
- **王夫人**：李行修之妻，江西廉使王仲舒女；死后托梦嘱行修续娶小妹
- **稠桑王老**：稠桑驿附近善于谈命的老者；指引李行修进入土山与亡妻相见
- **金荣（金保正）**：崔家旧仆，吕城保正；收留崔生与兴魂夫妇一年

## 时间线

- **唐宪宗元和年间**：李行修在族人婚礼上梦见自己再娶王夫人小妹，惊醒后回家，得知家中老奴也做同样梦，王夫人因此悲伤。；王夫人不久病亡，行修坚决回绝岳父续婚之意。
- **时间不明**：李行修被任命为东台御史，出关至稠桑驿，寻访王老。王老引他进入土山，行修呼妙子，跨竹枝至一大宫，与亡妻相见。；亡妻嘱行修续娶小妹，行修含泪而出，后写信给岳父，续娶王夫人小妹。
- **元朝大德年间**：吴防御将长女兴娘许配给邻居崔使君之子兴哥，崔家以金凤钗为聘，后全家赴任，十五年无音讯。；兴娘思念成病，半年而亡，金凤钗随葬。
- **兴娘死后两个月**：崔生来到吴家完婚，知兴娘已死，被防御留宿书房。；崔生寄居吴家。
- **清明节**：防御全家去兴娘坟上祭扫，庆娘轿中坠下金凤钗，被崔生拾得。；崔生将钗收在书箱里。
- **当夜**：庆娘（实为兴娘魂）来书房索钗，并强求与崔生同寝，崔生起初拒绝，后被迫应允。；两人成为私密夫妻，此后每夜往来，持续一个多月。
- **一个多月后**：女子提议私奔，崔生想起旧仆金荣在吕城，两人连夜乘船逃走。；两人投奔金荣，安居一年。
- **将近一年后**：女子想回家，崔生先独自回吴家见防御，称与庆娘私奔。防御不信，说庆娘卧病一年。崔生出示金凤钗，防御认出是兴娘随葬之物。；防御大惊，要带崔生去看庆娘。
- **同时**：庆娘忽然起床跑出，以兴娘口吻说话，要求将庆娘许配崔生，父母答应。；兴娘魂离去，庆娘倒地苏醒，病愈。
- **之后**：防御择吉日让崔生与庆娘完婚。崔生卖金钗为兴娘做道场，梦中见兴娘真容。；崔生与庆娘和睦，年年祭扫兴娘坟，后三人合葬。

## 地点

- **稠桑驿**：李行修出关途中住宿的驿站，此处王老指引他见亡妻
- **扬州**：吴防御家所在，崔生前来完婚之地
- **吕城**：金荣居住地，崔生与兴魂私奔后的藏身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两个‘情至死不改’的故事，生动诠释了古代小说中‘情’的超越生死力量，尤其是兴娘借妹妹身体完婚的情节，极具奇幻色彩，是《二刻拍案惊奇》中情爱主题的代表作之一。

## 标签

- 借体还魂
- 私奔
- 金凤钗
- 稠桑王老
- 兴娘
- 庆娘
- 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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