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八程朝奉单遇无头妇王通判双雪不明冤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八程朝奉单遇无头妇王通判双雪不明冤

## 本章概览

徽州府富人程朝奉，家财万贯却贪淫好色，看中卖酒人李方哥的妻子陈氏。程朝奉以三十两银子为诱，李方哥贪图利益，竟答应让妻子陪酒，自己借故躲开。当晚程朝奉因被友人拉去寻欢，至二更才到李家，却见陈氏已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中。程朝奉惊恐逃回，李方哥归家发现妻子被杀，扭住程朝奉告官。王通判审问，双方各执一词，然因无头无凶器，难以定案。王通判命邻里访查，一老者提及案发后游方僧人消失。程朝奉出赏银，捕快设计在宁国府抓获该僧。僧人招认当夜见色起意，欲奸陈氏不从，遂杀之，将头颅挂在上三家铺架上。铺主怕事，移挂赵大门前树上，赵大又将头埋于后园。通判亲往赵家掘头，却先挖出一颗带须男子头颅，原来赵大十年前曾杀仇人马某，埋头于此。再掘得妇人头，两案并破。赵大与游僧皆判死罪，程朝奉以买奸惹祸判徒刑赎罪，李方哥卖奸受杖。此案一清，天理昭彰，可见贪淫与贪财皆祸端。

本章讲述两件命案：一是老菜农误杀乞丐，种出带血大瓜而事发；二是程朝奉贪图李方哥之妻陈氏，引发杀身之祸，最终捕快假扮妇人诱出游僧，并连带挖出赵大十年前埋下的男子头骨，两案并结。

老菜农误杀乞丐，第二年瓜中出血引出命案；程朝奉贪色，买通李方哥欲奸其妻，反致陈氏被杀，游僧落网，又牵连出赵大十年前杀人案。

## 正文

人命关系到天地，从来都有报应和施与。 世间很多事情变幻莫测，造物主显示它的神奇。

话说湖广黄州府有一个地方，名叫黄圻缭，最出产好瓜。有一个老菜农，以种瓜为生，时常亲手灌溉，爱惜备至。菜园里许多瓜，只有一颗结得特别大，像斗一样大。老菜农特意留着，等它成熟味道好，要献给有钱人家作为孝敬。一天，他手里拿着锄头，去园里挖菜，忽然看见一个人躲躲藏藏地在瓜地里。急忙赶去看时，原来是一个乞丐，在那里偷瓜吃，把篱笆都扒开了。仔细一认，正不见了那颗极大的瓜，已经被他打碎，连瓤带籽，在那里乱啃。老菜农见偏偏摘掉了自己特别在意的东西，不觉怒气从心中起，恶念从胆边生，提起手里的锄头，照头一下。谁知不经打，打得脑浆迸流，死在地上。老菜农慌了手脚，连忙用锄头挖开一块地，把尸体埋好，上面把泥土铺平。幸好是个乞丐，并没有亲人来做苦主讨命，竟然没有人知道罢了。

到了第二年，这块地上的瓜长得更茂盛，仍旧有一颗结得特别大，足足抵得上三四个小的，也同样加意爱惜，不肯轻易采摘。偶然县官衙门里有人害了热渴病，想弄个大瓜来清热解渴。各处买来的，多不合意，累得那采办的衙役受了好几次责罚。衙役急了，四处寻访。听说老菜农的瓜地专有大瓜，就拿了钱去买。进园挑选，果然有一个瓜，比平常瓜大几倍。他高兴地出了十个瓜的价钱，买了去送进衙门里。衙门里的人大喜，见这个瓜大得异常，聚集了众人一起剖开。剖开来时，瓜瓤水乱流，许多人都嚷道：“可惜好大的瓜，是烂的了。”仔细一看，大家都把舌头伸出，半天缩不进去。你道为什么？原来满桌都是鲜红血水，满鼻子都是血腥气。众人大惊，禀报给知县。知县说：“这其中必有冤情。”于是叫那采办的来问道：“这瓜是哪里来的？”采办的说：“是一个老菜农家园里地上的。”知县说：“他怎样种得这瓜这么大？叫他来，我要问他。”

采办的不敢耽搁，随即去把老菜农叫来当面。知县问道：“你家的瓜，为什么长得这样大？一园里都是这样的吗？”老菜农说：“其余的都是平常瓜，只有这颗，不知为什么这样大。”知县说：“往年也这样结一颗吗？”老菜农说：“去年也结一颗，没有这样大，略比平常瓜大些。今年这一颗大得古怪，从来不曾见过这样大的。”知县笑道：“这必定是异种，它的根一定不同，快打轿，我亲自去看。”当时抬到老菜农家中，叫他指示结瓜的地方。知县命人取锄头掘下去，看它的根是什么样子。掘得不太深，只见这瓜的根在泥土中，却像种在一件东西里面。扒开泥土一看，原来是一个死人的口张着，那根直接从里面长出来。众人发声喊，用锄头乱挖开来，一个完整的死尸露了出来。知县叫人挖开他口中，满口还是瓜子。知县命人把老菜农锁了，问他死尸的缘故。老菜农赖不掉，只得把去年乞丐偷瓜吃，误打死了埋在地下的事，从实说了。知县说：“怪不得这瓜瓤里的都是血水，原来是这个人冤气凝结而成。他一时屈死，膏液没有消散，滋养了这根苗。老天让我衙门里有人得热渴病，挑选大瓜，才露出这一场人命案。乞丐虽然低贱，生命却是一样的；虽说是偷窃，但也不该判死罪，也要抵偿。”把老菜农定为殴打人命致死的绞刑，后来他死在狱中。

可见人命至关重要，一个乞丐死了，又没人知道，埋在地下，已经一年，却这样结出奇异大瓜来弄明白，正是天理昭彰的地方。现在还有一个，因为这一件事，露出那一件事来，两件不明不白的官司，一时都显露出来。说起来也古怪。有诗为证：

从来都说没头的事，这事没头真让人猜不透。 等到有时该暴露时，一头弄出两头来。

话说本朝成化年间，直隶徽州府有一个富人姓程。他那里有个风俗，只要是有资财的，就称为朝奉。原来宋时有朝奉大夫这个官职，就像称呼富人为员外一样，总是尊称他。这个程朝奉拥有万贯家财，真所谓饱暖生淫欲，心里只喜欢女色。看见人家妇女生得有些姿色的，就千方百计，一定要弄到手才罢休。任凭你花费多少东西，他多不吝惜，只以能成功为主。所以花费的也不少，上手的也不计其数。自古道上天之道是祸害淫乱的人，正因为他这样贪淫不止，便有稀奇的事情做出来，直教你破家辱身，急忙分辨得过来，已经吃过大亏了，这是后话。

且说徽州府岩子街有一个卖酒的，姓李叫李方哥。有妻子陈氏，生得十分娇媚，风采动人。程朝奉动了心，终日以买酒为由，甜言软语哄动他们夫妻二人。虽然已经纠缠得熟了，那陈氏也自正经，一时也勾搭不上。程朝奉想：“天下的事，只有利益能打动人心。这家人是贫穷困难的人，我拼着舍弃一注钱财，怕他不上的钩？私下钻营，不如明着买。”一天对李方哥说：“你一年卖酒得多少利润？”李方哥说：“靠朝奉的福气保佑，借此养活夫妻两口，就算是好了。”程朝奉说：“有盈余吗？”李方哥说：“若有一两二两盈余，也就留着做些本钱，现在只是勉强维持，朝升暮合地过日子，哪里会有盈余？”程朝奉说：“假如有个人帮你十两五两银子做本钱，你心里怎么样？”李方哥说：“小人若得十两五两银子，便多做些好酒起来，开一个兴隆的糟坊。一年之间除了度日，还会有多余。只是没处找那么多东西，就是有人肯借，欠了债要赔利息，不如守着这小本生意罢了。”朝奉说：“我看你做人也好，假如你有一点好心对我，我便给你二三十两，也不打紧。”李方哥说：“二三十两是朝奉的一根毫毛，小人得了却一生一世受用不尽了。只是朝奉怎么肯？”朝奉说：“肯倒肯，只要你好心。”李方哥说：“教小人怎么样的才是好心？”朝奉笑道：“我喜欢你家里一件东西，是不费你本钱的，我借来用用，仍旧还你。如果肯的话，我马上给你三十两。”李方哥说：“我家里哪里有朝奉用得着的东西？况且用过就还，有什么不奉承朝奉的，却要朝奉许多银子？”朝奉笑道：“只怕你不肯。你肯了，又怕你妻子舍不得。你且两个去商量一商量，我明天将银子拿来，与你现成讲兑。今天空口说白话，不好就明说出来。”笑着去了。

李方哥晚上把这些话对陈氏说道：“不知是要我家什么东西。”陈氏想一想说：“你听他油嘴滑舌，如果是别的用物，又说是借用就还的，随你什么宝贝，也用不了这么多价钱，必定是痴心想到我身上来讨便宜的话。你男子汉放些主意出来，不要被他折腾。”李方哥笑笑道：“哪有这样的话！”隔了一天，程朝奉果然拿了一包银子，来对李方哥说：“银子已经现成在这里，打算送你的了。只看你们的意思如何。”朝奉当面打开包来，白灿灿的一大包。李方哥见了，好不眼热，说：“朝奉明说要怎么样？小人好照命奉承。”朝奉说：“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定要人说明白的话，你自己想想家里是什么东西是我用得着的，又这么值钱就是了。”李方哥说：“教小人想不出来，除了小人夫妻两口身子，要值上十两银子的家伙，一件也不曾有。”朝奉笑道：“正是身上的，哪个说是身子外边的？”李方哥通红着脸说：“朝奉没正经！怎么这样取笑？”朝奉说：“我不取笑，现钱买现货，愿意的成交。如果不肯，也就算了，我怎么好强逼你？”说罢，打算把银子收起来了。自古道：“清酒红人脸，黄金黑人心。”李方哥见程朝奉要收起银子，便直着眼不开口，很是有些犹豫不舍的意思。程朝奉早已看出来了，就从中取着三两多重的一锭银子，塞在李方哥袖子里说：“先拿着这锭去做个样子，一样十锭就是了。你自己两个商量去。”李方哥半推半就地接了。程朝奉正是会做的不忙，见接了银子，知道有了机会，说道：“我去去再来讨回音。”

李方哥进到内房与妻子陈氏说道：“果然你昨天猜得不差，原来真是这个意思。被我抢白了一顿，他没意思，把这锭银子作为赔礼，我拿来了。”陈氏说：“你不拿他的才好，拿了他的，就好像有肯的意思了。他如何肯打消这条心？”李方哥说：“我一时没主意拿了，他临走时说‘如果合我的意，十锭也不难。’我想我与你在这里苦挣一年，挣不出几两银子来。他的意思，倒肯在你身上舍一大笔钱。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哄他，给了他些甜头，便弄他一笔大银子，也不难。也强似一盏半盏地和别人谈价钱。”李方哥说罢，就把这锭银子放在桌上。陈氏拿到手里看一看，说：“你男子汉见了这个东西，就舍得老婆养汉了？”李方哥说：“不是舍得，难得财主倒了运来想我们，我们拼着忍一时羞耻，一生受用不尽了。现在总是混账的世界，我们又不是什么显贵人家，就是守着清白，也没人来替你立牌坊，落得和顺些。”陈氏说：“是倒也是，只是羞答答的，怎么好勾搭他？”李方哥说：“总之是拿他的本钱不当回事，我现在办着一桌酒席在房里，请他晚上来吃酒，我自到外边哪里去避一避。等他来时，只说我偶然出去了就回来，先做主人陪他，饮酒中间他自然来撩拨你。你看着机会，就与他成了事。等我来时，事情已经完了，可不是不知不觉地落得赚了他一笔银子？”陈氏说：“只是有些害羞，使不得。”李方哥说：“程朝奉也是一向熟悉的，有什么羞？你只是做主人陪他吃酒，又不是要你去勾引他。只看他怎么样来，才回答他就是，也没什么害羞的。”陈氏听了，算来也不打紧，当下答应了。

李方哥一边准备酒菜，一边去邀请程朝奉。说道：“承蒙朝奉不嫌弃，晚上在小房间里准备了酒菜，特地请朝奉来叙一叙，朝奉就来吧。”程朝奉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说：“果然利能打动人心，他已经商量好愿意了。今晚请我，事情肯定能成。”巴不得天快黑，好去赴约。从来好事多磨，程朝奉得意洋洋地走到街上。只见一个同样做朝奉的姓汪的，拉着他到水口去看什么新来的妓女王大舍，一把拉着他走了。程朝奉推说没时间，他说：“有什么要紧事？”程朝奉心里着急，一时编不出来。汪朝奉见他没话说，便说：“原本没事，怎么这样推托扫兴？”不管三七二十一，叫了两三个年轻子弟，推推攘攘地把他拉走了。到了那里，汪朝奉看中了，就称银子办起酒席来，在那里寻欢作乐。程朝奉心里有事，被缠住了身子，好不耐烦。喝了几杯酒，就逃席走了，这时已是二更天。

这时李方哥已经找了个借口，躲在朋友家里了，没人再来邀请他。程朝奉径直急急忙忙走到李家店里。见店门没关，心里明白了。进了店，就把门拴上。那店里房子不太深，抬眼看见房中灯烛明亮，酒菜摆满，静悄悄的没有声音。走进去看时，不见一个人影。忙把桌上的灯移过来一照，大叫一声：“不好了！”吓得他魂飞魄散，犹如被劈开头骨倒下一桶雪水。程朝奉一看，只见满地都是鲜血，一个没有头的妇人躺在血泊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吓得牙齿直打颤，转身出门，开门就跑。到了家里，只是打颤，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心头怦怦直跳。知道祸事要惹到自己身上，只是惶恐不安，暂且不提。

再说李方哥在朋友家里挨到了深夜，估计程朝奉和妻子的事已经完了，慢慢回到家，还能赶着喝几杯酒。一步步走回来。只见店门开着，心里想：“这朝奉好不细心，既然要私下做事，门也不关一下。”走到房里，不见什么朝奉，只有一个没头的尸首躺在地上。看看身上衣服，正是妻子。吓得乱跳说：“怎么搞的？怎么搞的？”一边哭一边想：“我妻子已经是肯的，有什么话得罪了他，就把她杀了？得去找他讨命！”连忙把家里收拾干净，锁上门，直奔到朝奉家。程朝奉不知好歹，听得是李方哥声音，正要问他究竟，慌忙开门出来。李方哥一把扭住说：“你干的好事！为什么把我妻子杀了？”程朝奉说：“我到你家，并不见一个人，只见你妻子已经杀死在地上，怎么说是是我杀的？”李方哥说：“不是你还有谁？”程朝奉说：“我心里喜欢你的妻子，若是见了，巴结还来不及，舍得杀她？你须访查详细，不要冤枉我！”李方哥说：“好好两口子住在家里，是你在引起这些事端，现在却把我妻子杀了，还能推给谁？和你去见官，好好还我人来！”

两人你争我吵，天已经大亮。扭在一起一直来到府里喊冤。府里见是人命案子，批准了诉状。发交给三府通判王通判审问这件事。王通判带了原告和被告两人，先到李家店里检验尸首。验得是个妇人身体，被人用刀杀死的，现在没有头颅。通判吩咐地方上把尸体装殓了。带原告被告到衙门来。先问李方哥的口供，李方哥说：“小人李方，妻子陈氏，是开酒店度日的。是这个程某看上了小人的妻子，趁小人不在，以买酒为由来强奸她。想必是小人的妻子不肯，他就杀死了。”通判问：“程某怎么说？”程朝奉说：“李方夫妻卖酒，小人是他的熟主顾。李方昨天来请小人去吃酒，小人因为有事去得迟了些。到他家里，不见李方，只见他妻子不知被什么人杀死在房里。小人慌忙跑回家来，跟小人毫不相干。”通判说：“他说你以买酒为由去强奸他，你又说是他请你到家，他既然请你，就是主人，为什么他反而不在家？这看来还是你去强奸是真了。”程朝奉说：“确实是他来请小人，小人才去的。当面在这里，老爷问他，他赖不掉。”李方说：“请是小人请他的，小人没到家，他先去强奸，把人杀了。”王通判说：“既然是你请他，怎么你没到家，他倒先去行奸杀人？你那时不回家做主人，到哪里去了？其中必有隐情。”拿来夹棍，每人夹了一夹，只得把实情都说出来了。李方哥说：“其实是程某看上了小人的妻子，许给小人银两，要与小人的妻子一起吃酒。小人贪图利益，不该答应，请他吃酒是真的。小人怕妨碍他，只好躲开一会儿。后来回到家，不想妻子被他杀死在地上，他逃回家里去了。”程朝奉说：“小人喜欢他妻子，想勾引他是真的。他已经许允请小人吃酒了，小人为什么反而要杀她？其实到他家时，妻子已经不知为何被杀死了。小人慌了，跑回家，实在跟小人无关。”通判说：“李方请吃酒卖奸是真的，程某去的时候，一定是那妇人推拒，一时失手杀了也是真的。平白无故要谋奸别人妻子，原本不是良善人的行为，这人命自然要程某抵偿了。”程朝奉说：“小人不该见了美色，就起贪心，是小人的罪过。至于人命，实在不知道。不要说他们夫妇商量请小人吃酒，已经是愿意顺从的了。即使有些勉强，也好慢慢央求，何至于下手杀了她？”王通判恼他奸淫惹祸，哪里听他辩解？要定他个强奸杀人死罪。但是死人没有头，又没有凶器，不能定案。规定了期限，要程朝奉交出那颗头来。

真是：官法如炉不由人，这回惹祸怎罢休？方知女色真难得，今日却为美妇头？

程朝奉被逼过了几次期限，只是没找到那颗头。程朝奉诉说道：“就算是强奸不从，小人杀了，小人藏着那颗头有什么用，在这里挨这样的限期逼问？”王通判见他说得有理，也怀疑说：“也许是另有别人杀了这妇人，也不一定。”暂且把程朝奉和李方哥都关在监牢里，便叫拘集一干邻里等人，问他们事情根由和程某杀人的真假。邻里人等大多说：“他们是主顾关系，时常往来的，也未见什么奸情事。至于程某是个有家业的人，贪淫的事或许有，但从来也不曾见他做过什么凶恶坏事。人命的事，未必是他。”通判说：“既然未必是程某，你们地方上的人一定知道李方家的详细情况，与谁有仇，哪里可疑，应该推敲得出来。”邻里人等说：“李方平日卖酒，也不见有什么仇人。他夫妻两口做人很好，平日与人争执的事都没有。这黑夜不知被谁所杀，连地方上的人都没猜到。”通判说：“你们都到外面去访查一访查。”

众人领命正要走出去，其中一位老者走上前来禀告说：“据小人愚见，猜着一个人，不知对不对。”通判问：“是哪个？”结果引出：化缘游僧，明明白白落入法网；深埋朽骨，终于洗清十年沉冤。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老者说：“地方上向来有一个远处来的游方僧人，每夜敲着梆子高叫，求人布施，已经一个多月了。自从那夜李家妇人被杀以后，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如果说他去别处了，怎么有这样凑巧的事？况且地方上没见有人布施他，怎么肯就走。这事实在可疑。”通判听了说：“杀人作恶，正是野僧的本事，这个怀疑也有道理。只是去哪里找这个游僧？”老者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老爷叫那程某出来告诉他，他家境富裕，要想明白这事，必然不吝惜重赏。这游僧也没走远，不过只在附近地方，要找到他也不难。”通判依言，从狱中带出程朝奉，把老者的话告诉他。程朝奉说：“有这种疑点，就是小人的生路。只求老爷给小人做主，出个通缉文书，派几个捕快四处寻访。小人愿意立个赏票，出赏金就是。”当下通判派了捕快出来，程朝奉托人邀请众捕快说话，先送了十两银子做盘缠。又押下三十两，等找到这和尚立即交付。众捕快答应去了。

原来捕快同伙极多，耳目最广，只要是他们上心的事，没有访查不出来的。见程朝奉是个有钱可图的人家，又有了厚礼，怎不出力？不到一年，已经访得这个叫夜僧人在宁国府地方化缘，夜夜街上叫了回来，投在一个古庙里歇宿。众捕快带了一个当地的人，认出面貌是真的，正是岩子镇叫夜的和尚。众捕快商量说：“人就是这个人了，不知杀人是不是他。就算是他，没有凭据，也不好抓他，只能智取。”计划去找一件妇人衣服，把一个年轻些的捕快打扮起来，装作妇人模样。一同众人去埋伏在一个林子里，这是街上回古庙的必经之地。守到深夜，果然这僧人叫夜回来。捧着梆，正独自走着，林子里假扮的妇人低声叫道：“和尚，还我头来！”第一声，那僧人已经吃了一惊，站住了脚。昏黑中，隐隐约约看见是个穿红的妇人，心里害怕得不得了。只听得一声没完，又叫：“和尚，还我头来！”连叫不停。那僧人慌了，颤抖着说：“头在你家上数第三家的铺架上不是吗？别来缠我！”众人听了，知道杀人的事已经属实，呼啸一声，众捕快一齐钻出来，把和尚捆住，说：“这贼秃！你在岩子镇杀了人，还躲在这里吗？”先是一顿下马威打服了，然后解送到府里来。

通判问捕快是怎么抓到他的，捕快把假装成妇人吓唬他、他说出实情才抓住他的经过禀报清楚。带过僧人来，僧人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无法再抵赖，只得承认说：“确实是我杀了那个妇人。”通判说：“他跟你有冤仇吗？你杀了他？”僧人说：“没有冤仇，只是那天晚上打更时，经过这家门口。见店门没关，就溜了进去，只想着偷点东西。没想到灯烛明亮，有一个美貌的妇人盛装站在床边，看见了不由得心里动火，抱住她想要奸淫。她拼命不肯，我一时间性起，拔出戒刀杀了她，提着人头就走。走出来才想，要那人头做什么？当时就挂在上三家铺子的架子上了。只是恨她不顺从，出了这口气。当时连夜逃离了此地，如今被抓住，是应该偿命的，没有别的话说。”通判就出签票去提那上三家铺子的人来，问道：“和尚招供人头在铺架上，现在哪里去了？”铺上的人说：“当时确实有个人头挂在架子上，天亮时看见了，因为怕经官惹麻烦，悄悄拿来往前十来家赵大门口的一棵树上挂着。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通判差人押着这三家铺的人去提赵大到官。赵大说：“小人那天早起，果然见树上挂着一颗人头。心里害怕，想报官，又怕官司牵累，当时悄悄拿到家中，埋在后园了。”通判说：“现在还在那里吗？”赵大说：“小人当时就怕以后会有是非，要留着做证物，埋的地方用一棵小树做了记号，怎么会不在？”通判说：“只怕其中有诈，必须我亲自去取来验证。”

通判立即打轿，抬到赵大家里。叫赵大在前面引路，引到后园中，赵大指着一处说：“在这底下。”通判叫随从挖下去，刚把土扒开，只见一颗人头连泥带土，骨碌碌滚了出来。众人喊道：“在这里了！”通判说：“这妇人的尸首，今天才完全。”随从把泥土拂去，仔细一看，惊讶道：“可真古怪！这妇人怎么长着胡须的？”送上通判看时，只见这颗人头：双眼紧闭，嘴巴紧合。脖子上也是刀刃的伤，嘴边上却有胡须覆盖。难道骷髅会作怪，使得男女搞错？王通判惊讶道：“这分明是一个男子的头，不是那妇人的了！这头又出现得这么奇怪，其中必有蹊跷。”喝道：“把赵大锁了！”找那赵大时，他先前看见挖出的人头不是妇人的，已经往外跑了。王通判就走到赵大前边的屋里，叫人摆张桌子做公座坐下。带那赵大的家属过来，审问这颗人头的事。赵大妻子一时难以推托，只得老实招供说：“十年前赵大曾有个仇人姓马，被赵大杀了，带这头来埋在这里的。”通判说：“刚才赵大在这里，现在躲到哪里去了？”妻子说：“他刚才见人头被挖出来，知道事情败露，他一径出门，连家里也没说去哪里了。”王通判说：“刚发生的事，他不过跑到亲戚家，料想不远。快把你家什么亲戚的住址，一一招出来。”妻子怕动刑，只得招供说：“有个女婿姓江，在府里做令史，一定是投奔他去了。”通判立即差人押着妻子，到那江令史家里来拿人，通判坐在赵大家里等着回话。果然：瓮中捉鳖，手到拿来。

且说江令史是衙门里的人，知道利害。见丈人赵大急急忙忙走到家来，说是杀人事情败露，想要藏躲躲避。令史恐怕连累自身，不敢答应，劝他往别处逃走。赵大一时没有去处，心里拿不定主意。正犹豫间，公差已经押着妻子来要人了。江令史此时火到身上，只顾自己灭祸，不好隐瞒，只得把赵大交给公差，仍带到赵大自己家里来。妻子在路上已经对他说：“刚才老爷问时，我已经实说了。你也招了吧，免得受刑。”赵大见通判时，果然一口承认。通判问其详细，赵大说：“这姓马的先前与小人有些仇怨，后来在山路中遇着，小人因在那里砍柴，带着刀在身边，就把他杀了。恐怕有人认得，一时传开，事情就暴露，所以既剥了他的衣服，又割下头来藏在家里。把衣服烧了，头埋在园中。后来马家不见了人，寻问时，只见有人说山中有个死尸，因没有头，不知是不是，认不准确。如今事情已经久了，连马家也不提起了。这埋头的去处，与前日妇人的头相隔有一丈多远。只因这个头在地里，恐怕暴露，所以前日埋那妇人头时，做了草树记号。因为隔得远，有胆气挖下去。不知为何，一挖就先挖着了。这也是前世冤业，应该偿还。早知如此，连那妇人的头也不说了。”通判说：“如今妇人的头，究竟在哪里？”赵大说：“就在那一块，这记号是不差的。”通判又带他到后园，再命随从从刚才挖过的地方挖下去，果然又挖出一颗头来。认一认，才真是妇人的了。通判笑道：“一件人命案却问出两件人命案来，莫非是天意！”

锁了赵大，带了两颗人头，来到府中，出牌去唤马家亲人来认。马家儿子听说，才知道父亲不见了十年，果然是被人杀了，来补递状词，王通判受理了。把两颗人头，一颗给马家埋葬，一颗叫李方哥出来认看，果然是他妻子的。把叫夜的僧人和赵大各打三十板，都判了死罪。程朝奉不该买奸，以致闹出人命，判为徒刑，折价赎罪。李方哥不该卖奸，判为杖罪执行。判程朝奉出葬埋银六两，给李方哥埋葬那陈氏。三家铺子的人不该移尸，各应判罪，但若不是这样，就不能同时发现赵大的人命案，似乎天意昭雪冤情，不是人的关系，免罪不追究。王通判这件事问得清楚，一时清结了两件无头案，申报上司，各自称赞，至今传为美谈。只可笑程朝奉空想一个妇人，得不到手，白白葬送了她一条性命，自己吃了许多惊吓，又坐了一年多监牢，费掉了百来两银子，才得明白，有什么便宜？那陈氏若能拿定主意不听丈夫的话，也不见得被人杀了。至于因此一事，那赵大久无对证的人命案，一并发现，越见得天机巧妙。可见欺心事一点也做不得。有诗为证：

美色引人淫乱自古有之，见着有钱男子就不能自持。

举杯祝寿已自身难保，何怪开启宠幸招人侮辱。

那些狡猾之徒肆意强暴，将这个人头弄到何处？

冤鬼郁积十年有余，这边又有头颅要出土。

## 关键人物

- **程朝奉**：徽州府富人，贪淫好色；因贪图陈氏美色引发命案，被诬告杀人，后出赏追凶
- **李方哥**：卖酒之人，陈氏之夫；贪图程朝奉银两，答应卖奸，发现妻子被杀后告官
- **陈氏**：李方哥之妻，姿色娇媚；被程朝奉垂涎，后遭游僧杀害
- **王通判**：三府通判，审理此案；审理程朝奉杀人案，通过游僧线索破案，并连带破获赵大十年旧案
- **叫夜僧人**：游方僧人，夜间敲梆求布施；杀害陈氏的真凶，被假扮妇人诱出实情
- **赵大**：当地居民，十年前杀人埋头；因游僧供出人头被挖，连带暴露其十年前杀害马姓仇人
- **老菜农**：种瓜为生的老农；误杀乞丐埋尸，次年瓜中出血案发
- **知县**：审理老菜农案的县官；发现瓜中血水，掘出尸体，审出老菜农误杀乞丐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老菜农因乞丐偷瓜，用锄头打死乞丐并埋尸；乞丐死亡，埋尸瓜地
- **年份不明（次年）**：第二年瓜地结出大瓜，县衙采买剖开，瓜中流出鲜血；知县怀疑有冤，掘出尸体，老菜农招供
- **时间不明（后段故事）**：程朝奉看中李方哥之妻陈氏，以银两诱惑李方哥，李方哥与妻商议后设局；李方哥答应程朝奉，邀请其晚上来家里
- **当天晚上**：程朝奉赴约途中被汪朝奉拉走，至二更才脱身赶到李家；程朝奉到李家时，发现陈氏已死
- **深夜**：李方哥回家发现妻子被杀，扭住程朝奉告官；两人到府里喊冤
- **其后**：王通判审理，程朝奉和李方哥各执一词，通判怀疑另有隐情；王通判暂将两人收监，召集邻里查访
- **此后不久**：老者提供游僧线索，程朝奉出赏，捕快寻访；捕快在宁国府找到游僧
- **捕快设伏当晚**：捕快假扮妇人吓唬游僧，游僧说出人头在上三家铺架；游僧被捕，供认杀人
- **其后**：通判提审铺主，铺主说人头移至赵大家门口树上，赵大供出埋在后园；通判到赵大家挖头
- **挖头时**：挖出的头是男子带胡须，非陈氏之头；通判发现另有命案，锁拿赵大
- **随后**：赵大妻子供出十年前赵大杀死仇人马姓，埋头在此；赵大被捕，承认杀人
- **最后**：再挖出妇人头，两案并结：游僧和赵大判死，程朝奉徒刑，李方哥杖罪；两件无头案同时告破

## 地点

- **黄圻缭**：湖广黄州府产好瓜之地，老菜农种瓜处
- **岩子街**：徽州府卖酒李方哥住处
- **宁国府**：叫夜僧人化缘躲藏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两件看似离奇的命案，展现了天理昭彰、因果报应的主题，警示世人莫贪色、莫贪财。

## 标签

- 程朝奉
- 王通判
- 叫夜僧人
- 赵大
- 李方哥
- 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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