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九赠芝麻识破假形撷草药巧谐真偶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九赠芝麻识破假形撷草药巧谐真偶

## 本章概览

宋代乾道年间，江西官员路遇卖酒女子，两情相悦，但因父母阻隔，女子相思成疾而亡，死后魂魄仍来相伴半年，临别留方治愈官员暴泻之症，其情可悯。此事引出本朝天顺年间浙江客商蒋生，因生得俊美，绰号蒋驸马，在汉阳马口镇马月溪店中，偶见马少卿之女云容登楼，惊为天人，日夜思慕。狐精趁机假扮云容，夜夜潜入房中欢会，蒋生沉溺其中，日渐憔悴。同伴夏良策察觉有异，劝说不听，便以芝麻布袋相赠，令蒋生转交假小姐。次日蒋生见芝麻洒落一路，循迹追至大别山洞，识破狐精真相。狐精坦言修行千年，借蒋生元阳炼内丹，今被识破，缘分已尽，遂赠三束草药：一束自洗可复元气，一束撒于马家门角可致小姐生癞，一束煎水洗癞可愈，并允诺以此成就蒋生姻缘。蒋生依言而行，马小姐果然浑身癞疮，久治不效。马少卿无奈榜招医者，许嫁女为妻。蒋生揭榜，以第三束草煎汤，小姐洗后三日痊愈。马少卿践诺招赘，蒋生终得云容为妻。成婚后蒋生述说来由，众人皆奇狐精做媒，而蒋生以祸始福终，实乃幸事。然美色之中危机四伏，后人当以此为戒。

蒋生客居汉阳马口，思慕马少卿之女云容，被狐精假扮云容迷惑，后用芝麻计识破，狐精赠三束草，治好云容癞病并成就姻缘；开头附一江西官员遇女鬼故事。

## 正文

万物都有情感，不论是妖是鬼。

奇妙的药物能通灵，这才相信岐黄之术的道理。

话说宋朝乾道年间，江西有个官员到临安城等候调任，因为到西湖游玩，独自一人到处走动。走得路多了，觉得疲倦。路边有户人家，门前有几棵大树，树旁有石头可以坐，那官员就坐下稍作休息。望见屋里有个双鬟女子，明艳动人。官员见了，不觉心神飘荡，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女子也回头用目光流盼，似乎有传情的意思。官员眷恋不舍，从此常常到那里坐坐。那女子是店家卖酒的，就在里面做生意，不避讳人。见那官员走来，就含笑相迎，竟然习以为常。来往久了，情意缠绵。官员用言语挑逗她，女子微微露出羞涩之态，也不恼怒。只是店铺在路边，人眼看得见，家里有父母，想要成全鱼水之欢，终究不能做到，只是两人心里念念不忘罢了。官员已经得到选任的旨意，归期有期，放不下那女子，特地到她家告别。恰好她父亲外出，女子独自在店里，听说要离别，擦着泪私下说道：“自从与郎君相见，彼此倾心，想要以身相许跟从郎君，父母必然不肯。如果私下跟着郎君走了，私奔的名声又羞耻难当。如今就此别去，必定导致梦寐焦劳，相思无尽。如何是好？”那官员深感她的情意，就托她邻居带着厚礼求聘为婚，她父母听说他是江西外郡的人，怎么肯答应？那官员只得怏怏而去，自回家收拾赴任，再也不能与女子互通音讯了。

隔了五年，又到京城听候调任，刚到京城，找了个旅馆放下行李，就到湖边寻访旧日游玩的地方。只见那屋子已换了别家在里面。问起五年前这家，茫然不知。邻居也大多换过了，没有认得的。心中怅然不快，回头走到半路，忽然与那女子相遇。看她年龄相貌比当年已长大，更加标致了许多。那官员急忙施礼作揖，女子连连万福。嘴里说道：“郎君隔别许久，还记得我吗？”那官员道：“因为到旧处寻访不见，正在烦恼。幸亏在此相遇，不知府上为何搬走了，如今在哪里？”女子道：“我已经嫁人了，在城中小巷内。我丈夫掌管库务，被关在狱中，所以出来向人求救，不料撞见五年前的旧相识。郎君肯到我家喝杯茶吗？”那官员欣然道：“正要拜访。”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先经过那官员的下处。官员道：“这就是小生的馆舍，可且进去谈谈。”那官员正想要勾引她，了却心愿。心想下处正好做事，哪里还等得到她家里去？一邀请就邀请进来，关好了门，两个抱了一抱，就推倒床上，行云雨之事。那馆舍是个独院，很是僻静。馆舍中又没有别的客人，只有那江西官员一个人住着。女子见了这光景，便道：“此处无人知觉，尽可偷住与郎君欢乐，不必到我家去了。我家里有人，反而更不便。”官员道：“若肯就住在此，就更方便了。”一留半年，女子有时出去，去去就立刻回来，再不想着家里的事，也不见她想着家里。那官员相处得浓了，也忘记她是有夫家的一样。

那官员调任有了地方，想要回去，因而对女子道：“我现在同你悄悄回家去，可不是长久之计吗？”女子听说要去，便流下泪来，道：“有句话对郎君说，郎君不要吃惊。”官员道：“是什么话？”女子道：“我自从当年别了郎君，终日思念，恹恹成病，一年后死了。如今这个身体，实在不是人类。因为前世缘分契阔，幽魂未散，所以特地来相从这些时日。欢乐期限有限，真数已尽，要从郎君远去，这却不能够了。恐怕郎君他日有疑，不敢避嫌，特地向郎君说明。但阴气侵扰已深，我去之后，郎君腹中必定会暴泻，可快服平胃散，补养精神，就会痊愈。”官员听了，非常惊骇了许久，又听教他服平胃散，问道：“我曾读《夷坚志》，见孙九鼎遇鬼，也服此药。我想此药都很平常，为何奏效？”女子道：“此药中有苍术，能去邪气，你只依我言就是了。”说罢哭泣不止，那官员也相对感伤。当夜同寝，极尽欢会之乐。将到天明，大哭而别。出门几步，倏忽已不见。果然别后，那官员暴泻不止，依言赎了平胃散服过才好。那官员常对人说起此事，还凄然泪下。

可见情之所钟，虽然已为鬼，还是如此眷恋。何况别后的病，又能留方服药医好，真是多情的鬼啊！如今说一个妖物，也与人相好，留着些草药，不但医好了病，又弄出许多姻缘事体，成就他一生夫妇，更为奇怪。有《忆秦娥》一词为证：

真是奇绝，阴阳配合真丹结，真丹结。欢娱虽成，精神也竭。殷勤赠物机关泄，姻缘尽处伤离别，伤离别。三番草药，百年欢悦。

这一回书，是京师老郎传留，原名为《灵狐三束草》。天地间的物类，唯有狐狸最灵，善于变幻，所以叫狐魅。北方最多，宋时有“无狐魅不成村”的说法。又性情极淫，其涎沾染着人，无不迷惑，所以又叫“狐媚”，用来比世间淫女。唐时有“狐媚偏能惑主”的檄文。然而虽然是妖物，其间原有好坏。如任氏以死殉郑蓥，连贞节的事也是有的。至于成就人功名，度脱人灾厄，撮合人夫妇，这样的事往往有之。不要说妖类便无好心，只要有缘遇得着。

本朝天顺甲申年间，浙江有个客商姓蒋，专在湖广、江西地方做生意。那蒋生年纪二十多岁，生得仪容俊美，眉目动人，同伴里头道是他模样可以选得过驸马，给他起个混名叫蒋驸马。他自家也以风情自负，看世间女子轻易也不上眼。说是必遇绝色，方可与他一对。虽然在江湖上走了几年，不曾撞见一个中心满意的女子。也曾同着朋友到行院人家走动两回，不过是遣兴而已。公道看起来，还是他失便宜与妇人了。

一日置货到汉阳马口地方，下在一个店家，姓马，叫得马月溪店。那个马月溪是本处马少卿家里的人，领着主人本钱开着这个歇客商的大店。店中尽有幽房邃阁，可以容纳上等好客，所以远方来的斯文人多来投他。店前走去不多几家门面，就是马少卿的家里。马少卿有一位小姐，小名叫得云容，取李青莲“云想衣裳花想容”之句，果然纤姣非常，世所罕有。他家内楼小窗看得见店前人，那小姐闲暇时，时常登楼看望玩耍。一日正在临窗之际，恰被店里蒋生看见。蒋生远望去，极其美丽，生平目中所未睹。一步步走近前去细看，走得近了，看得较真，觉得她没有一处生得不妙。蒋生不觉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心里妄想道：“如此美人，得以相叙一宵，也不枉了我的面庞风流！却怎么能够？”只管仰面痴看。那小姐在楼上瞧见有人看她，把半边脸遮藏，也偷看蒋生是个俊俏后生，恰像不舍得就躲避着一般。蒋生越道是楼上留盼，卖弄出许多飘逸身分出来，要惹她动心。直等那小姐下楼去了，方才走回店中。关着房门，默默暗说：“可惜不曾晓得丹青，若晓得时，描也描他一个出来。”次日问着店家，方晓得是主人之女，还未曾许配人家。蒋生道：“他是个仕宦人家，我是个商贾，又是外乡，虽是未许下丈夫，料不是我想得着的。若只论起一双的面庞，却该做一对才不亏了人。怎生得氤氲大使做一个主便好？”

大凡是不易动情的人，一动了情，再接纳不住的。蒋生自此走着想，坐着想，放不下怀。他原卖的是丝绸绫绢女人生活之类，他央店家一个小的拿了箱笼，引到马家宅里去卖。指望撞着小姐，得以饱看一回。果然卖了两次，马家家眷们你要买长，我要买短，多讨箱笼里东西自家翻看，当面讲价。那小姐虽不十分出头露面，也在人丛之中，遮遮掩掩地看物事。有时也眼瞟着蒋生，四目相视。蒋生回到下处，越加禁架不定，长吁短气，恨不身生双翅，飞到她闺阁中做一处。晚间的春梦也不知做了多少：

俏冤家蓦然来，怀中搂抱。罗帐里，交着股，要下千遭。裙带头滋味十分妙，你贪我又爱，临住再加饶。吓！梦儿里相逢，梦儿里就去了。

蒋生眠思梦想，日夜不置。真所谓：思之再思，又从而思之；思之不得，鬼神将通之。一日晚间，关了房门，正待独自去睡，只听得房门外有行步之声，轻轻将房门弹响。蒋生幸未熄灯，急忙掭明了灯，开门出看，只见一个女子闪将入来。定睛仔细一认，正是马家小姐。蒋生吃了一惊道：“难道又做起梦来了？”正心一想，却不是梦。灯儿明亮，俨然与美貌的小姐相对。蒋生疑假疑真，惶惑不定。小姐看见意思，先开口道：“郎君不必疑怪，妾乃马家云容也。承郎君久垂顾盼，妾亦关情多时了。今偶乘家间空隙，用计偷出重门，不自嫌其丑陋，愿伴郎君客中寂寞。郎君勿以自献为笑，妾之幸也。”蒋生听罢，真个如饥得食，如渴得浆，宛然刘、阮入天台，下界凡夫得遇仙子。快乐庆幸，难以言喻。忙关好了门，挽手共入鸳帷，急讲于飞之乐。云雨既毕，小姐吩咐道：“妾见郎君韶秀，不能自持，致使自荐枕席。然家严刚厉，一知风声，祸不可测。郎君此后切不可轻至妾家门首，也不可到外边闲步，被别人看破行径。只管夜夜虚掩房门相待，人定之后，妾必自来。万勿轻易漏泄，才可欢好得久长耳。”蒋生道：“远乡孤客，一见芳容，想慕欲死。虽然梦寐相遇，还道仙凡隔远，岂知荷蒙不弃，垂盼及于鄙陋，得以共枕同衾，极尽人间之乐，小生今日就死也瞑目了。何况金口吩咐，小生敢不记心？小生自此足不出户，口不轻言，只呆呆守在房中。等到夜间，等候小姐光降相聚便了。”天未明，小姐起身，再三约定夜间，然后别去。

蒋生自己觉得真像是遇到了神仙，心中无限快乐，只是不好告诉别人。小姐夜里来，天亮就走，蒋生遵守她的嘱咐，果然轻易不出门一步，只怕露出痕迹，辜负了小姐的约定。蒋生年纪轻，精神旺盛，尽力纵欲，也不觉得疲倦。那小姐却很懂得其中滋味，像是个能征惯战的人一样，任凭颠鸾倒凤，从不推辞，毫无满足之意。蒋生倒时常有害怕败退的想法，那小姐却像不想睡觉似的，一夜夜何曾停歇过？蒋生心里爱得紧，见她这样高兴，以为是深闺少女，怎知道男子滋味，又是两情相悦，所以毫不避忌。尽着性子喜欢做事，难得这样真心，更加快活。只怕奉承不周到，把身子不放在心上，拼着性命做，就算一下泄了阳，死了也罢了。弄了多时，也渐渐觉得有些疲倦，脸色看着憔悴起来。正是：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再说蒋生同行的朋友，见蒋生时常白天关着门昏睡，很少出门。有时稍微出来走走，就哈欠连天，像夜里没睡过觉一样。又没见他搭伴夜里喝酒，或者是中了酒毒；又没见他流连妓院，或者是得了色病，不知为什么会这样。等到拉他去那里吃酒嫖宿，没到晚上他必定要回店里，不肯在外面多留一更二更的。大家都疑惑说：“这种行径，一定是心里有事的样子，想是背着人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我们约好，晚上看他动静，一定要捉破他。”当晚天色刚晚，小姐已经来了。蒋生把她藏好，怕同伴疑心，反而出来谈笑一阵，同他们喝了些酒。直等到大家都散了，然后关上房门，进来与小姐上床。上了床时，那交欢的高兴，弄得你死我活，哼哼唧唧的声响，也顾不得旁人听见。而且无休无止，外面的同伴偷听的说：“蒋驸马不知哪里私下弄了个妇女在房里受用。”这样久战，站得不耐烦了，一个个那话儿都竖起来，都是出门在外久了的人，怎么受得了？各自回房，有的硬忍住了，有的放了手铳自己睡去了。

第二天起来，大家说：“我们到蒋驸马房前守着，看什么人出来。”走到房外，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蒋生自己睡在床上，并不曾有人。众同伴疑惑说：“哪里去了？”蒋生故意问：“什么哪里去了？”同伴说：“昨夜和你弄那话儿的人。”蒋生说：“何曾有人？”同伴说：“我们大家都听见的，怎么赖得掉？”蒋生说：“你们见鬼了。”同伴说：“我们不见鬼，只怕你见鬼了。”蒋生说：“我怎么见鬼了？”同伴说：“晚上和人干那事，声音传到外面，早来却不见人，难道不是鬼？”蒋生知道他们夜里偷听了，幸亏小姐起得早，走得无影无踪，没被他们看见，真是万幸。一时用话支吾说：“不瞒各位兄长，小生年纪轻出门在外，单身日久，晚上上床，忍不住，学作交欢的声音，来解欲火。其实只是自己喉咙着急的样子，不是真有个人在里面交合。说起来很是惶恐，各位兄长不必疑心。”同伴说：“我们也多是着急的人，如果真是这样，有什么惶恐？只是不要着了什么邪妖，就不是小事了。”蒋生说：“并没有这回事，各位兄长放心。”同伴半信半疑，也不说了。

只见蒋生渐渐支持不住，一天比一天疲倦，自己也有些觉得了。同伴中有一个姓夏的，名叫良策，和蒋生最要好。见蒋生这样，心里替他担忧，特意来对他说：“我和你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只要平安，就是大幸。如今兄长面黄肌瘦，精神恍惚，说话错乱。又听兄夜里房中，常常和人悄悄私语，这一定有古怪蹊跷的事。兄长不肯和我们明说，将来定要出事，性命相关，非同小可，可惜这样少年，葬送在他乡外地，我们怎么忍心？况且小弟承蒙兄长厚爱，有什么勾当就对小弟说说，斟酌着办也好，何必隐瞒？小弟赌个咒，不告诉别人就是了！”蒋生见夏良策说得恳切，只得对他说实话：“兄的意思真诚，小弟确实有一件事不敢瞒兄。这里主人马少卿的小姐，和小弟有些缘分，夜夜自己来欢会。两人都年轻，未免情欲过度，小弟不能坚忍，以致生出病来。但小弟性命还是小事，如果这风声泄露，那小姐的性命也保不住了。她再三叮嘱小弟谨慎口舌，所以小弟不敢泄露。如今虽然对仁兄说了，仁兄千万不要泄露，使小弟辜负小姐。”夏良策大笑道：“仁兄错了！马家是官宦人家，高墙深院，大门深宅，哪有女子夜夜能出来？况且旅馆之中，众人混杂，女子来来去去，虽是深夜，难道不怕人撞见？这一定不是他家小姐，可以知道。”蒋生说：“马家小姐我曾认识，现在分明是她，还有什么可疑？”夏良策说：“听说此地常有狐妖，善于变化迷惑人，仁兄所遇一定是这东西。仁兄现在应当谨慎自爱。”蒋生哪里肯信？夏良策见他迷而不悟，踌躇了一夜，心生一计说：“我直接让他识出踪迹来，才肯住手。”只因这一计，有分教：深妖怪，难藏丑秽之形；幽室香躯，陡变温柔之质。用着那神仙洞里千年草，成就了卿相门中百岁缘。

再说蒋生心神迷乱，哪里听得进好话？夏良策劝他不转，来对他说：“小弟有一句话，不妨碍兄的事，兄一定要依小弟而行。”蒋生说：“有什么事教小弟做？”夏良策说：“小弟有件东西，很能辨别邪正。仁兄等那人今夜来时，把来送给她拿去。如果是真马家小姐，自然无妨；如果不是时，自有认得她的地方，这并不妨碍仁兄的事。仁兄应以性命为重，自己留心便是。”蒋生说：“这个倒可以。”夏良策就把一个粗麻布袋装着一包东西，递给蒋生，蒋生收在袖中。夏良策再三叮嘱说：“切不可忘了！”蒋生不知什么意思，但自己心里也有些疑心，便打算依他所说，试一试看，料想也无妨。当晚小姐到来，欢会了一夜，将到天亮离去时，蒋生记起夏良策所嘱，便将这布袋拿出来送给她说：“我有些小东西送给小姐拿去，且到闺房中慢慢自己看。”那小姐也不问是什么东西，见说是送她的，高兴地拿了就走，自出店门去了。蒋生睡到日头高，披衣起来。只见床面前多是些碎芝麻粒儿，一路出去，洒到外边。蒋生恍然大悟说：“夏兄对我说，这袋中东西，能辨邪正，原来是一袋芝麻。芝麻哪里是能辨别邪正的？他用粗麻布做袋，明明是要她撒出来，就此可以认出她的来踪去迹，这就是教我辨别邪正了。我现在跟着这芝麻踪迹寻去，好歹有个住处，便见下落。”

蒋生不告诉别人，只自己心里明白，逐步暗暗看地上有芝麻的地方便走。眼见得不是到马家门上，分明知道不是他家出来的人了。弯弯曲曲，穿过树林田野，芝麻不断。一直跟寻到大别山下，见山中有个洞口，芝麻从这里进去。蒋生知道有些怪异，捏着一把汗，向洞口走进。果然看见一个母狐狸，身边放着一个芝麻布袋儿，倒着头在那里鼾睡。

几转雌雄坎与离，皮囊改换使人迷。

此时正作阳台梦，还是为云为雨时。

蒋生一见大惊，不觉喊道：“来迷惑我的，是这个妖怪啊！”那狐狸性极灵，虽然睡觉，却很警醒。一听到人声，立刻把身子变过，仍然是个人形。蒋生说：“我已经识破，变来干什么？”那狐狸走上前来，拉着蒋生手说：“郎君不要怪罪！我被你看破了行藏，也是缘分尽了。”蒋生见她还是旧形，心里很是不舍。那狐狸说：“好教郎君知道，我在此山中修道，将近千年。专一与人事雌雄配合，炼成内丹。先前见郎君容貌韶秀，正想借取元阳，没有门路。却得郎君钟情马家女子，思慕真切，所以仿效她的形貌，特来配合。一来助郎君之欢，二来成就我的事。如今形迹已露，不能再相陪，从此永别了。但来往已久，对郎君不能无情。郎君身体因我而得病，我当为郎君治疗。那马家女子，郎君既然心爱，我又假托她的容貌，邀郎君恩宠多时，我也不能漠然。当为郎君谋取，使她成为郎君的妻子，以了却心愿，这是我用来报答郎君的。”说完，就在洞中摘取一种奇异的草来，捆成三束，对蒋生说：“将这头一束，煎水自己洗，会使你精完气足，壮健如故。这第二束，拿去悄悄撒在马家门口暗处，马家女子就会马上生起癞病来。然后将这第三束去煎水给她洗，这癞病自然好了，女子也就归你了。新人相好之时，不要忘记我做媒的旧情。”于是把三束草一一交给蒋生，蒋生收好。那狐狸又吩咐说：“小心！小心！不要对人说，我也从此消失了。”说完，依然化为狐形，跳跃而去，不知去了哪里。

蒋生又惊又喜，小心藏好三束草，走回店中来，叫店家烧了一锅水，悄悄放下一束草，煎成药汤。当晚自己洗了一番，果然神气清爽，精力猛然健旺，沉睡了一夜。第二天，拿镜子一照，那些萎黄的颜色，一点也没有了。才知道仙草灵验，谨记她的话，不向人说。夏良策来问昨天踪迹，蒋生推辞说：“追到水边就停了，无法追究，想来是个怪物，我如今看破了，不与她来往就是了。”夏良策见他容颜恢复，便说：“兄心一正，病色便退，可见是个妖魅。如今不被她迷惑了，便是好了，连我们也得放心。”蒋生口里称谢，却不把真心话说出来。只是一一按照狐精的话，暗中去做自己的事。拿着第二束草，等到黄昏人静后，走到马少卿门前，向门槛底下墙角暗处，各各撒放妥当。然后回店中，等待消息。不到两三天，纷纷传说马家云容小姐生起癞疮来。初起时不过两三处，虽然嫌恶，还不十分放在心上。渐渐浑身癞发，只见：腥臊遍体，臭味难当。玉树亭亭，改做鱼鳞皴皴；花枝袅袅，变为蠹蚀累堆。痒动处不住爬搔，满指甲霜飞雪落；痛来时岂胜啾唧，镇朝昏抹泪揉眵。谁家女子恁般撑？闻道先儒以为癞。

马家小姐忽然得了癞疮，皮肤发痒，脓液腥臭，疼痛难忍。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变成了人见人厌的东西，父母无计可施，小姐想死也死不了。请来一位外科医生诊治，他说这病不算什么大事，敷上药就好。按照他的话敷药治疗，过了一会儿，浑身像针刺一样，又像被人剥皮似的疼痛，一刻也熬不住，只好把药洗掉了。又有一位内科医生来开方子，说内服汤药，调理血脉，驱散风邪，自然能痊愈。光靠外敷药，只能治标，不能除根。听了他的话，每天喝两三剂药，结果把脾胃都喝坏了，一点效果也没有。外科医生争辩说这是他专长的领域，必须用擦洗的药。内科医生又说这是肺经受了风邪，必须吃消风散毒的药剂。病人只好受罪，忍受着疼痛和苦药，今天换方子，明天改药。医生们互相骂了几次，你说我无功，我说你没用，最终都没有效果。马少卿贴出告示：“有人能医好此病的，赏银一百两。”医生们看了告示，只能咽口水。那些孝顺的郎中，也算是竭尽全力，翻遍了秘藏书，也未见一点效果。小姐已是九死一生，只剩一口气了。

马少卿束手无策，对夫人说：“女儿得了不治之症，已经成了废人。现在出了重赏，还是没人能医好。不如舍弃这个女儿，等有擅长治这病的人，就把女儿嫁给他为妻，再倒贴嫁妆，招他入赘。我女儿颇有美名，或许有人仰慕她，献出奇方来救她，也未可知。就算门不当户不对，权当女儿病死了。就算不死，这样一个癞病人，也很难嫁出去。这样办，或许还有希望。”于是他在门上大书道：“小女云容染上癞疾，所有能人能用奇方治好的人，不论门第高低、地方远近，就把此女嫁给他，招为女婿。立此为照！”

蒋生在店里，已经知道小姐得病和贴榜招医的事，心里暗暗高兴。但没见提到婚姻的事，不敢轻易揽事。只怕远地客商，就算医好了，也只有金银酬谢，未必肯把女儿嫁给他。所以他藏着心思，静观他家的事。果然病没治好，又换了榜文，说医好就招婿。蒋生拍手道：“这回老婆到手了！”就去揭了门前的榜文，自称能医。门公听说，不敢耽搁，立刻跑进去通报。马少卿出来相见，见蒋生仪表不凡，先自喜欢。问道：“有什么妙方可以医治？”蒋生说：“小生原本不是行医的，曾遇异人传授仙草，专治癞疾，手到病除。但小生不图金银，只求您不违背榜上的话，小生自当尽力。”马少卿说：“下官只有这一个爱女，德行容貌兼备。不幸忽然得了这病，已成废人。若得君子施展妙手，起死回生，榜上的话，岂能自食其言？自当让小女余生侍奉您。”蒋生说：“小生原籍浙江，远隔异地，又是经商之人，不习儒业，只怕辱没门风。如今小姐病容憔悴，所以舍得轻易许诺。他日医好恢复原样，万一您后悔前言，小生的期望岂不落空？先得说清楚。”马少卿说：“江浙是名邦，并非异地。经商也是正当行业，不是贼流。看足下的气度，也不是低微之人。何况有言在先，远近高低都不论。只要医得好，下官忝为缙绅，岂会为了一个病女做出失信的事？足下只管用药，万勿多疑！”蒋生见他说得实在，就把那束草叫人煎成汤，给小姐洗澡。小姐闻到药草的香味，心里已经爽快。等倒入浴盆，全身搓洗，稀奇的是，汤到之处，疼的不疼了，痒的不痒了，透骨清凉，无法形容。小姐把脓污擦净，出了浴盆，身子轻松了一半。躺在床上过了一夜，只觉得疮痂渐渐脱落，粗皮一层层掉下来。过了三天，完全好了。再用清汤洗了一遍，身体莹润如玉，比之前更加嫩滑。

马少卿大喜，去问蒋生的住处，原来就住在本家店里。立即派人请蒋生到家里来，打扫书房给他住下，只等选个好日子，就把小姐招赘给他。蒋生非常高兴，从店里把行李搬了过来，住在书房里等待佳期。马家小姐心中感激蒋生治好了她的病，听说要嫁给他，虽然情愿，但不知道他长相如何，叫丫鬟去打听。原来就是曾经到家里卖过绫绢的客人，很多人都认得他，长得标致。小姐心里就放心了。吉日到了，马少卿不负前言，主持成婚。两人都是年轻貌美，你贪我爱，自不必说。但蒋生在成婚之前，先有狐女假扮，相处过多时，偏偏是他熟识的。

一天，马小姐说：“你是外地人，凭什么力气能到我家？天让我生出这个病来，成就这段姻缘。那个仙方，是我和你的媒人，是谁传给你的，不可忘了。”蒋生笑道：“是有一个媒人，如今也没处谢他了。”小姐说：“你且说是谁？如今在哪里？”蒋生不好说是狐精，编了个谎：“只因为小生曾瞥见小姐芳容，日夜思念，寝食难安。心意志诚，感动了一位仙女，假托小姐的容貌，来和小生来往多时。后来被小生识破，她才说，果然不是真小姐，小姐应该眼下有灾，就给了我一束草，叫我来救小姐，说当有姻缘之分。如今果然应验了，难道不是个媒人？”小姐说：“怪不得你见了我像老相识一样，原来曾有人冒我的名来过。如今她去哪里了？”蒋生说：“她是仙家，一旦被识破，就不再来了。谁知道她在哪里？”小姐说：“差点被她坏了我名声，但也亏她救我一命，成就我们两人的姻缘，还算是个恩人。”蒋生说：“她是仙女，恩和怨都不放在心上。只是我和你合该做夫妻，遇到这样的仙缘，称心满意。只愧小生不才，委屈了小姐。”小姐说：“夫妻之间，不要这么说。况且我是垂死之人，你起死回生的大恩，正该终身侍奉你，我没有什么遗憾了！”自此两人如鱼似水，蒋生也不思量回乡，就住在马家终身，夫妻白头偕老，这是后话。

蒋生那一班同伴，听说他入赘到马少卿家了，都不知道缘由。只有夏良策听蒋生说过马小姐的事，后来说是妖魅假托，如今见他真做了女婿，也不明白详情。都来给蒋生庆贺，夏良策私下细问根由。蒋生瞒过用草生癞那段话，只说：“前日假托马小姐的，是大别山的狐精。后来被夏兄的芝麻计跟踪，认出真形。她赠了这药草，叫小弟去医好马小姐，就有姻缘之分。小弟今日这事，都是狐精的功劳。”众人听说，都称奇道：“一向称兄为蒋驸马，如今仁兄在马口地方作客，住在马月溪店，竟成了马少卿家的女婿，脱不了一个‘马’字，可知也是天意，生出这狐精来，成就这段姻缘。驸马的称呼，便是预兆了。”人们相传，以为佳话。有些痴心的人，就恨自己怎么没碰上狐精，得此奇遇，妄想得心焦。有诗为证：

人生自是有姻缘，得遇灵狐亦偶然。

妄意洞中三束草，岂知月下赤绳牵？

野史氏说：蒋生起初窥见小姐而极力思慕，小姐不知道。狐精暗中看见，所以假扮小姐来。蒋生因美色而迷惑自己，而狐精迷惑了他。如果不起思虑，内心泰然，狐精又能怎样？然而以祸患开始而以福气结束，也是蒋生的大幸。虽说如此，狐精做媒也还是狐媚，终究会死于美色这把利刃啊！

## 关键人物

- **蒋生**：浙江客商，二十多岁，俊美，人称蒋驸马；男主角，被狐精迷惑，后娶马家小姐
- **马云容**：马少卿之女，小名云容，美貌；被蒋生思慕，患癞病后被蒋生治愈并嫁给他
- **夏良策**：蒋生同伴中最要好的朋友；献芝麻计帮助蒋生识破狐精
- **狐精**：大别山千年狐妖，能变化；假扮马云容与蒋生交合，后赠仙草成就其姻缘
- **马少卿**：马口地方主人，官员；马云容之父，榜文招医，后招赘蒋生
- **江西官员**：宋朝乾道年间到临安调任的官员；遇卖酒女鬼，发生情缘
- **双鬟女子（女鬼）**：卖酒女，后为鬼；与官员有情，死后鬼魂相从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江西官员游西湖，遇卖酒双鬟女子，互生情意，求聘不得而别。；官员怏怏而去，女子思念成病。
- **本章前段**：五年后官员再访，遇女鬼，相从半年，鬼别后嘱服平胃散。；官员暴泻，服平胃散而愈。
- **本章中段**：蒋生至汉阳马口，见马家小姐云容，思慕不已。；蒋生日夜想念，设法接近。
- **本章中段**：狐精假扮马云容夜来与蒋生欢会。；蒋生纵欲，渐渐憔悴。
- **本章中段**：蒋生日渐憔悴，夏良策献芝麻计。；蒋生接受芝麻布袋。
- **本章中段**：蒋生将芝麻袋送与女子，次日循迹至大别山洞，见狐精原形。；识破狐精，狐精告知真相。
- **本章中段**：狐精赠三束草，说明用法：自洗、撒马家门、洗小姐。；蒋生收草，狐精离去。
- **本章中段**：蒋生用第一束草自洗，恢复健康。；蒋生精神健旺，容颜恢复。
- **本章后段**：蒋生用第二束草撒在马家门口，云容患癞。；云容浑身癞疮，腥臭难当。
- **本章后段**：马少卿榜文招医，蒋生揭榜，用第三束草治愈云容。；云容痊愈，肌肤如玉。
- **本章后段**：马少卿践诺招赘，蒋生与云容成婚。；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 地点

- **临安**：宋朝官员等候调任之地，西湖边
- **汉阳马口**：蒋生置货地点，马少卿居所附近
- **大别山**：狐精所居山洞
- **浙江**：蒋生原籍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体现了明代小说中狐妖故事的新变，狐精从害人转为助人，成就姻缘，兼具情色与道德劝诫。

## 标签

- 蒋驸马
- 灵狐三束草
- 芝麻计
- 平胃散
- 马口
- 大别山
- 狐魅
- 癞疾
- 招婿
- 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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