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瘗遗骸王玉英配夫偿聘金韩秀才赎子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瘗遗骸王玉英配夫偿聘金韩秀才赎子

## 本章概览

福建秀才韩庆云在长乐县石龙岭教书时，见路边枯骨暴露，心生怜悯，亲自动手将其掩埋并祭奠。当夜，一位自称王玉英的女子来叩门，说自己是两百年前宋朝人，因父亲抗元战死，自己不肯受辱自尽于此，骸骨被韩生收埋，特来报答。韩生孤馆寂寥，见女子貌美且言谈可亲，便留她同宿，此后两人如夫妻般相处。一年后，玉英产下一子，因婴儿啼哭之事渐渐泄露，韩母怀疑是妖魅，玉英只得抱子返回故乡湘潭，在襁褓中留下“十八年后当来归”的字条，将子弃于河畔，被湘潭富户黄翁收养，取名鹤龄。韩生因思念玉英，得两片竹英，相击即可召唤玉英；玉英虽偶来相聚，但约定每年只七夕一至。十八年后，韩生依约前往湘潭，扮作算命先生寻访儿子，与鹤龄相认。但黄家与易家已定下婚事，须还聘金四十两方能赎回。韩生盘缠不足，途中得玉英指引，在古庙香炉中得二十两银，又经人资助，终凑齐聘金。黄翁同意赎回，但易家坚持婚后不回福建，韩生只得让鹤龄在湘潭成家。鹤龄与易氏婚后，玉英现身相见，交代儿子前程后便辞去。后鹤龄与黄家二弟同中秀才，又中举人，鹤龄请假回乡探亲，携妻至福建与祖母团聚。全家至石尤岭，玉英再次出现，与家人诀别，从此不再现形。韩生将玉英诗文编为《万鸟鸣春集》，死后与玉英合葬。鹤龄归宗改姓韩，号黄石以不忘黄家与石尤岭恩义。此段故事奇诡动人，既见鬼魂报恩的深情，又写父子人伦的坚韧，更于阴阳两界间透出宿命的苍凉。

本章通过易大郎与朱氏女鬼指腹为婚、韩秀才埋骸得鬼妻王玉英并生子两个故事，展现鬼魂与人生子的奇异姻缘。

故事一：易大郎遇指腹为婚的朱家女鬼，成婚生子；故事二：韩秀才掩埋女鬼王玉英遗骸，鬼魂以身相许生子，十八年后寻回。

## 正文

晋朝曾听说有鬼生子，如今才知鬼生子竟是常事。既能结成夫妻配对，也会在冥间生儿育女。

话说本朝隆庆年间，陕西西安府有个易万户，以卫兵身份驻守京师，同乡有个朱工部与他交情最好。两家夫人都有身孕，万户与工部偶然在朋友家同席饮酒，一时说起这事，就互相指腹为婚。按照俗礼各自割下衣襟，彼此收藏，写下合同文书作为凭证。后来工部因上书进言，触犯了圣旨，被贬为四川泸州州判。万户升任边关参将，各奔前程去了。万户这边生了一个儿子，传闻朱家生了一个女儿，相隔遥远，不能完成先前约定的婚事。过了些时候，工部在贬所水土不服，全家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两个家人，投靠在四川做官的亲戚，料理丧事回乡，安葬在郊外。当时万户也因事被革职回到卫所，在家去世了。

万户的儿子易大郎，已经长大，精通武艺，日夜与同伴骑马比赛射箭。一天正在角逐时，忽然看见草丛中一只兔子跳起，大郎丢下同伴，拉弓追去。追到一个人家门口，不见了兔子，往里一看，原来是一座大宅院。宅内一个长者走出来，衣冠整齐，是个士大夫模样，看了大郎一眼，说："这不是易郎吗？"大郎见他认识自己，就下马作揖。长者拉着大郎的手，走进堂内，重新行过礼，就吩咐里面备酒款待。酒过几巡，易大郎询问长者姓名。长者说："老夫与易郎是亲戚，不算疏远，老夫让易郎看一件信物。"随即叫书童从里面取出一个匣子，送来给大郎打开看。大郎一看，里面有罗衫一角，文书一纸，合缝处押着半边字，上面写道："朱、易两姓，情谊如金石，两家都怀有身孕。生了男孩的就做女婿，必定百年好合。背弃盟约将遭天厌，天厌！隆庆某年某月某日朱某、易某书写，在座客人某某为证。"大郎仔细一看，认得是父亲万户的亲笔，不觉泪流满面。只听得后堂传话说："夫人同小姐出堂。"大郎抬头看时，见一个年老妇人，头戴珠冠身穿红袍，拥着一个女子，袅袅婷婷走出厅来。那女子容貌淡雅，蕴含秀丽，是世上从未见过的。长者指着女子对大郎说："这就是小女，令尊所订下配给君子的。"大郎拜见夫人后，对长者说："深知这段良缘出于先人成命，但媒人未通，礼仪未备，怎么办？"长者说："亲口交盟，何须媒人！至于礼仪细节，更不必计较。郎君若不嫌弃，今日就可做女婿，万勿推辞！"大郎此时意乱情迷，身不由己。女子已进去梳妆，一会儿出来行礼，花烛合卺，全部依照家中礼仪。当夜送入洞房，两情欢悦，自不必说。

正是欢娱夜短，大郎匆匆一住数月，竟不记得回家了。一天忽然想起说："前日骑马到此，路离家不远，何不回去看看就来？"把这意思对女子说了。女子禀告父母，那长者与夫人坚决不许。大郎问女子说："岳父母为何不肯？"女子流泪说："只怕你去了不来。"大郎说："哪有这话！我家里不知道我在这里，我回家说一声就来。一天内的事，有什么不行？"女子只是不答应。大郎见她为难，就不开口了。又过了一天，大郎说："我的马闲着，很久不骑，只怕失调了。我须骑出去跑一圈。"那家听信了他。大郎走出门，一上了马，加了几鞭，那马四蹄腾空，一跑几里。马上回头看那旧处，哪有什么庄院？急忙勒转马头回来辨认，连人家影子也没有。只见群坟累累，荒藤野蔓而已。回家后昏昏沉沉了几天，才与朋友们说起这事。有年长懂事的人知道的说："这两家割襟之盟，确实是有，但工部全家已绝，郎君所遇见的，是他的坟墓，想必是夙缘未了，所以有此怪异。阴阳两路，不宜相侵，郎君不可再去了！"大郎听了这话，又眼见奇怪，果然不敢再去。

自从到京师继承父职回来后，奉上司文书，管理署理卫印事务。夜里出巡堡寨，偶然到了一处，忽然看见前日那女子怀抱一个小儿迎上前来，说："易郎认得我吗？郎虽忘了我，怀中的儿子，是谁所生？此子有贵相，必能光大你家门庭，如今还给郎君，抚养他成人，我也借手不负于郎了。"大郎念着前情，不再顾忌，抱起那儿子一看，只见眉清目秀，十分可喜。大郎未曾娶妻有子，见了这么好的孩儿，岂不快活。走近前去，要与那女子重叙离别之情，再说详细情况。那女子忽然不见，竟把怀中的孩子丢下，走了。大郎带了回来。后来大郎另娶了妻子，又丧妻，再续娶了两次，一心想要美色。娶来的都不能比此女之貌，又绝无生育。只有这个儿子长大，勇力过人，兼有雄才大略。大郎因前日女子有"光大君家门庭"之说，见他不凡，深有大望。十八岁时，大郎厌倦军务，就让他承袭了职务，因屡建奇功，累官至都督，果然如女子所言。

这件事完全像晋朝范阳卢充与崔少府女金碗幽婚之事，但有地点有人物，不是将旧说附会出来的。可见姻缘未完，阴阳配合，鬼能生子的事往往有之。这还是眼前的鬼魂气未散，更有几百年的鬼也会与人生子，造出许多话柄来，更为奇绝。要知这段故事，先听几首七言绝句为证：

洞里仙人路不遥，洞庭烟雨昼潇潇。莫教吹笛城头阁，尚有销魂鸟鹊桥。（其一）

莫讶鸳鸾会有缘，桃花结子已千年。尘心不识蓝桥路，信是蓬莱有谪仙。（其二）

朝暮云骖闽楚关，青鸾信不断尘寰。乍逢仙侣抛桃打，笑我清波照雾鬟。（其三）

这三首是女鬼王玉英回忆丈夫韩庆云的诗。那韩庆云是福建福州府福清县的秀才，他在本府长乐县蓝田石龙岭地方开馆教书。一天散步岭下，见路边有枯骨在草丛中，心里怜悯说："不知是谁的遗骸，暴露在这里！我听说收埋遗骸，是仁人的事。如今这骸骨无主，我在这里开馆，既然被我看见，就是我的责任了。"就回去向邻家借了锄铲畚锸之类，又没有帮手，亲自动手，埋葬妥当。撮土为香，滴水为酒，来安抚他的灵魂，致敬后离去。

当天夜里独自睡在书馆，忽然听见篱笆外毕毕剥剥，敲得篱门响。韩生起来，开门出去看，是一个美丽女子，韩生慌忙迎揖。女子说："且到尊馆，有话奉告。"韩生在前引导，一同到了馆中。女子说："妾姓王，名玉英，本是楚中湘潭人氏。宋德佑年间，父亲任闽州守，领兵抵御元人，力战而死。妾不肯受胡虏之辱，死在此岭下。当时人怜悯她的贞烈，培土掩埋。至今两百余年，骸骨偶然露出。蒙君埋藏，恩情最深最重。深夜来此，想要报答。"韩生说："埋骸小事，不足挂齿。人鬼道不同，何劳光顾？"玉英说："妾虽不是人，但不可说没有人道。君是读书人，幽婚冥合之事，世上常有。妾蒙君埋葬，便有夫妻之情。况且夙缘很重，愿奉陪君枕席，希望不要怀疑。"韩生孤馆寂寥，见此美妇，虽然明说是鬼，但行走有影子，衣衫有缝隙，清清楚楚，绝无鬼气。而且说话明白可听，怎能不动心？就欣然留她同宿，交合之际，一如人道，毫无差异。

韩生与她相处一年多，情同夫妻。忽然一天，对韩生说："妾去年七月七日与君交接，腹中已受孕，如今该生产了。"当夜就在馆中生下一个儿子。起初韩生与玉英往来，都在夜里，学生都散了，无人知觉。如今已有儿子，虽是玉英自己哺乳怀抱，但婴儿啼哭声，瞒不了许多人，渐渐有人知觉，但也不知女子是谁，婴儿是谁，没有个主人名分，也没人来查他细账。只好胡猜乱讲，总无实据。传扬开去，韩生的母亲也知道了。对韩生说："你在山中教书，恐怕有妖魅。外边传说你有私遇的事，究竟是怎么样的？可老实对我说。"韩生把埋骸相报及玉英姓名说话，详细述说一遍。韩母惊道："依你说来，是个多年之鬼了，更加可虑！"韩生说："说也奇怪，虽是鬼类，实不异人，已与儿生下一个儿子了。"韩母说："不信有这话！"韩生说："儿岂敢造谣欺骗母亲？"韩母说："果有此事，我未有孙子，正巴不得要个孙儿。你可抱回来与我看一看，才信你言是真。"韩生说："待儿与她说说。"果然将母亲的话告知玉英。玉英说："孙子该去见婆婆，只是儿受阳气尚浅，不可便与生人看见，待过些时候再说。"韩生回复母亲。韩母不信，定要捉破她踪迹，不与儿子说知。

忽然一天，自己悄悄到馆中来。玉英正在馆中楼上，拿了果子喂着儿子。韩母一直闻将上楼去。玉英望见有人，就抱着儿子，从窗外逃走。喂儿子的果子，多遗弃在地。看来像是莲肉，拾起仔细一看，原来是蜂房中的白子。韩母大惊说："这必定是怪物。"教儿子切不可再接近她。韩生口中答应，心下实在舍不得。等韩母去了，玉英就来对韩生说："我因有这个儿子在身，去来不便。如今婆婆以怪物疑我，我在此也无颜面。我现在抱了他回故乡湘潭去，寄养在人间，他日再相会吧。"韩生说："相处许久，如何舍得离别？想念时节，教小生怎生过得？"玉英说："我把此儿寄养了，自身去留由我。如今有二片竹英留在君处，倘若想念或有甚么急事要相见，只把两片相击，我自会来。"说罢，就飘然而去。

玉英抱着这个孩子到了湘潭，在孩子的衣带上写了七个字：“十八年后当来归。”又写了他的出生年月日在后面，把孩子丢在河旁。湘潭有个黄公，家中富裕却没有儿子，到河边遇见这个孩子，捡了回去养在家里。玉英已经知道这事，来对韩生说：“儿子已经在湘潭黄家，我有书信在衣带上，以十八年为约，到时候应当能相会，一同回家。如今我身无拖累，可以任凭你来去了。”从此以后韩生要与玉英相会，就敲击竹英。玉英来了之后，凡是有疾病祸患，对玉英说了，无不立刻解决。甚至别人的祸福，玉英常常先对韩生说过，韩生对别人说了，立刻就有应验。外面传出去，都说韩秀才遇到了妖邪，用妖言惑众。恰好那时主人有个女儿与外人私奔，又有人怀疑韩生所遇见的女子，就是主人家的。弄得流言四起，韩生的声名很不好听。玉英知道后，对韩生说：“本想报答你，如今反而连累了你。”渐渐来得稀疏了，约定一年只来一次，来的时候必定以七夕为期限。韩生感激她的厚意，竟然不再娶妻。如此过了十八年，玉英来对韩生说：“衣带上的期限已经到了，怎能不去寻访一下呢？”韩生依言，告诉了韩母，于是前往湘潭。正是：

阮修倡导无鬼之说，怎知鬼又能生人？

从前有寻亲的儿子，如今有寻子的父亲。

且说湘潭黄翁一向没有儿子，偶然到水边，见有个弃婴在地上，抱取回家。看见这孩子眉清目秀，聪慧可爱，就收为养子。看那衣带上面有“十八年后当来归”七个字，心里疑惑道：“还是人家正妻和小妾互相嫉妒，无可奈何抛下的？还是人家生的儿女多了，怕受拖累而抛弃的？既然已经抛弃，怎么又有十八年的约定？这必定是他父母既不想留，又不忍舍弃，明白记着，寄养在别人家，日后必然来寻访。我现在没有儿子，暂且收养着，到十八年后再看如何。”黄翁自从拾得这个儿子之后，忽然自己接连生了两个儿子，于是给所拾的儿子取名鹤龄，自己两个儿子名字都从他名字中取一字，一个叫鹤算，一个叫延龄，一同送进学堂读书。鹤龄聪慧异常，过目成诵。两个儿子虽然也好，但总比不上他。到了束发之年，三人一同考中秀才。黄翁欢喜不尽，也同对两个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毫无差别。两个儿子是老来得子，黄翁急着想让他们早日成家，眼前能抱孙子，十六七岁都给他们完了婚。只有鹤龄因为衣带上的话，怕父母如期来访，未必不会让他归宗，所以唯独他迟迟未娶。但黄翁心里过意不去，说：“作为我的长子，怎么反而没有家室？”先拿了四十两银子给他定了同乡易氏的女儿。那鹤龄也知道衣带的事，对黄翁说：“孩儿自幼蒙受抚养深恩，已是父亲之子；但亲生父母既然约定了期限，怎能娶妻而不告知？虽然承蒙聘下了妻室，暂且等这个期限过了，父母不来，然后成婚，也不算晚。”黄翁见他讲得有理，只得由他。到了十八年，都悬着心盼望，看有什么动静。

一天，有个福建人在街上与人谈星算命，访得黄翁的家，求见黄翁。黄翁心里指望三个儿子立刻科举成名，见是星相家无不延请接见。听说他是远方来的，疑心有异术，于是请坐，将三个儿子的生辰八字请他推算。谈星的假装推算了一番，指着鹤龄的八字，对黄翁说：“这不是您家的儿子，他生来不该在父母身边，必须寄养到外面，才能长大成人。等到长大之后，就要归宗，眼下已经是那个期限了。”黄公见他说出真实底细的话，面色通红道：“先生好胡说！这三个儿子都是我的亲儿子，怎么有寄养的话！何况说的更是我的长子，继承我的宗祧，哪里还有什么宗可归？”谈星的大笑道：“老翁难道忘了衣带上的话吗？”黄翁不觉变了脸色道：“先生怎么知道的？”谈星的道：“小生不是别人，就是十八年前弃儿的韩秀才。怕您家不承认，所以假扮成谈星的人，来探听踪迹。如今既然在您家，老翁必定不会让这孩子埋没本姓。”黄翁说：“衣带上的约定，果然是真的，老汉岂能隐瞒！况且我自己有儿子，就算有一天死了，料想也不至于无人收尸，何必赖着人家的儿子？但此子为何被抛弃？请说详细。”韩生说：“说来事情涉及怪异，不好告诉。”黄翁说：“既然有令郎这段缘分，便是自家骨肉，说给老夫知道，也好知道此子的来历。”韩生说：“此子的母亲，不是当今世上的人，乃是二百年前贞女的魂魄。这女子在宋朝时，父亲做闽地官员抵御敌人失守，全家殉节而死，她的魂魄不散，与小生结合生了儿子。因为被外人怀疑，她说家世在湘潭，将来送到贵处寄养，衣带上的字，都是她亲手所写。今日小生到此，也是此女所命，不想果然遇见了，请求一见。”黄翁说：“有这样怪异的事！想来令郎出身如此，必定不凡。如今令郎与我的儿子共是三兄弟，一同到长沙应试去了。”韩生说：“小生既然远道寻到这里，就在长沙，也要到那里见一面。只求老翁念我天性父子之情，恩准他归宗，便是万幸。”黄翁说：“父子至亲，理当让您珠还合浦。况且是足下的冥冥缘分，怎能阻隔？但老夫十八年的抚养，已不必说，只近日下聘的礼金，也有四十两。儿子既然归还足下，这聘金需得还我。”韩生说：“老翁恩德难报，至于聘金，自然应当奉还。容小生见过小儿之后，回去与他母亲商量，必不敢负义。”

韩生就告别了黄翁，径直前往长沙访问黄翁三个儿子应试的住所。已经问到了，就写了一个帖子传给黄翁大儿子鹤龄。帖子上写道：“十八年前与闻衣带事人韩某。”鹤龄一见衣带的话，心中感动，吃惊地出来请见道：“足下是什么地方人？怎么知道衣带的事？”韩生看那鹤龄，年纪刚刚弱冠，身体瘦弱不胜衣。清秀的禀赋固然有父亲的模样，秀美的气质仍像母亲的容貌。恭谨儒雅，都说是个十八岁的书生；源流渺远，岂知是二百年的鬼胎！韩生看那鹤龄的模样，俨然与王玉英相似，知道是他的儿子，于是答道：“小郎君可要见写衣带的人吗？”鹤龄说：“写衣带的人，不是我父亲就是我母亲，原约在今年，如今足下知道此人，必定是有确实的信息，希望您告诉我。”韩生说：“写衣带的人，就是我的妻子王玉英。若要相见，先须认得我。”鹤龄听他说，知道是他的父亲，大哭抱住道：“果真是我的父亲，怎么舍得抛弃儿子一十八年？”韩生说：“你母亲不是凡人，乃是二百年的鬼仙，与我配合生了儿子，因哺乳抚养不便，要寄托在人间。你母亲原籍湘潭，所以送到此地。我实是福建秀才，与你母亲的姻缘也在福建。如今你若不忘记亲生父母，需得告别此地的义父，回到福建才是。”鹤龄说：“我母亲如今在哪里？儿也要相会。”韩生说：“你母亲时去时来，本来没有固定处所，若要相会，也需到我福建来。”鹤龄天性至孝，非常感动。两个弟弟鹤算、延龄在旁边听见说要他归福建的话，少年心性，不觉大怒起来，说：“哪里来的这野汉子，造出这种无根之谈，来诱骗人家的子弟，说些不通的道理！好端端一个哥哥，却叫他到福建去，有这样胡说的！”那些家人听了，也多嗔怪起来，对鹤龄说：“大官人不要听这个游方的人，他们专门打听着人家的事体，来编造是非哄骗人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的拉，推的推，要把他赶出去。韩生说：“不必吵闹！我已在湘潭见过你们老主人，他只要还了聘金四十两，就可以赎回，还只是我的儿子。你们怎么胡说！”众人哪里听他？只是推他出去才干净。鹤龄心中不安，再三恋恋不舍，众人也不顾他。两个弟弟狠狠地说：“我哥哥没有主意，怎么与这些无赖讲话！饶他一顿打，便是人情了。”鹤龄说：“衣带上的话，必不是假话，这确实是我父亲来寻盟约。他说曾在湘潭见过爹爹，回去到家必定知道详情。”鹤算、延龄两人与家人只是不信，把住了下处的门口，再不放进去让鹤龄相见。

韩生自己思量虽然见过儿子，但黄家婚聘的钱物，按理应当归还。如今没有地方筹措归还，空手在此，一年也无益，别想要儿子归去。不如暂且回家再做打算。心里主意未定，到了晚间，把竹英敲击起来。王玉英随即到来，韩生于是说了已见过儿子，黄家要偿还聘金才能赎回的话。玉英说：“聘金应该还，这里没有筹措的办法，不如暂且回福建，另找机会。易家的亲事，也是前缘，等取了聘金，再到此地完成此事，也不晚。”韩生因此决定回福建，一路沿湘江过洞庭湖，凡是波浪险阻之处，玉英便到船中护卫。至于盘缠缺乏，也是玉英暗中资助，得以到家。到家那天，邻舍都惊骇，说韩生从前遇妖，许久不见，是被妖魅拐到什么地方去了，必然死在外面，不能回来了。如今见他好好回家，以为大奇。平日来往的多来探望。韩生因为众人疑心坏了他，见来问的，索性一五一十把实话从头到尾详细告诉别人，一些不隐瞒。众人见他不死，又果然有儿子在湘潭，才相信他的话是实情。反而都说他遇了仙缘，多数人来羡慕他。不认得的，都想见一见他的面。有问韩生为什么不把儿子领回来，他把聘金还没还，湘潭养父之家不肯放的话说了。有好事的多愿意资助，不多时，凑了二十多两银子，还少一半。夜间敲击竹英，与王玉英商量。玉英说：“既然有了一半，你只管起身前去，途中会有凑那一半的地方。”

韩生随即动身，到了半路，在江边一所古庙旁边经过，玉英忽然来对韩生说：“此庙中神厨里坐着，可得二十两银子，足够还聘金了。”韩生依言，停船登岸，走进庙里看时，只见：庙门破败，神路荒凉。执挝的小鬼没有头，拿簿的判官掉了帽。庭中多兽迹，狐狸在此过夜藏身；地上少人踪，魍魉前来夜宿。存有千年香火的样子，何曾有一陌纸钱飘洒！韩生到神厨边揭开帐幔来看，灰尘堆起来有寸多厚，心里说：“这里哪来的银子？”但想着玉英的话从未有差错，姑且依她说话，爬上去蹲在厨里。喘息未定，只见一个人慌慌忙忙走进来，把手在案前香炉里乱塞。塞完，对着神道作揖说：“望菩萨遮盖遮盖，所罚的咒，不要作准。”又见一个人从外面嚷进来道：“你昧心偷过了二十两银子，打算混赖，我与你在此间神道面前罚个咒。罚得出咒来，便不是你。”先来那个人便对着神道，口里念诵道：“我若偷了银子，如何如何。”后来这个人见他赌得出咒，于是放下脸来说：“果然与你无干，不知在哪里错去了？”先来那个人，把身子抖一抖，两袖洒一洒道：“你看我身边须没有藏处。”两个人唧唧哝哝，一路说着，往外面去了。

韩生没见有人过来，就从神厨里走了出来。他摸了摸香炉，看看刚才藏的是什么东西，摸出一个大纸包来。打开一看，是一包成锭的银子，大约有二十多两。韩生说：“惭愧，这显然是刚才那个人瞒着同伴偷来藏在这里的，等赌过咒搜不出来时，再慢慢来取用。哪里知道已经被鬼神知晓，落到了我手里！想不拿吧，终究是不义之财；想还给失主吧，又明显暴露了这个人偷窃的事。不如依着玉英的话，暂且拿去做赎儿子的本钱，有什么不可以呢？”当下取了银子。出了庙门，上了船，在船上从容一称，果然有二十两重，分毫不差，韩生非常高兴。

到了湘潭，韩生径直拿着四十两银子去还给黄翁的聘礼，请求赎回鹤龄。黄翁说：“婚约已经定了，男女双方都已到了婚龄，我打算用这笔钱给令郎完婚，之后再商量回福建的事。全凭足下父子自己做主，我的事也就算完了。”韩生说：“这都是老翁玉成美意，怎敢不听从？”黄翁便托媒人去易家说明了这事。易家不肯，说：“我家当初只答应嫁给黄公的儿子，门当户对，又是同乡联姻，彼此都方便。如今听说这儿子原籍福建，一旦成了亲，将来他要离开回乡。相隔四五千里，这怎么行？必须讲明，只留在黄家不走的，这事才能成。”媒人回来对黄翁说了。黄翁巴不得他不走，就把这话一一告诉韩生说：“并非老夫要留此子，而是亲家坚持这样。况且令郎户籍在楚地，婚姻在楚地，回福建的说法必定行不通，怎么办呢？”韩生自己也觉得有些为难，又去敲击竹英和玉英商量。玉英说：“一向都说易家这门亲事是前缘，既然已经在这里扎根了，怎肯放走？况且我本是湘中人，就让儿子在这里做女婿，成家立业也好。郎君只要父子相认，何必非要回福建？”韩生说：“福建是我的家乡，我母亲还在，若不回福建，要这儿子有什么用？”玉英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由你盘算。若执意回福建，儿子的婚姻就成不了。郎君把这儿子带回福建，又到哪里去另结良缘？不如暂且顺从黄、易两家的意思，成了亲事，日后儿子自有分晓。”韩生只得把这意思回复了黄翁，一切听凭黄翁做主。黄翁先让鹤龄认了父亲，然后收拾书房让韩生住下。接着把四十两银子分作花烛的费用。到易家定下了日子，易家听说不回福建了，没有不依从的。

成亲之后，鹤龄对父亲韩生说要见母亲一面。韩生告诉了玉英，玉英说：“是我自己的儿子，正想见他。但这里生人多，我不适合露面。可以对儿子说，等人静后到房中悄悄击英，我自会来见他夫妇二人一面。”韩生对鹤龄说了，就把竹英秘密交给他，鹤龄领了去了。等到黄昏，鹤龄击英，只见一个淡妆女子从空中下来，鹤龄夫妻知道是母亲，双双跪下。玉英抚摸他们一番，说：“好一对儿子媳妇，我为了你这一点骨血，被精缘所牵，二百年贞静的本性，不得安闲。如今幸好已经成家立业，我的心愿已了！”鹤龄说：“儿子读过不少诗书，曾见过古今事迹。像母亲这样数百年的精魂，还能游戏人间，生子成立，实在是稀有的事。不知母亲用什么法术做到这样，希望您能赐教。”玉英说：“我因贞烈而死，后土录我为鬼仙，允许我生一子，延续血脉。你父亲有掩埋尸骨的仁心，阴德可记，因此我就与他结合生了你们，以报答他的恩情。这都是生前注定的。”鹤龄说：“母亲既然如此神通，何不留在人间，让儿媳们得以朝夕奉养？”玉英说：“我与你父亲有缘，所以能多次在世间相见，但这不符合阴间的规矩。今日特意为了见吾儿和媳妇一面，所以才暂时来，此后也不再来了。直等到回福建的时候，在石尤岭下再当一见。吾儿前程远大，努力吧！努力吧！”说完，腾空而去。

鹤龄夫妻恍恍惚惚了半日，才定下心来。事情虽然怪异，但想着母亲的话，句句有头有尾。鹤龄自叹道：“读遍了稗官野史，今日若不是亲身做她的儿子，任凭你怎么传闻，我岂肯相信！”第二天对黄翁及两个弟弟说了，大家都非常惊骇。鹤龄随即把竹英交还给韩生，详细说了母亲夜里说的话。韩生说：“如今你蒙义父恩庇，成家立业都在这里，回福建的日期，知道在何时？只好再过些日子，我自己回去看望婆婆罢了。”鹤龄说：“父亲不必心焦！秋试就在眼前，且等儿子应试过后，再商量就是。”从此韩生就暂时在黄家住下。

鹤龄与两个弟弟都参加了秋试。鹤龄和鹤算一同考中，黄翁和韩生都非常欢喜。鹤龄想和鹤算一同去参加会试，韩生留在湘潭也无益，便打算暂回福建。黄翁赠给盘缠，鹤龄和易氏也各自拿出钱物送行。韩生于是回到家，把前事一一对母亲说了。韩母听说孙子娶妻成家，巴不得要看一看，只恨不能到眼前，这时连媳妇是鬼的事也不提了。次年，鹤龄、鹤算在春榜中连续考中，鹤龄请假省亲，鹤算被选授为福州府闽县知县，一同回到湘潭。鹤算接了黄翁，全家赴任，鹤龄也乘此便利，带了妻子易氏搭船到福建探亲，登堂拜见祖母，喜庆非常。韩生对儿子说：“我曾在长乐石尤岭教书，那是与你母亲相遇的地方，连你母亲的骨骸也在那边。如今可以一同到那里，你母亲必定会来相见。前日所约，本就是如此。”

于是全家一同来到岭下，刚刚在馆中落脚，不需击英，玉英已经来拜见韩母，说：“如今孙儿媳妇都在婆婆面前，况且孙儿已经成名，妾身用来报答郎君的已经尽了。妾身是幽阴之质，不宜久在阳世周旋，只因夙缘，所以才能如此。如今全家团聚，妾身的事已经了结，从此当静修玄理，不再入人间了。”韩生说：“你我往来多年，情非一朝一夕，就为了儿子一事，费过多少精神！如今刚回到家，正可安享子媳的奉养，怎么又说要分别的话？”鹤龄夫妇流泪请求她留下。玉英说：“冥数如此，非人力所能勉强。若非数定，哪里见过二百年的精魂还能与人间道生子，又在世间往来二十多年的事？你们也应当以命数自解，不必作人间离别的样子。”说完，轻盈地飞走了。鹤龄痛哭失声，韩母和易氏各自垂泪，只有韩生不太放在心上，他早已习惯了，以为夜静击英，自然还能相会。哪里知道此后任凭你击英，也不再来了。守到七夕常期，竟毫无踪影。韩生才恍恍惚惚若有所失，如同断弦丧偶的心情。想起平时与她相处的时候，长篇短咏，落笔数千言，清新有致，都像前面三首绝句之类，传出去给人看，颇为众人传诵。韩生收集她的作品编成集子，计有十卷。因曾赋《万鸟鸣春》四律，韩生就把集子命名为《万鸟鸣春》，流传于世。

韩生后来去世，鹤龄把他与母亲合葬在石尤岭下。鹤龄改回韩姓，别号黄石，以示不忘黄家及石尤岭之意。三年丧期完毕，他仍与易氏一同回到湘潭，至今福建一带盛传此事。

二百年前一鬼魂，还能生子在乾坤。

遗骸掩处阴功重，始信骷髅解报恩。

## 关键人物

- **韩庆云**：福建福州府福清县秀才；掩埋女鬼骸骨，得鬼妻王玉英，生儿子鹤龄
- **王玉英**：宋德佑年间殉节女子，鬼仙；与韩生结为夫妻，生儿子，后回湘潭
- **鹤龄**：王玉英与韩生之子，被黄翁收养；中举，认父，后改韩姓
- **黄翁**：湘潭富人，无子；收养鹤龄
- **易大郎**：易万户之子；与指腹为婚的朱家女鬼成婚，得子
- **朱氏女鬼**：朱工部之女，鬼；与易大郎成婚，生子
- **韩母**：韩生之母；怀疑鬼魅，后见孙子
- **易氏**：鹤龄之妻，同乡易氏女；与鹤龄成婚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易万户与朱工部指腹为婚；两家各生一男一女，但相隔遥远，未能完婚
- **本章前段**：易大郎外出射兔，遇朱家女鬼；与女鬼成婚，住了数月
- **本章前段**：易大郎离开，发现是坟墓，不敢再去；后来在巡堡时，女鬼抱子相赠
- **本章前段**：鬼子长大，承袭职务，有名望；累官至都督
- **本章中段**：韩生埋藏枯骨；当晚有女鬼来谢
- **本章中段**：王玉英夜访韩生，结为夫妻；两人情同夫妻
- **本章中段**：玉英生下一子；儿子取名鹤龄，玉英哺乳
- **本章中段**：韩母得知，要求见孙子，玉英携子逃往湘潭；玉英将儿子遗弃在湘潭河边
- **本章中段**：黄翁捡到弃婴，抚养成人；鹤龄聪慧，与黄翁亲生儿子一同读书中秀才
- **本章中段**：十八年后，韩生到湘潭寻子；通过算命方式见到黄翁，得知儿子在长沙应试
- **本章后段**：韩生筹集聘金，赎回鹤龄；黄翁同意，但易家要求留湘，于是鹤龄与易氏成亲
- **本章后段**：玉英最后一次见儿子儿媳后离去；韩生此后敲击竹英不再有反应

## 地点

- **陕西西安府**：易万户家乡
- **四川泸州**：朱工部贬所
- **福建福州府福清县**：韩生家乡
- **长乐县蓝田石龙岭**：韩生教书、埋骸之处
- **湘潭**：王玉英故乡及弃子处
- **长沙**：鹤龄应试之地

## 标签

- 鬼生子
- 指腹为婚
- 埋骸
- 报恩
- 鬼仙
- 竹英
- 石尤岭
- 湘潭
- 韩庆云
- 王玉英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erke-paian-jingq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