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一行孝子到底不简尸殉节妇留待双出柩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一行孝子到底不简尸殉节妇留待双出柩

## 本章概览

明万历年间，浙江武义县儒生王世名的父亲王良被族侄王俊酒后殴打致死。王世名悲痛欲绝，本欲告官，但为保全父亲尸骨免受蒸检之辱，忍痛接受族长相劝，让王俊拿出三十亩肥田作为赔偿，私下和解。王世名将田租封存分文不动，暗中铸剑刻“报仇”二字，日夜图谋复仇。五年后，他考入县学，有了儿子，认为王家血脉已续，便持剑埋伏，杀死王俊，割下首级，携剑到县衙自首。武义县陈大尹怜其孝义，与金华县汪大尹会审，欲通过检验王良尸体以减轻王世名罪责，但王世名坚决不肯，表示宁死也不辱父尸。两位县令和众秀才反复劝说无效，王世名愤而触阶，脑浆迸裂而死。其妻俞氏早已立誓殉夫，但为抚养幼子强忍三年。三年后，俞氏绝食而亡，与丈夫同日出柩。孝子节妇，一时传为美谈，巡按马御史奏请旌表，建“孝烈”牌坊。此事警示为官者应体恤人情，勿滥行蒸检，也彰显了明代律法与人伦之间的冲突。

王世名为报父仇杀王俊，因不愿验父尸而自尽，其妻俞氏三年后殉夫。

## 正文

削骨蒸肌这样残忍的事怎么忍心说？世人借它来伸冤。刑罚还未正式判定就先施行残酷手段，执法官吏应当懂得善于运用权力。

说到戮尸弃骨，是古代最重的刑罚。现在的法律，被人殴打致死的，一定要验尸。验出致命伤，才准许抵命，判为死罪，这样可以没有冤枉，本来是好的法律。但自古道：法律制定弊端就产生，因为有了这个验尸，就生出许多奸诈行为。那些用假人命来图谋陷害别人的，并不一定要这个人偿命，只是这个验尸，就已经足够整治他了。你问为什么？官府一批准验尸，地方上搭厂的人就要搭厂钱。跟随官府的衙役、轿夫、吹鼓手都要酒饭钱。仵作要开手钱、洗手钱。至于官案桌上要烧香钱、朱墨钱、笔砚钱；毡条坐褥都由被告人准备。还有不肖的副职官员要摆案酒，要折盘盏，各项名目很多，说不完。就算验得雪白无伤，这人家也损失了七八成了。即使查明了是原告诬告，又有什么益处？所以奸徒与人结仇，就把人命当作奇货。官府动笔判个“验”字，多么容易！说人命事情是应该的，哪知道有这样害人不浅的事？除非真是人命，果然有重伤验得出来，定了人的罪名，才是正理。然而刮骨蒸尸，零敲碎打，跟死人计较，也是不忍心看的。法律上所以有“不愿意的可以听从”以及“允许尸亲告请免验”的条例，正是圣主体恤人情的地方。哪知道世上惨刻的官吏，要显示自己的威风，或者私心嗔恨被告，不肯听从尸亲免验的要求，一定要蛮干。以至于打开久已入殓的棺材，挖掘久已埋葬的尸骨。任凭你伤做儿子的心，落下旁观者的泪，他只是硬着心肠不管。原告不坚持追究，就判他受贿；亲友劝和，就诬告他们私下和解。一味用野蛮的刑罚，造成冤案。自以为是为死者伸冤，不知道死者已经惨酷到了极点。这大多是断子绝孙的勾当！

福建有一个人名叫陈福生，在富人洪大寿家做雇工。偶然因为一句话不恭敬，被洪大寿痛打一顿。那福生刚吃过饭，气郁在胸，得了中懑的病症，眼看要死。临死对妻子说：“我被洪家长痛打，含恨而死。但他是富人，料想扳不倒他，不要听了别人的教唆去赖他人命，导致我的尸体被验尸，粉身碎骨。只略微跟他说说，他怕人命缠身，必然周济后事，供养你们终身，就是便宜了。”妻子听了，死后果然去见那家长，只说：“因为被责罚之后，得病不愈，如今已经死了。只求家长可怜孤寡，做个主张。”洪大寿见是因为打致死，心里心虚害怕，见她说话符合自己的心意，巴不得她没有别的说法，给了银两，厚加殡殓，又答应时常周济她母子，就没有话说了。

陈福生有个族人叫陈三，绰号陈喇虎，是个不本分好惹事的人。见洪大寿是有油水的人家，况且福生被打而死，不是没有原因，就来撺掇陈福生的妻子，教她告状追究。妻子说：“福生的死，固然受了财主一些气，也是年寿命数。况且死后，他一心好意殡殓有礼，我们翻脸不转，只自己认了晦气吧。”喇虎说：“你们不懂事，这出银子殡殓，正好做告状的依据。这样富家，一条人命，好歹也能敲诈他几百两银子，怎么就这样算了？”妻子说：“贫不与富斗，打起官司来，我们先要银子下本钱，哪里去弄？不如做个好人住手，他财主们也许还有不亏待我的地方。”陈喇虎见说不动她，自己到洪家去吓诈说：“我是陈福生的族长，福生被你家打死了，你家私底下买通了他妻子，打算把一场人命糊涂了结。你们须要我嘴巴干净，也得大家吃块肉。不然，明有王法，岂能让你躲过去！”洪家仗着福生妻子已经没话说，天大的事已经定了，旁边人闲言闲语，不必怕他。不让人来搭理，任他放屁胡说一通，没趣自己走。喇虎见没动静，老大没趣，放不下，寻思道：“若要告他人命，须得是他亲人。他妻子是扶不起来了，如果自己出面，告不得。我如今只把私和人命的事告他一状，连尸亲也告在里头，教他开不得口！”立刻写下一状到府里首告了。

府里见是人命案，发下理刑馆。那理刑推官，最是心性惨刻，喜欢验尸，好给人定罪，是个拆家的祖师。见人命状到手，访得洪家巨富，就想在这桩事上显示自己的威风。连忙发出牌票抓人，吊取尸体检验。陈家妻子实在是怕事，与人商量说：“递了免验状，就可以停住了。”急忙写状去递。推官说：“分明是私下买通和息的情况。”不肯批准。洪家托人分上去说：“尸亲不愿意，可以免验。”推官越发怒起来说：“有了银子，王法都行不通了？”反而将陈家妻子驳回，定要验尸。没办法只得抬出棺木，解到尸场，聚齐了一干人众，如法蒸验。仵作知道官府心里要报重伤，敢不奉承？把红的说成紫，青的说成黑，报了致命伤两三处。推官大喜说：“能扳倒一个富人，不肯徇私，我名声就重了，立刻要问他抵命！”怎奈将律例一查，家长打死雇工，只判埋葬，判徒刑赎罪，并没有抵命的条款。只落得洪家费了些银子，陈家也不得安宁。陈福生已经好好入殓了，又这样狼藉一番。大家多事，陈喇虎也不见沾了什么实际好处，推官也不见增加了什么好名声，白做了恶人。

一场人命案结束了，洪家认为陈氏母子到底没做对头，心里感激，时常照顾他们二人，不让他们贫困。陈喇虎指望发个小财，竟落了空，心里常常抑郁不快。一天在外喝醉了酒，晚上回家，忽然在路上与陈福生相遇。陈福生埋怨道：“我好好地安置在棺材里，为你妄想吓诈别人，致使我尸骸残缺，魂魄不安，我怎肯罢休？你还我债来！”将陈喇虎按倒在地，满身用泥来搓擦。陈喇虎挣扎不得，直等后面有人走来，陈福生放手离去。喇虎闷倒在地，后面人认识他的，扶了回家。家里以为是酒醉，不以为意。不想从此以后，喇虎浑身生起癞疮，起不了床。想要出门去帮人教唆做些缺德事，再不能了。拖延了半年，不能支持。到临死才对家人说：“路上遇到陈福生，怪我出首验了他的尸，所以报复我。我活不成了。”说完就死。死后家人听信人言，说癞疾会传染亲人，急忙抬出，埋在浅土。被狗趁热拖出来，吃了一半。这是陈喇虎作恶的报应。然而陈福生不与打他的洪大寿为仇，反而报复替他出头执命的族人，可见验尸一事，原本不是死者所愿意的。做官的人要晓得，除非万不得已，何苦做那极其残忍的勾当！倘若尸亲苦苦请求免验，也应该依从他们。至于假人命，更不必说，一定要等到审明人命确实，然后才验尸定罪。只这一先一后的差别，也保全人家很多了。如今说一个情愿自己死也不肯验父亲尸的孝子，给各位听一听。

父仇不报怎能忍心含糊，自有雄心寄托在宝剑上。枭獍一诛杀自身已绝，法官还要验尸吗？

话说本朝万历年间，浙江金华府武义县有一个人姓王名良，是个儒家出身。有个族侄王俊，家道富厚，气焰凌人，专门放债取利，行凶剥削百姓。就是同族中的人，不论亲疏，只要与他有财利往来，斤斤计较，一点情面也没有。王良不该曾借了他本银二两，每年用教书所得的束脩交利息，积了四五年，还过有两倍了。王良想，自己家里还到这个地步，可以让步，此后利息就不太抓紧了。王俊是放债人的心性，哪管你是叔父？说：“逐年还的只是利息银，本钱原封不动，利息还得照常，怎么能算还多了？”一天，在一族长处会宴，两人各持一说，争论起来。王俊有了酒意，做出财主的派头，手脚乱舞地发泄。王良气不平，又自恃是长辈，喝道：“你这样的态度，难道要打我吗？”王俊说：“便打了，不过是财主打欠债的！”趁着酒性，哪管尊卑？扑的一拳打过去。王良没提防，一交跌倒。王俊索性赶上，拳头脚尖一齐来。族长说：“使不得！使不得！”忙来劝时，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大凡酒德不好的人，酒性发了，也不认得什么人，也不记得什么事；只是撒酒疯，狠戾暴怒罢了，不管别人承受不起的。当下一个族侄把一个叔子打得七损八伤，族长劝不住，猛力拉开，叫人背了王良回家。王俊没了头主，没些意思，耀武扬威，一路吆吆喝喝也走了。

哪知王良伤重，次日生命垂危。王良的儿子王世名，也是个读书人。父亲临死之时，叫来吩咐道：“我被族子王俊打死，此仇不可忘记！”王世名痛哭道：“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儿子发誓不与他同活在人世！”王良点头而亡。王世名捶胸大哭，立即写状子到县里，告为立即杀死父亲命案，将族长列为见证人。县里批准，随即发牌吊取尸体到官，准备验尸。王俊自知此事闹大，到不了官府，苦苦央求族长调解平息，任凭要多少银子，总不计较。处理妥当，族长另有酬谢，自不必说。族长见有些油水，来劝王世名罢讼说：“父亲已死，不能复生。他家有的是财物，怎能与他争过？要他偿命，必须验尸。他用钱买通仵作，将伤报轻了，命未必偿得，尸骸先遭这番糟蹋，太不合算。依我说，趁他害怕吃官司的时候，多要他一些，落得做了人家，大家保全无事，未必不是好办法。”王世名自己想了一回说：“若是坚持追究，没有不验尸的道理。不论世情上敌不过他，纵使偿得命来，伤残父亲尸骨，我心何忍？只把报仇记在心里，拼得性命，哪里不能下手？何必当官拘泥于法律，先将父亲尸骨经受这番惨酷，又三推六问，几年几个月，才正法？不如眼下暂且依他们的办法，装傻充愣，停了官司。且保全父亲尸骨，另外图谋再报。”回复族长说：“父亲确实是冤死，但我贫家，不能与他为敌，只凭尊长所命罢了。”族长大喜，去对王俊说了，主张将王俊肥沃的田地三十亩给王世名，作为殡葬父亲赡养老母的费用。王世名同母亲到官府递了免验状，族长随即递了息讼词，永不翻悔。王世名一一依从，来对母亲说：“儿子不是见利忘仇，如果不是这样，父亲尸骨保不住。儿子所以暂时听从他们的处置，使他们绝无疑心。”世名的母亲，妇女见识，是过日子的念头重，见得了这些肥田，可以享受，也就甘心罢了。

世名把三十亩田所收的租粮，每年都储藏起来并加上封条标记，分毫不动。外面的人不知道详细情况，也有人议论他得了田产就忘了父仇，世名也不与人辩白。王俊心里有鬼，反而时常以礼数来问候叔母。世名虽然不收他的礼物，却也像毫无嫌隙一样，照常往来。有时碰到一起喝酒，有说有笑地互相敬酒，完全不在意。众人又多有笑话他忘了父仇的。事情渐渐冷淡，再也没人提起了。怎知世名日夜提心吊胆，时刻不忘！暗中铸了一把利剑，刻了两个篆字，名叫“报仇”，出入必定随身佩带。请人画了一幅逼真的父亲遗像，挂在书斋里，又把自己的形象也画在上面，画他手持宝剑侍立在父亲身旁。有人问道：“为什么画成这个样子？”世名答道：“古人出门必定佩剑，我仰慕这种风范，没有别的意思。”有诗为证：

不共戴天之仇怎敢忘记？画笔常把心事留存。

说给旁人全然不解，腰间宝剑飕飕作响。

再说王世名白天对人嘻笑如常，每到回家，夜深人静时，便捶胸悲痛大哭。世名的妻子俞氏知道丈夫心里不忘报仇，常对他说：“你的心事，我都明白。一旦仇人死在你手里，你难道还能独自活下去？”世名说：“为了父亲而死是尽孝，这是我的本分，只担心仇报不了！如果报了仇，我怎愿意苟且偷生？”俞氏说：“你能做孝子，我也能做节妇。”世名说：“你是女子，话说得太容易，有好些难处哩！”俞氏说：“你能做男子的事，怎见得我就学不了男子？以后做出来便见分晓。”世名说：“我这身子不幸，遭遇仇难，你不拿儿女之见来阻拦我，反而用男子的事来勉励我，足见你成全我了。”夫妻俩互相敬重。

五年之内，世名已考中秀才，进了学宫，妻子俞氏又生下了一个儿子。世名对俞氏说：“有了这个孩子，王家的血脉不会断绝了。我一直怀恨在心，隐忍不报，正是怕自己一死，断绝了祖先的祭祀，所以不敢轻易寻死做事。如今我死也可以瞑目了！上有老母，下有婴儿，这是你的责任，我已托付给你，我不能再顾及了。”于是持剑出门。也是王俊冤债该找上门，合该有事。他新近在乡下结识了一个妇女，每天饭后不带仆从，独自去相会。世名打探在心，知道他在蝴蝶山下经过，预先埋伏在那偏僻处。王俊果然摇摇摆摆独自一人踱过岭来。世名正是恩人相见，分外眼明；仇人相见，分外眼睁。看得清楚，嗖地钻出来，喝道：“还我父亲的命来！”王俊没提防，吃了一惊，来不及动手，已被世名劈头砍了一刀。说时迟，那时快，王俊倒在地上挣扎。世名按住他，砍下首级，脱下件衣服包好，带回家中。见了母亲，大哭跪拜道：“儿已报仇，人头在包袱里。现在要为父亲而死，不能侍奉母亲了。”拜完，取出首级到父亲灵位前拜告道：“仇人王俊的头，现在案前，愿父亲在天之灵不远，儿现在去官府投案赴死。”随即取了历年所收田租的账簿，左手持刀，右手提头，径直来到武义县衙投案自首。

这天县里传开，说王秀才报父仇杀了人，拿着人头自首，是个孝子。一传十，十传百，哄动了整个县城。只见：人人竖发，个个伸眉。竖发的是恨那数载含冤，伸眉的是喜得今日吐气。挨肩叠背，老人家挤坏了腰脊厉声呼喊；捋袖挥拳，小孩子踏伤了脚趾号啕大哭。任侠豪杰齐声喝彩，胆小怕事的人独自惊魂。王世名到了县堂，县门外喊声连天，何止万人挤塞！武义县陈大尹不知何事，慌忙出堂坐定，问其原因。王世名把头和剑放下，在阶前跪禀道：“生员特来投案受死。”陈大尹说：“为什么？”世名指着人头说：“这是世名族人王俊的头，世名的父亲被此人打死，当年告过状。按法世名该追究凶手性命，要他抵偿。但我不忍心对父亲尸体进行检验，所以只得隐忍。如今世名不靠官府法律，亲手杀了他，以报父仇，特来投案请死，请求治世名擅自杀人之罪。”大尹说：“你父亲的事，听说和解已经很久了，怎么忽然有此举动？”世名说：“只为了保全父亲尸骨，先前凭族长调处，他们给三十亩田赡养老母。世名一时含糊应承，所收田租，年年封存，分毫不动。如今既然杀了仇人，这笔义田不该取用，按理应当充公。我写有簿册在此，请求验明。”大尹听罢，知道他是忠义之士，说道：“你行孝子之事，不可以常法拘束。但事关人命，须请报上司做主，县里不能擅自处置，暂且取保等候详文。王俊的头，先让他家人领回等候检验。”观看的人恐怕县官为难王秀才，个个伸拳捋臂，等着看他如何处置。听说要申报上司、不关押他，才散去。

陈大尹知道众情如此，心里大为怜悯，把申文写得非常恳切。说：“先前王俊打死王良属实。如今王良之子世名报仇杀了王俊，论来也是一命抵一命，但王世名不经官府判决，擅自杀人，也该有罪。此人系生员，特此申报裁决。”申文之外，又加上禀帖，替他周全，说：“孝义可敬，应从轻处罚。”上司见了，也多赞叹，于是批给金华县汪大尹，会同武义县审理判决这事。汪大尹查问详情，完全知道事情原委，一心要保全他性命。商量道：“需要把王良的尸体检验一下，如果确实致命伤重，王俊原本就该抵偿，王世名杀人的罪就轻了。”会审之时，汪大尹这样提议。王世名哭道：“当初专门因为不忍暴露父亲尸骨，才隐忍数年，情愿杀了仇人再自杀，哪有今天仇已经死了，反而为了脱罪重新检验父亲尸体的道理？前日杀仇那一天，我就该自杀。今天来县衙，正是来受朝廷法度，不是求免罪的！大人为何如此不体谅？”汪大尹说：“如果不检验父亲尸体，杀人的罪就难以开脱。”王世名说：“原本就不求开脱，望大人放我回家告别母亲，就来受死。”汪大尹说：“你是孝子烈士，自行投案的人，放你回去何妨？但事情必须了结，可回家与母亲妻子再商量一下。倘若肯把父亲尸体检验，我就好周全你了。这是本县好意，不可错过。”

王世名主意已定，只不答应。回来对母亲说了汪大尹的意思。母亲说：“你打算怎么办？”王世名说：“哪有事情到了今天，反而失了初心的？儿早已拼着一死，今天特来告别母亲而去罢了！”说罢，抱头大哭。妻子俞氏在旁也哭做一团。俞氏说：“前日与你说过，你如果为孝而死，我也该为夫而死。”王世名说：“我前日已把老母和婴儿托付给你，我现在不得已而死，你替我侍奉母亲、抚养儿子，才是本分，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殉死的话，万万不可，切莫轻言！”俞氏说：“你一向留心报仇，发誓必定身死，别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所以从不阻拦你，是因为知道你有这样的志向。你能捐躯，我也不难相从，所以听凭你去行事。如今事情已到这一步，若想保全父亲的尸首，非死不可。我怎能独活而辜负你呢？”世名说：“古人说：‘死容易，立孤难。’你若轻易一死，孩子必定断了乳哺，这是绝我王家一脉，连我的死也死得不正当了。你只替我保全孩子，便是你的大恩。”俞氏哭道：“既然如此，我为你暂且忍耐三年。三年之后，孩子不需哺乳了，那时我就随你于地下，你也不能禁止我了！”正哀痛惨伤之间，外面有二三十人吵嚷，是金华、武义两学的秀才，与王世名平时相好的，是汪、陈两位县令央求他们来劝王秀才，还是用前番话说：“两位父母官意见相同，只要减轻兄长的罪，必须经过一次检验，使仇人罪该当死，兄长才能得生。特地让我等来告知这个意思，与兄长商量。依我们愚见，令尊之死，实属含冤，仇人本该抵命。如今若不从检验，兄长须逃不脱死罪，这样是用两条命抵他一条命，令尊之命，等于白死。况且儿子是父母遗体，不忍损伤已死的尸骨，却枉然残害现在的身体，也非正道。何不勉强听从两位父母官的话，检验一次，以洗清父亲的冤屈，以保全自己的身体，未必不是令尊在天之灵所喜欢的，望兄长深思。”王世名说：“各位兄长都是出于爱护，说些肺腑之言。两位县令的心意，我不是不感激。但我一听到‘检验尸体’四个字，心酸欲裂，容我到县堂再当面商议。”众秀才说：“两位县令的意思，不过如此。兄长现在去决断一下，只要答应，事情就容易了。小弟们陪兄长去讲一番。”王世名便进去拜了母亲四拜，说：“从此不能再在膝下侍奉了。”又拜妻子俞氏两拜，把老母幼子托付给她。大哭一场，含着泪出来，随同众友到县里。

两位大尹正会在一处，专等众秀才劝说的回话。只见王世名同众秀才到来，两位大尹心里暗喜道：“想必是肯听从所议，所以一同来了。”王世名身穿囚服，一见两位大尹便称谢道：“多谢两位大人曲意要保全世名一命。世名心非木石，岂不知感恩？但世名之所以隐忍数年，甘愿背负不孝之罪在天地间，对人嘻笑，正是为了不忍检验父亲尸骨一事。如今要保全世名的性命，却要再毁坏久已安葬的尸骨，这是世名不是在报仇，分明是自杀父亲了。总之是把世名一死看得太重，所以有这些议论。世名已告别了母亲妻子，将来受死，只求快些定罪。”两位大尹相顾迟疑，众秀才七嘴八舌地乱讲，世名只不改口。汪大尹假装板起脸说：“杀人者偿命。王俊既因打人致死而被人杀，按法律自然应该检验被打尸体的伤情有无，何必问尸亲愿不愿意检验！我们只是依法行事罢了。”王世名见大尹执意不改，愤然道：“之所以一定要检验，只为要见伤痕，就算我父亲毫无伤，王俊确实不该杀，也不过是我一死当之，何必再检验？今天的事，要动父亲尸骸，绝不可能。若要世名的性命，只在顷刻之间就可了结，我决不偷生而辜负初心！”说完，往县堂台阶上一头撞去，眼见得世名被众人激得焦躁，用力过猛，早把头骨撞碎，脑浆迸出而死。

监牢原本可以从容进去，何必要在一瞬间奔赴九泉？

只因书生拘泥律法，反倒让孝子没有了回转余地。

两位县太爷看到王秀才如此刚烈，又惊又悲，一时说不出话来。两县的学生一起前来看望王秀才，见他已无救，情义激发，哭声震天。他们对两位县太爷说：“王生这样以死尽孝，实在难得。如今他家里只有老母亲、寡妻和幼子，身后之事，请两位父母官从厚办理，以弘扬风化。”两位县太爷不觉流泪道：“本想保全他，谁知他性情如此刚烈！前日王生曾将当时和解的田产，封存利息，当官交还明白，以示道义上绝不随便接受。如今应当立一公案，用这笔款项给他母亲和妻子作为养老之资，差不多算是两条命相抵了。只是多出王良一死没有着落，就用买和的产业周济他的家属，也算公平。”学生们众口称是。两位县太爷随即各自捐出俸银十两，学生们共同认捐三十两，共凑成五十两，传唤王家亲人来将尸首领回，从厚办理丧事。两县学生作了一篇祭文来祭奠他，说：“呜呼王生，父亲死了不申诉。刀刃砍向仇人颈项，自己就赴了黄泉。想要保全父亲，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一时的死亡，换来千秋的名声。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学生们读完祭文，放声大哭。哭得山摇地动，听到的人无不流泪。哭罢，随即请王家母亲和妻子拜见，当面送上丧礼，说道：“伯母、尊嫂，应当趁这些财物，办理出丧殡殓。”王母说：“恭敬地领受尊命。我这就和儿媳商议。”俞氏哭着说：“多承各位盛情。我丈夫刚死，不忍心立刻殡葬，还想停丧三年，尽我做妻子的生时之礼。三年期满，再商议下葬，各位伯叔不必性急。”学生们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各自散去了。

此后凡是亲戚来往问及出柩的事，俞氏都劝阻说，一定要等三年。亲戚们大多说：“自古以来都说入土为安，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三年？”俞氏只是不肯听从。停丧在家，直到服满除灵，俞氏痛哭一场，从此绝食，旁边的人大多不知道。不到十天，肠肚饿断，呜呼哀哉了！学中的学生们听说后，更加惊奇，一齐来吊唁看望。王母诉说媳妇坚贞的性情，立志跟从丈夫，三年之中，如同一天，使人来不及提防，竟然以身殉夫。“如今只剩下三岁孤儿和老婆子我，可怜可怜。”学生们听了，痛哭不已，一齐去禀报陈大尹。大尹惊叹道：“孝子节妇，出于一家，真可敬啊！”随即上报各上司，先行奖励抚恤，等候巡抚、巡按出具奏章请旨旌表。学生们和亲戚又义助含殓，告知王母择日一起出柩。这时才知道俞氏当初一定要守到三年，不肯先葬丈夫，专门是为了等待自己。两人双双一同出柩。远近听说，人人称赞叹息。巡按马御史奏报朝廷，下诏旌表他家门为“孝烈”，建立牌坊褒扬荣耀。有《孝烈传志》流传于世。

父亲死了不忍心草草安葬，自然是为人子的心意。

怀抱仇恨数年多，才得以将仇人刀斧加颈。

岂肯吝惜自己去死，又让父亲的尸骨受侵？

执法官吏拘泥文字，枉效书生的热心。

哪知侠义刚烈之士，一死毫不沉吟！

那妇人受他遗风激荡，三年蓄意深远。

一旦到了那个期限，在地下就互相追寻。

像这样的孝与烈，堪为浅薄世风的箴言。

## 关键人物

- **王世名**：武义县秀才，王良之子；为父报仇，杀王俊后自尽
- **王俊**：王良族侄，富户；打死王良，后被王世名杀死
- **王良**：王世名之父，儒生；被王俊打死
- **俞氏**：王世名之妻；支持丈夫报仇，三年后殉夫
- **陈大尹**：武义县知县；审理王世名案，上报上司
- **汪大尹**：金华县知县；会同审理，试图保全王世名
- **陈福生**：洪大寿家雇工，被洪大寿打死；引子故事中人物，因验尸而受苦
- **洪大寿**：富人；打死陈福生，后遭验尸
- **陈喇虎**：陈福生族人，绰号陈喇虎；撺掇告状，后遭鬼报而死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陈福生被洪大寿打死，嘱咐妻子不要告状。；洪大寿厚殓周济，事情平息。
- **本章前段**：陈喇虎撺掇告状不成，自己出首告私和人命。；官府发牌验尸，陈福生尸体被蒸验。
- **本章前段**：陈喇虎被陈福生鬼魂报复，生癞疮而死。；死后被狗吃了一半。
- **本章中段**：王良借王俊银两，被王俊酒后打死。；王良临终吩咐儿子王世名报仇。
- **本章中段**：王世名告状，王俊央求族长调解，以三十亩田和解。王世名为保全父尸同意免验。；王世名接受田地，但封存租息，暗中准备报仇。
- **本章中段**：五年后，王世名中秀才，生子，决心报仇。；王世名持剑杀王俊于蝴蝶山下。
- **本章中段**：王世名提头投案自首，陈大尹审理上报。；陈大尹申报上司，汪大尹会审。
- **本章后段**：汪大尹想通过验王良尸减轻王世名罪名，王世名坚决拒绝。；王世名撞阶而死。
- **本章后段**：俞氏坚持停丧三年，三年后绝食殉夫。；俞氏饿死，与王世名双双出柩。
- **本章后段**：官府旌表，建牌坊。；下诏旌表他家门为‘孝烈’。

## 地点

- **福建**：陈福生故事发生地
- **浙江金华府武义县**：王世名故事发生地
- **蝴蝶山**：王世名伏杀王俊的地点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两个故事深刻批判了验尸制度的残忍，同时歌颂了孝子节妇的崇高品德，具有强烈的道德教化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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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子
- 节妇
- 验尸
- 殉夫
- 王世名
- 俞氏
- 王俊
- 陈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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