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三杨抽马甘请杖富家郎浪受惊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三杨抽马甘请杖富家郎浪受惊

## 本章概览

明朝永乐年间少师姚广孝微服回乡，被一县丞责打二十板，却笑称是前生欠债，了却夙缘。由此引出宋朝蜀州奇人杨望才，号杨抽马，自幼得异术，能预知祸福，言无不验。他算定自己与妻子当受杖刑，便请两位皂隶到家，奉上三万钱，求他们私下杖责以度厄。皂隶不敢从命，后郡守判杨抽马夫妇各打二十杖，行刑者恰是那两位皂隶，因受惠而轻打，方才应验。杨抽马与富家子交好，一日借钱遭拒，便用幻术报复：夜间召来邻家妇女的魂魄，佯装投宿，与富家子共寝。五更时妇女身首异处，鲜血淋漓，富家子惊恐万分，求杨抽马解救。杨抽马画符贴于卧室，天亮后死尸消失。次日邀富家子郊游，遇一酒家妇人，正是前夜所召魂魄，称梦见少年留宿，醒来浑身不适。富家子方知是杨抽马作戏，又羞又服。杨抽马只取原借的两万钱，说“二万之外，要了也无用”，并告诫富家子不可再妄想。杨抽马术数通神，却仍受杖责，可见天命难违；戏弄吝啬之徒，亦不过是游戏三昧。

本章讲述宋代奇人杨抽马的各种异术，包括预知、幻术、受杖度厄，以及他戏弄不肯借钱给他的富家子，召魂制造凶杀假象而受惊的故事。

杨抽马以异术闻名，能预知未来、幻化物品。他因左道被告，与妻子受杖却提前请皂隶行杖；又因富家子不肯借钱，用幻术召邻妇之魂使其受惊。

## 正文

钦差奉旨南下坐着彩绘的官船，袈裟上还带着御炉的香烟。无缘无故撞见曹公相，二十皮鞭了结了前世的缘分。这四句诗是明朝永乐年间少师姚广孝所作。这位少师本是僧侣出身，法号道衍，原籍苏州人氏。他虽然是个出家人，但广有法术，兼通兵法，是元朝刘秉忠一类的人物。太祖分封各位亲王时，各选一位高僧伴送前往封国。道衍私下对燕王说：“殿下如果讨要我去作伴，我会送一顶白帽子给大王戴。”“白”字加在“王”字上，是个“皇”字，他藏着哑谜，意思是辅佐他做皇帝。燕王也有些了解他不平凡，果然面奏太祖，讨要了他。后来他帮助成就了靖难之功，出兵胜败，没有不预先知道的。燕兵刚起兵时，燕王问他：“战事顺利与否？”他说：“事情终究能成，只不过要耗费两个日头的工夫。”后来在东昌战败，才明白“两日”是个“昌”字。他又说：“此后没有阻碍了。”果然屡战屡胜，燕王直接登上帝位，改年号为永乐。道衍被赐名广孝，封至少师之职。虽然接受了官职，却不留发还俗，仍旧光着头，穿着蟒龙玉带，在京城中出入。文武百官中知道他是辅佐开国功臣，谁不敬佩？

一天，成祖皇帝亲笔派他到南海普陀落伽山进香，少师乘坐几艘大型官船，从长江出发。不过几天，来到苏州码头，把船停泊在姑苏馆驿的河下。苏州是他的故乡，他有心要上岸观看风俗，与旧时相比有何不同。屏退随从，不要跟随，独自一人穿着直裰，装作野僧的样子，从胥门走进街市行走。正在观赏时，忽然听到喝道的声音远远传来。街上的人虽然不见得十分惊慌，但也各自走开，在两边让路。有的说是管粮的曹官人来了。少师虽然步行，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在街上摇摆不躲避。不一会儿，那个官人抬近了，轿前的皂役高声喝骂道：“秃驴怎么不回避！”少师只是微微冷笑。就有两个衙役上前推搡他。少师嘴里只说了一句：“不得无礼，我凭什么要回避你们？”衙役见他不肯走开，认为是冲撞了仪仗，一把抓住他。等轿子到了面前，衙役禀告说：“一个野和尚冲撞仪仗，抓了听候发落。”轿上那个官人问道：“你是哪里来的野和尚，这样倔强？”少师只是不作声。那个官人大怒，喝令拿下责打。众人答应一声，如老鹰抓燕雀，把少师按倒在地，打了二十板。少师再不分辨，竟自忍受了。刚打完，只见府里一个差官和一个船上人，飞快跑来道：“哪里找不到少师爷，却在这里！”众人惊道：“谁是少师爷？”差官道：“刚才司道府县各位老爷都到钦差少师姚老爷船上迎接，有人说他穿着便服从胥门进来了，所以我同他船上的水手急忙赶来，各位老爷都在后面来了，你们怎能在这里无礼！”众人听说，大惊失色，一哄而散。连抬那官人的轿夫，把官人掀在地上，丢下轿子，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全都跑了。只剩下那官人独自在那里。

原来这官人姓曹，是吴县县丞。当下差官拿出绳子，把县丞拴住，听候少师发落。不一会儿，守巡两道、府县各官都来迎接，把少师簇拥到察院衙门里坐下，各官依次参见完毕。差官早已在各官面前禀告过少师受辱的事，各官都跪下等待治罪，就请当面惩治曹县丞的罪过。少师笑道：“暂且寄押在府狱中，明天早堂发落。”当下把县丞带出去，监禁在府里。各官告辞出来，少师当晚就住在察院中。第二天早上开门，各官又进来参见。少师开口问道：“昨天那位鲁莽的官人在哪里？”各官禀告道：“现在关在府狱里，没有您的命令，不敢擅自处理。”少师道：“带他进来。”各官认为这次曹县丞必死无疑了。曹县丞也以为性命只在顷刻，战战兢兢，随着解差跪着爬到庭下，磕头请死。少师笑着对各官说：“年轻官人不明事理。就像一个野和尚在街上行走，与你有什么相干，一定要打他？”各官都说：“这是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只求大人亲自处置，免于上奏，以宽恕我们失于检查的罪过，就是大恩了。”少师笑嘻嘻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帖子给各官看，就是前面那四句诗。各官看完，少师哈哈大笑道：“这是我前生欠他的。昨天微服闲走，正是要了结这段夙债。现在事情已了，这官人原本没什么罪过，各位安心做官就是了，学生也再不提起了。”众官都赞叹少师有这样的度量，然而少师是知道过去未来之事的人，这句话必定不是糊涂话。看官如果不信，我再说宋朝时一个奇人，也要求人杖责了结前世的欠债，已有过这样的榜样。这个人却有好些奇异之处，听我慢慢说来，作为正话。

从来有奇人，其术数足以玩世。一切真实相，仅仅够供游戏。

话说宋朝蜀州江源有一个奇人，姓杨名望才，字希吕。从小时候不知在哪里遇到异人，得到异书，传授了异术。七八岁时在学堂中就已经古怪作怪。专门聚集一帮学生，要他们舞仙童、跳神鬼，或扮个刘关张三战吕布，或扮个尉迟恭单鞭夺槊。嘴里不知念些什么，任凭随心表演。那些村童无不一一按节拍跳舞，就像教师教成的一样，旁观者着实好看。等到舞完，问那些童子，他们毫不知情。一天，同学的有几百文钱放在书筒里，没人知道。杨生忽然向他借钱。同学推说没有，杨生便掐指道：“你的钱有几百几十几文在筒中，怎么赖说没有？”众学生不信，一起打开那同学的书筒看，果然一文不差。于是传开去，都说杨家学生有稀奇术数。年纪渐大，长成容貌丑怪，双目如鬼，出口灵验。远近的人多来请问吉凶祸福，百发百中。因为能替人抽简算命，川中给他起个混名叫做杨抽马。凡是经过抽马说的，近的则近应，远的则远应，正的则正应，奇的则奇应。暂且略述他几桩怪异的事例。

杨家居住南边，有一棵大树，树荫遮盖数丈。忽然一天写了个帖子贴出门外道：“明天午末之间，行人不可经过这里，恐怕有奇祸。”有人看见，传说开去道：“抽马门前有这帖子。”多来争看。看见了的，知道抽马有些古怪，不敢不信，互相告诫明天午末时候，切勿从他门前经过。果然到了那天，那棵大树忽然倒下来，堵塞满街市，两旁房屋丝毫没有损坏，这多是杨抽马作法过了，所以如此。又恐怕人不知道，失误伤犯，所以又预先通告，得以免祸。如果当时不知，在街上摇摆的时候，岂不就像受了孙行者金箍棒一压，一起做了肉饼。

又常拿着缣帛上市去卖。买的人接过去量着，定是三丈四丈长的，价钱且很便宜。买的还要讨他便宜，少给些价值，他也并不争论。等到买成，叫他再量量看，出了多少价钱，原只长得多少。随便你量过几丈的，价钱只有尺数，那缣也就只有几尺长了。

出去拜客，骑着一匹骡子，且很雄健。到了这家的门内，将骡系在庭柱之下，宾主相见喝茶完毕，推说别的事暂出，不牵骡去。骡起初叫跳不住，去久不来，骡也不作声，看看缩小。主人觉得怪异，仔细一看，原来是纸剪成的。

四川制置司有三十年前一宗案卷，急需对勘，年深尘积，不知下落。司中吏胥彷徨终日，竟无寻处。有人教他请问杨抽马，必知究竟。吏胥来问，抽马应声答道在某屋某柜第几叠下，照言去找，果然在那里找到。

一天，眉山琛禅师登门拜访，恰有乡客在座。那乡客新得一匹马，黑身白鼻，形状颇为骏异。杨抽马见了道：“您这马不中骑，只该送给我罢了。您若骑它，必有不利之处。”乡客怒道：“先生造这种言语，意图吓骗我的马。”“我用一百钱好意替你解除此大厄，你不信我，也是你的命了。现在有禅师在此作证，你明年五月二十日，宿冤当有报应，切切记取，不可到马房看它吃草；又须善护左肋，直等过了此日，还可望再与你相见罢了。”乡客见他说得荒唐，且又利害，越发愤怒，不听而去。到了明年此日，乡客哪里还把他言语放在心上？果然亲自去喂马。那匹马忽然跳跃起来，用双蹄乱踢，乡客倒地。那马见他在地上，急忙向左肋用力一踹，肋骨齐断。乡客叫得一声：“啊呀！”连吼是吼，早已后气不接，呜呼哀哉。琛禅师问知这事，大加惊异。常向人说杨抽马灵验，这是他亲眼所见的说法。

虞丞相从荆襄被召回，子公亮写信来问去向。抽马回信道：“得苏不得苏，半月去非同佥书。”当时佥书没有带“同”字的，虞公不信。后来守苏州，到官十五天，果然被召为同佥书枢密院事。当时钱处和先为佥书，所以加“同”字。他预知未来准确到如此程度。

果州教授关寿卿，名孙。有同僚听说杨抽马的术数，托他派一仆人送信问吉凶。关的仆人未到，抽马预先知道，已在家吩咐其妻道：“快些做饭，有一姓关的家仆来了，须要款待他。”其妻照言做饭，饭已熟了，关仆才来。未及进门，抽马迎上来笑道：“足下不问自家事，却为别人来奔波吗？”关仆惊拜道：“先生真是神仙！”其妻将所做饭款待此仆，抽马回信，详细说明祸福而去。

原来他这妻子姓苏，也不是平常人。原本是个妓女，相貌也只是一般。但她却很会拿腔作势，不肯轻易见客。等到见过了客人，她就评论说某人是好人，某人是坏人，某人该走运，某人该倒霉，某人会有好结果，某人没有好下场。简直像请了个开馆的相面先生一样。看人的气色，件件都能推断出来，不过当面不怎么明说，背后说一两句，没有不应验的。因此一时间名声很大，来求见的人很多。王孙公子，车马挤满门前。她中意的晚上也会留几个，等到有人交往熟了，想要娶她，她只说：“眼前这些人都不是我的丈夫！”后来一见杨抽马这样丑陋的怪脸，偏偏喜欢说：“我的丈夫在这里了。”抽马一见苏氏，就像一向认识的一样说：“原来我妻子混迹在这里。”两人说得投机，就把苏氏娶了过来。就好像桃花女嫁了周公，家里越发阴阳准确，祸福无误。杨抽马的名声更加显赫。即使他本人不在家，只要到他家里去问，也是没错的。所以门前热闹，家里喧闹，王侯贵客，没有一天不在座上的。

忽然有一天抽马在郡中，郡里走出两个皂隶，无非是叫张千、李万的，都认识抽马，一齐过来打招呼。抽马一把拉住他们两人走出郡门，说：“请两位到我家，有句要紧话相托。”那两个公门中人，见他请到自己家，料想不是白差使，自然愿意跟随，跟着就走。抽马说：“两位平日用的官杖，希望顺便带了去。”张千、李万说：“到您府上去，要官杖干什么？难道要我们去打什么人不成？”抽马说：“有用得着的地方，到那里自然知道。”张千、李万知道抽马是个古怪的人，莫非真有什么事要做，依着话，各人拿了一条杖子，跟着到了家。抽马拿出三万钱来，送给他们两个。张千、李万说：“不知道先生要小人哪里使唤，还没有效劳，怎敢受赏？”抽马说：“两位受了这点薄礼，然后才敢麻烦。”张千、李万说：“先生且说。将来如果能效犬马之劳，自然听命。”抽马走进去叫妻子苏氏出来，与两位公人相见。张千、李万不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让妻子出来见面？各人怀着疑心，不好作声。只见抽马与妻子每人拿了一条官杖，奉给张千、李万说：“在下没有别的相烦，只求两位牌头用这杖子打我们夫妻每人二十下，就是盛情不浅了。”张千、李万大惊说：“哪有这话！”抽马说：“两位不要管，只依我行事，足见相爱。”张千、李万说：“请说明是什么缘故？”抽马说：“我们夫妇眼下该受这杖刑，不如私下请牌头来完了这业债，省得当场出丑。两位务必答应我们。”张千、李万说：“罪过罪过！小人至死也不敢胡来。”抽马与妻子叹息道：“两位终究不肯，就是命数已经定了，躲不过去了。有劳两位到此，虽然不肯行杖，请收了钱去。”张千、李万说：“您的赏赐越发没有名目。”抽马说：“请两位收下，日后略略用些情分就是了。”张千、李万虽然推托，但公人见钱，犹如苍蝇见血，一边接在手里了，说：“既然蒙厚赏，又道是长者赐少者不敢辞，日后有用着两个小人的地方，水火不避就是了。”两人真是无功受赏，头轻脚重，欢喜非常地走了。

且说杨抽马平日祭神，必定设六个位子：东边两个是空着的虚座，说是神位。西边两个却是他夫妻二人坐着做主。底下两个，每次请一个僧人和一个道士同坐。又不知供奉的是什么神，又不依从僧人，又不依从道士，别人猜不透。地方上的人见他行事古怪，就把他祭神诡异的事说是“左道惑众，按法当死”，告到郡中。郡中批准，差人把他捕到官府，还没有审讯，先送到监里。狱吏一向晓得他是有手段的蹊跷作怪的人，害怕他的法术害人，不敢给他上枷锁，曲意奉承他。但又怕他用术法逃去，没处找他，心中很是担忧。抽马知道狱吏的心思了，对狱吏说：“请足下宽心，不必担心我。我当与妻子各受刑罚，命数已经定了，万万逃不掉，自当含笑受刑。”狱吏说：“先生有神术，就算命数该受刑，难道不能趋吉避凶，为什么自己来受？”抽马说：“这是魔业所致，避不过的。度过了厄运，才可以成道。”狱吏这才放下了心。果然杨抽马从容在监，并不作怪。

郡中把他送到司理杨枕处议罪。司理知道他是法术人，有心庇护他。但免不了顾及外面体面，当堂审讯一番。杨抽马不分辨自己的事，仰面对司理说：“令叔某人，这几时有信到吗？可惜，可惜！”司理不知道他说的意思，默然不答。只见外面一个人走进来，说是成都来的人，正是来报告他叔叔的死讯。司理大惊退堂，心里佩服抽马的神灵。当时司理有一个女儿久病，用了一个医者陈生的药，屡服无效。司理私下召抽马到衙门，想问他。抽马不等他开口便说：“您女儿久病，陈医生所用的某药，一点益处也没有，不必再服。这是后园朴树中小蛇作祟。我现在不好治，因为身在牢狱，不能役使鬼神。等我受杖之后用符来治，就可平安，不必忧虑。”司理把说的话对夫人说了。夫人说：“说来有因，小姐未病之前，曾在后园见一条小蛇爬上朴树，从此心中恍惚得病的。他既知道根源，又说能治，必有手段。快些周全他出狱，要他救治。”司理有心开脱他，把罪名改轻，说：“原来不是左道惑众的死罪，不过是术人妄言祸福”，只问了个不应决杖。申报到郡堂上去，郡守依律判处，将抽马与妻子苏氏各打臀杖二十。原来那行杖的皂隶，正是前日送钱给他的张千、李万两人。各怀旧恩，又心服他预知，加意用情，手腕偷力，只是蒲鞭示辱罢了。抽马与苏氏都说业数该当，又且轻杖，安然不以为意。受杖回来，立刻写了一道符，又写几个字，作一封送去司理衙门，权当酬谢周全之意。司理拆开，见是一道符，乃是教他挂在树上的，又有一张红纸有六个字，写道：“明年君家有喜”。司理先把符来试着挂上，果然女儿的病一下子好了。留下六个字，看明年有什么喜事。果然司理兄弟四人，明年都考中了。

抽马的奇术像这样的事，不一而足。唯独受杖这一节，说是度厄，而且预先要求皂隶行杖来化解。后来皂隶不敢依从，毕竟受杖的时候，用刑的仍是这两人，真是奇绝。有诗为证：

祸福从来有宿根，要知受杖亦前因。

请君试看杨抽马，有术何能强避人？

杨抽马术数高奇，说话像回声一样灵验，没有人不畏服。唯独有一个富家子与抽马交往最久，非常友善，却带着一点轻慢戏弄，不肯十分敬信。抽马有一天偶然有些事需要钱用，要两万钱。囊中正好缺乏，心里想道：“我且去麻烦一个人。”便来向富家子借贷使用。富家子听了，脸上便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看官听说，大凡富家人没有一个不吝啬的。正因为看得钱财如同性命一般，加倍珍惜，所以钱神有灵，甘心跟着他走：若是把钱财不放在心上，东手接来西手去，触了财神嗔怒，岂肯到他手里来？所以不吝啬不成富家，是富家一定吝啬。真个是“说了钱便无缘”。这富家子虽与杨抽马相好，只是见他兴头有术，门面哄骗罢了。忽然要向他借贷，他就心中起了好些坏念头。一则是说江湖行术的人，贪图他家事来起发他的，借了出门，只当舍去了。一则是说朋友面上，就算还本钱，不好算利息。一则是说借惯了手脚，常要动心，是不能开例的。只回答说：“家里正缺钱用，不能遵命。”抽马见他推辞，哈哈大笑道：“我好意向你借，你却不借。我只叫你吃些惊恐，看你到时借我不迭。那时才见手段哩！”从此见富家子再不提起借钱的事。富家子自以为回绝了他，很是得意。

偶然那一天独自在书房中歇宿，已是黄昏人静，忽然听得敲门声。起来开门一看，只见一个女子闪了进来，皱着眉头万福说：“我是东家的女儿。丈夫酒醉逞凶，蛮横地追逼我，势头不可挡。今夜已深，不能远去。幸而相邻近，愿借此处住一夜。天不亮我就悄悄回家，等丈夫酒醒。”富家子看她的模样，倒是有飘逸的姿态，心里想道：“夜里无人知道，落得留她陪睡。她说天不亮就去，岂不是神鬼不觉？”便欣然答应说：“既蒙娘子不弃，此时没人知觉，安心共睡一晚，明早即回尊府就是了。”那妇人并无推拒，含笑解衣，共枕同被，急忙行云雨之事。一个孤馆寂寥，不想美人突然来到；一个夜行凄楚，谁知书房同欢？两出无心，略觉神情忸怩；各因初会，反倒惊异意态新奇。不知你弱我强，从容试看；且自抽离添坎，热闹为先。事毕之后，都困倦了。

睡到五更，富家子怕天色将明，有人知道，急忙叫那妇人起来。叫了两声，推了两下，既没有声音答应，也没有身体动。心中正疑惑，鼻子中只闻到一阵阵血腥之气，十分浓烈。富家子觉得奇怪，只得起来挑亮灯盏，走到床前一看，叫声“啊呀！”真是分开八片顶阳骨，浇下一桶雪水来。你道是怎么了？原来昨夜那妇人的身首，已被砍成三段，鲜血横流，热腥扑鼻，就像刚被人杀了。富家子吓得只是打颤，心里说：“莫非是丈夫知道赶来杀了她，却怎么不伤着我？我虽是弄了两回，有些疲倦，可也忒睡得死。同睡的人被杀了，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如今事已如此，这尸首在床上，血痕狼藉，转眼天亮，她丈夫定然来这里找人，岂不暴露？若要掩盖，一时怎能干净？这祸事非同小可！除非杨抽马他广有法术，或者可以用什么障眼法儿，遮掩得过。须是连夜去找他。”

也不管是四更还是五更，白天还是黑夜，正是慌不择路，急忙出门，胡乱地朝杨抽马家跑去。擂鼓一般地敲门，差点把一双拳头敲肿了。杨抽马这才在里面答应，出来说：“是谁？”富家子连忙说：“是我，是我。快开门，有话要说！”此时富家子正是急惊风碰上了慢郎中。杨抽马听出是他的声音，先不开门，一路数落他说：“朋友交情贵在深厚，急难之时应当互相帮助。前几天向你借点小钱，你尚且不肯，如今这么黑夜里来叫我干什么？”富家子说：“有不对的地方先慢说，快给我开门。”杨抽马不慌不忙把门开了。富家子一见到杨抽马，边哭边拜说：“先生救我的奇祸吧！”杨抽马说：“什么事这么慌张？”富家子说：“不瞒先生说，昨夜黄昏时候，有个邻家妇人来找我，我不该留她过夜。夜里不知被什么人杀了，现在尸体横在我家，这是飞来横祸。望先生用妙法解救。”杨抽马说：“事情很容易。只是你不肯顾我的急难，我为什么要顾你的急难呢？”富家子说：“好朋友！念我和你交往多时，前几天偶然因为手头紧，多有得罪。今天如果救了我的命，以后在先生面前再也不敢吝啬了。”杨抽马笑着说：“不要惊慌！我画一道符给你拿去，贴在卧室里，赶快关上房门，千万不要让人知道。天亮打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富家子说：“先生不要耍我！如果天亮打开看还是老样子，岂不是误了大事？”杨抽马说：“哪有这种道理！如果这样，就是我的符不灵验，以后怎么行术？况且我与你交往多日，怎么会耽误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包你一点事没有。”富家子说：“如果真蒙先生神法救得，我当奉送百万钱报答。”杨抽马笑着说：“哪里用那么多！只把原来借我的两万给我就够了。”富家子说：“这个怎么敢不奉送！”杨抽马于是提笔画了一道符给他，富家子藏在袖中急忙离去。幸好天还没亮，慌慌张张按所说贴在房中。自己走了出来，紧紧把房门关上，站在外面，牙齿还在打架，气也不敢多喘。守到天大亮，才敢走到房前。还没开门，先往门缝里偷看，已经看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急忙开门进去看时，只见干干净净一床被子，没有一点污渍，哪里还见什么尸体？富家子这才心安意定，非常喜欢。随即准备了两万钱，并吩咐仆人带着酒菜，特意到杨抽马家来道谢。杨抽马说：“本意只求借两万钱，得到这些就够了，何必又费酒菜的惠赐？”富家子说：“非常感谢先生神通广大，救了我难解之祸，想要重重酬谢，先生又吩咐只要两万。自己想着这莫大的恩情，没有什么可报答的，姑且献上薄酒，只为和先生消遣谈笑而已。”杨抽马说：“这样，定要和你痛饮一番。但是家里狭窄无趣，而且不时有人来找，搅扰嘈杂，不能尽兴。明天带上这些酒菜，一起去郊外尽兴如何？”富家子说：“这个太好了！先生先留下这些酒菜自己用。明天我再带酒钱来，邀先生到郊外一乐。”杨抽马说：“多谢，多谢。”于是把两万钱和酒菜都收了进去。富家子告别回家。

到了第二天，果然来邀请出游，杨抽马跟着他到郊外。走了不到几里路，只见一个僻静幽雅的地方，一面酒旗飘飘扬扬在那里。杨抽马说：“这家店干净，我常在这里小酌。”富家子就命仆人把食盒在店中座位上放好，拉着杨抽马进店，相对坐下，叫店家取上等好酒来。只见里面一个当垆的妇人应声出来，手拿一壶酒走到面前。富家子抬头看时，吃了一惊。原来正是前夜来投宿被杀的妇人，面貌一点不差，只是像个刚病了一场的样子。那妇人见了富家子，也注目相视，暗暗发呆，像是心里有什么疑惑似的。富家子有些奇怪，问道：“我们与你素不相识，你见了我们，只管看了又看，是什么缘故？”那妇人说：“告诉官人知道，前夜梦见有人邀请到一个地方，是一间精致的书房，里面有个少年留我住下。那个少年模样颇与官人有些相像，因此疑心。”富家子说：“既然留住了，后来怎么结束的？”妇人说：“后来直到半夜才醒来，只觉得身子异常不舒服，突然流了几斗血，至今还是有气无力的。平生从来没有这种病，不知道是怎么引起的。”杨抽马在旁边只不开口，暗暗微笑。富家子知道是他的法术作怪，不敢明说。私下念着一夕欢情，重赏了店家妇人，让她服药调理。杨抽马也笑嘻嘻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符来交给妇人，说：“你只把这符贴在睡的床上，那怪梦也不会做，身体也会平复了。”妇人高兴地称谢。

两人出了店门，富家子埋怨杨抽马说：“前天的事，正不知道祸从何起，原来是先生作戏。既让我受惊，又害了这妇人得病，先生这样耍法不是好事。”杨抽马说：“我只召她的魂来引诱你。如果你主意坚定，哪会惊恐？谁让你一见就动心勾引她，不吓你吓谁！”富家子笑道：“深夜美人到来，就算是柳下惠、鲁男子也忍耐不住，怎能叫我不动心？虽然后来受了惊吓，那半夜我也是享受过了。现在再求先生让她来与我叙叙旧，更感高情，以后再酬谢。”杨抽马说：“这妇人与你原本有些小前缘，所以我才召她的魂来，不是轻易可以弄术的，难道不怕鬼神责罚吗？你前债原来欠我两万钱，只因前日若不如此，你不肯借。偶尔做这玩耍勾当，我原说二万之外，要了也无用。我也不要再谢，你也不得再妄想了。”富家子这才死心塌地敬服杨抽马的神术。杨抽马后来在成都卖卜，不知最终下落。要知道虽然是绝奇的术法，也脱不了天数的安排。

异术在身，可以惊世。如果不是前缘，不可轻易尝试。杖责既然难逃，钱财岂能妄图？不过是预知未来，游戏三昧罢了。

## 关键人物

- **杨望才**：蜀州江源奇人，号杨抽马；拥有异术，能预知未来，玩世不恭，主动受杖度厄，并戏弄富家子
- **苏氏**：杨抽马之妻，原为妓女；善于相人，与抽马一起受杖
- **富家子**：与杨抽马交往的富家子弟；轻慢杨抽马，不肯借钱，后被召魂幻术惊吓
- **张千**：郡中皂隶；收受杨抽马钱财，后实际行杖
- **李万**：郡中皂隶；收受杨抽马钱财，后实际行杖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杨抽马幼时在学堂聚集学生舞仙童、跳神鬼，又精确说出同学钱数。；众人传开，知他有奇术。
- **本章前段**：杨抽马贴帖预告大树将倒，后大树果然倒下。；行人免祸。
- **本章前段**：杨抽马卖缣帛，买者量得长但付钱少后缣变短。；缣实际只有尺数。
- **本章前段**：杨抽马骑纸剪骡子拜客，骡子后来缩小。；主人发现是纸剪成。
- **本章前段**：杨抽马指点出四川制置司三十年前案卷所在。；吏胥按言找到。
- **本章中段**：杨抽马预言乡客新马不吉，乡客不信，后马踢死乡客。；乡客如期而死。
- **本章中段**：杨抽马预言虞丞相去向，后应验。；虞公果如所言。
- **本章中段**：杨抽马预知关寿卿仆人到来，并为其回信。；关仆惊拜。
- **本章中段**：杨抽马娶妓女苏氏为妻，二人结合。；苏氏成为其妻，家事越发准确。
- **本章后段**：杨抽马请张千、李万私下用官杖打自己与妻子各二十，二皂隶不肯。；二皂隶未行杖，但收下三万钱。
- **本章后段**：杨抽马被告左道，下狱，后与妻子各受杖二十，行杖者正是张千、李万。；杖刑轻，抽马安然。
- **本章后段**：杨抽马向富家子借钱被拒，后用幻术召邻妇之魂假装被杀，使富家子惊恐求助。；富家子被迫借钱，事后发现是幻术。

## 地点

- **蜀州江源**：杨抽马籍贯
- **南边**：杨抽马家南边有大树
- **四川制置司**：案卷所在衙门
- **眉山**：乡客买马处
- **果州**：关寿卿任教之处
- **成都**：杨抽马后来卖卜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示了古代志怪小说中对奇人异术的想象，反映了民间对命运和因果报应的观念。

## 标签

- 杨抽马
- 抽马
- 法术
- 预知
- 宿债
- 杖责
- 度厄
- 富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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