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七叠居奇程客得助三救厄海神显灵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七叠居奇程客得助三救厄海神显灵

## 本章概览

徽州商人程宰与兄长程寀在辽阳经商亏本，流落异乡，靠管账度日。戊寅年秋夜，程宰独处时忽遇海神幻化的美人，与之结为夫妻，并受其指点从事奇货生意，先后倒卖黄柏、大黄、霉变彩缎和粗布，四五年间获利数万两。海神还预言宁王朱宸濠造反必败，以及嘉靖皇帝将兴，皆应验。七年后程宰思归，海神含泪告别，告知他将有三大灾难，届时会来相救。程宰先赴大同探望叔父，梦中被海神催促提前出城，躲过兵变被掳之灾；又在居庸关外被催连夜过关，避免因大同乱事被囚；后在回家船上遇风暴，海神现身使得风平浪静。三次危难皆化险为夷，此后海神再未出现。程宰晚年遇蔡林屋，容貌如四十许人，世人方信遇仙之事不虚。这段故事虽涉神异，但作者认为假中亦有真，不可一概否定。

徽商程宰在辽阳落魄时遇海神相助，经商致富，七年后海神离去并预言三难，程宰三次得救。

程宰在辽阳遇海神，每夜欢会，得神助买卖奇货获利数万金。七年后海神辞别，预言三难，程宰三次遇险均得神救。

## 正文

诗曰：

玄妙神奇的事情，文人大多写成寓言。其中应该也有真实，未必全是虚幻。

话说世间那些小说野史中，有很多记载遇神遇仙、遇鬼遇怪、情欲相感的故事。其中有些是偶然有感而编造出来的，比如牛僧孺的《周秦行纪》，说是牛僧孺落第时，遇到薄太后，见到了许多不同朝代和本朝的妃嫔美人，像戚夫人、齐潘妃、杨贵妃、昭君、绿珠，一起诗词唱和，还有昭君陪睡等许多怪诞的话。但这实际上是李德裕与牛僧孺有解不开的仇怨，让门客韦瓘作这篇记来诬陷他。只说是牛僧孺自己写的，里面怀有不臣之心，胡言污蔑妃后，要给他定灭族之罪。这篇记里的事情，岂不是一点影子都没有？又有《后土夫人传》，说是韦安道遇到后土之神，到家做了新娘，被父母疑心是妖怪，请明崇俨施行五雷天心正法，也赶不走她。后来父母让韦安道自己去求她离开，她只得走了，却要韦安道跟随。韦安道到她那里，看见五岳四渎的神灵都来朝拜她。她又召来天后的灵魂，嘱咐她给韦安道官职钱财。韦安道回来后，果然见天后传令到洛阳城中寻访韦安道，给他做了魏王府长史，赐钱五百万，说得有枝有叶。原来也是借此讥讽天后。后来宋太宗喜好文学，太平兴国年间，命史官编集历来小说，按类别分载，名为《太平广记》，不管真的假的，全部收录在内。有人议论说：“上自天神仙子，下至昆虫草木，没有不受淫亵污点的。”说其中的事，大概都不可信。却不知天下的事，既然有假，便有真。那些神仙鬼怪，固然有假托的，也原本有真实的。不能执着一个看法，说都是虚妄的事。只看《太平广记》以后许多记载的书，其中很多遇神遇鬼的事，说得确确实实，难道全是假托出来的不成？

只是我朝嘉靖年间，蔡林屋所记的《辽阳海神》一节，是千真万确的。原来林屋先在京师，京师与辽阳相近，就听人说有个商人遇到海神的事，半信半疑。后来见辽东一个佥宪、一个总兵到京师来，两人说法一样，说得详细，才相信是真的。但也只晓得在辽阳的事，以后的事不清楚。直到林屋做了南京翰林院孔目，遇到这个人来游雨花台。林屋知道了，派人邀请他来相会，专门问这件事，才说得始末根由，详详细细。林屋叙述他当面自己说的话，写成此传，没有一句不真实的。才知道从古以来有这样的事，不全是虚诞的。说话的，到底那个人是什么人？那件事怎么发生的？各位听我说书人根据传文，铺演出来。正是：

怪事难以拘泥常理，明神也有情感。不知那精粹的魂魄，为何留恋凡间？

话说徽州有个商人姓程名宰，表字士贤，是当地渔村的大姓，世代读书人家，年少时也多曾学习诗书。但徽州风俗，以经商为第一等职业，科举反而在其次。正德初年，他与兄长程寀带了几千两银子，到辽阳地方经商，贩卖人参、松子、貂皮、东珠之类。往来几年，但每到一处必定亏本，折耗了资本，没有一次做得顺利。徽州人因为特别重视经商，所以凡是商人回家，外面宗族朋友，里面妻妾家属，只看你所得利润的多少来分轻重。得利多的，全都爱戴敬重趋附。得利少的，全都轻视嘲笑。就像读书人求取功名考中或没考中回家的情形一样。程宰兄弟两人因为做了亏本生意，怕回家被人笑话，羞愧惨淡，无脸见家乡父老，就不想回乡了。那徽州有些做大商人的，在辽阳开着大铺子，程宰兄弟因为平日是惯于经商的，熟悉账目出入、盘算本利，这些本事，是商人最用得着的。他们兄弟自己没有本钱，就有人出些工钱，请了他们专门掌管账目，徽州人称为“二朝奉”。兄弟两人，白天只在铺子里管账，晚上却在自家租的住处歇宿。那住处一排两间，兄弟各住一间，只隔中间一垛板壁，住在里头，就像客店一样狭窄，有什么快活？也是没办法，勉强度日。

这样过了几年，那年是戊寅年秋天。边地天气早寒，一天晚上风雨大作。程宰与兄长各自在一间房里，拥被坐在床上，想要睡觉。因寒气逼人，程宰不能入睡，翻来覆去，不觉思念家乡起来。只得重新穿了衣服，坐在床上长叹几声，自己想着这样凄凉的情形，不如早死了还干净。这时灯烛已灭，又没有月光，正在黑暗中苦挨寒冷。忽然整个房间豁然明亮，照耀如同白日。房中的器物之类，丝毫都看得清楚。程宰心里疑惑，又觉异香扑鼻，香气满室，毫无风雨之声，顿时和暖，像江南二三月的气候起来。程宰更加惊愕，自己想着：“莫非在梦境中了？”不免走到外面，看是怎样。他原来披着衣服在身上，急忙跳下床来，走到门边开门出去看，只见外面阴黑风雨，寒冷得受不了。慌忙跑了进来，才把门关上，又是先前的情景，满室明亮，另是一番境界。程宰说：“这必定是怪异。”心里慌怕，不敢动脚步，只在床上高声大叫。他的兄长只隔一层板壁，任凭他喊破喉咙，也不想答应一声。

程宰着了急，没办法，只得钻在被子里，把被连头盖了，裹得紧紧，向里壁睡着，图个眼睛看不见，随它怎样。但心里明白，耳朵听得清楚，远远的好像有车马喧闹的声音，空中管弦金石音乐交替奏响，从东南方而来，看看临近，一会儿，已进了房中。程宰轻轻放开被角，露出眼睛偷看，只见三个美妇人，红颜黑发，明眸皓齿，冠饰华丽，像世间图画上后妃的打扮，浑身上下，金翠珠玉，光彩夺目；容貌风度，一个个如天上仙人，绝不似凡间模样，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前后侍女无数，都非常美丽，各有职事，自己排列队伍。只见：有的提香炉，有的挥扇子；有的张伞盖，有的带剑；有的持符节，有的捧琴；有的秉烛花，有的挟图书；有的列宝玩，有的执幡幢；有的拥被褥，有的持手巾；有的捧盘，有的持如意；有的端菜肴果品，有的陈设屏障；有的布置几席，有的演奏音乐。虽然纷繁杂乱，仍然严肃整齐，只这一间房中，随从何止数百？说话的，你错了，这一间空房，能有多大，容得下这数百人？若一个个从这扇房门里走进来，走也要走一两个更次，挤也要挤坍了。看官，不是这话。各位曾见过《维摩经》上的话吗？那维摩居士只有方丈大的房间，却有诸天都在室内，又容得下十万八千狮子座，难道是地方能容下的？无非是法相通神。如今程宰的房间有限，光明境界无限。譬如一面镜子能有多大？里面也容纳了无穷物像。这只是个现相，所以容得下数百人，一时齐在面前，原本不是从门里一个一个进来的。

闲话少说，且说正事。那三个美妇人中一个更齐整些的，走到床边，将程宰身上抚摩一遍，随即开莺声吐燕语，微微笑道：“果然睡熟了吗？我不是有害于人的，与郎君有夙缘，特来相就，不必疑虑。而且我已到此，绝无离去之理，郎君即使高声大叫，也必无人听见，白受苦罢了。不如赶快起来，与我相见。”程宰听罢，心里想道：“这样灵异变化的情景，不是神仙，就是鬼怪。他若要摆布我，我便不起来，这被子里岂是躲得过的？他既然说是有夙缘，或许无害，也不一定。我且起来见他，看是怎样。”于是一骨碌跳将起来，走下床，整一整衣襟，跪在地下道：“程宰下界愚夫，不知真仙降临，有失迎接，罪该万死，伏乞哀怜。”美人急忙用纤纤玉手一把拽起来道：“你不要害怕，且与我同坐。”挽着程宰的手，双双朝南坐下。那两个美人，一个朝西，一个朝东，相对陪坐。坐定后，东西两个美人说：“今夜之会，天数并非偶然，不要自生疑虑。”随即命侍女摆酒上菜，物品珍奇精美，是生平眼中从未见过的。才一举筷子，心胸顿时爽快。美人又命取来红玉莲花杯进酒。杯形极大，可容酒一升。程宰素来不善饮酒，竭力推辞不喝。美人笑道：“郎怕醉吗？这不是人间酒曲所酿，不是吃了会迷性的，多饮不妨。”手举一杯，亲自敬奉程宰。程宰不过意，只得接了到口，那酒味甘美芳香，却又爽滑清冽，毫不粘腻，即使是醴泉甘露的滋味也有不及。程宰觉得好喝，不觉一杯喝尽。美人又笑道：“郎信我吗？”一连又进数杯，三个美人都陪着喝。程宰越吃越清爽，精神顿开，毫无醉意。每进一杯，侍女们八音齐奏，音调清雅和谐，令人有超脱凡尘、遗世独立之感。

酒罢，东西两个美人起身道：“夜已深了，郎与夫人可以就寝了。”随即起身掀帘拂枕，叠被铺床，向南面坐的美人告别，其余侍女一同随散。眼前所有器具，霎时不见，门户都关了，又不知从哪里去的。当下只剩得同坐的美人一个，挽着程宰道：“众人已散，我与郎脱衣睡吧。”程宰私下想道：“我这床上布被子草褥子，怎么好与这样美人同睡？”抬眼一看，只见枕头被褥帐子，全都换过，锦绣珍奇，一些也不是从前的了。程宰虽然有些惊慌，却已神魂飞越，心里不知如何才好，只得一同脱衣上床。美人卸了首饰，慢慢解开头发辫子，总绾起一窝青丝。那头发又长又黑，光亮可照人。脱下内衣，肌肤莹洁，光滑如凝脂，侧身靠近，程宰碰到，遍体酥麻了。真是：丰满有余，柔若无骨。云雨初交，落红浸染。若远若近，婉转娇羞。俨然处子，含苞初开。

程宰在异乡客居，生活荒凉，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美事，真是魂飞魄散，实在出乎意料，欢喜得好像身在梦中。美人也爱着程宰，在枕上对他说：“世间的花月之妖、飞走之怪，往往害人，所以世上的人一说到它们就害怕，惹人厌恶。我不是这一类，郎君千万不要怀疑。我能与郎君相遇，虽然不能对郎君有大大的益处，但也能让郎君身体康健，资用丰足。倘若遇到患难之处，也可以出点小力周全，只是不可泄露风声。就是至亲如兄长，也要谨慎不要让他知道。能遵守我的告诫，从今以后我就会常常侍奉枕席，不敢有废；如果有一句泄露，不要说我不再来，就是有大祸临身，我也救不得你了。谨慎！谨慎！”程宰听了非常高兴，合掌发誓说：“我本是凡贱之人，误蒙真仙厚德，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既然承蒙法旨，怎敢不铭刻在心？倘若违背所言，九死无悔！”发誓完毕，美人大喜，伸手勾着程宰的脖子说：“我不是仙人，其实是海神。与郎君有夙缘很久了，所以来相就罢了。”话语缠绵，恩爱万状。不觉邻鸡已报晓两次。美人披衣起来说：“我现在去了，夜里会再来。郎君自己保重。”说完，又见昨夜东西坐的两个美人与众侍女，一齐来到床前，口中都称‘贺喜夫人郎君！’美人走下床来，就有捧家火的侍女，各自将梳洗应有的物件，服侍梳洗完毕。仍然戴上簪珥冠帔，一如昨夜光景。美人执着程宰的手，再三叮咛不可泄露，徘徊眷恋，不忍离去。众女簇拥而行，还不断回头，人间夫妇，没有这样深厚的爱。程宰也下了床，穿了衣服，站着细看，如痴如呆，欢喜依恋之态，不能自禁。转眼间室中寂然，一无所见。看那门窗，还是昨日关得好好的。回头再看看房内，但见：土炕上铺着一带荆筐，芦席中拖着一条布被。歪斜的墙角，堆着零星几块煤烟，坍塌的地炉，摆着缺裂的一行瓶罐。浑如古庙无香火，一似牢房不洁清。程宰恍然自失道：“莫非是做梦么？”定睛一想，想那饮食笑语以及交合之状，盟誓之言，历历有据，绝非是梦境，肚里又喜又疑。顷刻间天已大明，程宰思量道：“我且到哥哥房中去看一看，莫非夜来事体，他有些听得么？”走到隔壁，叫声“阿哥！”程案正在床上起来，看见了程宰，大惊道：“你今日面上神彩异常，不似平日光景，什么缘故？”程宰心里踌躇，道：“莫非果有些什么怪样，惹他们疑心？”只得假意说道：“我与你时运不好，失张失志，落魄在此，归家无期。昨夜暴冷，愁苦得受不了，辗转悲叹，一夜不曾合眼，阿哥必然听见的。有什么好处，却说我神彩异常起来？”程案道：“我也苦冷，又想着家乡，通宵不寐，听你房中静悄悄地不闻一些声响，我奇怪你这样睡得熟。何曾有愁叹之声，却说这个话！”程宰见哥哥说了，晓得哥哥不曾听见夜来的事了，心中放下了疙瘩，等程案梳洗了，一同到铺里来。那铺里的人见了程宰，没一个不吃惊道：“怎么今日程宰哥面上，这等光彩？”程案对兄弟笑道：“我说么？”程宰只做不晓得，不来接口。却心里也自觉神思清爽，肌肉润泽，比平日不同，暗暗快活，惟恐他不再来了。是日频频看日影，恨不能快移。刚近傍晚，就回到下处，托言腹痛，把门关紧，静坐虔心默想，等待消息。到得街鼓初动，房内忽然明亮起来，一如昨夜的光景。程宰顾盼间，但见一对香炉前导，美人已到面前。侍女只有数人，仪从之类稀少，连那旁坐的两个美人也不来了。美人见程宰默坐相等，笑道：“郎君果然有心如此，但须始终如一方好。”即命侍女设摆酒食进酒，欢虐笑谈，更比昨日熟分亲热了许多。须臾撤席就寝，侍女俱散。顾看床褥，并不曾见有人去铺设，却又锦绣重叠。程宰心忖道：“床上虽然如此，地下尘埃秽污，且看是怎么样的？”才一起念，只见满地都是锦茵铺衬，毫无寸隙了。是夜两人绸缪好合，愈加亲狎。依旧鸡鸣两度，起来梳妆而去。此后人定时分即来，鸡鸣即去，率以为常，竟无虚夕。每来必言语喧闹，音乐铿锵，兄房只隔一层壁，到底影响不闻，也不知是何法术如此。自此情爱愈深。程宰心里想要什么物件，即刻就有，极其神速。一日，偶然想起闽中鲜荔枝，即有带叶百余颗，香味珍美，颜色新鲜，恰象树上摘下的；又说此味只有江南杨梅可以相匹，便有杨梅一枝，坠于面前，枝上有二万余颗，甘美异常。此时已是深冬，况且此二物皆不是北方所产，不知从何得来。又一夕谈及鹦鹉，程宰道：“听说有白的，可惜不曾见过。”才说罢，便有几只鹦鹉飞舞而来，白的、五色的都有，有的诵佛经，有的歌诗赋，多是中原官话。一日，程宰在市上看见大商将宝石二颗来卖，名为硬红，色若桃花，大似拇指，索价百金。程宰夜间与美人说起，口中啧啧称奇，说是罕见。美人抚掌大笑道：“郎君如此眼光浅，真是夏虫不可语冰，我教你看看。”说罢，异宝满室；珊瑚有高丈余的，明珠有如鸡卵的，五色宝石有大如栲栳的，光艳夺目，不可正视。程宰左顾右盼，应接不暇。须臾之间，尽皆不见。程宰自思：“我夜间无欲不遂，如此受用，日里仍是人家佣工，美人哪知我心事来！”遂把往年贸易亏折了数千金，以致流落于此告诉一遍，不胜嗟叹。美人又抚掌大笑道：“正在欢会时，忽然想着这样俗事来，何乃如此不洒脱！虽然，这是郎的本业，也不要怪你。我再教你看一个光景。”说罢，金银满前，从地上直堆至屋梁边，不计其数。美人指着问程宰道：“你可要吗？”程宰是个做商人的，见了许多金银，怎不动火。心热一馋，手舞足蹈，却待要取。美人用筷子去碗内夹一块肉，掷在程宰面上道：“此肉粘得在你面上么？”程宰道：“这是别人的肉，怎么粘得在我面上？”美人指金银道：“这也是别人的东西，岂可取为己有？若目前取了些，也无不可。只是非分之物，得了反要生祸。世人为取了不该得的东西，后来加倍丧去的，或连身子不保的，何止一人一事？我岂忍以此误你！你若要金银，你可自己去经营，我当指点路径，暗暗助你，这便使得。”程宰道：“只这样也好了。”其时是己卯年（1519年）初夏，有个贩药材到辽东的商人，各种药大多卖完，只有黄柏、大黄两味卖不出去，各剩下千来斤，这是贱物，所值不多。那卖药的见无人买，只想丢掉了。美人对程宰道：“你可去买了他的，有大利钱在里头。”程宰去问一问价钱，那卖药的巴不得脱手，稍微给点就卖了。程宰深信美人之言，料想必定不差，身边积有佣工银十来两，尽数买了他的。回来搬到下处，哥哥程案看见累累堆堆许多东西，却是两味草药。问知是十多两银子买的，大骂道：“你敢失心疯了！将了有用的银子，置这样无用的东西。虽然买得贱，这许多几时脱得手去，讨得本利到手？有这样失算的事！”谁知隔不多日，辽东疫病大流行，二药各铺多卖缺了，一时价钱腾贵起来，程宰所存都得了好价，卖得罄尽，共卖了五百余两。程案不知就里，只说是兄弟偶然运气到了，做着了这一桩生意，大加欣羡道：“幸运不可屡次侥幸，如今既有了本钱，该图些实在的利息，不可轻举妄动了。”程宰自有主意，只不说破。过了几日，有个荆州商人贩彩缎到辽东的，途中遭雨湿霉变，多发了斑点，一匹也没有颜色完好的。荆商日夜啼哭，惟恐卖不出去，只要有接手便可成交，价钱非常将就。美人又对程宰道：“这个又该做了。”程宰将前日所得五百两银子，买了他五百匹，荆商大喜而去。程案见了道：“我说你福薄，前日不意中得了些非分之财，今日就倒灶了。这些彩缎，全靠颜色，颜色好时，头二两一匹还有便宜；而今斑斑点点，那个要他？这五百两不撩在水里了？似此做生意，几时能够挣得好日回家？”说罢大哭。众商伙中知得这事，也有惜他的，也有笑他的。谁知时运到了，自然生出巧来。程宰储存彩缎，不上一个月，江西宁王朱宸濠造反，杀了巡抚孙燧、副使许逵，图谋顺流而下，破安庆，取南京，僭位称帝，东南一时震动。朝廷急调辽兵南讨，飞檄到来，急如星火。军中戎装旗帜之类，多要整齐，限期迫在眉睫，这个边地上哪里立地有这许多缎匹，一时间价钱腾贵起来，只买得到就是，好歹不论，程宰所买这些斑斑点点的尽多得了三倍的好价钱。这一番除了本钱五百两，分外足足赚了千金。庚辰年（1520年）秋间，又有苏州商人贩布三万匹到辽阳，陆续卖去，已有二万三四千匹了。剩下粗些的，还有六千多匹，忽然家信到来，母亲死了，急要奔丧回去。美人又对程宰道：“这件事又该做了。”程宰两番得利，心知灵验，急急去寻他讲价。那苏商先卖去的，得利已多了。今止是余剩，况且归心已急，只要一总卖，便照原来价钱也罢。程宰遂把千金尽数买了他这六千多匹回来。明年辛巳年（1521年）三月，武宗皇帝驾崩，天下人多要戴国丧。辽东远在塞外，地不产布，人人要件白衣，一时哪里讨得许多布来？一匹粗布，就卖得七八钱银子，程宰这六千匹，又卖了三四千两。如此事体，逢着便做，做来便希奇古怪，得利非常，记不得许多。四五年间，辗转弄了五七万两，比昔年所折的，倒多了几十倍了。正是：别人抛弃的我可取，奇货可居自有赢利。虽然神灵暗中相助，也不得浪贪图。

且说辽东起初听说江西宁王谋反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说法不一。有的说他在南京登基了，有的说他的军队过了两淮，有的说过了临清到了德州。一天之内传来多种说法，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程宰心里惦记家乡距离近，很不安稳，私下问美人道：“那反贼到底怎么样了？”美人微笑着说：“真正的天子在湖、湘一带，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自己找死，所以如此猖狂，不久就会被擒，不足为虑！”这是七月下旬的话。过了一个多月，消息传来，果然被南赣巡抚王阳明擒获并押解进京。程宰听美人说天子在湖、湘，担心江南又有战事，心中仍旧害怕，再问美人。美人说：“不妨，不妨。国家福运长久，天下即将享受太平之福，只在一两年之内了。”后来嘉靖从湖广藩府兴起，入京继承皇位，海内安宁，完全如美人所言。

到嘉靖甲申年间，美人与程宰往来已有七年，两情缱绻，如同第一天。程宰口袋里已经很富裕，不免思念起故乡。一天晚上，他对美人说：“我离家已经二十年了，以前因为本钱亏损，回不去。如今蒙您大恩，钱财丰厚，已超出期望。想暂时与家兄回一趟家乡，见一见妻子，然后马上回来，最多不过一年，就到这里永久陪伴您寻欢作乐，不知可否？”美人听了，不觉叹息道：“多年的情好，就到此为止了吗？郎君应当自爱，努力追求后福。我不能侍奉在您身边了。”她抽泣着流下眼泪，不能自已。程宰大为惊骇，说：“我不过暂时回家，稍微停留就回来，以图日后相见，怎敢辜负您的恩情？夫人却说出这样断绝的话。”美人哭着说：“天命如此，彼此都做不了主。郎君刚才说出这话，就是命定永别了。”话没说完，之前初次见面时的东西两位美人，以及各位侍女、仪仗随从等，一下子都聚集起来。音乐齐奏，大摆酒席。美人亲自起身斟酒劝饮，追述当初相识和数年来的情爱，每说一句，哽咽难忍。程宰放声大哭，后悔自己失言，恨不得扑倒在地、用头撞墙，两人依依不舍，不能分离。众女上前禀告说：“天命已尽，法驾已准备好，请夫人赶快上路，不必过度悲伤了。”美人握着程宰的手，一边流泪，一边吩咐说：“你有三大灾难，即将临近，要时刻自己警惕，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来救你。过了这些之后，终身吉利，寿命活到九十九，我将在蓬莱三岛等你来续前缘。你应当保持心境清净，努力行善，以符合我的期望。我与你虽然身体相隔遥远，但你的一举一动我必定知道，万一做了坏事，以致堕落，触犯天条，我也无法周全了。后会遥远，努力！努力！”叮咛了又叮咛，不下十几次。程宰此时神志丧失，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唯唯应承，泪流满面而已。正是：

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与会离。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限期。

不一会儿邻村的鸡群连续啼叫，侍女催促，诀别启程。美人还回头看了三四次，才悄然消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

蟋蟀悲鸣，孤灯半灭；凄风萧飒，铁马叮当。

曙星东升，银河西转。顷刻之间，已如隔世。

程宰不胜哀痛，望着空中忍不住号啕大哭。刚发出哭声，哥哥程寀在隔壁房间早已听见，不像以前那样任凭隔壁翻天覆地也不知道。哥哥听到弟弟哭声，慌忙起来问原因。程宰支吾说：“不过是思念家乡。”嘴里强说，声音还是凄咽的。程寀说：“一向流落在外，回不去。如今这几年生意做得顺利，手头宽裕，要回家不难，为什么反而哭得这样悲切？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想必有什么伤心事，别瞒我！”程宰被哥哥说破，知道瞒不住，只得把往年遇到美人夜夜的享受，以及生意之所以做得顺利以致发财，都是出于美人的帮助，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程寀惊异不已，对着空中礼拜。第二天跟客商同伴说了，辽阳城内外没有一个人不传说程士贤遇海神的奇事。程宰从此终日郁郁不乐，如同丧偶一般，跟哥哥商量收拾行装南归。当时他有个叔父在大同做卫经历，程宰有好长时间没见了，心想：“这次回家，不知什么时候再到北方。得趁这个机会绕道去那边走一趟，看望一下叔叔。”于是先打发行李财物托付哥哥程寀押运，从潞河装船，沿途等他。

他自己却雇了一头牲口，从京师出居庸关，到大同地方见了叔父，一家骨肉久别相聚，不免留连了几天，不能动身。晚上睡觉，梦见美人前来催促说：“祸事到了，还不快走！”程宰记得临别时的话，慌忙向叔父告别。叔父又留他饯行，直到傍晚才出大同城门。当时天已黑了，程宰想反正前面也赶不了多少路，不如就在城外住一晚，明天一早走。睡到三更，梦中美人又来催：“快走！快走！大难就到，稍微迟一点就脱不了身了！”程宰当时惊醒，不管天早天晚，骑了牲口急忙赶了四五里路，只听得炮声连响，回头看那城外，火光冲天，照得像白天一样，原来是大同军队哗变。且说为什么是大同军变？大同参将贾鉴不给军士口粮，军士鼓噪，杀了贾鉴。巡抚都御史张文锦出榜招安，才得以平静。张文锦秘密查访了几个领头的，要将其正法，正派人出来捉拿。军士再次鼓噪起来，索性把张巡抚也杀了，占据了大同，图谋反叛朝廷。他们搜寻内外壮丁一同叛逆，所以点着火把出城，凡是饭店客商，全被抓走，收进队伍里，没有一个逃脱。如果程宰晚一点，一定也被抓去了。这是海神来救他第一遭大难。

程宰得以脱身，日夜兼程到了居庸关，夜宿关外，又梦见美人来催：“趁早过关，稍微迟一步就有牢狱之灾。”程宰又惊醒起来，店内同住的人大多还没起身。他独自一人急忙到关前，挨着门进去。走了几里路，忽然宣府军门发来文书，因为大同反乱，怕有奸细混入京师，凡是从大同来进关的人，不是公差吏人有官方文书凭证在身的，全部收进监牢，盘查清楚后才准释放。当晚跟程宰同宿的人，多被扣留下在狱中。后来有到半年才放出的，也有染病死在狱中的。程宰如果不是在文书未到之前先脱身，就算平安无事，也得耐烦坐五六个月的监牢。这是海神来救他第二遭大难。

程宰赶上了潞河的船只，见了哥哥，详细讲述了沿途遇难、因梦中报信得以脱身的事，两人感念不已。一路无事，到了淮安府高邮湖中，忽然：

黑云密布，狂风怒号。水底老龙惊，半空猛虎啸。船身左摇右荡，如同落在簸箕中；前颠后簸，好像滚进饭锅里。双桅折断，一舵飘零。眼看就要见阎王，立刻就要游水府。

正在危急时刻，程宰忽然闻到满船异香，风势顿时平息。片刻间黑雾四散，中间有一片彩云，正好在船上方。云中显出美人模样，上半身毛发分明，下半身被霞光遮挡，看不清楚。程宰明知是海神又来救他，况且分别多时，不能见面，悲感至极，涕泪交流。对着云中只是磕头礼拜，美人也在云端举手答礼，面容留恋，很久才隐去。船上的人大多看不见什么，只看见程宰对着空中行礼的样子，惊疑地来问。程宰详细说明缘故，众人无不瞻仰。这是海神来救他第三遭大难，此后就再不见踪影了。

后来程宰年过六十，在南京遇到蔡林屋时，容貌只像四十来岁，可见是遇见了异人无疑。如果依美人蓬莱三岛之约，他日后必定能登仙路。但不知程宰不过是个经商俗人，有什么缘分得到这样一段奇遇？说来也没人信，但这事实实在在发生过。可见神仙鬼怪的事，未必全无，有诗为证：

流落边关一俗商，却逢神眷不寻常。

宁知钟爱缘何许？谈罢令人欲断肠。

## 关键人物

- **程宰**：徽州商人，字士贤，在辽阳经商落魄。；主角，受海神眷顾，经商致富。
- **海神**：自称海神的美妇人。；与程宰有夙缘，助其经商并救其危难。
- **程寀**：程宰之兄。；程宰的哥哥，一同经商，后得知海神事。

## 时间线

- **戊寅年秋天**：风雨夜，海神初次降临程宰房中，与其欢会。；程宰与海神结缘，每夜相会。
- **己卯年初夏**：海神指点程宰购买贱价的黄柏、大黄，后疫病流行，获利五百余两。；程宰获利，开始致富。
- **己卯年夏秋之间**：海神指点程宰购买荆州商人斑驳彩缎，后宁王造反，军需紧急，获利三倍。；程宰赚了千金。
- **庚辰年秋**：海神指点程宰购买苏州商人剩余六千多匹粗布，后武宗驾崩，国丧需白衣，获利三四千两。；程宰资财大增。
- **四五年间**：程宰辗转买卖，积至五七万两。；资产超过昔日亏损数十倍。
- **嘉靖甲申年间**：程宰欲回家乡，海神预知永别，哭泣告别，并说有三难。；海神离去，程宰悲痛。
- **离开辽阳后**：程宰至大同见叔父，夜间海神托梦催逃，大同军变，程宰及时出城躲过。；第一难得救。
- **过居庸关时**：海神托梦催早过关，次日关隘盘查，同宿者皆被拘，程宰得免。；第二难得救。
- **至高邮湖时**：遭遇狂风，海神显灵彩云中，风浪平息。；第三难得救。
- **后，年过六十**：程宰在南京遇到蔡林屋，容貌只像四十来岁。；故事流传。

## 地点

- **辽阳**：程宰经商和遇海神的地方。
- **徽州**：程宰的家乡。
- **大同**：程宰叔父所在，发生军变。
- **居庸关**：程宰过关之处，遇盘查。
- **高邮湖**：程宰遇风浪得救之处。
- **南京**：程宰晚年遇蔡林屋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此篇为明代小说中著名的神人遇合故事，展现了商业冒险与超自然力量的结合，具有文学想象与道德劝诫双重意义。

## 标签

- 程宰
- 海神
- 辽阳
- 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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