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四青楼市探人踪红花场假鬼闹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四青楼市探人踪红花场假鬼闹

## 本章概览

故事发生在明朝，四川新都乡宦杨佥事，甲科出身，却贪婪凶残，在云南任兵备佥事时收受当地廪生张寅五百两银子贿赂，许诺帮其在家庭财产官司中独占家产。不料杨佥事因贪污被革职回乡，张寅赴京廷试途经成都，绕道新都讨要这笔银子。杨佥事起初抵赖，见张寅执意讨要，竟起杀心，伙同庄上强盗将张寅及其四名仆人灌醉后杀死，埋于自家红花场中。张寅的两个儿子久等父亲无音讯，到成都寻访，从妓女汤兴哥处得知父亲曾去新都讨债，又在新都饭店听闻杨佥事曾杀害云南客人，遂到巡按衙门告状。巡按石公与按察使谢廉使设计，派两名承差扮作客商接近杨家管家纪老三，套出埋尸地点。后趁纪老三到省城购物时将其拘捕，审出实情。除夕夜，新都知县率兵围住杨家，擒获杨佥事。从红花场起出五具尸骨，人证物证俱全，杨佥事被判凌迟，死于狱中。其家产由侄儿继承，而张寅家产也经官府判归其弟一半。此案警示世人，贪心行贿、作恶多端终将自食其果。

云南贡生张寅因讨债被新都乡宦杨佥宪杀害并埋尸红花场，其子告状，经石察院和谢廉使查实，杨佥宪最终伏法，家产归侄。

张寅赴新都讨债，被杨佥宪杀害，其二子访得实情后告状，最终杨佥宪被处死，家产归侄。

## 正文

从前宋朝的时候，三衢的太守宋彦瞻写了一封信回复状元留梦炎，大意是说：

曾听前辈说：我们家乡以前有人考中进士回来，打着旗的、敲着鼓的、送东西的、迎接的，来来往往观看的人，挤满道路像一堵墙。接着内室祝贺，宗族祝贺，姻亲、朋友、宾客都来祝贺。至于仇人也蒙着羞耻前来祝贺并且道歉。唯独邻居一家，紧闭门窗远远躲开，像躲避强盗一样。那人觉得奇怪便去问，邻居忧伤地说：“人们看重衣锦还乡的荣耀，是因为他得到了时运、推行了正道，将要庇护我们乡里。如今这个人，或是窃取了一个名次，得了一个官职，立即起了朝中权贵、模仿富贵的想法。名声越高，官职越大，用心就越荒谬。有武断专横的，有包庇奸恶、把持州县的。这是一个人的荣耀，却是一乡的祸害。他的住宅一天天扩大，邻居一天天窘迫。我要躲进深山密林里去避开他！这值得哀悼，有什么可祝贺的呢？”

这一段话，记载在《齐东野语》里。都是因为世上的官员，起初没有发迹变泰的时候，身处贫贱的日子里，亲戚、朋友、宗族、乡邻，哪一个不希望他有一天得志，大家都能沾光？等到后来风云际会，脱离困境，整天在仕途之中、官场之上追逐富贵、奔竞名利，把自家穷困的光景大多抹去，把当初贫贱时的交情不放在眼里、不放在心上，完全没有一点照顾周济的意思，冷淡相待，用不着他一分力气。真叫做官情如纸薄。不知过去盼望他的那些心意，究竟有什么用？虽然如此，这样的人虽然恶薄，但也只是没用罢了。如果遇到有志气、肩膀硬的人，能够不奉承他、不求告他，他也奈何我不得，算不上大害。还有一等心肠狠毒的人，偏偏要从自己家门口打墙脚开始，欺压亲戚、侵占乡里、收受投献、窝藏盗贼，无风起浪、没屋架梁。把一个地方搅得齑菜不生、鸡犬不宁，人人都害怕、个个都收敛，怕惹出祸端撞在他的网里。他还要疑心别人仗着他的势力得了什么便宜，心里不放松，昼夜算计。像这样的人，乡里有了他还不如没有来得安静。所以宋彦瞻见到留梦炎中了状元之后，用这封信规劝他，要他做好人的意思。其中话语虽然愤激，却句句切中当今的弊病。

看官们如果不信，小子现在单表一个作恶的官员，干着没天理的勾当，后来遇到清廉正直的宪司做对头，才得以明正其罪。说来给世上的人劝诫一番。有诗为证：

恶人心性自天生，漫道多因习染成。

用尽凶谋如翅虎，岂知有日贯为盈！

这段故事，说的是四川新都县有一个乡宦，姓杨，是本朝的甲科进士。后来没有好结果，不好说出他的名字。他家财丰厚、心性贪婪、凶暴残忍。在家里是一乡的祸害，自不必说。他曾在云南做兵备佥事，当时属下有个学霸廪生，姓张名寅，父亲是个巨万财主，有妻有妾。妻子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张廪生，妾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张宾，年纪还小。张廪生的母亲早年已经去世，父亲就把家事全交给长子经营。那廪生学业精通，考试常常名列前茅，一时被称为名士，与郡县官长颇多往来。只是秉性阴险，存心不善。父亲见他每件事都苛刻取利，常劝他说：“我家道很充裕，够你几世享用不完，何况你学业日益进步，发达有时，何苦锱铢计较、讨人便宜呢？”张廪生不认为是好话，反而怀疑道：“父亲必定自己藏有私财，所以才把财物看得轻，嫌我苛刻。况且我母亲已死，眼前父亲有爱妾幼子，到底他们得便宜。我只有眼前东西，还有他一股的份额，我能有多少？”因此日夜算计，结交官府，只要父亲一死，便打算摆布这庶母幼弟，霸占他家业。后来父亲死了，张廪生怕分家，反而向父亲的妾要索取私藏。父妾回答说没有。张廪生把房中箱笼搜了个遍，并没有踪迹，又说她埋在地下，或是藏在别人家。胡猜乱嚷，没个停歇。等到父亲要他把家分给弟弟，分毫不肯吐出，只推说：“你也不拿出来，我也没得给你儿子。”族人各有公私厚薄：有向着哥子的，有向着兄弟的，没有定论。未免两边搬弄是非，构造成官司。那张廪生有两个儿子，都已进学，有财有势，与官府熟悉。眼见得庶弟孤儿寡妇下边没有申诉的地方，只得在杨巡道手里告下一纸状子。

张廪生见杨巡道准了状子，也大为吃惊。你道为何吃惊？原来这巡道又贪又酷，又不给人留面子，恼了他的性子，眼里不认人，不管什么事由，横打侧打，一味偏颇。还亏一件好处，是要银子，除了银子再无药医的。有名的叫做杨疯子，是惹不得的意思。张廪生忖度道：“家财官司，只凭府、县做主。府县自然为我这斯文一脉，想必不会亏待。只是这疯子手里的状子，不先打点妥当，万一拧起来，依着理断个平分，岂不去了我一半家事？这是老大的干系！”张廪生世事熟透，便找个巡道身边过钱的人，与他暗地打个关节，许下他五百两买通心红的公价。巡道依允，只要现过银子，包管办妥。如果不妥，不动分文。张廪生只得拿出三百两现银，一把嵌宝金壶，一副缕丝金首饰，精工巧丽，价值颇多，权当二百两，以后备银取赎。要过钱的写了议单，又讨个许赎的执照。只要府、县申文上来，批个合意的批语，永远断绝分给兄弟的祸患，眼下先准一份诉词作为凭信，如果不灵验，原物全部退还。要廪生又换了便服，跟着过钱的到私衙门口，当面交割。四目相视，各自心照。张廪生日日道算无遗策，只费了五百金，巨万家事一人独享，岂不是九牛去了一毛，老大的便宜？喜不自胜。

看官，你道人心不平。假如张廪生是个克己的人，不要说平分家事，就是把这一宗五百两东西让给小兄弟了，也是给了自家骨肉，那小兄弟自然是母子感激。何苦苦苦贪私，想着独吞，反把家里的东西送给没相干的人？不知驴心狗肺怎样生的！有诗曰：

私心只欲蔑天亲，反把家财送别人。

何不家庭略相让，自然忿怒变欢欣？

张廪生这样算计，如果后来称心如意，真是天没眼睛了。岂知世事如浮云，变幻不定？杨巡道收了财物，准了诉状下去，问官还没来得及审详细。正值万寿圣节将近，两司里照例该有一人带着表章进京朝贺，恰好轮着该杨巡道去，没有推脱的理由，杨巡道只得收拾起身。张廪生着急，又找那过钱的去讨口气。杨巡道回说：“此行不出一年可回。府、县暂且不要申文，等我回任，一定处理落实。”张廪生只得使用衙门，暂停了词状，呆呆等候杨佥宪回来。怎奈天不从人愿，杨佥宪贺表进京，拜过万寿，到部里考察。他贪污名声很大，已经注了“不谨”的评语，被革职闲住。杨佥宪闷闷地出了京城，一面打发人到任所接了家眷，自己回老家去了。家眷动身时，张廪生又找过钱的去要讨回这一宗东西。衙门里回话说：“这是老爷自己做的事。如果该还，须到我家里亲自向老爷讨要，我们不知内情。”张廪生没奈何，只得住手，眼见得这一项银子抛在东洋大海里了。

这是张廪生心劳日拙，也不算什么，如果只是这样没讨处罢了，也还算便宜。张廪生是个贪私的人，怎舍得五百两东西白白丢去？自己思量：“手里有执照，事情没办成，按理该还我。他如今是个乡宦，管不着我，我到他家里讨去。说不过我，好歹还我些：就算不还银子，还我那两件金东西也好。况且四川是进京必经之路，由成都省下到新都只有五十里之远，往返很容易。我今年正贡，须赴京廷试，等路过成都时，正好到那里讨这一项做路上盘缠，有何不可？”算计停当，怕被人晓得暗笑，把这话藏在心中，连妻子多不曾与他说明。

此时家中官司未决，恰巧宗师考贡。张廪生已经贡出了学门，一时兴冲冲地回家受贺，饮酒作乐了几天。一面打点长行，把争家官司暂且放在一边。带了四个家人，免不了是张龙、张虎、张兴、张富，早早启程，水宿风餐，早到了成都地方。在饭店里住了一晚，张贡生想道：“我在此间还要绕道往新都讨那前件，长行行李留在饭店里不便。我路上几天心绪郁闷，何不往此间妓馆一游，挑个得意的住他两晚，消遣客中兴致？就把行囊放在他家，等讨了债回来再带走，有何不可？”便叫来四个家人说了这些意思。那家人是出过门的，听说主人要嫖，是有些油水的事，哪一个不愿跟着？簇拥着这个老贡生竟往青楼市上去了。

老生何意入青楼，岂是风情未肯休？

只为业冤当显露，埋根此处做关头。

却说张贡生走到青楼市上，走来走去，但见：

艳抹浓妆，倚着市门而献笑；穿红着绿，掀帘子以迎欢。或联袖，或搭肩，多是些凑来的姐妹；或用嘲，或共语，总不过造作出的风情。心中无事自惊惶，日日恐遭他假母怒；眼里有人难撮合，时时任换生来。

张贡生看到这些涂脂抹粉的样子，虽然眼花缭乱，但没有一个同来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走哪家好，不好直接下手。只见前面一个人摇摇摆摆走过来，见张贡生带着一伙家人东张西望，料定他是个要嫖的客人，缺少帮手，所以犹豫不决。便上前问道：“老先生一定是贵客，怎么踏进这种地方？”张贡生拱手说：“我客居无聊，随便走走解闷。”那人笑着说：“只是眼睛看看，恐怕解不了什么闷。”张贡生也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肯倒身进去？”那人笑容可掬地说：“如果真有兴趣，小子愿意带路。”张贡生正投合心意，问道：“老兄贵姓大名？”那人说：“小子姓游，名守，号好闲，这一带的路数最熟。敢问老先生仙乡贵姓？”张贡生说：“学生是滇中人。”游好闲说：“那就是云南了。”后面张兴插嘴说：“我家相公是今年的贡元，上京参加廷试的。”游好闲说：“失敬，失敬！小子有幸遇见，陪您快乐地游一游，尽兴一番，让我做个东道主怎么样？”张贡生说：“太好了。不知道这里哪个妓女最好？”游好闲掐着手指说：“刘金、张赛、郭师师、王丢儿，都是年轻走红的姑娘。”张贡生说：“谁更在行？”游好闲说：“要说在行，这些雏儿都比不上一个汤兴哥，最会体贴温柔，有情有义又亲热，也是红过的人，只是年纪大了两岁，快到三十了，但确实很有趣。”张贡生说：“我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倒不喜欢那种孩子气的，老成些的好。”游好闲说：“那不用说了，直接去她那里就是。”于是陪着张贡生一直往汤家走来。

兴哥出来迎接，果然老成丰韵，是个老手的派头，张贡生一见就欢喜。喝过茶，通报了姓名，游好闲一一代答明白，知道张贡生中意了，便指点张家人拿出银子来，让她置办酒菜。当晚游好闲就陪着喝酒，张贡生本来酒量很大，况且客居高兴，放开胸怀取乐。那游好闲一去了头就是个酒坛子。兴哥老在行，更是行令不输，连干几杯也不醉。三个人你强我胜，喝到三更才停。游好闲自己回寓所去了，张贡生便和兴哥同宿，兴哥使出手段，温存了一夜，张贡生很是得意。

第二天，叫家人把店里的行李全部搬来，放在兴哥家里。一连住了几天，花了好几两银子，贪恋兴哥的才色，觉得很舍不得。心里想：“我身边的盘缠有限，不能随心所欲，何不暂时去新都把这笔钱取来？就算多用些在她身上也好。”出来和这四个家人商量，收拾好鞍马往新都去。他心里以为指日可回，对兴哥说：“我有一笔银子在新都，这里去只有半天的路程。我去讨了来，再到你这里玩几天。”兴哥说：“何不留你住在这里，只叫管家们去讨了来？”张贡生说：“这东西一定要亲自去取，叫别人去，那边不肯给。”兴哥说：“有多少东西？”张贡生说：“有五百多两。”兴哥说：“这关系重大，不好阻拦你。只是你去了，万一不到我这里来了，教我家白等。”张贡生说：“我所有行李都不带去，留在你家，只带随身铺盖和几件礼物去，好歹一两天就回来。看你的造化，如果多讨到一些，一定多送你些。”兴哥笑着说：“只要你早去早回，哪里在乎这些？”两人珍重而别。

看官，你道这时如果有个识相的人对张贡生说：“这笔银子，是你自己昧心才落得这个下场，在黑暗里丢掉了，还怨谁？那些官员手里的东西，有进无出，老虎嘴里讨脆骨，大象嘴里拔生牙，都不是好惹的，别想拿到手了。况且拿来了送到妓院人家，又是个填不满的雪井，何苦白费心机，走这条路？不如认个晦气，算了账吧！”如果张贡生听到这话转了念头，还是他大大的造化。可惜当时没人说破，就算有人说，料他也不会听。只因为这一去，有分教：半老书生，乱七八糟地做了红花之鬼；穷凶极恶的乡宦，被拘禁成了黑狱之囚。正是：猪羊进了屠户的家，一步步来寻死路。这里不提。

再说杨佥宪自从考察被罢官回家，自认为日暮途穷，行为更加蛮横。家产已经富足，贪心还不满足，终身在家设谋策划，为非作歹。他只有一个弟弟，排行第二，家道本来殷实，从不干预外面的事，倒是个守本分的人，见哥哥作恶，常常在聚会时婉言劝谏。佥宪说：“你仗我的势做二爷，挣的家私够了，还要管我？”话不投机。杨二知道他的心狠毒，将来未必不并吞自己家里。家中也养了几个得力家人，时时防备他。最近一病不起，只生了一个儿子，才几岁，临终时，叫过妻子在面前，吩咐众家人说：“我一生只留下这点骨血。那边大房做官的虎视眈眈，须要小心对付他，不可落入他的圈套，我死也不瞑目！”泪如雨下，长叹一声死了。死后妻子和家人们紧守门户，自己过日子，再不去沾佥宪家一点势利。佥宪没有空子可钻，心里想：“二房好大一份家当，不过留下这个黄毛小子，如果弄死他，这份家当怕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暗中下手，无奈这家母子关门闭户，轻易不到他家里走动。想道：“我如果用毒药之类暗算他，外人必定知道是我，瞒不过，而且一时找不到机会。如果纠合强盗劫了他家，害了性命，我还好瞒过生人眼睛，说些假公道话，只推说是失盗，谁能说是我？总之害了他性命，劫了他家产一空，也就罢了。”他一向私下养着三十多个大盗，在外庄听用。凡是抢掠来的财物，与他平分。如果有一两桩事情暴露，他就出面包揽遮掩。官府知道他刁滑，公人怕他的势力，没有敢正眼看他。只要有心看不顺眼或眼里动火的人家，公然叫这些人去搬了来庄里分了，做得久了，也不放在心上。他只待也这样劫了小侄子的家里，顺便害他性命。怎奈他家家人昼夜巡逻，还养着几只看守大门、像狼一样的狗，防备很严。也是老天有眼，到别处去抢了就回来，到杨二家去了几次，但每次都有阻碍，下不了手。

佥宪正在时刻挂心，算计一定成功。忽然门上传进一个手本，是“旧治下云南贡生张寅禀见”，心中吃了一惊道：“我前番曾受他五百两贿赂，不曾替他办成事，就丢官回家了。我心里也怕这一笔银子必有后患，不想他果然直接找到这里。这事原来没做成，说不过他，按理该还他，总不能吞下去又吐出来？如果不还他，他毕竟是个贡生，酸文人智谋一定不肯罢休。倘若到官府告状，且不说名声不好，谁耐烦和他费口舌？我姑且摆个体面见他，说话之间，或许他识时务不提起也不一定。如果这样，好好送他盘缠，打发他去算了；如果提起要还，再作道理。”佥宪心里盘算已定，踱到厅上，叫人请贡生相见。

张贡生整理衣冠，按旧上司的礼节行十大礼，送了些土特产作为拜见礼。佥宪收了，设座喝茶。佥宪说：“老夫在贵乡任职，罪过很多。后来罢官家居，不能再到贵地。今天见了贵乡的朋友，还觉得惭愧。”张贡生说：“老大人正直不容，以致触犯时忌，敝乡土民至今还思念您的德行。”佥宪说：“惭愧，惭愧！”又拱手说：“恭喜贤契成了岁荐！”张贡生说：“按次序侥幸得中，实在惭愧。”佥宪说：“现在要到哪里去，有劳大驾？”张贡生说：“去京城参加廷试，顺路经过贵省，特地来拜见大人。”佥宪说：“这里离成都只有五十里，特为屈尊前来，足见不忘老朋友。”张贡生见他说话不提起那件事，只好自己说出来道：“前些日子贡生家里有些琐事，曾备了一份礼物当面送给老大人收下，以求周全。后来事情没办完，老大已经离任，此后就回了贵乡。今天本不敢冒昧，只因贡生赴京缺路费，想求老大人发还这一项，以助贡生成行。所以特地来拜见。”佥宪变了脸色说：“老夫在贵处只喝得贵乡一口水，哪里有过这种赃污之事？你这话是诬蔑，怕是贤契被别的光棍骗了吧？”张贡生见他昧了良心，改口不认账，如果是个识相的，就该算了，怎奈张贡生本不是良善的人，心里着急，就狠狠地说：“是贡生亲手在私衙门前交付的，议单执照都在，怎么能赖掉？”佥宪见有议单执照，转怒为喜说：“是老夫忘了事。得罪，得罪！前日有个妻弟在衙门起身，需要老夫送点礼。老夫官囊空空，不得已借府上这一项打发了他。没想到后来多有阻碍，不曾替府上出得力。这一项该还，只是妻弟已用掉了，必须由老夫赔偿。且宽容两天，一定设法补上。”张贡生见他说肯还，心里放松了两分，又听说用掉了，心疼那两件金器，又对佥宪说：“其中两件金器是家传之物，还求保全原件。”佥宪冷笑了一声说：“既然是传家之物，谁叫你轻易拿出来？且放心，等过了接风的薄酒再商量。”就起身请张贡生到书房中慢慢坐，一面吩咐准备酒席。张贡生自己到书房中去了。

佥宪独自盘算了一会儿。他起初抵赖的时候，只以为张贡生会明白他的意思，必定会迎合他的意图，他就会重重地送他一份回礼做盘缠，这样倒也两全其美。哪里知道张贡生小气，不给他留面子，把底细全抖落出来。不过他还是想着还他一半现钱，解了他的馋。只有那金壶和金首饰是他心爱的东西，时常把玩，已经好几次拿出来向亲戚炫耀过了，你说他舍得还是不舍得？张贡生偏偏把这两样东西咬住不放。佥宪左思右想，一时间就起了坏心。他“哼”了一声说：“一不做，二不休！他是个云南人，从家里出来半路到了这里，打发了他，谁晓得！只要不让尸亲知道就行。”就叫了几个能干的家仆，约了庄上一伙强盗，等到晚上酒席散了听候使用。安排妥当后，请张贡生出来赴宴。席间说些闲话，议论些朝中事情，显得十分殷勤，又叫俊俏的童仆频频劝酒。张贡生看是上官的好意，不好推辞；又想着他这样盛情，先前的那些东西必定不会为难。放下心来，只顾喝酒，早已喝得醉醺醺的了。又叫童仆再三劝酒，只等到他不省人事才停。又问：“张家的管家们可曾喝酒了没有？”也已经被几个能干家仆轮番陪着喝了酒。那些奴才们见有好酒好饭，以为得了好处，哪里管三七二十一，只顾贪吃，四个人一个个吃得瞪眉瞪眼，连人都不认识了。禀报佥宪后，佥宪吩咐道：“都送到红花场去结果了！”

原来这杨佥宪有个红花场庄子，满地种着红花，广阔有一千多亩，每年卖红花有八九百两银子的收入。这庄上造了许多房子，专门歇宿客人，同时也藏着强盗。当时只说送张贡生主仆到那里歇宿，到了庄上，五个人都是醉的，看见被褥，倒头便睡，鼾声如雷，也不管天南地北了。那空旷处一声锣响，几个凶狠的庄客跑拢来，都是有些手段的强盗头，一刀一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只不过多费半刻工夫；何况这一个穷书生和几个呆奴，每人只生一颗头，消得多少时间，早已杀干净了。当时就在红花稀疏的地方，挖了个坑，一堆儿埋了。可怜张贡生痴心指望讨债，还要到成都去见心上人，谁知遇着狠毒的主人，弄得这样死于非命！正是：

没料到这短暂的命运，还贪图片刻的欢娱。黄泉路上没有妓馆，今夜不知在谁家过夜？

过了一年多，张贡生两个秀才儿子在家，自从父亲进京以后，不曾见到一封家书，一个音信回来。问着几个从京城回来的人，大多说没有见过面，都不知道。心中疑惑，商量道：“滇中地处天边，怎么能有京城来的音信？还是到川中省城打听，那里不时有来往京城的人。”于是两人凑了些盘缠带在身边，径直到了成都，找了个住处住下。在街市上走来走去闲逛，并没有碰见熟人。两兄弟住了十来天，心里无聊，商量道：“这里有很多名妓，我们每人找一个消遣消遣。”两个小伙子也不用帮闲，我陪你，你陪我，各找一个雏妓，一个叫童小五，一个叫顾阿都，接到住处，大家取乐。混了几天，闹烘烘热腾腾的，早把探父亲消息的事抛在脑后了。

一天，那个大些的有另找别人的意思。两个雏妓知道他是云南人，戏弄他说：“听说你们云南人，只喜欢嫖年老的，我们恐怕不合你们的意吧？没几天就要换人。”两个秀才说：“怎么见得我们云南人只喜欢嫖年老的？”童小五便说：“前日听游伯伯说，去年有个云南朋友到这里来，要他找妓女，不要年轻的，只要老成的。后来引他到汤家兴哥那里去了。这兴哥是我们母亲辈的人，他竟与她打得火热，也花了好些银子，约好再来，还要花一大笔钱，以后不知怎么样了。这不是云南人喜欢年老的样子？”两个秀才说：“那云南人姓什么？长什么模样？”童小五、顾阿都一起拍手笑道：“又来胡扯了！好在我们两人的事，管他姓张姓李！哪里见过他的模样？只是游伯伯这样说，所以拿来取笑。”两个秀才说：“游伯伯是什么人？在哪里？这是你们知道的。”童小五、顾阿都又拍手道：“游伯伯也不认得，还要嫖！”两个秀才一定要问个来历，童小五说：“游伯伯是个千头万绪的人，碰巧就见，要找他却一辈子也难。你要问你们同乡，干脆到汤兴哥家去问不就是了？”两个秀才说：“说得有理！”留小秀才陪着两个雏妓，大秀才独自到汤家去问。

那个汤兴哥自从张贡生一走，只说五十里的路程，早晚就到，不想去了一年多，毫无消息。留下的衣囊行李，也不见有人来取。妓院人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也就放下了。那天没有客人，在家关着门午睡，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张贡生来了，说取银子回来，正要叙寒温，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醒来想道：“又不曾念着他，怎么会有这个梦？莫非是有人来递消息取衣装，也未可知。”正在疑惑间，听得又敲门响。兴哥整整衣裳，叫丫鬟在前，开门出来。丫鬟叫一声：“客来了。”张大秀才才挪得脚步进来，兴哥抬眼一看，吃了一惊说：“分明像张贡生一般的模样，怎么年轻了许多？”请到客座里坐下。问起地方姓名，却正是云南姓张，兴哥心里很稀奇，没敢马上说破。张大秀才先问道：“请问大姐，小生听说去年这里有个云南朋友来往，是什么样的人？姓甚名谁？”兴哥说：“有一位老成的朋友姓张，说是贡生，要往京城廷试，在此经过的。盘桓了几天，前往新都讨债去了。说半日路程，去了就来，不知为何一去不来了。”张大秀才说：“随行的有几人？”兴哥说：“有四位管家。”张大秀才心里明白了，问道：“这一去不来，敢是直接上路了？”兴哥说：“哪里是！衣囊行李还留在我家里，回来取了才上路的。”张大秀才说：“这样，为何不来？难道不想进京还留在那里？”兴哥说：“多半是讨债不成，耽搁在那里了。就是如此，好歹也该有个信，或是派个管家来。音信全无，竟不知什么缘故。”张大秀才说：“听说去新都讨什么债？”兴哥说：“只听说有一宗五百两银子，不知是什么债。”张大秀才跺脚说：“是了，是了。这样，我们须得到新都去找了。”兴哥说：“他是客官，与你们什么瓜葛，要去找他？”张大秀才说：“不敢欺瞒大姐，就是小生的家父。”兴哥说：“失敬，失敬。难怪模样如此相像，原来是一家人了。”笑嘻嘻地叫小二准备饭菜，留张大官人坐一坐。张大秀才回说：“这倒不必，小生还有个兄弟在那里等候，只是刚才的话，可是确实的么？”兴哥说：“怎么不确实？现有衣囊行李在这里，可以认一认，看是不是？”随即引张大秀才到里边房里，把留下的东西给他看了。张大秀才认得是实，忙告别兴哥说：“这样，事不宜迟，连夜同兄弟往新都去找。找着了，再来相会。”兴哥假意亲热地留了一会儿，顺水推舟送出了门。

张大秀才急急走到住处，对兄弟说：“问是问着了，果然去年在汤家嫖的正是。只是按他家说起来，竟不曾进京哩！”小秀才说：“这样，在哪里？”大秀才说：“还在这里新都。我们得到那里去问。”小秀才说：“为什么住在新都这么久？”大秀才说：“他家说听他讲去新都讨五百两银子的债，一定是到杨疯子家去了。”小秀才说：“讨得讨不得，好歹要走路，怎么还在那里？”大秀才说：“行囊还在汤家，刚才见过的。岂有不带了去径直跑路的道理？必然是耽搁在新都不来，不用说了。此去那里离得不远，我们收拾起来一同去走一趟，查问下落。”两人商议停当，拿出些银两，谢了两个妓女，送她们回家。

径直到了新都，住在饭店里。店主人见是远道来的，问道：“两位客官是哪里人？”两个秀才说：“是云南，到这里寻人的。”店主人说：“云南来寻人的，不是来倒赃的吗？”两个秀才吃惊地说：“怎么这样说？”店主人说：“偶然这样说笑。”两个秀才坐定，问店主人说：“这里有个杨佥事，住在什么地方？”店主人伸伸舌头：“这人不是好惹的。你们远来的人，有什么要紧事，没事问他做什么？”两个秀才说：“问一声何妨？怎么这样怕他？”店主人说：“他轻则打官司害你，重则派强盗劫你。若是远来的人冲撞了他，好歹就结果了性命！”两个秀才说：“清平世界，难道杀了人不要偿命的？”店主人说：“他偿谁的命？去年也是一个云南人，一主四仆投奔他家。听说替他讨什么任上过手的赃银，一夜里全杀了，至今冤屈无处伸，哪里见要偿命来？刚才见两位说是云南，所以取笑。”两个秀才听了，吓得魂不附体，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做不出声。呆了一会儿，颤抖着问道：“那个人姓甚名谁，老丈可知道得明白么？”店主人说：“我哪里明白？他家有个管家，叫做老三，常在小店吃酒。这个人还有些天理，时常饮酒中间，把家主做的坏事一一告诉我，心中不服。去年云南这五个人被害，实在太狠毒了。外人纷纷扬扬，也多晓得。小可还疑心，不敢轻信。老三说果然真有，很不平，所以小可才信。可惜这五个人死得凄惨，没有亲人知道。小可见客官方才问及杨家，偶然这样闲讲。客官，各人自扫门前雪，不要多管闲事罢了！”两个秀才情知是他父亲被害了，不敢声张，暗暗叫苦，一夜没睡。第二天到街上往来察听，三三两两几处说法，都一样。

两人背地里痛哭了一场，想着要去官府告发，又担心反而会落入圈套。而且那乡官势力很大，小衙门奈何不了他。他们忍着心酸苦楚，还是回到成都，见了汤兴哥，把打听到的详细情况说了，兴哥也掉了几滴眼泪。兴哥说：“两位官人何不去告他，讨还性命？”两个秀才说：“正想这么做。”这时四川巡按察院石公正在省城，两个秀才向汤兴哥取了行囊，拿出贡生赴京的文书放在身边，写了一张状子，抱着状牌进去告状。状子上写道：“告状生员张珍、张琼，为冤杀五条人命事：有父亲贡生张寅，前往新都恶官杨某家讨债，一去无踪。珍等亲自到那里寻访，探得被恶官谋财害命，连同仆人四人，同时杀死。路上行人惊传，人人都可作证。尸骨无踪。滔天大变，万古奇冤！亲自告状。告状生员张珍，系云南人。”

石察院看完状词，他原本早就知道新都杨佥事的恶迹闻名，暗访已久，想为地方除害，只因他是个甲科出身，又没人敢来告他，没有把柄，不好动手。现在看到两个秀才的状词，虽然明知事情必定属实，但状词中没有确凿证据，不能乱来。石察院屏退左右，直接叫两个秀才到案前，轻声吩咐道：“你们所告的，本院早就知道此人罪恶满盈，但他阴谋叵测。你们快回家去，不要留在这里！如果被他知道，必定受害。等我查访到实情，会有公文到那里通知，然后提你们来申冤，千万不可泄露！”随即把状纸折好，收在袖中。两个秀才叩头谢教后出来，果然依了察院的话，收拾行李，回家静听消息去了。

这边石察院等到两司作揖的日子，单独留下宪长谢公叙话。从袖中拿出状纸给他看，说：“天地间有这种人吗？本院心中留意很久了！今天正好有人来告这事，贵司是刑法衙门，可以查访一下。”谢廉使说：“此人狼心狗肺，豺狼成性，真是王法所不容。”石察院说：“以前听说他家有家僮数千，暗中豢养死士数十。如果得不到确凿证据，轻易动手，我们反而会中他的计，不可不谨慎！”谢廉使说：“这事包在下官身上。”收了状纸，作揖退出。

这谢廉使是个极有才能的人，加上按台嘱咐，怎敢不放在心上？他司中有两个承差，一个叫史应，一个叫魏能，都是机灵会意的人，谢廉使一向重用。当天叫他们俩进私衙吩咐道：“我有件机密事要你们俩去做。”两个承差叩头说：“凭爷吩咐到哪里使用，水火不辞！”廉使从袖中取出状纸给他们看，指着杨某的名字说：“按院老爷要追查他家这事。得不到那五个人的尸首实迹，就扳不倒他。一定要查访确实，晓得他埋藏的地方，才好行事。但这人凶狡非常，只怕不容易打听出来。如果泄露了事机，不但无益，反而有害，这是难处。”两个承差说：“此官的恶行，传遍全乡。如果他知道上司要找他麻烦，必定先下手，非同小可。即使我们到那里查访，如果被认出是衙门的人，惹起疑心，祸不可测。如今蒙差遣，除非改换打扮，只装作无意游到那里，趁机侦察，才能得到真实详细的情况。”廉使说：“这话很有道理。你们快商量怎么去。”两个承差自己商议了一会，说：除非如此如此。随即禀告廉使说：“小的们有一计在此，不知中不中？”廉使说：“且说来。”承差说：“新都特产红花，小的们知道杨官家里有个红花场，利息千金。小的们两个打扮成买红花的客人，到那里去买，必定与他家管事家人交易往来，等走得熟了，人眼熟了，他们没疑心，然后看机会留心查访，必知实情，只是不拘时日。”廉使说：“此计很好。你们小心在意，查到了这件公事，我另眼看你们不说，还要对按院老爷说，分别提拔你们。”两承差说：“蒙老爷提携，敢不用心！”叩头而出。

原来这史应、魏能都是有身家的人，在衙门里图出身的。受了这个差使，日夜放在心上。各自收拾了百来两银子带在身边，打扮成客人模样，一同到新都来。只说买红花，问了街上人，知道红花的事多是他家三管家姓纪的掌管。此人生性耿直，交易公道，所以客人多来找他，买卖做得成。每年与家主挣下千来金利息，全亏他一个。若论家主这样贪暴，鬼也不敢上门了。当下史应、魏能来到他家拜望，各自说明来买红花的意思，送过土特产。纪老三满面春风，一团和气，就摆酒招待。这两个承差是衙门老手，十分机灵。知道这人有用处，便有心结识他，使出拉拢手段，甜言蜜语，谈得投机。魏能便开口道：“史大哥，我们新来这里做买卖，人面不熟。自古道人来投主，鸟来投林，难得这样贤主人，我们序了年庚，结为兄弟如何？”史应说：“这个主意最好。只是我们初相会，况且还没交易，只怕说我们先讨好，不方便论量。等成了交易，再议不迟。”纪老三说：“多谢两位不嫌弃，足感盛情。等明天看了货，办完正事，再治个薄宴，从容请教，就此结义如何？”两人同声应道：“妙，妙。”

当夜纪老三送他在客房歇宿，正是红花场庄上的房子。次日起来，看了红花，讲定了价钱，两人各拿银子出来兑足了。两边各各相让有余，彼此情投意合。这天纪老三果然宰鸡买肉，办起东道来。史、魏两人到市上买了些纸马香烛之类，回到庄上摆好，先献了神，各自写出年月日时。史应最长，纪老三小六岁，魏能又小一岁，挨次序立拜了神，各自述说结拜之意，道：“从此以后，彼此不欺，有无相助，患难相救，久远不忘；若有违盟，神明诛之！”发完誓，从此两人称纪老三为二哥，纪老三称两人为大哥、三哥，彼此欢喜，当晚喝得尽欢而散。原来蜀中流传刘、关、张三人的风气，最看重结义，所以史、魏二人先用这个工夫来笼络他的心。但还不敢说什么正经心肠的话，只收好红花，暂且回成都。发到铺中卖给客人，也有两分利息，收起银子，又走这条路。几个月之中，如此来往了五六次。去便与纪老三亲密来往，我请你，你请我，天天欢聚，真像兄弟一样，毫无隔阂。

一天酒喝得正酣，史应伸伸腰说：“快活！快活！我们遇到好兄弟，到这里一次，尽兴一次。”魏能接口说：“纪二哥待我们弟兄只能这样了。我心里还嫌他有一件事没做到。”纪老三说：“我们晚上贪得一觉好睡。相好弟兄，只该让我们在安静的地方才好。如今在这里，每晚听见鬼叫，梦里多不安宁，有这件不如意。这是二哥考虑不周，小弟心性怕鬼，只得直说了。”纪老三说：“果然有鬼叫吗？”史应说：“是有些奇怪，小弟也听到了，不只是魏三哥。”魏能说：“不叫，难道小弟撒谎？”纪老三点点头说：“这也怪不得它叫。”对着斟酒的一个伙计说：“你道叫的是谁？毕竟是云南那人了。”史应、魏能见他说出真话，只装作本来就知道的样子，不表示惊讶，趁机说：“云南那人的死，我们也听说很久了。只是既然死了，二哥也该积点阴德，跟你家老爷说个方便，把尸骨埋了也好。为什么抛弃在那里，让他每夜这样叫苦连天？”纪老三说：“死是死得苦了，尸骨原是埋藏的。不要听外边人胡猜乱说！”两人说：“外人多说是当时抛弃了，二哥又说是埋藏了。若是埋藏了，他怎会这样叫苦？”纪老三说：“两个兄弟不信，我领你去看。也真古怪，凡是埋他这一块地上，一些红花也不长哩！”史应说：“我们趁着酒兴，斟杯热酒，到他那块地方浇一浇，叫他晚上不要这样怪叫。就在空旷处，再喝两大杯尽尽兴。”两人一齐起身，走到红花场上。纪老三只以为是散酒的意思，哪知道是有心的？也起了身，叫小厮带了酒盒，跟着他们一起走，引他们到一个地方来看。但见：

弥漫怨气结成堆，凛冽凄风团作阵。

若还不遇有心人，沉埋数载谁相问？

纪老三用手指着说：“那一块一根草也不生的底下，就是他五个人的尸骨，怎说没埋藏？”史应就斟了十大杯，向空中作个揖说：“云南的老兄，请喝一杯酒，晚上不要来惊吓我们。”魏能说：“我也奠他一杯，凑成双杯。”纪老三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若不是大哥、三哥来，这两滴酒，几时能到他泉下？”史应说：“也是他的缘分。”大家笑了一场，又将酒盒摆在红花地上，席地而坐，猜了几拳，各自连饮几十大杯。看看天色昏黑，方才停手。

两人早已把埋尸的地方周围暗暗记认定了，仍回庄房歇宿。次日对纪老三说：“昨夜果然安静些，想是那两杯酒喝得快活了。”大家笑了一回。这天别了纪老三要回，就问：“二哥几时也到省城走走，我们也好做个东道，尽点薄意，回敬一回。不然，我们只是叨扰，再无回复，也觉脸皮太厚了。”纪老三说：“弟兄之间何出此言！小弟没事不到省城，除非年底要买过年东西，必定到你们那里走走，专程来拜大哥、三哥的宅上便是。”三人分手，各自散了。

史应和魏能这次实地踏查清楚了情况，长短细节都回来禀报给谢廉使。谢廉使说："你们果然能干。既然这样，外面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只等那个姓纪的来到省城，就赶紧秘密报告我知道，我自有办法。"两人领命出来，就在外面等候纪老三来省城。眼看年关将尽，纪老三果然来买年货，特意到史家和魏家拜望。两人住处相距不远，见到纪老三，欢天喜地说："好风把贵客吹来了。"史应叫魏能陪着他，说："魏三哥先陪着纪二哥坐一坐，我到街上走走，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找些回来请二哥。"魏能说："好，好。快去快回。"史应就叫了一个小厮，拿了个篮子，带着几百钱往街上去了。一边买了些鱼肉果品之类，先打发小厮回家收拾；一边走进按察司衙门里头，秘密禀报给廉使知道。廉使吩咐史应先回家陪着他，不能放走了。随即差了两个公差，写了个朱笔票子给他们说："立即拘拿新都杨官人家家人纪三当面审问，不得延误时刻！"公差拿着小票，径直来到史应家里。

史应先到家准备酒菜，正给纪老三接风。喝到兴头上，听到外面敲门声。史应叫小厮开门，只见两个公差跑进来。对史、魏两人行了礼，却不认识纪老三，问道："这位可是杨管家？"史、魏两人会意，说："正是杨家的纪大叔。"公差也拱了拱手说："我们老爷要请管家去见面。"纪老三吃了一惊说："有什么事要见我？莫非弄错了？"公差说："没错，有小票在此。"便拿出朱笔的小票给他看。史应、魏能假装吃惊说："奇怪！这是怎么搞的？"公差说："老爷要问杨乡官家的事，一向吩咐说：'只要有管家到省城，就赶紧报告。'刚才看到史官人在街上买东西，说是请杨家的纪管家。不知哪个多嘴的报告了老爷，所以特地叫我们来请。"纪老三呆了一会儿说："没事叫我去干什么？我又没犯事！"公差说："谁知道犯不犯，见了老爷就知道了。"史、魏两人说："二哥自己没什么事，去见见也无妨。"纪老三说："肯定是为我们家老头儿的事，没有别的事。"史、魏两人说："如果问起家里的事，只管照直说，料想不会吃亏的。既然两位官差来了，暂且请在便席上略坐一坐，喝几杯再去怎么样？"公差说："多谢盛情。只是老爷等着回话的公事，耽搁不得。"史应不由他分说，拿起大杯，每人灌了几杯，吃了些下酒菜。公差又催起身，史应说："我就陪着二哥到衙门去一趟，魏三哥在家再收拾好东西，烫热了酒，等见了官回来尽兴。"纪老三说："小弟在衙门里不熟，史大哥肯陪着一起去，真是帮忙。"

纪老三没处躲闪，只得跟了两个公差到按察司来。传梆禀报谢廉使，廉使没有升堂，竟叫进私衙里来。廉使问道："你是新都杨佥事的家人吗？"纪老三说："小的是。"廉使说："你家主人做的坏事，你知道详细情况吗？"纪老三说："小的主人确实有一两件不守本分的事。只是小的有主仆之分，不敢明说。"廉使说："你照直说了，我饶你挨打。如果有一丝隐瞒，我就用夹棍了！"纪老三说："老爷要问哪一件？小的好说。主人做的事不止一件，叫小的从哪里说起？"廉使冷笑道："这也说得对。"案上翻开状词，再看一看，便问道："你只说那云南张贡生主仆五条人命，如今在何处？"纪老三说："这个不该小的说，主人这件事，确实有些亏天理。"廉使说："你慢慢说来。"纪老三便把从头如何来讨银子，如何留他吃酒，如何杀死了埋在红花地里，详细说了一遍。谢廉使写了口供说："你这人倒老实，我不为难你。暂且关在监里，等提到了正犯就放你。"当下把纪老三发下监中。史应、魏能倒也因为日前相处的交情，照管他一切事情，叫监里不要为难他，这事暂且不提。

谢廉使审出实情，就发了一张宪牌，派史应、魏能两人送到新都县，责令知县身上，要佥事杨某本人，这是连杀五命的公事，如果不擒获，就以知县代替解送，又发牌给捕衙在红花场起尸。两人领命到得县里，已经是除夕那一天了。新都知县接了来文，又见两个承差口头禀报紧急，吓得两手无措。心想："今天是年晚，这老家伙肯定在家，必须乘此时调兵围住，出其不意，才没有走失。"急忙叫兵房签牌出去，调取一卫兵来，有三百多人，知县亲自带领，把杨家围得铁桶一般。

这时杨佥事正在家喝团年酒，天色未晚，早已把大门重重关闭，自己与一群小妾在内宴饮，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其中一个小妾唱了一曲《黄莺儿》道：

秋雨酿春寒，见繁花树树残。泥涂满眼登临倦，江流几湾，云山几盘。天涯极目空肠断。寄书难，无情征雁，飞不到滇南。

杨佥事听到唱出"滇南"两字，像挨了一拳，变了脸色说："要你们提起什么滇南不滇南！"心里有些不快活起来。不想知县已经在外面，看见大门关上，两个承差是认得他家路径的，从旁边梯墙翻进去。先把大门开了，请知县到正厅上坐下。叫人到里边传报道："县主在外有请！"杨佥事正因"滇南"二字触动隐痛，有些动心。忽听得知县来到正厅上，心想："这时候来干什么？必有古怪，莫非前事有人告发了？"心里惊慌，一时无计，想着先躲过他再说，急忙跑到厨房灶下去躲。知县见报进去许久不出来，怕有闪失，忙进中堂，亲自搜寻。家中妻妾一时藏避不及，知县吩咐："叫一个上前来说话！"此时无奈，只得走出一个妇女来答应。知县问道："你家老爷到哪里去了？"这个妇人回道："出外去了，不在家里。"知县说："胡说！今天是年晚，难道不在家过年的？"叫随从将拶子拶起来。这妇人着了忙，喊道："在！在！"就用手朝厨房指着。知县率领随从径直往厨房来搜。佥事无计可施，只得走出来说："今日年夜，老父母何事直入内室？"知县说："不干晚生的事，是按台老大人、宪长老大人相请，问什么连杀五命的公事，要老先生星夜到司对质。如果老先生不去，要晚生代解，不得不这样唐突。"佥事说："随你什么事，也须让过年节。"知县说："上司紧急，两个承差坐着催，等不得过年。只得要烦老先生一行，晚生奉陪同去就是。"

知县就叫承差守定，不放宽缓。佥事无奈，只得随了知县出门。知县当时签了解批，连夜解赴省城。两个承差又指点捕官一面到庄上掘了尸首，一同赶来。那些在庄上的强盗，见主人被拿，风声不好，一哄都散了。

谢廉使特地为了这事在元旦升堂，知县已将佥事解到。佥事换了便服，跪在厅下，嘴里还强辩说："不知犯官有何事故，宪牌拘提，如同抓捕反贼。"廉使将按院所准的状词读给他听。佥事说："有何凭据？"廉使说："还你个凭据。"便将纪老三放出来说："这可是你家人？他所供的口供确实，还有何话说？"佥事说："这是家人怀恨在心诬告的，怎么听得？"廉使说："诬与不诬，一会儿便见。"话没说完，只见新都巡捕、县丞已将红花场五个尸首，在衙门外叫地方收贮，进司禀报。廉使说："你说无凭据，这五个尸首，怎么在你地上？"廉使又问捕官："查验尸首怎么样？"捕官说："县丞当时查验，都是生前被人杀死，身首分离的。"廉使说："如何？可正与纪三所供相符，还能推托吗？"佥事低头无言，只得认了说："一时酒醉触怒，做了这事。恳请看缙绅体面，遮盖一下。"廉使说："缙绅中有这种人，不但衣冠禽兽，简直是禽兽中的豺狼！石按台早知此事，密访已久，如何轻易饶得？"便将杨佥事收监候审，待行文提到原告再问。重赏了两个承差，纪三释放回家去了。

关文行到云南，两个秀才知道杨佥事已在狱中，星夜赶到成都来讨命，知道事在按察司，竟来投案。廉使叫押到尸场上认领父亲尸首，取出佥事对质一番，两个儿子将佥事拳打脚踢。廉使喝住说："既然在官府，自有应得罪名，不必如此！"将佥事依照一人杀死三命的律条，如今更多二命，拟凌迟处死，决不待时。下手众盗以从犯定罪，等擒获后发落。佥事因为是职官，申报院奏请定夺。不等旨意转来，杨佥事是享受惯的人，在狱中受苦不过，又见张贡生率领四个仆人天天来打他，不多几时，死在狱底。

佥事原本没有儿子，家中竟无人主持，众妾各自散去。只有杨二房八岁的儿子杨清是他亲侄，应该继承，泼天家业都归了他。杨佥事枉自生前要算计吞并侄儿的家产，岂知死后连自己的都给了他！这就是天理不灭之处。

那张贡生只为要欺心小兄弟的人家，弄得自己冤死他乡，幸亏官府清廉正直，才报了仇。却是行文本处，又经题请，把这件行贿上司图占家产的事各处传扬开了。张宾这时同了母亲禀告县官说："如果家事不该平分，哥子为何行贿？眼见得欺心，所以丧身。如今两姓讨命，既已明白，家事就好公断了。这是成都成案，奏疏分明，不是捏造得出的。"县官理上说不过他，只得把张家一切产业两下平分。张宾得了一半，两个侄儿得了一半，两个侄儿也无从争论。

张贡生早知道到底如此，何苦拿钱去买憔悴，白折了五百两银子，又送了五条性命？真所谓"无梁不成，反输一帖"也！奉劝世人，还是存些天理、守些本分的好。

钱财有分苦争多，反自将身入网罗。

看取两家归束处，心机用尽竟如何？

## 关键人物

- **张寅**：云南贡生；被害者
- **杨佥宪**：新都乡宦，曾为兵备佥事；凶手
- **张珍**：张寅长子；告状者
- **张琼**：张寅次子；告状者
- **纪老三**：杨佥宪家三管家；知情者、证人
- **谢廉使**：四川按察司宪长；审案官员
- **石察院**：四川巡按察院；批示告状、密访
- **游好闲**：青楼市帮闲；引张寅到汤家
- **汤兴哥**：青楼市妓女；张寅相好，提供线索
- **史应**：按察司承差；假扮商人查访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张寅为独吞家产，贿赂杨佥宪五百两，但杨未办成事即罢官。；张寅银子落入杨手
- **本章前段**：张寅赴京廷试，绕道新都向杨佥宪讨债。；张寅到成都，先宿青楼市汤兴哥家
- **本章中段**：张寅到新都杨佥宪家讨债，杨赖账并起杀心。；张寅被灌醉
- **本章中段**：杨佥宪命人将张寅及其四仆杀死，埋于红花场。；五人均被杀
- **本章中段**：张珍、张琼寻父至成都，从汤兴哥处得知线索。；得知父亲曾往新都讨债
- **本章中段**：张珍、张琼到成都向石察院告状。；石察院收状并密令查访
- **本章中段**：谢廉使派史应、魏能假扮商人查访红花场。；史、魏与纪老三结义，探得埋尸地点
- **本章后段**：纪老三到省城，被史应引入衙门，谢廉使审出实情。；纪老三供出杀人埋尸细节
- **本章后段**：新都知县除夕率兵围住杨宅，擒获杨佥宪。；杨佥宪被解送省城
- **本章后段**：红花场掘出五具尸首，杨佥宪认罪。；杨佥宪收监
- **本章后段**：杨佥宪在狱中病死，家产归侄杨清；张家家事平分。；杨死，家产归侄；张家平分

## 地点

- **新都县**：杨佥宪家乡及事发地
- **成都**：省城，张寅宿妓及告状之地
- **青楼市**：成都妓院聚集地
- **红花场**：杨佥宪的庄子，埋尸地点
- **云南**：张寅原籍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告诫世人不要贪婪残忍，天理终会昭彰。

## 标签

- 张寅
- 杨佥宪
- 红花场
- 青楼市
- 新都
- 云南
- 五条人命
- 巡道
- 察院
- 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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