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六李将军错认舅刘氏女诡从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六李将军错认舅刘氏女诡从夫

## 本章概览

元顺帝年间，淮南女子刘翠翠自幼与同窗金定情投意合，不顾家境贫寒嫁作夫妻。婚后恩爱未及一年，张士诚部将李将军攻破淮安，将翠翠掳走。金定痛失爱妻，待战事稍平毅然踏上寻妻之路，历时数年辗转千里，终于在湖州李将军府中打听到妻子下落。他不敢暴露身份，假称是翠翠的哥哥刘金定，得以入府相见。厅前夫妻以兄妹之礼相认，对面不得倾诉半句私语。金定受聘为将军记室，借送衣缝诗传递衷情，翠翠回诗明志：“肠虽已断情难断，生不相从死相随”。两人虽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金定终因忧思成疾，在翠翠探视时枕于其膝上气绝。翠翠请求将金定安葬于道场山，随后绝食而亡，遗言要葬于金定墓旁。数年后刘家旧仆偶遇二人魂魄，原是一男一女并肩而坐，翠翠还托其带回一封家书。刘父赶到湖州寻访，只见两座坟茔，方知女儿女婿早已化为鬼魂。夜半入梦，翠翠与金定同来拜见，言说已在阴间结为夫妇，恳请父亲不要迁坟。醒来后刘父祭奠而归，道场山上的金翠墓遂成千古佳话。

刘翠翠与金定相爱成婚，遭战乱被李将军掳走，金定寻访假称兄妹，两人先后病死合葬，魂灵显灵与父亲梦中相见。

刘翠翠与金定自幼同窗相爱，婚后一年被李将军抢走。金定千里寻访，假称兄妹入府，两人不得相认，抑郁而终，合葬后魂灵托信显灵。

## 正文

诗说：在天上愿意成为比翼鸟，在地上愿意成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也会到尽头，这遗憾却绵绵无尽没有断绝的时候。这四句是白居易《长恨歌》里的话。当时只因为唐明皇和杨贵妃七月七日夜里，在长生殿前对天发了私愿：希望世世代代都做夫妻。后来马嵬坡的灾难中，杨贵妃自缢而死，明皇心中不舍，命令鸿都道士寻找她的魂魄。道士凝神运气，在玉真仙宫里见到了她，说是因为长生殿前的私愿，还要再降落到人间，和明皇做来生的夫妻。所以白居易叙述这事，写了一篇《长恨歌》，有这四句。大概是说世间只有愿意成双的人，任凭天荒地老，这份情到底不会消失。

我现在先说一件不愿意成双的古怪事，当作开场引子。宋朝时唐州比阳有个富人叫王八郎，在江淮做大商人，和一个娼妓来往密切。相处久了，胜似夫妻。总想娶她回家，但家中先已有妻子，很是不得意。既然有了娶娼妓的念头，回家见了旧妻，越发觉得厌憎，只管找茬，要把妻子赶出去。那妻子是个乖巧的人，见势头不对，也怀了二心，无心留恋夫家。想走，只可惜先前没留心积攒些私房钱，不好轻易动身。当时身边有个女儿，才几岁，就拿她做借口，婉言哄那丈夫说：“我嫁你多年了，女儿又小，你赶我出去，叫我去哪里好？我决不走。”嘴里这样说，却天天打算离开的事。

后来王生竟然到淮上，带了娼妓回来。还没到家，在附近巷子里另租了一所房子，和她一同住下。妻子知道了，更加坚决要离开，把家中细软全藏起来，粗笨家具器物都卖掉。等王生回来，家里的桌椅都不齐全，筷子长碗碟短，全不像个人家模样。查访知道都是妻子败坏，一时发怒说：“我这次决不留你了，今天一定要断绝！”妻子也奋起捋袖说：“我知道到底容不下我，只是要我走，我也要走得明白。我和你到官府去休离！”当下扭住王生双袖，一直嚷到县堂上来。知县问明详情，是夫妻两人彼此愿意离异，各无留恋。取了状词，画了手印，按他们的意思判离了。家产对半分，各自度日。妻子如果再嫁，要追回财产还给丈夫。所生的一个女儿，双方争着要。妻子诉说道：“丈夫薄情，宠幸娼妓抛弃妻子，如果把女儿留给他，日后也要流落成娼妓了。”知县说她说得对，把女儿判给妻子领去，双方都没话说了。出了县门，从此两人各自分手。

王生自己去接了娼妓，到家同住。妻子和女儿在别村买了一所房子住下，买了些瓶瓶罐罐之类，摆在门前，做点小生意。她手里本来有钱，恐怕丈夫日后还有别的是非，故意装出这个模样。一天，王生偶然从那里经过，恰好妻子在那里搬运这些瓶罐，王生还有些旧情不忍，好言对她说：“这些东西能得多少利息，何不做别的生意？”妻子大怒，赶着骂道：“我与你已经断绝了，就是路人。要你管我后事！来调什么喉咙？”王生老大没趣，走了回来，从此再不相问了。

过了一些时候，女儿成年，嫁给了方城的田家。妻子才把囊中积蓄全搬出来，尽数给了女婿，约有十来万贯，都是在王家时瞒着丈夫藏下的东西。也可见王生固然薄情外遇，他妻子原本也不是同心的人。

后来王生客死在淮南，他妻子在女儿家也死了。已经入殓，将要埋葬，女儿说：“生前和父亲不和，如今既然同死了，应该合葬一处，也是我做女儿的孝心。”便派人到淮南迎接灵柩回来，重新开棺，连同母亲尸身，各自清洗，换了衣服，两具尸体同躺在一张床上，等天亮时刻，下棺，一同去安葬。安顿好了，过了一会儿，女儿走来一看，吃了一惊。两具尸体先前都是仰卧的，现在却东西相背，各向一边。叫来全家人一起看，都惊异。有的说：“眼见生前不合，死后还这样相背。”有的说：“偶然移动了，哪有死尸会自己掉转的？”女儿啼啼哭哭，叫爹叫娘，仍旧把尸体仰卧好。到了第二天下棺时，动手起尸，两具尸骸仍旧都是侧着，两背相向，才知道果然是生前怨恨所致。女儿不忍，毕竟还是把他们合葬了，要知道他们在阴间也未必相安。这是夫妻不愿意成双的榜样，比起那生生世世愿做夫妻的差了多少！

现在说一个做夫妻的被拆散了，死后精灵还归一处到底不磨灭的故事。可见世间的夫妻，原来就有这样的情种。有诗为证：生前不能同床共枕，死后图他同穴共藏。确实世间情不泯灭，韩凭冢上有鸳鸯。

这个故事，在元顺帝至元年间，淮南有个百姓姓刘，生有一个女儿，名叫翠翠。生来聪明异常，看见字就认识，五六岁时就能诵读诗书。父母见她这样，商量索性送她去学堂，让她多读些在肚子里，做个不带冠的秀才。邻近有个义学，请着一位老学究，有好些学生在里头跟他读书，刘老也把女儿送去入学。学堂里有个金家的儿子，名叫金定，生来俊秀文雅，又天性聪明。和翠翠一男一女，真是这一堂中出色的了，况且又是同年生的，学堂里的学生们都取笑他们说：“你们两个一样聪明，又是一样年纪，后来必定是一对夫妻。”金定和翠翠虽然嘴里不说，心里也暗暗有些自认，两人互相爱慕。金生曾做一首诗送给翠翠，以表爱慕之意，诗说：十二栏杆七宝台，春风到处艳阳开。东园桃树西园柳，何不移来一处栽？翠翠也按原韵和了一首回答他，诗说：平生有恨祝英台，怀抱为何不肯开？我愿东君勤用意，早移花树向阳栽。

在学堂里一年有幸，翠翠过目成诵，读过了许多书，后来年纪渐长，不到学堂来了。十六岁时，父母要给她许配人家。翠翠一听到有人提亲，就关上房门，只是啼哭，连粥饭都不肯吃。父母起初没放在心上，后来见每次如此，心里知道有些尴尬。仔细问她，她只是不肯说。再三委婉盘问，答应她说出来一定依她。翠翠然后说道：“西边金家金定，和我同年，前些日子同学堂读书时，我心里已经许给了他。现在如果不依我，我只有死，决不去嫁别人！”父母听了，想道：“金家儿子虽然聪明俊秀，但家道贫穷，哪里是我们门当户对的？”但见女儿说话坚决，动不动哭个不停，又不肯吃喝，恐怕违逆了她，万一做出事来，只得答应她说：“你心里既然这样，倒也不难。我找媒人去替你说。”刘老找了一个媒婆，对她说女儿翠翠要许给西边金家定哥的话。媒婆说：“金家贫穷，怎么配得上你家？”刘母说：“我家翠小娘和他家定哥同年，又曾同学，翠小娘非他不嫁，所以要许给他。”媒婆说：“只怕你家嫌贫不肯，既然肯许，有什么难？老媳妇一说就成。”

媒婆领命，竟到金家来说亲。金家父母听了，惭愧不敢当，回复媒婆说：“我家什么家当，敢去攀他家？”媒婆说：“不是这样说！刘家翠翠小娘子心里一定要嫁小官人，几次啼哭不吃饭，别家来说亲的都回绝了。难得她父母见女儿立志如此，已经答应她，肯给你家小官人了。现在你家若拿贫穷来推辞，不但失了这一段好姻缘，也辜负了那小娘子这一片志诚好心。”金老夫妻说：“凭我家定哥的才貌，也配得上她翠小姐，只是家里实在贫困难，哪里拿得出聘礼？所以容易答应不得。”媒婆说：“答应由不得不应，只好把话说得婉转些。”金老夫妻说：“怎么婉转？”媒婆说：“现在我替你们传话去，只说寒家有子，颇知诗书，贵宅相告，万分盛情，敢不从命？但寒家出身贫寒，一向甘于贫薄，如果要索取聘金婚娶各种礼仪，力量办不到，必定请见谅，毫不责备，才好答应。这样去说，他家知道你们下不起聘礼，又违不了女儿的意思，必然将就了。”金老夫妻大喜说：“多承指教，有劳周全。”

媒婆果然把这番话到刘家来复命，刘家父母爱女太过，心里只希望成事。见媒婆说了金家自忖家贫不能下聘，便说：“自古道，婚姻论财，是夷狄之道，我家只要许得女婿好，哪在乎财礼？但是一件，他家既然不足，我女儿到他家里，只怕难过日子，除非招他到我家来做个赘婿，这才行。”媒婆再把此意到金家去说。这是倒在金家怀里去做的事，金家有什么推托？千欢万喜，答应不迭。于是凭着刘家拣个好日子，把金定招了过去。所有币帛羊酒之类，都是女家自己备办。从来有这话的：入赘女婿只带着一张卵袋走。金家果然不费分毫，竟成了亲事。只因刘翠翠坚决看上了金定，父母拗不过她，只得委屈顺从。

当日过门交拜，夫妻相见，两人各称心意。当夜翠翠在枕上口占一首词，送给金生道：曾向书斋同笔砚，故人今做新人。洞房花烛十分春。汗沾蝴蝶粉，身惹麝香尘。殢雨尤云浑未惯，枕边眉熏羞颦。轻怜痛惜莫辞频。愿郎从此始，日近日相亲。——右调《临江仙》金生也依韵和了一首说：记得书斋同笔砚，新人不是他人。扁舟来访武陵春。仙居邻紫府，人世隔红尘。誓海盟山心已许，几番浅笑深颦。向人犹自语频频。意中无别意，亲后有谁亲？（调同前）

两人相得的快乐，真像翡翠在丹霄，鸳鸯游碧沼，没有什么能超过。谁料乐极生悲，快活不上一年，碰上元朝政纲失序，四方盗贼兴起。盐徒张士诚兄弟起兵高邮，沿海一带郡县全被攻陷。部下有个李将军，领兵做先锋，到处民间掳掠美色女子。兵到淮安，听说刘翠翠的名声，率领一队家丁打进门来，看得中意，抢了就走。此时全家只顾自己性命，抱头鼠窜，哪个敢向前争一句？眼睁睁看着他拥着去了。金定哭得死而复生，想跟着军兵踪迹寻访她，无奈元朝将领官兵，北来征讨，两下争持，战火不息，路上断绝行人。恐怕没来由走去，撞在乱兵手里死了，也没处说。只得忍酸含苦，挨过日子。

至正末年，张士诚的势力壮大起来，从江南江北、三吴两浙一直拓展到两广益州，全部被他掌控。元朝无法征剿，只得决定招安。张士诚原本没有统一天下的志向，觉得这样的局面已经很满足，也想停战。于是便向元朝表示归顺，尊奉其年号，被封为王爵，各自守住疆域。民间这才得以安宁，道路也才能通行。金生思念翠翠，时刻无法忘怀。看到路上好走，便要出去寻访，收拾了几两盘缠，捆绑好一个包裹，来告别自家父母，又对岳父岳母说：“这次一定要寻访到妻子的踪迹，如果见不到她，发誓不再回家。”痛哭流涕地离去。他途经扬州过了长江，进入润州，风餐露宿，夜住晓行，来到平江。听路上的人说，李将军正在绍兴驻守，急忙赶到临安，过了钱塘江，趁着西兴的夜船到达绍兴。去向人打听时，李将军已经调往安丰去屯兵了，他又不辞辛苦，问到安丰。安丰的人说：“早来两天，他还在这里，现在已回湖州驻扎，刚刚动身离开。”金生说：“只怕到湖州时，他又要往别处去。”安丰人说：“湖州是驻扎地，不会去别处了。”金生说：“这样，就算远在天边，也赶得上。”于是一路向湖州赶来。

算来金生东奔西走，脚下不知走了万千里路。在路上也过了两三个年头，不能见到妻子一面，但这颗心始终没有松懈。路上没了盘缠，只得靠乞讨度日，没有房钱，就露宿在草丛中。真正是心坚如铁石，万死不辞。没过多久，到了湖州。去一打听，果然有个李将军在那里开设府署。这位将军是张王（张士诚）的心腹之人，权势显赫，地位重要。走到他门前一看，好不威严。只见：门墙崭新彩绘，仪仗戟架森严。门环上的兽面铜环，相对衔着而转动；彪形大汉，对立而立显得巍峨。门阑上贴着两片不写字的桃符，坐墩边放着一对不进食的狮子，虽不是天上的神仙府，但确是人间富贵家。金生到了门口，站了一会儿，不敢进去，也不好开口。只是探头探脑，朝里边张望，又退后两步，犹豫不决。

正在他没头绪的时候，只见一个管门的老仆人走出来，问道：“你这秀才有什么事？在这门前探头探脑的，莫不是奸细？将军知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金生对他作揖说：“老丈有礼。”老仆人回了半个揖说：“有什么话？”金生说：“小生是淮安人氏，前些年战乱时，有个妹妹失散了，听说在贵府中，所以不远千里寻访到这个所在，想求见一面。不知是不是真的，想找个人问问，幸好遇见了老丈。”老仆人说：“你姓甚名谁？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说清楚，我好替你查出来回复你。”金生把自己的真姓藏起来，只说着妻子的姓说：“小生姓刘，名金定。妹妹叫翠翠，识字通文，失散时，年方十六岁，算到今年，该有二十四岁了。”老仆人点点头说：“是呀，是呀。我府中确实有个刘姓小娘子，是淮安人，今年二十四岁，识得字，会作诗，而且为人乖巧周全。我家将军对她专房宠爱，不同于别人。你的话，不错，不错！如果真是你妹妹，你就是舅爷了。你且在门房里坐一坐，我去报告将军知道。”老仆人急急忙忙奔了进去，金生在门房里等着回话不提。

再说刘翠翠自从那年被掳走，初见李将军时，先是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不肯顺从。李将军吓唬她说：“顺从了，我就不为难你全家老少；若不顺从，就把你家杀得寸草不留！”翠翠唯恐连累父母和大秀（金生）家里，只能勉强依从。李将军见她聪明伶俐，知书达理，爱她如珠似玉，十分抬举，百依百顺。翠翠虽然陪着说笑，但无时无刻不思念大秀，没有快活的日子。心里痴想：“缘分不断，或许还有相见的时候。”无奈日复一日，随着李将军东征西战，没有固定行踪，不觉已是六七年了。

这天李将军见老仆人来禀报，说有个叫刘金定的人在门外求见。李将军问翠翠：“你家里有个哥哥吗？”翠翠心里想：“我哪有什么哥哥？多半是大秀寻到这里，不好直说，所以托名。”于是转而说：“是有个哥哥，多年分别了，不知是不是他，且问他什么名字才知道。”李将军说：“管门的说是叫刘金定。”翠翠听到“金定”二字，心里痛如刀割，知道是大秀冒了刘姓来寻访了，说道：“这果然是我哥哥，我要见他。”李将军说：“待我先出去见过了，再来唤你。”将军吩咐老仆人：“去请那刘秀才进来。”

老仆人领命出来，领了金生进去。李将军是武夫出身，妄自尊大，走到厅上，居中坐下，金生只得向上拜了两拜。将军受了礼，问道：“秀才从何处来？”金生说：“金定姓刘，淮安人氏，早年战乱中，有个妹妹失散，听说在将军府中，特地从本乡到此，求见一面。”将军见他仪态斯文，说话有条理，高兴地说：“舅爷请起，你妹妹平安无事，马上就会出来相见。”旁边站着一个童儿，叫小竖，就叫他进去传话说：“刘官人特地从乡里远道而来，叫翠娘快出来相见！”起初翠翠听说了，正心痒难熬，听到外面有请，恨不得两步并作一步走，急忙走出厅来。抬头一看，果然是大秀金定！碍着将军眼睁睁坐在上面，不好上前相认，只得将错就错，认作妹妹，叫声哥哥，以兄妹之礼在厅前相见。各位听官，若是此时说话的人在旁边一把把将军拉开，让他们说一会儿话，叙一会儿旧，岂不是凑趣的事？无奈将军不作美，像个监场的御史，一眼不眨地坐在那里。金生与翠翠虽然是夫妻相见，却说不得一句私房话，只能问问父母安好？彼此心照不宣，眼泪从肚子里流下罢了。

从前是同一林的鸟，如今成了分飞的燕子。相见难以为情，不如不相见。又正如昔日乐昌公主在杨越公处见到徐德言，作了一首诗说：今日何等窘迫，新官对着旧官。笑也笑不出，哭也不敢哭，才信做人难！今日翠翠这般光景，颇有几分相似。然而乐昌与徐德言，杨越公知道他们是夫妻；此处金生与翠翠只以兄妹相认，更要遮遮掩掩，恐怕被识破，处境更加难堪。还多亏李将军是武夫粗鲁，看不出破绽，毫没疑心，只当是真的哥哥，便认作舅爷，亲情的念头重起来，对金生说：“舅爷既是远道而来，路途跋涉，心力劳顿，可在我门下安息几日，我还要替舅爷打点。”吩咐拿出一套新衣服给舅爷穿上，换下身上沾满尘土的旧衣。又令打扫西边一间小书房，安设床帐被褥，样样齐备，请金生在里面歇宿。金生巴不得他留自己住下，好寻找机会与妻子相通，如今见他这样认亲，正中下怀，欣然到书房里住了。只是心里想着妻子就在里面，好不难过！

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小竖来报告说：“将军请秀才到厅上说话。”将军相见完毕，问道：“你妹妹识字，舅爷可通文墨吗？”金生说：“小生在乡中以儒为业，诗书是本行，就是经史百家，也多涉猎过，有什么不懂的？”将军高兴地说：“不瞒舅爷说，我从小失学，遭遇乱世，靠着长枪大戟挣到如今地位。幸得我王宠信，依附我的人很多。每天宾客满门，没人替我接待；往来书信堆满，没人替我回复，我好不耐烦。如今幸得舅爷到此，既然知书达礼，就在我门下做个记室（文书），我也方便许多。况且是至亲，料想舅爷必不嫌弃。舅爷意下如何？”金生本就想待在里头，答道：“只怕小生才能浅薄，不称将军任用，岂敢推辞？”将军听罢大喜。连忙到里头取出十几封书函，交给金生说：“就麻烦舅爷替我看清其中意思，一一回复。我正为这些难事，如今却好了。”金生拿到书房里去，从头到尾，逐封仔细审度来意，一一回答妥当，将稿子拿来给将军看。将军就叫金生读一遍，并带些解释在其中。听完，将军拍手说：“妙，妙！句句像我要说的话。好舅爷，是上天送来帮我的了！”从此更加厚待他。

金生是个聪明人，在他门下，知高识低，待人温和，从内到外没有不喜欢他的。他又更加谨慎，说话也不敢高声。将军面前只有说他好处的，将军得意自不必说。然而金生的主意只是要安身牢固，找个空子，见见妻子，倾诉苦情。而且妻子跟着别人已经多年，不知她心意如何，也要跟她说个明白。谁想自从厅前一见之后，再也不能相会。想跟将军说要见妹妹的意思，又怕生出疑心来，反而不好。私下想用些计策传递消息，怎奈内宅深邃，内外隔绝，再找不到一个方便处。

一天挨一天，不知不觉已是几个月了。时值秋天气候，晚风刮起，白露成霜。独处空房，感叹伤悲，整夜睡不着。心想妻子翠翠这时候，在绣围锦帐中，同人起居，有什么不快活？不知心里还记得我吗？怎知我如此冷落孤凄，时刻难过？于是将心事写成一首诗：

好花移入玉栏杆，春色无缘得再看。

乐处岂知愁处苦？别时虽易见时难。

何年塞上重归马？此夜庭中独舞鸾。

雾阁云窗深几许，可怜辜负月团团！

诗写成，写在一张笺纸上，想寄进去给翠翠看，让她知道自己的心事。但怕泄漏风声，想出一个计策：把一件布袍拆开领线，将诗藏在领子里，外边仍旧缝好。叫那书房中侍候的小竖来，说：“天气冷了，我身上单薄，这件布袍又脏又破，你替我拿到里头去，交给我家妹妹，让她拆洗干净，补一补，再拿来给我穿。”又拿出百来个钱给他，说：“我烦你走一趟，给你买果子吃。”小竖见了钱，千欢万喜，有什么推托？拿了布袍径直到里头去，交给翠翠说：“外边刘官人叫拿进来，交给翠娘整理的。”翠翠知道是大秀寄进来的，必有缘故。叫他放下，过一天来拿。小竖自己走了。

翠翠把布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心想：“这是大秀穿的衣服，我好久没有给他缝补了！”眼泪像珠子一样掉下来。又想：“大秀到这里这么久了，今天特意寄衣服给我，绝不是为了拆洗，一定有什么机关在里面。”于是关上门，把衣服细细拆开。刚拆开领子，果然有一张小小的信纸缝在里面，却是一首诗。翠翠拿来细读，一边读一边哽咽流泪。读完后，哭了一声说：“我的亲夫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心事？”含着眼泪，慢慢把布袍洗补好，也做了一首诗缝在衣领里面。仍然叫小仆拿出来，交给金生。金生接过来，拆开衣领看时，果然有回信，也是一首诗。金生擦泪读诗道：

“自从家乡发生战乱，旧愁新恨重重叠叠。肠虽已断情却难断，活着不能相从死了也要相随！永远像徐德言藏破镜那样等待，终究会让曹子建赋诗写游龙。绿珠碧玉的心事，今天谁知也落到了我身上！”

金生读完诗，才明白翠翠是出于不得已，她的情意已经表露无遗。又想到她用死来许诺，料想今生没有团聚的希望了！感伤心痛，终日郁闷哭泣，茶饭懒进，于是得了痞膈之病。

将军也着了急，多次请医生调治。但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说金生这病是医生能治好的吗？眼看一天比一天重，只等着不行了。里面的翠翠听到这个消息，心如刀刺，只得对将军说了，要到书房中来看看哥哥的病。将军看到病势已经很凶，不好阻拦她，当下答应了。翠翠这才到书房中来。这是他们夫妻第二次相见，可怜金生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动弹不得。翠翠见了十分伤心，含着眼泪，用手扶起他的头来，低声叫道：“哥哥！挣扎着，你妹子翠翠在这里看你！”说完泪如泉涌。金生听到声音，撑开双眼，见是妻子翠翠扶他，长叹一声说：“妹妹，我不行了，难得你出来见我这一面！趁你在这里，我死在你手里，也就能瞑目了。”便叫翠翠坐在床边，自己勉强抬起头来，枕在翠翠膝上，气绝身亡。

翠翠哭得死去活来，报告给将军知道。将军也着实可怜他，又恐怕苦坏了翠翠，吩咐从厚殡殓。替他在道场山脚下找了一块好平坦地面，将棺木送去安葬。翠翠又对将军说了，自己亲自去送殡。一直看着坟茔封闭了，痛哭得几次死去又被叫醒，然后回来。从此精神恍惚，坐卧不宁，染成了一场病。李将军多方医治，翠翠心里已经巴不得死，并不肯服药。辗转床席，将近两个月。一天，请将军进房来，流着眼泪对他说：“我自从十六岁上抛家跟随你，已经好几年了。流落他乡，眼前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哥哥，如今又死了。我痛苦不堪，必定好不了，千万记住我的话，可将我的尸骨埋在哥哥旁边，这样黄泉之下，兄妹也能相依，免做了他乡孤鬼，这便是将军不忘我的大恩了。”说完大哭，将军好不忍心，用好话安慰她，叫她不要把闲事放在心上，且自将息。没说多久，昏沉上来，已经断气。将军痛哭一番，念着她临终叮嘱的话，不忍违背她，果然将她葬在金生的坟旁。可怜金生、翠翠二人，生前不能成双，亏得假认兄妹，死后倒能葬在一处了！

后来到了国朝洪武初年，那时张士诚已被消灭，天下一统，路途平静。翠翠家里淮安刘氏有一个旧仆到湖州来贩丝绵，偶然经过道场山下，见有一所大房子，绿门红窗，槐柳掩映。门前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打扮，并肩坐着。仆人以为是大户人家家眷，打算远远避开走过。忽然听到两人叫他，走近前去看时，却是金生与翠翠。翠翠开口问父母存亡，以及家乡情况。仆人一一回答完毕，仆人问道：“娘子与郎君离了家乡多年，为何到这里住了家？”翠翠说：“起初兵乱时节，我被李将军掳到这里，后来郎君远来寻访，将军好意仍把我归还郎君，所以就侨居在这里了。”仆人说：“小人现在就回淮安，娘子可写一封家书，带去报告老爹、安人知道，省得家中不知下落，终日挂念。”翠翠说：“这样最好。”就领了这仆人进去，留他吃了晚饭，歇了一夜。第二天拿出一封信来，叫他多多拜上父母。

仆人谢了，带了信来到淮安，交给刘老。这时刘、金两家久不见二人消息，自然多以为他们死于兵乱了。忽然有家信回来，问是湖州寄来的，说两人现住在湖州了，真是喜从天降！叫齐了一家骨肉，都来看这封信。原来是翠翠署名的，是一篇长篇四六骈文。信上写道：“伏以父生母育，难酬罔极之恩；夫唱妇随，夙著三从之义。在人伦而已定，何时事之多艰？曩者汉日将倾，楚氛甚恶，倒持太阿之柄，擅弄潢池之兵。封豸长蛇，互相吞并；雄蜂雌蝶，各自逃生。不能玉碎于乱离，乃至瓦全于仓卒。驱驰战马，随逐征鞍。望高天而人翼莫飞，思故国而三魂屡散。良辰易迈，伤青鸾之伴木鸡；怨耦为仇，惧乌鸦之打丹凤。虽应酬而为乐，终感激以生悲。夜月杜鹃之啼，春风蝴蝶之梦。时移事往，苦尽甘来。今则杨素览镜而归妻，王敦开阁而放妓。蓬岛践当时之约，潇湘有故人之逢。自怜赋命之屯，不恨寻春之晚。章台之柳，虽已折于他人；玄都之花，尚不改于前度。将谓瓶沉而簪折，岂期璧返而珠还？殆同玉萧女两世姻缘，难比红拂妓一时配合。天与其便，事非偶然。煎鸾胶而续断弦，重谐缱绻；托鱼腹而传尺素，谨致叮咛。未奉甘旨，先此申复。”读完，大家欢喜。刘老问仆人说：“你记得那里住的去处吗？”仆人说：“好大的房子！我在里头歇了一夜，打发了家书来的，怎么会不记得？”刘老说：“既然如此，我同你到湖州去走一趟，会一会他夫妻。”

当下刘老收拾盘缠，别了家里，一同仆人直奔湖州。仆人领到道场山前日留宿之处，只叫得声奇怪，连房屋影子都没有，哪里有什么高堂大厦？只有些野草荒烟，狐踪兔迹。茂林之中，两个坟堆相连。刘老说：“莫非弄错了？”仆人说：“前日分明在这里，给我吃的是湖州香稻米饭、苕溪中鲜鲫鱼、乌程的酒。明明白白，住了一夜去的，怎么会错？”

正疑惑间，恰好有一个老僧拄着锡杖走来。刘老和仆人问道：“老师父，前日这里有座大房子，有个金官人和一个刘娘子住在里面，如今怎么不见了？”老僧说：“这是李将军所葬的刘生和翠翠兄妹两人的坟，哪有什么房子？怕是见鬼了吧！”刘老说：“有寄来的家信在这里，所以来找。现在家信还在，难道是鬼不成？”急忙在缠带里摸出家信一看，却是一副白纸，才晓得果然是鬼。这里正是他们的坟墓，于是问老僧说：“刚才所说的李将军在哪里？我好去问他详细。”老僧说：“李将军是张士诚部下的，已被天朝诛灭，骨头不知落在哪里了，哪里还有这样的坟堆埋呢？你到哪里去找？”刘老听了，知道两人已经死了，不觉大哭，对着坟墓说：“我的儿！你写了一封信骗我千里远来，本是要我见一面的意思。如今我到这里了，你们却潜踪隐迹，无处追寻，叫我怎么过得去！我与你父子之情，人鬼之间可以没有隔阂。你若有灵，千万见我一面，让我放下心吧！”老僧说：“老檀越不必伤悲！这两位官人、娘子，老僧在禅定中时常得以相见。老僧的禅舍离这里不远，老檀越，今天已晚，这里露天站着不方便，先到禅舍中住一夜。待老僧在禅定中替你们讨个消息回来，如何？”刘老说：“如此，非常感谢老师父指点。”于是同仆人跟着老僧，走了不到半里路，到了禅舍。老僧拿素斋给他们主仆吃用，收拾房间安顿好，老僧自己入定去了。

刘老进得禅房，正要上床，忽然听到门响处，一对年轻夫妻走到面前，仔细看来，正是翠翠和金生。一同跪拜下去，悲啼宛转，说不出来话。刘老也挥着眼泪，抚摸着翠翠说：“儿啊，你有话只管说来。”翠翠说：“先前不幸，遭逢乱兵。忍耻偷生，离乡背井。呼天无路，度日如年。幸好良人不弃，将来寻访，托名兄妹，暂时得以相见。夫妻隔绝，彼此含冤。以致良人先死，我也跟着去世。还喜得允许我附葬，如今得以魂魄相依。只恐怕家中不知，所以特地托仆人寄这封信。我和金郎生虽异处，死却同归。我的心愿已了，父母不要挂念！”刘老听了，哭着说：“我今天来这里，只道你夫妻还在，要同你们一起回故乡。我明天只得取你的骸骨回去，迁到祖坟之下，也不辜负我来这一趟。”翠翠说：“先前因顾念双亲，寄了这一封信。如今承父亲远道而来，足见慈爱。所以不敢再隐避幽真，敢与金郎同来相见。骨肉已相逢，足以慰藉相思之苦。若说迁骨的命令，断然不敢听从。”刘老说：“这是为什么？”翠翠说：“儿生前不得侍奉父母，死后也该依傍祖坟。只是阴间尚静，不宜劳扰。况且在这里溪山秀丽，草木荣华，又与金郎同栖一处。因靠近禅室，时常听闻妙理。不久就与金郎托生，重新成为夫妇。在这里已经安身，再不必提起别的事了。”抱住刘老，放声大哭。寺里钟响，忽然散去。刘老哭醒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老僧走到面前说：“夜里有所见吗？”刘老一一述说梦中的话。老僧说：“贤女辈精灵未灭，她的话可信。阴间之事，老檀越既然已经见得如此明白，也不必伤悲了。”刘老再三谢别了老僧。一同仆人到城市中，办了些牲醴酒食，重新到墓前浇奠一番，哭了一场，返回淮安去。

直到今日，道场山有金翠的坟墓，行人多引为佳话。这就是生前离别，死后成双，尚且心愿满足，显现出这许多灵异来，真是情之所钟啊！有诗为证：

连理何须一处栽？多情只愿死同埋。

试看金翠当年事，愦愦将军更可哀！

## 关键人物

- **刘翠翠**：刘家女儿，后为金定妻；女主角，被李将军掳走，假称妹妹，后病死
- **金定**：金家儿子，刘翠翠丈夫；男主角，寻访妻子，假称哥哥，抑郁而死
- **李将军**：张士诚部下将领；掳走刘翠翠，误认金定为舅爷
- **刘老**：刘翠翠的父亲；送女入学，招赘金定，后到湖州寻女
- **老僧**：道场山禅舍僧人；帮助刘老入定见女儿女婿魂魄

## 时间线

- **元顺帝至元年间**：刘翠翠出生，聪明异常，五六岁能诵读诗书
- **本章前段**：刘翠翠与金定同在义学读书，互相爱慕，写诗赠答
- **本章前段**：父母为翠翠提亲，翠翠以死相逼要嫁金定；父母同意招赘金定
- **本章前段**：金定入赘刘家，成婚同居，快乐一年
- **本章中段**：张士诚部将李将军抢走刘翠翠；翠翠被掳，金定哭得死而复生
- **至正末年**：张士诚归顺元朝，道路通行，金定出发寻妻
- **本章中段**：金定辗转扬州、润州、平江、绍兴、安丰，最终到湖州李将军府
- **本章中段**：金定到李将军府，假称姓刘名金定，是翠翠哥哥；李将军认作舅爷，留为记室
- **本章中段**：金定与翠翠厅前相见，以兄妹之礼，不能交谈
- **本章中段**：金定将诗藏于布袍领内，托小竖带给翠翠；翠翠回诗，表示死也要相从
- **本章后段**：金定抑郁成病，翠翠请求探视，金定枕在翠翠膝上气绝身亡
- **本章后段**：翠翠请求将尸骨葬在金生旁边，随后病死，合葬

## 地点

- **淮南**：刘翠翠家乡
- **淮安**：刘家所在地，金定出发寻妻起点
- **湖州**：李将军驻扎地，金定最后寻到之处
- **道场山**：金定和翠翠埋葬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展现了乱世中夫妻情义的坚贞，死后合葬的灵异情节感人至深。

## 标签

- 刘翠翠
- 金定
- 李将军
- 连理枝
- 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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