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七吕使者情媾宦家妻吴大守义配儒门女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七吕使者情媾宦家妻吴大守义配儒门女

## 本章概览

董元广病逝后，其继室夫人与吕使君勾搭成奸，吕使君趁机霸占董家财产和妻女，将董元广前妻所生女儿薛倩带入自家。后来吕使君仕途不顺，抑郁而死，继母无靠，将薛倩卖入娼门。薛倩虽沦落风尘，但举止端庄，不似风尘中人。乾道年间，祝东老（祝次骞之子）任四川总干，途经绵州，在太守吴仲广的宴席上见到薛倩，认出她是自己姑母的女儿，即表妹。祝东老向吴太守说明情况，请求帮助薛倩脱籍。吴太守义不容辞，不仅出资为她赎身，还得知薛倩心仪一书生史生，便设计促成二人姻缘。祝东老也将自己沿途所得五十万钱悉数赠予薛倩作为嫁资。史生感激不尽，后来中举，并与薛倩共同照顾董家后人。吴太守的义举不仅挽救了薛倩的命运，也使得两世官宦之后得以延续。故事展现了乱世中人性之善恶，以及好人相助的温暖。

吕使君勾引董元广之继室，吞占其家产，致其女薛倩沦落妓籍，后遇表兄祝东老与吴太守相助，嫁与书生史生，得以脱离苦海。

本章通过靖康之变中帝女被掳的引子，引出董家故事：董元广病亡，其继室与吕使君私通并改嫁，前妻之女薛倩被卖为妓，幸得表兄祝东老与吴太守救助，嫁与秀才史生。

## 正文

疏眉秀目，迎着春风，还是宣和年间的打扮。高贵的气质盈盈动人，举止更是非凡脱俗。她是宋室的宗姬，秦王的幼女，曾嫁给钦慈太后的族人。战乱四起，世事天翻地覆。一次偶然相逢，她笑着劝人饮酒，又吹起横笛。流落天涯都是异乡客，何必非要往日相识？从前的荣华，如今的憔悴，都付与杯中的美酒。兴亡休要再问，为了你且饮尽这杯美酒。

这首词名叫《念奴娇》，是宋朝使臣张孝纯在粘罕的宴席上有所见而作。当时靖康之变，徽宗、钦宗被俘，不知多少帝女王孙被像犬羊一样的金人成群驱赶北上，正是“宫女红袖哭泣，王子白衣行走”的时候。到了那里，谁还管你是金枝玉叶？大多被折磨得可怜。有些姿色技艺的，才被豪门大家收做奴婢，还算是有个归宿。其余的赶来赶去，如同猪狗一般。张孝纯奉命出使到云中府，在大将粘罕的宴席上见到一个吹笛劝酒的女子是南方口音，私下偷问她，原来是秦王的公主，被粘罕收为婢女。说完，她呜咽流泪。张孝纯不胜伤感，因此作了这首词。

后来金人将钦宗迁往大都燕京，在路上走到平顺州地方，住在馆驿中。正值七夕佳节，金人的规矩是这天官府在驿馆中摆设酒肆，任凭人们买酒聚会畅饮。钦宗在内室坐下，闲看外边喧闹，只见一个鞑婆领了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在那些饮酒的座位旁边，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吹笛，斟着酒劝客人喝。客人喝完，就赏些银钞或酒食之类，众女子得了，就去交给鞑婆，鞑婆又嫌多嫌少，打那讨得少的。这个鞑婆大概就像中原的老鸨一样。过了一会儿，驿官叫一个穿黑衣的典吏拿着酒食来送给钦宗。当时钦宗只是软巾长衣秀才打扮，那鞑婆也不知道他是前朝的皇帝，以为他是客人饮酒，就派一个吹横笛的女子到屋里来伺候。女子看见是南方来的官人，心里先自凄惨，呜呜咽咽，吹不成曲子。钦宗对女子说：“我是你的同乡，你是东京谁家的女子？”那女子向外边看了又看，不敢一时就说，直到那鞑婆站得远了，才说道：“我是百王宫魏王的孙女，先嫁给钦慈太后的侄孙。京城被攻破后，被贼人掳到这里，卖在粘罕府中做婢女。后来主母嫉妒，终日打骂，又转卖给了这个胡妇。领着我一同众多女子，在这里日夜讨要酒钱食物，各有一定的数目，讨不够就要痛打。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官人也是东京人，想必也是被掳来的。”钦宗听了，不好回答，只是暗暗落泪，目不忍视，好好打发她出去了。这个女子就是张孝纯宴席上所遇到的那一个。词中说“秦王幼女”，秦王是廷美之后，徽宗时改封魏王，魏王就是秦王。真是龙子龙孙，遭遇不幸，流落到这个地步，岂不可怜！

然而这是天地反常的时节，连皇帝也顾不得自身，这样的事，不在话下。还有个清平世界世代为官的人家，所遭不幸，也堕落了的。若不是几个好人相逢，怎能脱得出身？所以说：

红颜自古多薄命，若落娼流更可怜！

但使逢人提挈起，淤泥原会长青莲。

话说宋朝饶州德兴县有个官员董宾卿，字仲臣，夫人是同县的祝氏。绍兴初年，官拜四川汉州太守，全家赴任。不想仲臣做了没多久，死在任上了。一家老小人口又多，路程又远，官囊又薄，算计一时回不来，只得就在那边找了房子，暂且住下。仲臣的长子董元广，也是祝家的女婿，他有祖荫在身，还没来得及调官，如今在汉州守孝。三年服满，正要告别母亲兄弟，带着家小，赴京城听候调选，等补了官之后，看地方如何，再商量搬取全家。不料还未动身，他的妻子祝氏又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元广就在汉州娶了一个富家之女做了继室，带着妻女一同到临安补官，得了房州竹山县令。地方窄小，又且路远，也不能去四川接家属，只同妻女在衙门里。

过了三年，任期已满，又要进京，当时带着家眷东下。可喜竹山到临安虽然是路长，却从长江下了船，是一条水路。有同行的船停泊在一处，船上也是一个官员，是四川人，姓吕，人们多称他为吕使君，也是到临安办公事的。这个官员年轻风流，模样俊俏。虽然是个官员，还像个公子哥儿一般。两船相邻停泊，两边互相问询。吕使君知道董家的船是旧日汉州太守的儿子在里面，他正是往年治下的旧民，过来拜访。董元广说起亲属还在汉州居住，又兼继室也是汉州人氏，正是通家之谊。大家都说在此联舟相遇，实为有缘，彼此庆幸。大凡出门在外的人，长途寂寞，巴不得找些关系，图个往来。况且同是官宦人家体面相等，往来更加方便。因此两家不是你到我船中，就是我到你船中，或是饮酒，或是闲话，真个是没有一天不聚会，就是骨肉亲人也不过如此，这也是官员们出门在外的常事。

不想董家船上却动火了一个人。你道是哪个？正是那竹山知县的继室夫人。原来董元广这个继室不是头婚，先前曾嫁过一个武官。只因她丰姿妖艳，性情淫荡，武官十分宠爱，尽力奉承，日夜不歇，淘虚了身子，一病而死。年轻守寡，哪里熬得住？想要嫁人，那边的人听说她妖淫的名声，没人敢招惹，因此肯嫁到外方，才嫁了这个董元广。怎奈元广禀性怯弱，更加不济，再不能让她畅意。她欲火如焚，无处解渴，因见这吕使君丰容俊美，就不由得动起火来。况且同是四川人，乡音熟悉，倒比丈夫不同。每当吕使君到船中来，她添茶暖酒，十分亲热。又故意抛声调嗓，要他明白。那吕使君是个乖巧的人，很懂她的意思，只碍着是同僚之间，一时也下不得手。谁知那夫人，或是露半面，或是露全身，眉来眼去，恨不得一把抱了他进来。白天眼里冒火，没处发泄，只是想起来，就拿丈夫出气，不住地要干事。弄得元广一丝两气，支持不住，疾病上了身子。吕使君越发来问候殷勤，日夜不断。趁此就与董夫人眉目传情，两人勾搭，已经有好几分了。

船到临安，董元广病得起不来了。吕使君吩咐自己船上的人说：“董爷是我的通家之好，既然病在船上，上不得岸，连我的行李也不必搬上岸，只在船中住着，早晚可以照看。我所在公事，抬进城去办理罢了。”过了两天，董元广终究死了。吕使君出面替他经纪丧事，凡有相交来吊唁的，只说：“通家情重，应当代劳。”来往的人尽多赞叹他高义，当世少有！哪里晓得他自有一副肚肠藏在里头，不与人知道的。正是：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

假若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吕使君与董夫人商议道：“饶州家乡又远，蜀中信息难通，令公棺柩不如就在临安暂且择地安葬。将来亲人聚会了，再作道理。”商量已定，也都是吕使君安排。一面将棺柩安顿停当，事体已完。夫人领着元广前妻留下的女儿，出来拜谢使君。夫人说：“亡夫不幸，若非大人周全料理，我们孤儿寡母，怎能让他入土？真是骨肉之恩啊。”使君说：“下官一路蒙令公不弃，通家往来，正要长久相处，岂料一旦弃世？客途中无人料理，这本是下官身上之事。小小出力，何足称谢！只是殡事已毕，如今夫人还是作何打算？”夫人说：“亡夫家口尽在川中，妾身也是川中人，此间并无亲戚可投，只得原回到川中去。只是路途遥远，孤儿寡母，无可倚靠，寸步难行，如何是好？”使君陪笑道：“夫人不必忧虑，下官公事一办完，也要即刻回川中，便当相陪同往。只望夫人不要嫌弃足矣！”夫人也含笑道：“果真如此提挈，还乡之日，寸心感激，岂敢忘报！”使君带着笑，丢个眼色道：“且看夫人报答之法如何？”两人之言各有深意，彼此心照不宣。只是各自一只官船，人眼又多，性急不便动手脚，只好咽干唾罢了。有一首《商调·错葫芦》单道这难过的光景：

两情人，各一舟。总春心不自由，只落得双飞蝴蝶梦庄周。活冤家犹然不聚头，又不知几时消受？抵多少眼穿肠断为牵。

却说那吕使君只为要勾引这董夫人，把自家公事赶紧办完，一面准备动身。两只船相互傍着一路而行，前前后后，只隔着盈盈一水。到了一个码头，董夫人准备了一席酒，以谢孝为名，单请吕使君。吕使君听说邀请，千欢万喜，打扮得十分俊俏，走过船来。夫人笑容可掬，迎进舱里，一口称谢。三杯茶罢，安了席，东西对坐了，小女儿在夫人肩下打横坐着。那女儿只有十来岁，不知道什么头脑，见父亲在世时往来的，只道是可以同坐吃酒的。船上外头的人，见他们说的多是一口乡谈，又见日常往来很密切，无非是关着至亲的事，哪里管其中内情？谁晓得借酒为名，正好是两人勾搭的时候。正是：茶是花博士，酒是色媒人。两人饮酒中间，言来语去，眉目传情，又不须用着媒人，竟是自家当面说话，有什么不成的事？只是耳目众多，也要遮掩些个。看看月色已上，只得起身作别。使君说：“匆匆别去，夫人晚间寂寞，如何消遣？”夫人会意，答道：“只好独自个推窗看月罢了。”使君晓得她意思答应了，也回道：“月色果然好，独自睡不稳，也待要开窗赏月，不可辜负这清光啊。”你看两人之言，尽多有意，一个说开窗，一个说推窗，分明约定晚间窗内走过相会了。

使君到了自己的船上，叫来心腹家童吩咐船上的人：“要把两艘船并排靠在一起，官舱相对，方便照看。”船上的水手听从吩咐，立即把两艘船紧紧挨着停稳。夜深人静之后，使君悄悄起身，把自己船舱的窗户轻轻推开，看对面那艘船时，舱里的小窗虚掩着。使君对着对面的窗户咳嗽一声，那边两扇小窗一起打开了。月光下露出身影，正是孺人独自在那里。使君急忙跳过船去，这边的孺人也不躲闪。两人互相依偎拥抱，径直进了房舱的床上，做那云雨之事去了：一个是新寡的文君，正等着相如填补空缺；一个是独居的宋玉，专等邻家女子成双。一个像不系之舟，任人牵拉；一个像中流的船桨，任我摇摆。沙边的鹓鶵好同眠，水底的鸳鸯堪比乐。

云雨结束后，使君说：“在下与孺人无意中相逢，岂知能如愿以偿？真是三生有幸啊！”孺人说：“前日瞥见君子，已经让我不胜心动。后来丈夫遭遇变故，多亏你周全。我一个女流之辈，没有别的可报答，今日就以这身体相报。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主动献身，日后若抛弃我，让我失望罢了。”使君说：“承蒙你不嫌弃，暂且欢乐，不必多虑。”从此早晨隐蔽地出去，晚上隐蔽地进来，天天如此，即使外面有人知道，也不顾了。一天正欢乐时，使君忽然长叹道：“眼下有幸同路而行，且喜蜀地路途尚远，还能相处些时日。若一到那里，你自有家，我自有室，岂能常有这种快乐呢！”孺人说：“不能这样说，我丈夫既已身亡，又没有儿女，若到汉州，恐怕被亲属拘束阻碍。如今在途中，只有我能自主，就此改嫁跟你，不到那董家去了，谁能禁止我？”使君听了，不胜欣喜道：“若能如此，足感厚情。我在益州成都郫县自有田宅庄房，尽可居住。那是去此地的便道，到了那里，我接你上去住下，打发了这两艘船。董家家人愿跟随的，就让他随你住下；不愿的，听凭他到汉州去，或各自散去。汉州又远，料想那边多是孤寡之人，谁能管到这里的事？倘若有人说话，只说你遭丧在途中，我已礼聘为外室了，却也奈何我不得！”孺人说：“这才是长远之计。只是我身边还有这小丫头，是前妻祝氏所生，如今她却没有去处，也是个累赘。”使君说：“这个更不要紧，眼下还小，暂且留在身边养着。日后有人访寻，还给他；没人来寻，等长大了，不拘哪里安顿了便是，何足为碍？”

两人一路商量得停停当当，到了那县里，果然两艘船上的东西全部搬上去住了。可惜董竹山一任县令，所有官资连同妻女，多归属于他人。跟来的家人也尽有不平的，却见主母已顺从了，吕使君又是个官宦，谁敢与他争执？只有气不忿不愿的，当下四散而去。吕使君虽然得了这一手便宜，也被这一干去的人各处把这事传扬开了。凡是听闻的人，与从前称赞他高义的，大多讥讽他没品行，鄙视其人。至于董家的亲戚听说这话，更加切齿痛恨，自不必说了。

董家亲戚中，最切齿的莫过于祝氏。他两世嫁与董家。有好些在外做官的，大多是他夫人的兄弟叔侄。有一个祝次骞，在朝为官，正是董元广的妻兄。想着董氏一家飘零四散，元广妻女被人占据，且不知去向，日夜挂心。其时乡中王恭肃公到四川做制使，托他在所属地方访寻。道路辽阔，谁知下落？乾道初年，祝次骞任嘉州太守，接着又任利路运使。那吕使君正补着嘉州之缺，该来与祝次骞交接。吕使君晓得次骞是董家前妻之族，他干了那件缺德事，怎有胆量见他？拖延逗留，不敢前来上任。祝次骞也恨着吕使君是禽兽一类人，心里巴不得不见他，趁他未来，把印解下，交与僚官暂时收着，竟自去了。吕使君到任时，也就有人寻他别的不是，弹劾一本，朝廷震怒，狼狈而去。

祝次骞枉在四川路上做了一番官，竟不曾访得外甥女儿的消息，心中常时抱恨。也是人有未了之愿，天意必然生出巧来。直到乾道丙戌年间，次骞之子祝东老，名震亨，又做了四川总干之职。受了檄文，前往成都公干，途经绵州。绵州太守吴仲广出来迎接，设酒款待。仲广原是待制学士出身，极是风流文采的人。这天郡中开宴，凡是应承值班的娼优无一不集。东老坐间，看见户椽旁边立着一个妓女，姿态恬静雅致，宛然闺阁中人，绝无一点轻狂之度。东老目不转睛，看了多时，恰好队中行首到面前来斟酒，东老且不接他的酒，指着那户椽旁边的妓女问他道：“这个人是哪个？”行首笑道：“官人喜欢他么？”东老道：“不是喜欢他，我看他有好些与你们不同处，心中疑怪，故此问你。”行首道：“他叫薛倩。”东老正要细问，吴太守走出席来，斟着大杯来劝，东老只得住了话头，接着太守手中之酒，放下席间，却推辞道：“贱量实在不能饮，只可小杯适兴。”太守看见行首正在旁边，就指着大杯吩咐道：“你可在此奉着总干，务必让总干饮干，不然就要罚你。”行首笑道：“不须罚小的，若要总干多饮，只叫薛倩来奉酒，自然毫不推辞。”吴太守也笑道：“说得古怪，想是总干曾与他相识么？”东老道：“震亨从来不曾到大府这里，何由得与这种人相接？”太守反问行首道：“这等，你为何这般说？”行首道：“适间总干殷殷问及，好生垂情于他。”东老道：“适才邂逅相遇，见他标格，如野鹤在鸡群。据下官看来，不像是个中之人，心里疑惑，所以在此询问他为首的，岂关有甚别意来？”太守道：“既然如此，只叫薛倩侍在总干席旁劝酒罢了。”

行首领命，就唤将薛倩来侍候。东老正要问他来历，恰中下怀，命取一个小杌子赐他坐了，低声问他道：“我看你定然不是风尘中人，为何在此？”薛倩不敢答应，只叹口气，拿闲话支吾过去。东老越来越疑心，过会儿又问道：“你可实话对我说？”薛倩只是不开口，要说又停住。东老道：“直说不妨。”薛倩道：“说也无用，落得羞人。”东老道：“你尽管说与我知，焉知无益？”薛倩道：“尊官盘问不过，不敢不说，其实说来可羞。我本好人家儿女，祖父、父亲都曾做官，所遭不幸，失身辱地。只是前生业债所欠，今世偿还，说他怎的！”东老恻然动心道：“你祖父、你父亲，莫不是汉州知州、竹山知县么？”薛倩大惊，哭将起来道：“官人如何得知？”东老道：“果若是，你母亲当姓祝了。”薛倩道：“后来的是继母，生身母亲正是姓祝。”东老道：“你母亲乃我姑姑，不幸早亡。我闻你与继母流落于外，寻觅多年，竟无消息，不期邂逅于此。却为何失身妓籍？可详细与我说。”薛倩道：“自从父亲亡后，即有吕使君来照管丧事，与同继母一路归川。岂知到了川中，经过他家门首，竟自全家占为己有，继母与我多随他居住多年，那年坏官回家，郁郁不快，一病而亡。这继母无所倚靠，便将我出卖，得了薛妈六十千钱，遂入妓籍，如今已是一年多了。追想父亲亡时，年纪虽小，犹在目前。岂知流落羞辱，到了这个地步！”言毕，失声大哭，东老不觉也哭将起来。初时说话低微，众人见他交头接耳，尽道无非是些调情肉麻之态，那里管他们就里？直见两人多哭做一堆，方才一座惊骇，尽来诘问。东老道：“此话甚长，不是今日立谈可尽，况且还要费好些周折，改日当与守公细说罢了。”太守也有些疑心，不好再问。酒罢各散，东老自向公馆中歇宿去了。

薛倩到得家里，把席间事体对薛妈说道：“总干官府是我亲眷，今日说起，已自从头认了。明日可到他寓馆一见，必有出格赏赐。”薛妈千欢万喜。到了第二日，薛妈率领了薛倩，来到总干馆舍前求见。祝东老听说，即叫放他母子进来。正要与他细谈，只见报说太守吴仲广也来了。东老笑对薛倩道：“来得正好。”薛倩母子多未知其意。太守下得轿，薛倩走过去先叩了头。太守笑道：“昨日哭得不勾，今日又来补么？”东老道：“正要见守公说昨日哭的缘故，此子之父董元广乃竹山知县，祖父仲臣是汉州太守，两世衣冠之后。只因祖死汉州，父又死于都下。妻女随在舟次，所遇匪人，流落到此地位。乞求守公急为除去乐籍。”太守恻然道：“原来如此！除籍在下官所管，其为易事。但除籍之后，此女毕竟如何？若明公有意，当为效劳。”东老道：“不是这话，此女之母即是下官之姑，下官正与此女为嫡表兄妹。今既相遇，必须择个良人嫁与他，以了其终身。但下官尚有公事须去，一时未得便有这样凑巧的。愚意欲将此女暂托之尊夫人处安顿几时，下官且到成都往返一番。待此行所得诸台及诸郡馈遗路赆之物，悉将来为此女的嫁资。慢慢拣选一个佳婿与他，也完我做亲眷的心事。”太守笑道：“天下义事，岂可让公一人做尽了？我也当出二十万钱为助。”东老道：“守公如此高义，此女不幸中大幸矣！”当下吩咐薛倩：“随着吴太守到衙中奶奶处住着，等我来时再处。”太守带着自去。东老叫薛妈过来，先赏了他十千钱，说道：“薛倩身价在我身上，加利还你。”薛妈见了是官府做主，怎敢有违？只得凄凄凉凉自去了。东老一面往成都不提。

且说吴太守带着薛倩来到衙门里，让她拜见了夫人，说明了这些缘由，让夫人好好照顾她，夫人答应了。吴太守在衙门里，仔细打量薛倩的举动看了很久，见她仍然满脸忧愁，不停地叹气，心里想：“她是好人家的女儿，一直沦落风尘，不开心也是难免的。现在既然遇见表兄托付，收在官府里，准备让她嫁人，已经把她提拔到好处了，为什么还这么不高兴？她心里肯定还有放不下的事。”让夫人慢慢盘问她的详细情况。薛倩开始不肯说，吴太守对她说：“不管有什么心事，只管明白说出来，我就替你做主。”薛倩这才说道：“您再三追问，我不敢不说，但说了也是白说。”太守说：“你且说说看，是怎么回事？”薛倩说：“我心中确实有一个人放不下，所以被您看出来了。”太守说：“是什么人？”薛倩说：“我虽然身在烟花之地，那些轻浮浪荡的子弟，从未真心交往。只有一个书生，年纪二十岁左右，尚未娶妻，曾到我家来往，彼此相爱。他也知道我是良家女子出身，深加怜惜，越发觉得情意浓重。每次进城，必定来相会。他父母知道后，把他抓回家痛打一顿，锁在书房里。以后虽然偶尔有信来，但再也不能见他一面了。如今您抬举我，如果脱离了这个地方，料定与这个书生无缘再会，所以心中不觉郁闷，放不下，哪里知道被您看出来了！”太守说：“那个书生姓什么？”薛倩说：“姓史，是个秀才，家在乡下。”太守说：“他父亲是做什么的？”薛倩说：“是个老学究。”太守说：“他有多少家产，能娶得起你吗？”薛倩说：“因为是贫寒的读书人家，那书生虽然来往了几次，原本力量不够，花费不多，只因为情意难舍，常常来看我。他家里还说败坏了家产，狠心把他禁锁起来，哪里有钱财能娶我？”太守说：“你感觉他为人怎么样？是否真心喜欢他？”薛倩说：“他为人忠诚有余，不是那些轻薄少年，所以我也十分敬爱。谁知反而被我拖累，现在就算喜欢，也没处可说了。”说完，眼泪又落了下来。

太守问明白后，走出大堂，签发了一张密票，派了一个公差，拨给一匹快马，紧急去取绵州的史秀才到州里来，有官司要办，不得延误！公差得了密票，狐假虎威，摆出一副火急的势头，急忙下乡来，敲进史家的门去，把朱笔官票给他看，说是府里派马追取秀才，立等回话的公事。史家父子惊得呆住了，各自想办法。那老史埋怨儿子说：“一定是你整天宿娼，被他家告害了，再没有别的事。”史秀才说：“府尊大人叫我回去，又派了一匹马，怎么知道不是文章赋诗上有事要商量？”老史说：“好好来请你？连个请帖都不用，就出一张朱票？”史秀才说：“肯定没人告我！”父子两个胡乱猜测不停，公差只催着动身。老史只得去收拾酒饭，招待了公差，又送了些辛苦钱，打发儿子起身到州里来。正是：乌鸦喜鹊同声叫，吉凶全然未定。今天被抓到官府去，这回头送命了。

史生和官差一同，一路来到州里。不知是什么事，穿了便服进见太守。太守让他换了官服相见，史生才把疑心放下了许多。换了衣服，进去行礼完毕。太守问道：“秀才你小小年纪，怎么不刻苦读书，反而到非礼之地频繁游逛，为什么？”史生说：“我诵读诗书，很懂得礼法。在简陋的书窗前自律，从不游逛什么非礼之地。”太守笑着说：“也曾去薛家走走吗？”史生见说中真话，两颊通红地说：“不敢欺瞒大人，我客居州城，读书之余，偶尔和朋友一起散步消遣，或许有过，并没有越礼之事。”太守又说：“秀才说话不必遮掩！试着把与薛倩来往的事情，如实说给我听。”史生见问得真切，知道瞒不过了，只得回答说：“大人问到这里，我不敢说谎。这个女子虽然落入娼门，实际上不是娼妓之流，而是名门官宦之后，不幸到这个地步。我偶然相遇，见她举止像良家女子，问清详情，不胜义愤。可惜自己地位微贱力量薄弱，不能把她救出风尘，所以怜惜才和她来往。虽然是儿女私情，但也是读书人的念头。然而这样卑琐的事，不知道大人怎么知道并问起，深感惶恐惭愧！只得如实陈述，恳请大人宽恕！”太守说：“现在如果把这个女子许配给你，你愿意娶她为妻吗？”史生说：“莲花出于污泥，也愿意加以拂拭，但贫穷的人做不到，不敢妄想。”太守笑着说：“且站在一边，我让你看一件事。”

就拿起一支令箭，叫薛妈来。薛妈慌忙来见太守。太守叫库吏取出一百贯官券给她说：“听说你买薛倩的身价只花了六十贯钱，现在加你三十贯，共一百贯，你可以领去。”当时史生站在旁边，太守用手指着对薛妈说：“你女儿已经嫁给这个秀才了，这些官券就是我给秀才出的聘礼。”薛妈不敢违抗，只得收了。当下认出史生，又不好问缘故。老妈子的心性，见了一百贯钱，确实不亏本，随女儿长短也不放在心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欢欢喜喜自己出去了。

这时史生见太守这样发放，不明白意思，心里想：“难道太守肯自己出钱买来给我？这怎么解释？”出了神想不出办法。太守叫史生过来，笑着说：“你苦于贫穷不能娶妻，刚才我已经为你下了聘礼。现在把这个女子给你做妻子，你高兴吗？”史生磕头说：“不知道大人为什么有这样的天恩，出乎意料，怎能不激动！但家有严厉的父亲，不敢不告诉他。如果知道所娶的是娼女，事情未必能成，所担心的是这个。”太守说：“你还不知道这个女子是总干祝使君的表妹，前天在这里相遇，已经托我帮她脱离乐籍，等从成都回来，替她选女婿。我见此义举，原先答应以二十万钱帮助嫁妆。现在这个女子在我衙门里。昨天见她心事不快，问明原因，知道与你两情相悦，不能成就。我为此请你来，想为你两人成此好事。刚才已将十万钱还了薛娼，现在再用十万钱助你婚礼，以完成我的诺言。等总干来时，准备成亲。如果尊长问起，不必再提薛家，只说总干的表妹，我是媒人，没有可虑的。”史生听了，欢喜非常，谢道：“这卑微的人何等幸运，有此奇缘，得到这样的恩遇，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太守又叫库吏取了一百贯官券，交给史生。史生领下，拜谢而去，看见台阶下荷花正开，赋诗一首，以表示感恩之意。诗说：莲花染在青泥埋藏暗香，春神移取共同芬芳。擎起宝珠拟作衔环报答，已学葵心映着日光。

史生到了家里，按照太守说的话回复了父母。父母说是喜从天降，不花一钱攀了好亲事，又见有许多官券拿回家来，问其来历，说是太守资助的婚礼费用，越发支持有余，十分快活。一面整顿酒席各项，只等总干回信不提。

却说吴太守虽然已定下了史生，在薛倩面前只不说破。隔了一个月，祝东老在成都的事情办完，重回绵州，来见太守，一见面就说起表妹的事。太守说：“分别后已经办妥一个佳婿在此，只等明公来，就可以嫁了。”东老说：“此行所得合计有五十万，现在应当全数交给她，让她成家立业。”太守说：“下官所答应的二十万，已将十万还了她的身价，十万备做婚资。现在又有这些资助，可以不忧生计。况且这人可靠，明公可以安心了。”东老说：“女婿是什么人？”太守说：“是个书生，姓史。现在就召他来相见。”东老说：“书生最好。”太守立刻命人去召史秀才来，让他见了东老。东老见他年轻，丰姿出众，心里甚喜。太守就择取第二天大吉，叫他备轿，明天到州里迎娶回家。

太守回到衙门，对薛倩说：“总干已到，佳婿已经选定，定于明天成婚。婚资齐备，从此你成为良人妇了。”薛倩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幸亏遇到亲眷，又得到太守做主，脱离了卑贱之地，嫁个丈夫，立了妇人之名！悲的是心上书生从此再也不能相会了。正是：笑啼都不敢，才信做人难。早知灯是火，落得放心安。

第二天，祝东老太早来到州里，和太守说了，让薛倩出来相见。东老就将五十万钱的数量交给薛倩说：“聊且作为妆奁的费用，稍尽姑表之情。只是无端劳累守公破费二十万，很是不安。”太守笑着说：“这样美事，怎能不许我花费一份？”薛倩叫谢不已。东老说：“女婿是守公所选，很是得人，终身可依靠了。”太守笑着说：“女婿是你表妹自己选的，与下官无关。”东老与薛倩都愕然不解。太守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正说话间，门上禀报史秀才迎亲轿子到。太守立刻请史秀才进来，指着史生对薛倩说：“前天你再三不肯说，我说说明白了，好替你做主。现在以这个人为你丈夫，你心里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了吗？”薛倩听了，才敢抬眼一看，正是平日心上之人。才明白刚才的话，心下暗地欢喜不已。太守立刻命人取香案，教他两人拜了天地。拜完后，两人随即拜谢了总干与太守。太守吩咐花红、羊酒、鼓乐送到他家。东老又命从人抬了这五十万嫁资，一齐送到史家家里来。史家老儿只说是娶得总干府的表妹，以此为荣，却不知就是儿子前日嫖的那个吵闹的妓女。后来渐渐明白，却见两处大官府做主，又平白得了许多嫁资，也心满意足了。史生夫妻二人感激吴太守，做了个木主，供在家堂，香火不断。

次年，史生考中乡试，东老又派人去汉州，访着了董氏兄弟，托付给当地运使，周济了好些生计，来通知史生夫妻二人，教他们互相往来。史生后来考进士，好生照顾妻家，汉州的后代得以不断。这是不幸中的大幸，遭遇好人，有这样的结果。不然，世上的人多像吕使君一样，那两代为官之后到底堕落了。天网恢恢，正不知吕使君的子女又如何呢！公卿们纵欲宣淫，误了人家儿女。不遇到援手，怎能回到正处？看那穹庐，泪下如雨。千年伤心事，都是王孙帝主。

## 关键人物

- **吕使君**：四川官员，与董元广同路赴临安；勾引董夫人，占其家产，导致薛倩沦落
- **董夫人**：董元广继室，原嫁武官，再嫁董元广；与吕使君私通，改嫁，抛弃前妻之女
- **董元广**：竹山知县，董宾卿之子；病死于赴临安途中
- **薛倩**：董元广前妻祝氏所生之女；被继母卖入妓籍，后得救嫁与史生
- **祝东老**：祝次骞之子，总干之职；薛倩表兄，相遇后托吴太守救助
- **吴太守**：绵州太守吴仲广；资助薛倩脱籍，撮合其与史生婚事
- **史生**：绵州乡下秀才；与薛倩相恋，得吴太守资助娶其为妻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叙述靖康之变后，张孝纯在粘罕宴上遇秦王幼女作词；钦宗在平顺州遇魏王孙女；引出帝女被掳的悲惨
- **本章前段**：董宾卿任汉州太守卒于任，其子董元广守孝后赴临安补官；董元广携家眷赴任
- **本章前段**：董元广得房州竹山县令，任期三年满，携家眷东下临安；途中遇吕使君
- **本章前段**：董元广病死于船中，吕使君代为经纪丧事；董夫人与吕使君勾搭
- **本章中段**：吕使君与董夫人同船归川，夜间私会；两人成奸
- **本章中段**：吕使君与董夫人商量改嫁，到郫县占董家产业；薛倩随继母被吕使君占有
- **本章中段**：吕使君坏官，郁郁而亡，董夫人无所依靠，将薛倩卖入妓籍；薛倩沦为娼妓
- **本章后段**：祝东老赴成都公干，途经绵州，在宴会上见到薛倩，疑其非风尘中人；祝东老询问薛倩来历
- **本章后段**：薛倩哭诉身世，祝东老认出其为表妹；祝东老决定救助
- **本章后段**：祝东老托吴太守先除薛倩乐籍，并暂留府中；吴太守应允并资助二十万钱
- **本章后段**：吴太守问明薛倩心事，知她与史生相爱，召史生来州；吴太守为薛倩赎身并资助婚礼
- **本章后段**：祝东老回绵州，备嫁资五十万，吴太守主持史生与薛倩成婚；薛倩嫁与史生，脱离妓籍

## 地点

- **汉州**：董宾卿任太守处，董元广家属居于此
- **竹山**：董元广任县令之地
- **临安**：董元广病亡之地，吕使君公事之处
- **郫县**：吕使君田宅所在，董家被占后居住
- **绵州**：吴太守治所，薛倩沦落及获救之地
- **成都**：祝东老公干之地

## 标签

- 吕使君
- 董夫人
- 薛倩
- 祝东老
- 吴太守
- 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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