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八沈将仕三千买笑钱王朝议一夜迷魂阵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二刻拍案惊奇》
作者：凌濛初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八沈将仕三千买笑钱王朝议一夜迷魂阵

## 本章概览

宋徽宗宣和年间，平江府沈将仕赴京调选，携重金，少年心性，挥霍无度。结识游手好闲的郑十、李三，三人整日冶游。一日出城漫步，遇池塘边马夫恭敬相迎，被引至一高门大宅。主人王朝议置酒款待，席间称病退席。沈将仕窥见后阁中七八美女赌博，心痒难耐。郑十设法让他加入赌局，沈将仕拿出随身茶券作本，初时连胜，赢下千金。后一小妓女怒掷羊脂玉花樽作注，沈将仕一掷大败，花樽内藏满金钗珠排，估值三千缗。沈将仕只得将赢钱退还，又赔上二千多张茶券。次日再访，宅空无人，方知马夫、主人、妓女皆与郑、李串通，乃一骗局。故事先引丁湜因赌输掉状元福分之例，说明赌博折损阴骘，再述沈将仕被诱入局，钱财尽失，劝诫世人切莫贪图侥幸，赌博终是败家误身之事。

沈将仕被郑十、李三设计引至空宅，与假扮美女赌博，输掉两千多张茶券。

故事讲述沈将仕因好赌被骗，警示赌博之害。

## 正文

这首词说的是：风花雪月的胸怀，只图欢乐，欢场中自有安排。呼卢喝雉、赌博竞赛，难道不豪迈？费尽自己的心思、气力、钱财。有些奸诈之徒，惯会装模作样，巧饰成滑稽模样让人难以猜透。并非这类人特别狡诈，只是自己痴迷、自己狠心、自己发呆。这首词叫《行香子》。

这首词讲的是人世间各种欢乐事，都可以排遣心情陶冶情趣，只有赌博这一条路危害最深。因为世上的人总被一个贪心驱使，看到本分的人一天辛辛苦苦，谋着生计，赚不到多少钱；而赌场中一旦赢钱，金银财宝只在几次掷骰子中就收进许多，岂不是不花本钱的好买卖？岂不知有这几掷赢，便有那几掷输。赢的时候，觉得是意外之财，就有粘头的人、讨赏的人、帮衬的人，大家一起来起哄。这时意气扬扬，出手大方。等到赢的骰子过了，输的骰子接连而来，不知不觉就输得精光，却大多是自己血汗钱，旁人没帮他一个铜板。所以总是输的多，赢的少。有人不服气说：“我赢了就停手，自然不会输。”这话似乎有理，但谁又能这样拿得稳？有的人巴望有了千钱想要万钱，人心不足不肯停手；有的人乘着胜势，以为总能如此，高兴起来不肯停手；有的人怕别人讥笑他小气，碍手碍脚不好停手。等到后来输了，后悔也来不及，说先前没有停手，如今难道就能罢休？越发停不下来了，不到输完决不收场。况且还有那种一上场就输的，即便有几次赢骰子，不够翻本，怎么能停手？等到翻本到手，又指望多赢些，哪里肯停手？所以一旦沾上这个滋味，一定是不分昼夜，抛家失业，失魂落魄，废寝忘餐。朋友们讥讽，妻子们怨恨，到了这个地步，一概不理。只是心心念念记挂着这件事，就像挑雪填井，永远没有满的日子。全不想钱财是命里带来的，人人各有定数，岂能靠空手赌来，成为别人的财产？不要说不能赢，就是赢了，也未必是福。

宋朝熙宁年间，相国寺前有一个相士，看相非常准，他的门口像市场一样热闹。当时南省开科考试，众多举子都来问他得失。他一一判断，名次都不出差错。有一个举子姓丁名湜，跟着众人去拜访。相士看见他大吃一惊说：“前辈气色极高，我在这里看人多了，没有能比得上您的。依我看来，应当考中第一名。”问了姓名，相士就拿笔在手，在纸上大字写着：“今科状元是丁湜。”贴在墙上。向丁生拱手道：“留下作为以后的验证。”丁生非常高兴，自命不凡，告别相士，回到寓所。不觉心神畅快，想要找个乐子。

原来这个丁生少年才俊，却有个怪癖，酷爱赌博。在家时已经败掉不少家产，被父亲锁在空房里，要饿死他。他家中有个老妇可怜他，破墙让他逃出。到了京师，补考太学，幸好南省奏名，只等廷试。心绪闲暇，这兴致更高。况且破费了许多家财，学得一手高明手段，出手就能赢，心中技痒难忍。听说同榜中有两个四川举子，带了很多钱财，也喜欢赌博。丁生写了个请帖，让家童请他们二人到酒楼饮酒。二人欣然领命而来，分宾主坐定。饮酒到半酣，丁生家童另拿一个包袱放在左边一张桌子上，取出一个匣子打开，拿出一对赏钟。二客看见匣子里藏着许多赌具，有骨牌、双陆、围棋、象棋以及五木骰子、枚马之类，都是赌博场上用的。知道丁生好这个，也触着两人心中的喜好，相视而笑。丁生就说：“我们乘着酒兴，三人一起赌一回取乐如何？”两人拍手说：“绝妙！绝妙！”一齐站起来，看酒楼旁边有一个小阁，丁生指着说：“这里面倒幽静些。”就叫取了赌具，一同到阁中来。相约说：“我们今日逢场作戏，大家都是同科，输赢太大就太难为情了。每人只以一万钱为限，全赢了不过三万，全输了不过一万，图个高兴消遣而已。”说定了，才下场赌起来。起初果然不太大输赢，到后来掷到兴头上，你强我赛，各要争雄，一二万钱只够做一注，怎么好就歇手？两人又让家童到下处再取东西，不把钱当本钱，频频添入，不计其数。丁生真是好手段，越赢得来，精神越旺。两人不服输，狠命将注头乱推，想要翻本，一注比一注大，怎奈丁生连连掷胜，两人出注，正如众流归海，全都赶到丁生那里了，直赢得两人油干火尽。两人也怕起来，只得忍着性子住了手，垂头丧气地告别。丁生总计所赢，共有六百万钱。让家童背回寓所，欢喜不尽。

过了两天，又到相士店里走走，想再问问他前日的话是否准确。才进门，相士一见大惊说：“前辈为什么气色大变？连中榜都不能了，何况魁首！”急忙把前日贴在墙上的那张纸扯下来，揉得粉碎。叹道：“坏了我的名声，这次不灵了。可恨！可恨！”丁生慌了，说：“前日小生本来没有这个指望，是您这样许诺。今天为什么改了口，这是什么缘故？”相士说：“看人功名，先看天庭气色。前日黄亮润泽，不是大魁没有这样的光景，所以这样许诺。现在变得枯焦黑滞，哪里还指望功名？莫非前辈做了什么不良的打算，做了谋利的事，有负神明吗？试着想一想！”丁生悚然，便把赌博得胜的事说出来，说：“难道是为了这件小事？”相士说：“你不要说是小事，关系到财物，就有神明做主。不义之财，自然减福。”丁生后悔莫及，想了一想，问相士说：“我现在全部还给他们，大概还不要紧吧？”相士说：“才一发心，暗中神明就已经知道。果然能悔过，还可以考中甲科，但名次不能像从前那样，可以在五人以下，千万留心！”

丁生急忙回到寓所，派人去请那两人到寓所。两人只道是又来约赌，正要翻本，三步并作两步忙忙过来。丁生见了，说：“前日偶尔做戏，大家客居在外，哪有真得所赢钱物的道理？今天特意请两位过来，奉还原物。”两人出于意外说：“既然已经赌输，哪有归还的道理！或者再赌一番，多少让我们翻些才行。”丁生说：“道义朋友，岂能因一时戏耍损伤客囊财物？小弟誓不敢取一文，也不敢再做这样的事了。”就叫家童各将前物送还两人下处。两人喜出望外，说丁生非常高义，千恩万谢而去。岂知丁生原是为自己功名要紧，所以依着相士的话，改了前非。

后来廷试唱名，果然中了徐铎榜第六人，相士的术数不差毫厘。若不是这一番赌博，这状元稳稳是丁湜，不让别人，现在低了五名。还幸亏悔过迁善，还了他人钱物，还能高中；倘若贪了小便宜，执迷不悟，岂不弄得功名都没了？所以说，钱财有定数，靠着赌博得来，就是赢了也不是好事。况且有这种近利的事，就有一番谋利的手段。有一伙赌中光棍，惯常结了一班同党，局骗少年子弟，俗名叫作“相识”。用铅沙灌成药骰，有轻有重。用手指捻转来，捻得得法，抛下去多是赢色，若任意抛下，十掷九输。又有损使手法，拳红坐六的。又有阴阳出法，推班出色的。那不懂事的小二哥，一团高兴，好歹要赌，俗名叫作“酒头”。落在套中，脱身不得，谁有得给你赢去？奉劝人家子弟，莫要痴心想别人的。看丁湜的故事，就是赢了也要折了状元的福分。何况没福的？何况必输的？不如学好守本分为强。有诗为证：

财是他人物，痴心何用贪？

寝兴多失节，饥饱亦相参。

输去中心苦，赢来众口馋。

到头终一败，辛苦为谁甜？

小子只为苦口劝世人不要赌博，却想起一个人来，没事闲游，落在光棍手里，不知不觉弄去一赌，赌得精光，没有来由，说起来好笑好听：

风流误入绮罗丛，自讶通宵依翠红。

谁道醉翁非在酒？却教眨眼尽成空。

这段故事，是在宋朝道君皇帝宣和年间，平江府有一个官人姓沈，承着祖上官荫，应授将仕郎之职，赴京听候调选。这个将仕家道丰厚，年纪又不大，带了许多金银宝货在身边。少年心性，喜好那歌楼舞榭、倚翠偎红、绿水青山、闲茶浪酒，况且身边有的是东西。只要碰上个乐意的地方，挥金如土，毫无吝色。大凡世情如此，才有个撒漫使钱的浪子，便有那帮闲助懒的陪客来了。寓所差不多远，有两个游手好闲的人：一个姓郑，一个姓李，都是些没头鬼，也没什么真名号，只叫作郑十哥、李三哥。整天来沈将仕下处，与他同坐同起，同饮同餐，沈将仕一刻也离不得他二人。他二人有时也破些钱钞，请沈将仕到平康里中好姊妹家里摆个还席。吃得高兴，就在那姊妹家宿了。少不得串通了他家扶头打差，一路撮哄，弄出些钱钞，大家有份，决不会白折了本。亏得沈将仕壮年贪色，心性不定，略略得手就要跳槽，不迷恋一个人，也不能起发他大主钱财，只好和哄过日，常得嘴头肥腻而已。这样盘桓将近半年，城中乐地没有不游到的地方了。

一天，沈将仕跟两人商量说：“我们在城里各处都走遍了，而且城里喧嚣嘈杂，没什么景致趣味。我想去城外空旷的地方走走，散散心玩一玩怎么样？”郑十和李三说：“有兴致，有兴致，大官人真在行。只是我们今天有些小事没做完，不能陪您，要是能推迟到明天就好了。”沈将仕说：“明天也行，但可不能失约。”郑十和李三说：“大官人这么有雅兴，我们要是找个借口不去，那就太俗气了，明天一定来陪您。”两人告别回去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来约沈将仕说：“城外的兴致怎么样？”沈将仕说：“专等，专等。”郑十说：“不知道大官人是坐轿去还是骑马去？”李三说：“要去散步散心，又不赶什么路程，要那轿子马匹做什么？”沈将仕说：“三哥说得对。有这些人跟着，就会催你东去西去，不能自由。我们只是散步消遣，想走想停，全凭自己，岂不更好？只带一两个家童跟着就行了。”沈将仕身边有财物放心不下，叫贴身的小童背着一个皮箱，跟在身后。一起和郑十、李三走出长安门外。只见：刚离开城郭，渐渐远离市集。参差的古树环绕着河流，荡漾的游丝飘飞在野岸。挂着布帘的卖酒处，只有耕田的农夫老翁来尝；小艇载鱼回来，多是牧童樵夫来问。炊烟四起，黑云影里有人家，道路多岔，青芦痕中是大道。别有一番野趣，顿时让人忘却尘世的情怀。

三人信步而行，观赏景致，一边说话，一边走路。曲曲折折走了二三里远，来到一个池塘边。只见几个粗腿大脚的汉子光着上身，手提着皮绳，牵着五六匹好马，在池塘里洗浴。看见他们三人走近，一齐跳出池塘，慌忙穿上衣服，望着三人齐声迎接问候。沈将仕又惊又疑，问二人说：“这些人素不相识，为什么对我们三人如此恭敬？”郑十和李三说：“这是王朝议使君的仆从。使君和我们两人交情最厚，所以这些人见我们走过，不敢怠慢。”沈将仕说：“原来是这样，我也说为什么无缘无故到跟前！”

三人又一边说一边走，离开池边上前又走了几百步。李三忽然叫沈将仕一声说：“大官人，我有句话跟您商量。”沈将仕说：“什么话？”李三说：“今天的游玩，颇有野趣，只是信步乱走，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如果就这样回去了，又没什么意思。不如就骑着刚才主人的马，去拜见一下王公，岂不是妙？”沈将仕说：“王公是什么人？我却不认识，怎么好去拜见他？”李三说：“这老头是个极妙的人，他曾做过大郡的太守，家资极富，姬妾极多。他最喜欢宾客往来，款待不倦。如今年纪已老，又有些疾病，众姬妾都有离心。但他防禁严密，除了我们两人是忘形之交，得以相见，平时等闲不放出外边来。那些姬妾没事，只是终日结伴玩耍而已。如果我们去看他，他是极高兴的。大官人虽然不曾会面，有我们同去，只说钦慕高雅，愿意见一面，他看见是我们好友，自然不敢轻视。我们再给他递个话，让他晓得大官人是在京城调官的，衣冠一脉，他就更加注意了，必有极精美的饮食款待。我们且落得开怀畅快他一晚，也是件有兴致的事。强过寂寞地三个人仍旧走回去。”沈将仕心里还没决定，郑十又说：“这老头真是会快活的人，有了许多美妾，他又在朋友面上十分殷勤，寻出兴趣来。更兼留心饮食，必要精洁，惟恐朋友们不中意，吃得不尽兴。只这一片热心，哪里再找得到？大官人既然到了这里，也该认识一下这个人，不可错过。”沈将仕也高兴地说：“果然如此，便同二位拜他一拜也好。”李三说：“我们回到池边，要了他的马去。”于是三人同路而回，走到池边。郑十和李三大声叫道：“带四个马过来！”看马的不敢违抗，答应说：“家爷的马，官人们要骑，尽情骑坐就是。”郑十、李三与沈将仕各骑了一匹，连沈将仕的家童捧着箱子，也骑了一匹。看马的牵住马头，问道：“官人们要往哪里去？”郑生用鞭梢指着说：“到你家爷那里去。”看马的说：“知道了。”在前走着引路，三人联辔缓行。

转过两个街巷，看见一所高门，李三说：“到了，到了。郑十哥先陪大官人站一会儿，等我先进去通报，好出来迎接。”沈将仕打开箱子，取了个名帖，交给李三带进去通报。李三进门去了，不一会儿出来说：“主人听说有新客到此，很是喜欢。只是久病疲倦懒散，怕穿戴冠带，希望便服相见。”沈将仕说：“论理初次拜谒，按礼应该穿礼服。如今主人有命，恐怕反而劳烦，允许便服，最为洒脱。”李三又进去说了。只见王朝议命两个小童扶着，一同李三出来迎客。沈将仕抬眼看去，但见：仪态端庄，容颜瘦弱。一前一却，如同野鹤步罡；半喘半吁，大似吴牛见月。深浅的躬不用想就做出，是在鹓鹭班里学来的；长短的气不约而同，敢是在莺燕窝中输了的？

沈将仕见王朝议虽是衰老模样，自然是士大夫体态，肃然起敬。王朝议见沈将仕少年风采，不觉笑逐颜开，拱手请进厅堂。沈将仕与二人都与朝议相见。沈将仕说了些仰慕的话道：“有幸得郑、李两位兄长为介绍，得以识荆，固然满足了夙愿，实在有些唐突。”王朝议说：“两位君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何况两位是名士，相交的必是高贤，老朽有何荣幸，得以接待！”茶罢，朝议揖让客人进了东轩，吩咐当值的设席款待。吩咐不多时，杯盘果馔片刻就到。沈将仕看时，虽不怎样大摆设，却多精美雅洁，样样在行，不是等闲人家办得出的。朝议谦道：“一时不能准备，果菜小酌，别怪轻慢。”郑十和李三说：“沈君极是洒脱的人，既然是我们知己朋友，原本不必当作新客。只管尽主人之兴，喝酒便是，不必过谦了。”小童二人频频斟酒，三个客人忘怀大嚼，主人勉强陪奉。

看看天晚，点上灯来。朝议又陪了一会儿，忽然喉咙发喘，连咳不止，痰声如拉锯般响震四座，支撑不住。叫两个小童扶着，站起身来说：“贱体不适，贵客光临，不能尽主人之礼，可怎么办好？”对郑生说：“没办法了，有劳郑兄代作主人，请客随意痛饮，不要扫兴。老朽略去歇息一会儿，煮药吃了，稍定即来奉陪。恕罪！恕罪！”朝议一面同两个小童搀扶而去。

剩下他们三个在座，小童也不出来斟酒了。李三说：“等我寻人去。”起身走了进去。沈将仕见主人去了，酒席将尽，心里有些失望。想要告辞回去，又不曾别过主人，况且余兴未尽，只得走下庭中散步。忽然听得一阵欢呼掷银子声，循声找去，却在轩后一个小阁中，有些灯影从窗缝里射出来。沈将仕把窗缝弄大些，窥看里面。不看时万事全休，一看之下，真是：酥麻了半边，软瘫做一堆。你道里头是什么光景？但见：明烛高照，大桌中列。掷卢赛雉，纤纤玉手擎成；喝六呼幺，点点朱唇吐出。金步摇，玉条脱，都为孤注争雄；风流阵，肉屏风，竟自和盘托出。若非广寒殿里，怎能如此仙风？不是金谷园中，何处来许多媚质？任是愚人须缩舌，怎教浪子不输心！

原来沈将仕从窗缝中看去，见里头有美女七八人，环立在一张八仙桌外。桌上明晃晃点着一枝高烛，中间放下一架酒榼，一个骰盆。盆边七八堆彩物，每一美女面前一堆，是用来下注赌彩的。众女掀拳裸袖，各欲争雄。灯下偷眼看去，真个个如嫦娥出世，丰姿态度，目中所罕见。不觉魂飞天外，魄散九霄，看得目不转睛，口水乱吐。正在控制不住之际，只见这个李三不知从哪里走了进去，也窜在里头了，抓起骰子，就要掷下去。众女赌到深处，忽见是李三下注，都嚷道：“李秀才，你又来鬼搅，打断我妹妹们的兴致！”李三厚着脸皮说：“便让我在里头，给贤妹们帮兴帮兴也好。”一个女子说：“总是熟人，不妨事。要来便来，不要酸气，快摆下注钱来！”众女说：“看这个酸鬼哪里熬得起大注？”一递一句讥诮着。李三掷一掷，做一个鬼脸，大家把他当作取笑的东西。李三只是忍着羞，厚着脸皮，任凭她们当面啐来，只是顽钝无耻，挨在群里。一霎时，不分彼此，竟让大家着他在里面掷了。

沈将仕看见李三情状，越发神魂摇荡，跺脚说：“真神仙境界也！若让我能像李三一样，也在里头厮混一场，死也甘心！”急得心痒难熬，好似热地上的蚰蜒，一刻儿立脚不定，急忙走来要与郑十商量。郑十正独自坐在前轩打盹，沈将仕急忙摇醒他说：“亏你还睡得着！我们一样到这里，李三哥却落在蜜缸里了。”郑十说：“怎么了？”沈将仕拉了他的手，竟到窗缝边，指着里面说：“你看么！”郑十打眼一看，果然李三与群女在里头混赌。郑十对沈将仕说：“这个李三，好没廉耻！”沈将仕说：“如此胜会，怎么知会他一声，设法我也在里头去掷掷，也不枉了今天来走这一番。”郑十说：“众女都是王公的侍儿。这老头刚才去睡觉了，众女得闲在此玩耍。我们是极熟的，所以李三插得进去。众女素来不认识大官人，主人又不在面前，怎好与她们交接？须比不得我们。”沈将仕情急道：“好哥哥，带挈我带挈。”郑十说：“若挨得进去，须要些财物，方才可赌。”沈将仕说：“我随身箱中有金宝千金，又有二三千张茶券子可以作为赌本。只要十哥设法得我进去，取乐一回，就双手送掉了这些东西，我也愿意了。”郑十说：“这样，不要高声，悄悄地跟着我来，看个机会，慢慢插下去。切勿惊散了她们，就不妙了。”

沈将仕严格按照他的话去做，不敢发出一声。郑十拉着他的手，转弯抹角，走得十分熟练，早已到了聚赌的地方。那些妓女们正赌得酣畅，各自都不抬头，没看见沈将仕。郑十捏了他一把，把他拉到一个人稀的空处站下。窥伺了很久，直到两边决出了输赢，正在清点筹码的时候，郑十才开口说：“能让我也掷几把吗？”众女子抬头看时，认得是郑十。却见他旁边站着一个面生的人，大家喝道：“哪里来的小子，突然到这儿来！”郑十说：“这是我的好友沈大官人，知道各位今晚有好聚会，想来开开眼界，请别惊讶。”众女子说：“主人与你们是通家之好，所以彼此没有避忌，你怎么带了他家的少年来搅和我们娘们的聚会？”一个年纪大些的说：“既然是两位的好友，也就是一体的了。既来之则安之，先敬一杯迟到的酒。”于是取了一个大杯，满满斟了一杯热酒，奉给沈将仕。沈将仕此时浑身都已酥麻，见了亲手奉上的酒，哪敢推辞？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不剩一滴。奉酒的妓女对着众妓女笑道：“是个妙人，每人可以各敬一杯。”郑十说：“各位别打断了掷骰的兴致。我的朋友沈大官人也想和各位赌一局。一边掷银子，一边喝酒助兴，更有趣。”那年纪大的说：“妙，妙。虽然如此，也要提防主人醒来。”于是叫小丫鬟：“快去朝议房里伺候，倘若他醒了睡觉，赶紧来报信，千万别误事！”小丫鬟领命去了。

众女子就与沈将仕一起赌博。沈将仕自喜身入仙宫，志得意满，采色随手得胜。众妓女头上的钗饵首饰，全都取下来当赌注，全被沈将仕赢了，片刻之间，大约有千金。众妓女个个目瞪口呆，面前一空。郑十拉了沈将仕一把说：“赢够了，歇手吧！”怎奈沈将仕魂不附体，他心里只求多玩一会儿就高兴，不在乎财物输赢，哪里肯停？只管伸手去取酒吃，吃了又掷，掷了又吃。众妓女又来趁兴，不停地劝他。沈将仕肉麻起来，发狂了，弄得众妓女全都两手空空，没有东西可赌了。

其中有一个小妓女年纪最小，相貌最美，偏偏是她输得最多。见沈将仕疯疯癫癫，连掷采骰，面带怒容，起身竟去。走到房中转了一转，提着一个羊脂玉花樽来到面前，往桌上一抓说：“这个瓶子值千缗，就拿这个作孤注，输赢在此一决。”众妓女问道：“这不是你的东西，为什么拿来作注？”小妓女说：“这是主人的东西。这一决要是赢了当然好，倘若再不如意，一下子输了去，明天主人追究，定遭鞭打。但事到如今，我的情绪已到极点，不得不这样！”众人劝她说：“别赶兴了，万一又输，再无挽回了。”小妓女生气地说：“凭我自己作主，为什么阻拦我！”坚持要掷。众人见她已经发怒，就说：“本是为了寻乐，何至于到此地步？”沈将仕看见小妓女的样子，又怜又爱，心里踌躇道：“我本意哪里想赢她？无奈骰子自己取胜，怎么才能帮衬这一掷输给她呢，也好解解她的恼怒；不然，反倒是我杀风景了。”

看官听说：这骰子虽没有知觉，却极有灵通，最是跟着人的意兴走的。起初沈将仕神采飞扬、气势旺盛，胜采便跟着他走，所以连掷连赢。歇了一会儿，胜头已过，败色将来。况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情愿认输，一团锐气已自馁了十分。又见那小妓女气忿忿、雄纠纠，十分有趣，魂灵也被她吊了去。心里忙乱，一掷大败。小妓女叫道：“惭愧！也有这一掷该我赢的。”就把花樽底儿朝天，倒转过来。沈将仕只道这不过是个花樽，就是值千缗，也赔得起。岂知花樽里头尽是金钗珠排，塞满其中，一倒倒出来，辉煌夺目，正不知多少价钱，全都该输家赔偿。沈将仕无言可对。郑十、李二与同众妓女公估价值，所值三千缗钱。沈将仕赖不掉，只得把先前所赢的尽数退还，还不到千金。只得走出叫家僮取来带来的箱子里面的茶券子二千多张，算了价钱，全部当作赌资还了。

说话的，“茶券子”是什么东西，可以当金银？看官听说：“茶券子”恐怕就是“茶引”。宋朝时禁茶榷税，凡是茶商缴纳了官银，才能领到茶引，认引不认人。有了这茶引，可以到处贩卖。每张的利润，一两有余。大户人家有拿茶引生利的，所以这茶引可以当银子用。苏小卿的母亲受了三千张茶引，把小卿嫁给冯魁，就是这样的例子。沈将仕去了二千多张茶引，就是去了二千多两银子。沈将仕自以为只输了一掷，身边还有剩下几百张，其余金宝他物在外不动，还思量再赌下去，把输的赢回来。忽然听得朝议房里大声咳嗽，急忙要痰盂。众妓女慌张起来，忙将三位客人推出阁外，把火打灭，一齐奔入房去。

三人重新走到轩外原来饮酒的地方，刚坐下，只见两个小童又出来劝酒说：“朝议多多致意尊客：‘夜深体倦，不敢奉陪，求尊客发兴多饮一杯。’”三人同声辞谢道：“酒兴已尽，不必再叨扰了，只要告别就走。”小童走进去说了，又走出来说：“朝议说：‘仓促之间，多有简慢。夜已深，不劳面别。’此后三天，再求三位同会此处，更加尽兴，切勿推辞。”又叫吩咐看马的仍旧送三位到寓所，回来回话。三人同沈家家僮，乘着原来的四匹马，离开了王家。行到城门边，天色将明，城门已自开了。马夫送沈将仕到了寓所，沈将仕赏了马夫酒钱，连郑十、李二的也多是沈将仕出的，一齐打发去了。郑十、李二别了沈将仕说：“一夜没睡，暂且各回寓所休息一下，等到后日再去赴约。”二人别去。沈将仕自思夜来之事，虽然失去了一二千本钱，却着实得了趣味。想来老妓女称赞他，何等有情。小妓女生他的气，也自有兴致。其余众妓女递相劝酒，轮流赌赛，好不风光！多是背着主人做的。可恨郑十、李二两人先占了这些便宜，而今我既然入了门，少不得也熟分起来，也与他二人一般受用。或者还有括着个把上手的事在里头，也未可知。转来转去得意。因两日困倦不出门，巴到第三日清早起来，就要再去赴王朝议的约会。却不见郑十、李二到来，急忙叫家僮到二人下处去请。下处的人回说走出去了，只得呆呆等着。等到日中，竟不见来。沈将仕急得乱跳，肚肠都快爬出来了。想一想道：“莫不是他二人不约我先去了？我既已拜会过、打扰过，认得路了，何必等他二人？只是要引进内里去，还须得他们领路。我现在备些礼物去酬谢前晚的酒宴，若是他二人先在，不必说了。若是不在，料想必定会来，好歹在那里等他们就是。”

叫家僮雇了马匹，带了礼物，出了城门。竟依前日的路，到王朝议家里来。到了门口，只见大门拴着。先叫家僮寻着旁边一个小侧门进去，一直到了里头，并无一人在内。家僮正不知什么缘故，走出来回复家主。沈将仕惊疑，还恐怕错了，再同着家僮走进去一看，只见前堂东轩与那聚赌的小阁宛然是那夜的光景，却无一个人影。大骇道：“分明是这个里头，哪有这等怪事！”急忙走到大门左侧，问着一个开皮铺的人说：“这大宅里王朝议全家哪里去了？”皮匠说：“这是内相侯公公的空房，从来没个什么王朝议在这里。”沈将仕说：“前夜有个王朝议，与同家眷正在此中居住，我们来拜见他，他做主人留我们吃了一夜酒。分明是此处，怎么说从来没有？”皮匠说：“三天前有好几个恶少年挟了几个上厅有名的粉头，租了这房吃酒赌钱，次日分了利钱，各自散去，哪里是什么王朝议请客？这位官人莫不是着了他们的道儿了？”沈将仕这时才疑心是奸计装成圈套，来骗他这些茶券子的，一二千金之物分明付之一空了。却又转一个念头，追思那日池边唤马，宅内留宾，后来阁中聚赌，都是无心凑着的，难道是事先设下的计谋？似信不信地说：“只可惜不见那两人，毕竟有个缘故在内，等待几日，寻着他两个再问。”

岂知自此之后，屡屡叫人到郑十、李二的下处去问，连下处的人都不晓得，说：“自从那日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虚锁着两间房，开进去，并无一物在内，不知去向了。”到这时方知前日那些逐段逐节的行径，令人看不出一点破绽，与马夫小童，多是一套中的人物，只在迟这一夜里头打合而成的。正是拐骗得十分巧妙，神鬼莫测！

漫道良朋作胜游，谁知胠筐有阴谋？

情闺不是闲人到，只为痴心错下筹。

## 关键人物

- **沈将仕**：赴京调选的将仕郎；被骗的赌客
- **郑十**：游手好闲的陪客；设局者之一
- **李三**：游手好闲的陪客；设局者之一
- **王朝议**：假扮的富翁；设局者假扮的主人
- **小妓女**：众妓女之一；参与赌博并激将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沈将仕赴京调选，结识郑十、李三。；三人成为酒肉朋友，常一同玩乐。
- **本章中段**：三人出城游玩，在池塘边遇马夫洗马。；马夫恭敬迎接，郑十、李三解释是王朝议仆从。
- **本章中段**：李三提议骑王朝议的马去拜访，沈将仕同意。；三人骑马至一所高门，李三先进去通报。
- **本章中段**：王朝议便服出迎，设宴款待三人。；宴席精美雅洁，宾主尽欢。
- **本章中段**：沈将仕从窗缝窥见众女赌博，李三已混入其中。；沈将仕神魂摇荡，急找郑十商量。
- **本章中段**：沈将仕央求郑十带入赌局，郑十应允。；沈将仕取来金宝茶券作为赌本。
- **本章后段**：沈将仕与众女赌博，最初大胜，赢得千金。；众女输尽钗饵首饰。
- **本章后段**：小妓女拿出羊脂玉花樽作注，沈将仕一掷大败。；沈将仕退还赢得千金，并赔上二千多张茶券。
- **本章后段**：王朝议房中咳嗽，众女慌张驱散三人。；三人告辞离去，约定后日再会。
- **本章后段**：后日沈将仕再访，发现王朝议宅是空房，方知被骗。；沈将仕损失二千多两银子，郑十、李三失踪。

## 地点

- **平江府**：沈将仕的原籍
- **京师**：沈将仕赴京调选之地
- **长安门外**：三人出城游玩的门
- **池塘**：遇马夫洗马之处
- **王朝议宅**：赌博发生地，实为内相侯公公空房

## 标签

- 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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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仕
- 王朝议
- 郑十
- 李三
- 平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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