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二回三教大会万仙阵

作者:许仲琳(传)朝代:类别:章回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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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说:

万仙恶阵排列在山边,飒飒寒风迎面吹来。片片祥光笼罩着北斗星,纷纷杀气透出灵台。鱼龙在此区分真伪,玉石从此脱胎换骨。多少修道人遭受此劫,斩去三尸后五云散开。

话说余化龙和余达等人都听信了余德的话,不把周兵放在心上,每天饮酒,只等周营的兵将自己病死。那一天不知不觉已经第八天了,余化龙对儿子们说:“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不见探事官来报告,我们可以上城去看看。”五个儿子齐声说:“上城看看才是。”于是离开帅府,上了城头,只见周营比起初三四天的光景大不相同:起初营中毫无烟火;今天周营反而觉得腾腾杀气,烈烈威风,人人勇敢,个个精神,旌旗严整,金鼓分明,重重戈戟,迭迭枪刀。余化龙急忙问余德说:“这几天周营已经恢复原状,这是怎么回事?”余达在一旁埋怨说:“兄弟,你不听我的话,导致今天这个局面。哪有人的病会自己好尽的?”余德沉默不语,心里想:“我师父传我这种法术,响应随时,哪有不准的道理?其中一定有原因。”于是对父亲和哥哥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迟疑没有好处。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解除了法术。料想他们一时身体虚弱,也不能作战。不如趁他们没有防备,一战可以成功;迟了恐怕有变。”余化龙听了,只得带领五个儿子杀出关来,直奔周营,欺负周将身体虚弱,余德穿着道服拿着剑在前面,像风驰雨骤般冲来,喊声震天。姜子牙与众门人诸将正要出营,正好碰上,杨戬说:“这个匹夫仗势欺人,是自取灭亡。”子牙乘坐四不相,哪咤引路,众门人左右拥护,一齐杀出营来,大声呼喊:“余化龙!今天是你父子们的死期到了!”金咤、木咤怒气冲天;杨任腹内生烟;雷震子声音如霹雳;韦护咬碎钢牙;李靖想吞掉他父子;龙须虎脚踩水云,奋勇争先。余家父子迎上前来。周营中众门人围住了余家父子。不到几个回合,哪咤现出三头八臂,登上风火轮,先到了潼关城上。军士们见哪咤三头八臂,一声喊,散了个干净。余化龙父子见哪咤上了关,身子被众人围住,跳不出圈子,因此一走神,被雷震子一棍,正中余光头顶,翻身落马。余达大喊:“匹夫!伤了我弟弟,势不两立!”来战雷震子;又被韦护祭起降魔杵把余达打死,倒在地上。杨任用扇子一扇,余先、余兆二人化作飞灰消散。余德见兄弟已死四人,心中大怒,直向子牙杀来。子牙身体刚好,料想打不过,急忙祭起打神鞭在空中,正中余德,打翻在地,早被李靖一戟刺死。雷震子见哪咤上了城,也飞进城来。余化龙见五个儿子阵亡,潼关已经归西土所有,在马上大喊:“纣王!臣不能尽忠扶助帝业,为主报深仇,臣现在拼一死来报答君恩!”余化龙拔剑自刎而死。后人专门称赞余化龙父子一门死节,后人有诗凭吊,诗说:

铁骑驰骋血刃红,潼关力战未成功。一门尽节忠商主,万死丹心泣晓风。苟禄真能惭素位,捐生今始识英雄。清风耿耿流千载,岂在渔樵谈笑中。

话说余化龙自杀,子牙驱动人马进关,张贴安民告示,清查仓库。子牙怜悯余化龙父子一门忠烈,命令左右收尸厚葬。凡是军士没有康复的,都留在潼关调理。子牙刚分派完毕,只见黄龙真人、玉鼎真人与子牙商议说:“前面就是万仙阵了,可以请武王暂时歇息在此关;我等带领人马往前面,在要路上先命人建造芦篷席殿,迎接三教祖师。我等只此一举,以完成劫数,了结这红尘的杀运。”子牙非常高兴,急忙命杨戬、李靖去建造芦篷。二人领令去了。周营众将自从遭受痘疹的灾祸,人人身体虚弱,个个狼狈,都在关上休养。又过了几天,只见李靖回令:“芦篷都已完备。”黄龙真人说:“芦篷既然已完,只是众门人去得;其余的人都要离四十里远,扎下团营,等破阵之后,才许起程。”众将得令,就驻扎在这里。不表。

且说子牙同二位真人,与诸门人弟子,来到芦篷上。只见悬花结彩,香气弥漫,迎接玉虚门下的客人,今天万仙阵总会一面,完成红尘杀戒,再去返本还元。不一会儿,三山五岳的众道人齐拍手大笑而来:广成子、赤精子、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清虚道德真君、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惧留孙、云中子、燃灯道人,众道人见了子牙行礼,说:“今天的聚会,正是完成一千五百年的劫数。”正是:

圆满皈依从正道,静心定性诵《黄庭》。

子牙迎接他们上篷坐下,先谈论破阵的原由。燃灯说:“只等师长来,自有道理。”众人都默然端坐。

且说金灵圣母在万仙阵中,见燃灯道人头顶现出三花,冲上空中,已知玉虚门下众道者来了;随即发一个雷声,震开万仙阵,一块烟雾散开,现出万仙阵来。芦篷上众仙一见,睁目细看几遍,见截教中高高下下,攒攒簇簇,都是五岳三山四海中云游的道客,奇奇怪怪的人。燃灯点头对众道人叹道:“今天才知道截教有这么多人物。我教不过屈指可数的人!”正是:

玄都大法传吾辈,方显清虚不二门。

其中有黄龙真人说:“众位道友,自元始以来,为道独尊,但不知截教门中一味滥传,遍及匪类,真是可惜工夫,苦劳心力,徒费精神;不知性命双修,枉了一生作用,不能免生死轮回之苦,良可悲也!”道行天尊说:“这一会,正是我等一千五百年的劫数,难逢难遇。如今我等先下篷看看,如何?”燃灯说:“我等不必去看,只等师尊来至,自有会期。”广成子说:“我等又不与他争论,又不破他的阵,远观何妨?”众道人说:“广成子说得对。”燃灯拦不住众人,只得下篷,一齐来看万仙阵。只见门户重叠,杀气森然。众仙摇头说:“好厉害!人人异样,个个凶形,全无修道行之意,反有争持杀伐之心。”燃灯对众人说:“列位道兄,你看他们可是神仙得道之品!”众仙看罢,刚要回篷,只听万仙阵中一声钟响,来了一位道人作歌而出,歌说:

“人笑马遂是痴仙,痴仙腹内有真玄。真玄有路无人走,惟我蟠桃赴几千。”

马遂唱罢,大喊说:“玉虚门下,既然来偷看我的阵,敢与我见个高低?”燃灯说:“你们只贪看恶阵,导致多生出这一段是非。”黄龙真人上前说:“马遂,你休要这等自恃。如今我不与你论高低,且等掌教圣人来至,自有破阵之时。你何必倚仗强横,行凶灭教呢。”马遂跃步,仗剑来取。黄龙真人手中剑急忙来迎。只一回合,马遂祭起金箍,把黄龙真人的头箍住了。真人头疼不可忍,众仙急忙救真人,大家回芦篷上来。真人急忙除金箍,除又除不掉,只箍得三昧真火从眼中冒出;大家闹在一处。不表。

且说元始天尊来会万仙阵,先派南极仙翁持玉符先行。南极仙翁跨鹤而来,云光缥缈。马遂抬头,见是南极仙翁,急忙驾云光到半空中来,拦住去路。仙翁笑着说:“马遂,你休要猖獗,掌教师尊来了。”马遂正想争执,只见后面仙乐一派,遍地异香,马遂知道不可争执,按下云头,回归本阵。南极仙翁先到芦篷,率众仙迎銮接驾,上篷坐下。众门人拜毕,侍立两旁。元始说:“黄龙真人有金箍之灾。”忙叫:“过来。”黄龙真人走到面前;元始用手一指,金箍随即脱落。真人谢过,元始说:“今天你们俱该圆满此灾,各回洞府,守性修心,斩却三尸,再不惹红尘之难。”众门人说:“愿老师圣寿无疆!”正静坐间,忽听得空中有一阵异香仙乐,飘飘而来。元始已知老子来至,随即同众门人迎接。老子下了板角青牛,携手走上篷。众门人礼拜毕,老子拍掌说:“周家不过八百年基业,贫道也到红尘中来三番四转;可见运数难逃,何怕神仙佛祖。”元始说:“尘世劫运,便是物外神仙都不能免,何况我等门人,又是身犯此者,我等不过来了此一番劫数罢了。”二位师尊说过,端然默坐。至二更时分,只见各圣贤头顶现有璎珞庆云,祥光缭绕,满空中有无限瑞气,直冲霄汉。且不言二位掌教师尊与众门人默坐芦篷。不表。

且说金灵圣母在万仙阵内,见瑞气祥云,知二位师伯已至,自思:“今日掌教师伯已来,我师也要早至才是。”及至天明,只听半空中仙乐盈空,佩环之声不绝,群仙随通天教主离了碧游宫,亲自来到万仙阵。金灵圣母得知,率领众仙,迎接教主,进了阵门,上了八卦台坐下。万仙叩拜毕,金灵圣母说:“二位师伯俱已至此。”通天教主说:“罢了!如今是月缺难圆,既摆此万仙阵,必定与他见个雌雄,以定一尊之位。今天是万仙统会,以完成劫数。”随即命长耳定光仙:“你且去芦篷上,见你二位师伯,下这一封书。”定光仙领命,径直来到芦篷下,见杨戬等俱在左右站立。哪咤问:“来者何人?”长耳定光仙说:“我是奉命下书,来见师伯的。借你通报。”哪咤上前禀报,老子说:“命他进来。”哪咤下篷告知。定光仙上得篷来,见左右立着十二代门人,定光仙拜伏在地,将书呈上。老子看书毕,对定光仙说:“我知道了。明天来破万仙阵。”定光仙下篷到万仙阵,回复通天教主。

且说次日,二位教主领众门徒来看万仙阵,下得篷来,到阵前一看,好一个万仙阵!怎见得,有赞为证,赞曰:

一团怪雾,几阵寒风。彩霞笼罩着五色金光,瑞云升起千层艳色。前后排列着山岳中修行的道士和全真;左右站立着湖海间云游的陀头与散客。正东方:九华巾,水合袍,太阿剑,梅花鹿,都是道德清高的奇异之人;正西方:双抓髻,淡黄袍,古定剑,八叉鹿,尽是驾雾腾云的清隐之士;正南方:大红袍,黄斑鹿,昆吾剑,正是精通五遁三除的截教公;正北方:皂色服,莲子箍,宾铁鐧,跨着糜鹿,都是倒海移山的雄猛人物。翠蓝幡,青云缭绕;素白旗,彩气飘飘;大红旗,火云罩顶;皂盖旗,黑气张扬;杏黄幡下千千条古怪的金霞,内藏着天上没有、世上少见、开天辟地以来无价之宝。还有乌云仙、金光仙、虬首仙神光炯炯;灵牙仙、毗芦仙、金箍仙气概昂扬;七香车上坐着金灵圣母,分门别户;八虎车上坐着申公豹,总督万仙;无当圣母法宝随身;龟灵圣母包罗万象。金钟响,翻腾宇宙;玉磬敲,惊动乾坤;提炉排列,袅袅香烟如龙雾隐现;羽扇摇动,翩翩彩凤离开瑶池。奎牛上坐着混沌未分、天地玄黄之外、鸿钧教下的通天截教主。只见长耳仙持定了神书奥妙、道德无穷、兴截灭阐的六魂幡,左右金童随圣驾,紫雾红云离开碧游宫。通天教主身心变化,只因一怒结成仇,两教相克终有损伤,天翻地覆鬼神愁。昆仑正法扶助明主,山河一统归西周。

话说老子同元始来看万仙阵,老子一见万仙阵,对元始说:“他教下就有这些门人!依我看来,总是不分品类,一概滥收,哪里论根器深浅,岂是了道成仙之辈。这一回玉石自分,深浅互见。遭劫的人,可不白费工夫,令人叹息!”话还没说完,只见通天教主从阵中骑着奎牛出来,穿着大红白鹤绛绡衣,手执宝剑而来。老子看通天教主全无道气,一脸凶光。怎见得,有赞为证,赞道:

开天辟地道理明,谈经论法碧游京,五气朝元传妙诀,三花聚顶演无生。顶上金光分五彩,足下红莲逐万程。八卦仙衣飞紫气,三锋宝剑号青萍。伏虎降龙为第一,擒妖缚怪任纵横。徒众三千分左右,后随万姓尽精英。天花乱坠无穷妙,地涌金莲长瑞祯。度尽众生成正果,养成正道属无声。对对幡幢前引路,纷纷音乐及时鸣。奎牛稳坐截教主,仙童前后把香焚。霭霭沉檀云雾长,腾腾杀气自氤氲。白鹤唳时天地转,青鸾展翅海山澄。通天教主离金阙,来聚群仙百万名。

话说通天教主见到二位教主,对面打稽首,说:“二位道兄请了!”老子说:“贤弟可谓无赖之极!不思悔过,怎能掌管截教之主?前日在诛仙阵上已见高低,只应潜踪隐迹,自己修过,忏悔以往的过错,才配做掌教之主;岂能怙恶不悛,又率领群仙布下这恶阵。你只等玉石俱焚,生灵杀灭殆尽,才肯罢手,这是何苦定要造这等罪业!”通天教主怒道:“你们谬掌阐教,自恃己长,纵容门人,肆意猖狂,杀戮无道,反而在此巧言惑众。我哪一件不如你?你敢欺我!今日你再请西方准提道人用加持杵打我就是了。不知他打我即是打你一般。这仇恨如何能解!”元始笑道:“你也不必口说,既然你摆下此阵,就把你胸中学识施展一二,我与你决一雌雄。”通天教主说:“我如今与你的仇恨难解,除非是你我都不掌教,方才罢休!”通天教主说完,走进阵去;不一会儿,布成一个阵势,是一个阵结三个营迭,攒簇而立。通天教主来到阵前问:“你二人可认识我这阵吗?”老子大笑道:“这是我手中所出,岂有不知之理。这是太极两仪四象之阵罢了!有什么难的!”通天教主问:“能破吗?”元始说:“你且听我道来:

混元初判道为尊,炼就乾坤清浊分。太极两仪生四象,如今还在掌中存。”

老子问:“谁去破这太极阵走一趟?”赤精子大呼:“弟子愿会此阵!”作歌而出,歌道:

“今朝圆满斩三尸,复整菩提在此时。太极阵中遇奇士,回头百事自相宜。”

赤精子跃身而出。只见太极阵中一位道人,长须黑面,身穿皂服,腰束丝绦,跳出阵前,大呼:“赤精子,你敢来会我的阵吗?”赤精子说:“乌云仙,你不可恃强,这里就是你的死地了!”乌云仙大怒,仗剑来取。赤精子手中剑迎面还击。不到三四个回合,乌云仙腰间抽出混元锤就打,一声响,把赤精子打了一跤。乌云仙正要下手,有广成子大呼:“少待伤我道兄,我来了!”仗剑抵住乌云仙。二人大战,不到几回合,乌云仙又是一锤把广成子打倒在地。广成子爬起来,往西北方向走了。通天教主命乌云仙赶去:“一定拿来!”乌云仙领法旨,随后赶来。广成子前面走,乌云仙后面追。眼看追上,广成子正无可奈何,转过山坡,只见准提道人来到。让过广成子,准提阻住了乌云仙,笑容满面,口称:“道友请了!”乌云仙认得是准提道人,大叫:“准提道人,你前日在诛仙阵上伤了我师父,今天又阻我去路,实在可恨!”仗宝剑往准提道人顶上劈来。道人把口一张,有一朵青莲托住了剑。说道:

“舌上青莲能托剑,我与乌云有大缘。”

准提说:“道友,我与你是有缘之客,特来度化你归我西方,共享极乐,有什么不好?”乌云仙大叫:“好泼道!欺我太甚!”又是一剑。准提用中指一指,一朵白莲托住剑。准提又说:“道友,

掌上白莲能托剑,须知极乐在西方。二六莲台生瑞彩,波罗花放满园香。”

乌云仙大叫:“一派胡说!敢来欺我!”又是一剑。准提将手一指,一朵金莲托住。准提说:“乌云仙友,我是大慈大悲,不忍你现出真相,若是现时,岂不有辱你平昔修炼的功夫,化为乌有。我如今不过要兴西方教法,所以善心度化你,希望你赶紧及早回头。”乌云仙大怒,又是一剑砍来。准提将拂尘一刷,乌云仙手中剑只剩一个剑柄。乌云仙大怒,拎起混元锤打来。准提就跳出圈子去了。乌云仙随后赶来。准提说:“徒弟在哪里?”只见一个童儿来到,身穿水合衣,手执竹枝而来。不知乌云仙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