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闺房记乐第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浮生六记》
作者：沈复
时代：清
类别：自传散文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闺房记乐第一

## 本章概览

沈复生于官宦世家，娶表姐陈芸为妻。芸娘聪慧贤淑，二人新婚燕尔，情投意合。婚后在沧浪亭畔消夏，论诗品月，射覆为令，相得甚欢。七夕镌刻“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印章，中秋携芸娘游沧浪亭，夜半联句惊魂。后迁居饮马桥，芸娘仍怀念沧浪亭风光。沈复曾怂恿芸娘女扮男装同游水仙庙，又一同泛舟太湖，与船家女素云饮酒射覆。芸娘体弱多病，却痴心为沈复物色美妾，相中妓女温冷香之女憨园，虽得翡翠镯为信，但憨园终为权势所夺，事未成。芸娘竟因此抑郁而终。文中详记二人举案齐眉、耳鬓厮磨的日常，也透出乐极生悲的哀婉，令人唏嘘。

沈复回忆与妻子陈芸从订婚到婚后生活的种种乐事，表达夫妻情深。

本章以第一人称叙述与妻子芸娘的生活点滴，包括求婚、洞房、游历等。

## 正文

我生于乾隆癸未年冬十一月二十二日，正值太平盛世，而且生在官宦世家，住在苏州沧浪亭旁，上天对我的厚待可以说是到了极点。苏东坡说：“往事如同春梦，了无痕迹”，如果不将其用笔墨记录下来，未免辜负了上天的厚爱。因而想到《关雎》被列为《诗经》三百篇之首，所以把夫妇之情放在首卷，其余依次展开。惭愧自己少年失学，只略识几个字，不过记录真实情况而已，如果一定要考究文法，那就是要求布满污垢的镜子明亮了。

我幼时聘娶金沙于氏，八岁时她夭折了。后来娶了陈氏。陈名芸，字淑珍，是我舅舅心余先生的女儿。她生来聪慧，学说话时，口授《琵琶行》，就能背诵。四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金氏，弟弟克昌，家徒四壁。芸长大后，擅长女红，一家三口靠她的针线活供给，克昌从师学习，学费从未短缺。一天，她从书箱中得到《琵琶行》，挨个认字，才开始识字。刺绣的空闲，渐渐懂得吟咏，有“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的句子。我十三岁时，随母亲回娘家，两小无猜，得以见到她的诗作，虽然赞叹她才思俊秀，却私下担心她福泽不深，然而心中牵挂不能放下，告诉母亲说：“如果为儿子选择媳妇，非淑姐不娶。”母亲也喜爱她柔和，立即脱下金戒指订婚。这是乾隆乙未年七月十六日。

这年冬天，正值她的堂姐出嫁，我又随母亲前往。芸与我同岁但比我大十个月，自幼以姐弟相称，所以仍叫她淑姐。当时只见满屋鲜衣华服，唯独芸全身素淡，只鞋子是新的而已。见其绣制精巧，问是她自己做的，才知道她的慧心不仅在笔墨上。她身形削肩长颈，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只是两颗牙齿微露，似乎不是佳相。一种缠绵之态，令人心醉。我索要诗稿看，只有一联，或三四句，多数未成篇，问其原因，她笑着说：“无师之作，希望能遇到知己可以当老师的人帮我斟酌完成。”我戏题其签曰“锦囊佳句”。不知道夭寿的征兆已经伏笔于此。这夜送亲到城外，返回时已是三更，腹饥找食物，婢女老妇送上枣脯，我嫌甜。芸暗中拉我袖子，随她到房间，见藏有热粥和小菜，我高兴地举筷。忽然听到芸的堂兄玉衡喊：“淑妹快来！”芸急忙关门说：“已经疲乏，要睡了。”玉衡挤身而入，见我将吃粥，便笑视芸说：“刚才我找粥，你说‘没了’，原来藏在这里专门等你的女婿吗？”芸十分窘迫躲开，上下哗笑。我也赌气，带着老仆先回去了。自从吃粥被嘲笑后，再去，芸就躲避，我知道她是怕被人笑话。

到乾隆庚子年正月二十二日洞房花烛之夜，见瘦怯身材依然如故，头巾揭开后，相视而笑。合卺后，并肩夜膳，我暗自在桌下握她的手腕，温暖滑腻，心中不觉怦怦直跳。让她吃菜，正逢斋期，已经好几年了。暗想她开始吃斋的日子，正是我出痘的时候，于是笑着调戏说：“如今我光鲜无恙，姐姐可以从此开戒了吗？”芸用目光微笑，点头同意。

二十四日是我姐出嫁，二十三日是国忌不能奏乐，所以二十二日夜便为我姐设宴款待送嫁。芸出堂陪宴，我在洞房与伴娘对饮，猜拳总是输，大醉而卧，醒来时芸正在晨妆未完毕。这天亲朋络绎不绝，上灯后才奏乐。二十四日午夜，我作为新舅送嫁，丑时末回来，已是灯残人静，悄悄入室，伴妪在床下打盹，芸卸妆尚未卧，高燃银烛，低垂粉颈，不知看什么书如此出神，于是抚其肩说：“姐连日辛苦，为何还孜孜不倦？”芸忙回头起身站立说：“刚才正要睡，开橱得此书，不觉读之忘倦。《西厢》之名听熟了，今日才得见，真不愧才子之名，但未免形容尖刻。”我笑着说：“正因是才子，笔墨才能尖刻。”伴妪在旁催促就寝，让她们关门先去。于是并肩调笑，恍如密友重逢。戏探她怀里，也怦怦跳，于是俯在她耳边说：“姐为何心跳如此？”芸回眸微笑。便觉一缕情丝摇人心魄，拥之入帐，不知东方已白。

芸作新媳妇，起初很沉默，终日无怒容，与她说话，只是微笑。对上尊敬，对下和善，井井有条从未有失。每见朝阳照窗，就披衣急起，像有人催促一样。我笑着说：“如今不是吃粥时可比了，还怕人嘲笑吗？”芸说：“从前藏粥待君，传为话柄，如今不是怕嘲笑，怕堂上道新娘懒惰。”我虽贪恋她卧床却感其贤德，因此也随她早起。自此耳鬓厮磨，亲同形影，爱恋之情不可用言语形容。

而欢娱易过，转眼一个月。当时我父亲稼夫公在会稽幕府，专门派人来接，我受业于武林赵省斋先生门下。先生循循善诱，我今日尚能执笔，是先生的功劳。回来完婚时，原订随侍到馆。闻信后，心中怅然，怕芸对人落泪。但芸反而强颜劝勉，代我整理行装，当晚只神色稍异而已。临行，对我小声说：“无人调护，自己留心！”到登舟解缆，正是桃李争艳之时，而我恍如林鸟失群，天地变色。到馆后，我父亲即渡江东去。

住了三个月，如隔十年。芸虽时有信来，必两问一答，其中多勉励词，其余都是套话，心中很不快。每当风生竹院，月上蕉窗，对景怀人，梦魂颠倒。先生知道情况，便写信给我父亲，出十题后让我暂归。我喜如戍人得赦，登舟后，反觉一刻如年。到家后，母亲处问安毕，入房，芸起身相迎，握手未通一语，而两人魂魄恍恍然化烟成雾，觉耳中轰然一响，不知自身存在了。

当时正值六月，内室炎热，幸居沧浪亭爱莲居西隔壁，板桥内一轩临流，名叫“我取”，取“清斯濯缨，浊斯濯足”之意。榴前老树一株，浓荫覆窗，人画俱绿。隔岸游人往来不绝。这是我父亲稼夫公垂帘宴客之处。禀告母亲后，带芸在此消夏。因暑热停绣，终日伴我读书论古，品月评花而已。芸不善饮，强之可三杯，教她射覆为令。自认为人间之乐，无过于此。

一天，芸问：“各种古文，以何为准？”我说：“《国策》、《南华》取其灵快，匡衡、刘向取其雅健，司马迁、班固取其博大，韩愈取其浑厚，柳宗元取其峭拔，欧阳修取其跌宕，三苏取其雄辩，其他如贾谊、董仲舒的策对，庾信、徐陵的骈体，陆贽的奏议，可取法的不能尽举，在于人的慧心领会罢了。”芸说：“古文全在见识高远气魄雄壮，女子学之恐难入门，唯诗之一道，我稍有领悟。”我说：“唐代以诗取士，而诗之宗师必推李白、杜甫，你爱宗何人？”芸发表议论说：“杜诗锤炼精纯，李诗潇洒落拓。与其学杜之森严，不如学李之活泼。”我说：“杜工部为诗家之大成，学诗者多宗他，你独取李，为何？”芸说：“格律谨严，词旨老当，确是杜甫独擅。但李诗宛如姑射仙子，有一种落花流水之趣，令人喜爱。并非杜甫亚于李白，不过我的私心宗杜心浅，爱李心深。”我笑说：“不料陈淑珍竟是李青莲知己。”芸笑说：“我还有启蒙师白乐天先生，时常感怀于心，未曾稍露。”我说：“怎么说？”芸说：“他不是作《琵琶行》的人吗？”我笑说：“怪哉！李太白是知己，白乐天是启蒙师，我恰好字三白，是你丈夫，你与‘白’字何其有缘？”芸笑说：“白字有缘，将来恐怕白字连篇（吴音称别字为白字）。”互相大笑。我说：“你既懂诗，也应知赋的取舍。”芸说：“《楚辞》为赋之祖，我学浅难解。就汉晋人中格调高妙语言精炼，似乎相如最出色。”我戏说：“当日文君之随长卿，也许不在琴而在赋吧？”再次相大笑而罢。

我性格爽直，落拓不羁；芸如同迂腐儒生，拘泥多礼。偶尔为她整理衣袖，她必连声道“得罪”；或递巾授扇，必起身来接。我起初厌烦，说：“你要用礼束缚我吗？《论语》说：‘礼多必诈。’”芸两颊发红，说：“恭敬而有礼，为何反说诈？”我说：“恭敬在心，不在虚文。”芸说：“至亲莫如父母，可内敬在心而外放肆狂放吗？”我说：“前面的话是戏言。”芸说：“世间反目多由戏言起，以后不要冤我，令人郁死！”我便拉她入怀，抚慰，她才转颜为笑。从此“岂敢”“得罪”竟成了语助词。举案齐眉二十三年，年愈久而情愈密。家庭之内，或暗室相逢，窄路相遇，必握手问：“何处去？”心中忐忑，如恐旁人看见。实则同行并坐，起初还避人，久则不以为意。芸或与人坐谈，见我至，必起立偏挪其身，我靠近并坐。彼此都不觉其所以然，起初以为羞惭，后来成为不期然而然。唯独奇怪老年夫妇相视如仇的，不知何意？有人说：“非如此，怎能白头偕老？”这话确实吗？

这年七夕，芸设香烛瓜果，同拜织女于我取轩中。我镌刻“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图章二方，我执朱文，芸执白文，用作往来书信。这夜月色很好，俯视河中，波光如白练，轻罗小扇，并坐水窗，仰见飞云过天，变幻万状。芸说：“宇宙之大，同此一月，不知今日世间，也有如我两人这样的情致吗？”我说：“纳凉赏月，到处都有。若品论云霞，或求之幽闺绣房，慧心默证者也不少。若夫妇同观，所品论的恐怕不在此云霞了。”不久，烛烬月沉，撤果归卧。

七月十五，俗称鬼节，芸备小酌，拟邀月畅饮。夜忽阴云如晦，芸凄然说：“妾能与君白头偕老，月轮当出。”我也索然无味。只见隔岸萤光，明灭万点，穿梭于柳堤蓼渚之间。我与芸联句以遣闷怀，两韵之后，越联越纵，想入非非，随口乱道。芸已笑得口液涕泪，笑倒在我怀里，不能成声。觉得她鬓边茉莉浓香扑鼻，便拍她背，用其他话解说道：“想古人以茉莉形色如珠，故供助妆压鬓，不知此花必沾油头粉面之气，其香更可爱，所供佛手当退避三舍。”芸才止笑说：“佛手是香中君子，只在有意无意之间；茉莉是香中小人，故须借人之势，其香也如胁肩谄笑。”我说：“你为何远君子而近小人？”芸说：“我笑君子爱小人罢了。”正说话间，漏已三更，渐见风扫云开，一轮明月涌出，于是大喜，倚窗对酌。酒未三杯，忽闻桥下哗然一声，如有人坠落。就窗细看，波明如镜，不见一物，只闻河滩有鸭急奔声。我知道沧浪亭畔素有溺鬼，怕芸胆怯，未敢说，芸说：“噫！这声音从何而来？”不禁毛骨悚然。急闭窗，携酒归房。一灯如豆，罗帐低垂，杯弓蛇影，惊魂未定。剔灯入帐，芸已寒热大作。我也随之，困顿二十天。真所谓乐极生灾，也是白头不终之兆。

中秋那天，我的病刚好。因为芸娘做了半年新娘，还没去过隔壁的沧浪亭，就先让老仆人跟守园的人说好别放闲人进来，傍晚时分，我带着芸娘和小妹，由一个老仆妇、一个丫鬟扶着，老仆在前面领路，走过石桥，进门往东，沿着曲折的小径进去。假山叠石成山，树木苍翠茂盛，亭子建在土山顶上。顺着台阶走到亭子中央，放眼望去能看几里远，炊烟四起，晚霞灿烂。对岸叫"近山林"，是官员们设宴聚会的地方，那时正谊书院还没开办。我们带了一张毡子铺在亭中，席地围坐，守园的人煮茶送来。过了一会儿，一轮明月已经升上树梢，渐渐觉得风从袖底生起，月光照到心头，世俗的忧虑和尘世的杂念，一下子都消散了。芸娘说："今天玩得真开心！要是能驾一条小船，在亭子下往来，岂不是更快活！"这时已经点灯了，想起七月十五那晚受惊的事，就互相扶着下亭回家了。吴地的风俗，妇女在这天晚上不论大家小户都出门，结队游玩，叫做"走月亮"。沧浪亭幽雅清静空旷，反而没有一个人来。

我父亲稼夫公喜欢认义子，所以我有异姓兄弟二十六人。我母亲也有义女九个，其中王二姑、俞六姑与芸娘最要好。王二姑憨厚能喝酒，俞六姑豪爽健谈。每次聚会，必定把我赶到外面去住，让三个女子同室，这是俞六姑一个人的主意。我笑着说："等妹妹出嫁后，我一定请妹夫来，一住就是十天。"俞六姑说："我也来这儿，跟嫂子同床，不是很好吗？"芸娘和王二姑只是微笑。

当时我弟弟启堂娶媳妇，我们搬到饮马桥的米仓巷，房子虽然宽敞，但不再有沧浪亭的幽静雅致了。我母亲生日演剧，芸娘起初觉得新奇。我父亲向来没有忌讳，点了《惨别》之类的戏，老演员演得逼真，观众都很动情。我从帘子缝隙看见芸娘忽然起身离开，很久没回来，进去看看，俞六姑和王二姑也跟来了。只见芸娘一个人支着下巴坐在梳妆台旁。我问："怎么这么不高兴？"芸娘说："看戏本来是为了陶冶性情，今天的戏只叫人断肠。"俞六姑和王二姑都笑她。我说："这是用情太深的人。"俞六姑说："嫂子打算整天坐在这儿吗？"芸娘说："等有好戏再看吧。"王二姑听了就先出去，请我母亲点了《刺梁》《后索》等戏，劝芸娘出来看，她才高兴了。

我的堂伯父素存公早逝，没有后人，我父亲就把我过继给他。墓在西跨塘福寿山祖坟旁边，每年春天，我一定带芸娘去扫墓。王二姑听说那里有个戈园很美，请求同去。芸娘看见地上有小石头长着苔藓，斑驳好看，指给我说："用这个叠盆山，比宣州白石更古雅。"我说："像这样的恐怕很难多得。"王二姑说："嫂子真喜欢这个，我替你捡。"就向守坟人借了个麻袋，像鹤一样迈着步去捡。每捡一块，我说"好"，她就收起来；我说"不好"，就扔掉。不一会儿，她满脸是汗，拖着袋子回来说："再捡就没力气了。"芸娘一边挑一边说："我听说收山果必须借助猴子的力气，果然不错。"王二姑气得撮起十指要呵她痒，我拦住，责备芸娘说："人家累你闲着，还这么说，难怪妹妹生气。"回来路上游戈园，嫩绿娇红，争奇斗艳。王二姑一向憨直，碰到花就折，芸娘呵斥说："既没花瓶养，又不戴在头上，折这么多干什么？"王二姑说："花又不知痛痒，折了有什么关系？"我笑着说："将来罚你嫁个麻脸多胡须的丈夫，替花出气。"王二姑瞪我一眼，把花扔在地上，用脚拨进池里，说："怎么这么欺负我！"芸娘笑着劝解才算了。

芸娘起初沉默寡言，喜欢听我议论。我引导她说话，就像用细草引蟋蟀一样，渐渐她也能发表议论了。她每天吃饭必用茶水泡，喜欢吃芥卤乳腐，吴地俗称臭乳腐，还喜欢吃虾卤瓜。这两样东西是我平生最讨厌的，于是开玩笑说："狗没有胃所以吃粪，因为它不知道臭秽；蜣螂滚粪球而变成蝉，因为它想往高处飞。你是狗呢，还是蝉呢？"芸娘说："乳腐是因为便宜，可以下粥下饭，从小吃惯了，如今到你家已经像蜣螂化蝉，还喜欢吃它，是不忘本；至于卤瓜的味道，是到这里才尝到的。"我说："这么说我家是狗洞了？"芸娘窘迫地勉强解释说："粪大家都有，关键在于吃不吃。不过你喜欢吃蒜，我也勉强吃。乳腐不敢勉强你，卤瓜可以捏着鼻子尝一点，咽下去就知道它的美味了，这就像貌丑而品德好的人。"我笑着说："你这不是要我做狗吗？"芸娘说："我做狗已经很久了，委屈你也尝尝。"用筷子强行塞进我嘴里。我捂着鼻子咀嚼，似乎觉得脆美，放开鼻子再嚼，竟然成了特别的味道，从此也喜欢吃了。芸娘用麻油加白糖拌乳腐，也很鲜美；把卤瓜捣烂拌乳腐，叫做双鲜酱，有特殊的味道。我说："开始讨厌最后喜欢，这个道理真不可理解。"芸娘说："情之所钟，即使丑也不嫌弃。"

我弟弟启堂的媳妇，是王虚舟先生的孙女，催妆时偶然缺了珠花，芸娘拿出自己纳采时受的珠花呈给我母亲，旁边的丫鬟仆妇替她可惜，芸娘说："凡是女人，已经属于纯阴，珍珠是纯阴之精，用来做首饰，阳气全被克了，有什么可贵的？"但她对于破书残画反而非常珍惜：书残缺不全的，必定搜集分类，装订成册，统称为"继简残编"；字画破损的，必定找旧纸粘补成幅，有破缺的地方，请我补好后卷起来，叫做"弃余集赏"。她在女红、做饭之余，整天忙这些琐事，不嫌烦倦。芸娘在破箱烂卷中，偶尔得到一张可看的纸，就像得了宝贝。旧邻居冯老婆婆常收拾废纸来卖。

她的爱好和我相同，而且能看懂眼意眉语，一举一动，只要给个眼色，她都心领神会。我曾经说："可惜你是女子，如果能变成男人，一起去访名山、搜胜迹、游遍天下，不是很快活吗？"芸娘说："这有什么难，等我头发白了之后，虽然不能远游五岳，但近处的虎丘、灵岩，南到西湖，北到平山，都可以一起去。"我说："只怕你头发白的时候，走路已经不方便了。"芸娘说："今生不能，就等来世。"我说："来世你该做男人，我变成女子跟你。"芸娘说："必须不忘今生，才有情趣。"我笑着说："小时候一碗粥的事还说不完，如果来世不忘今生，结婚那天晚上，细谈前世，就更没时间睡觉了。"芸娘说："世上传说月下老人专门掌管人间婚姻，今生夫妻已经承他牵线，来世姻缘也要靠他神力，何不画一幅像供奉他？"当时苕溪有个叫戚柳堤名遵的人，擅长画人物。请画了一幅像：一手挽着红丝，一手拄着拐杖挂着姻缘簿，童颜鹤发，在非烟非雾中奔跑。这是戚君得意的作品。友人石琢堂在像上题了赞语，挂在内室，每逢初一十五，我们夫妇一定焚香拜祷。后来因为家中多事，这幅画竟然丢失了，不知落在谁家了。"他生未卜此生休"，我们两人的痴情，果真被神明鉴察了吗？

搬到仓米巷后，我给卧室楼题名为"宾香阁"，因为芸娘的名字，取相敬如宾的意思。院子窄墙高，没什么可取。后面有厢房，通藏书处，开窗对着陆家废园，只有荒凉景象。沧浪亭的风光，时常萦绕在芸娘心里。有个老婆婆住在金母桥东、埂巷北，屋子周围都是菜园，编篱笆做门，门外有个约一亩大的池塘，花光树影，错落在篱笆边，那里原是元末张士诚王府的废基。屋西几步远，瓦砾堆成土山，登上山顶可以远眺，地广人稀，颇有野趣。老婆婆偶然说起，芸娘就神往不已，对我说："自从离开沧浪亭，梦魂常绕，每当不得已就想找个次一等的地方，这位老婆婆的住处怎么样？"我说："连日秋暑热人，正想找个清凉地消磨长昼，你如果想去，我先去看看那房子可住，就带铺盖去住一个月怎么样？"芸娘说："怕公婆不同意。"我说："我自己去说。"第二天到了那地方，只有两间屋，前后隔成四间，纸窗竹榻，颇有幽趣。老婆婆知道我的意思，高兴地让出她的卧室出租，四面糊上白纸，顿时觉得改观了。于是禀告母亲，带芸娘去住。邻居只有老夫妇两人，以灌园为生，知道我们避暑到这里，先来问候，并钓池鱼、摘园蔬送给我们，给他们钱不要，芸娘做了鞋回报，他们才道谢收下。当时正是七月，绿树浓阴，水面有风吹来，蝉声聒耳。邻居老人又做了鱼竿，我和芸娘在柳阴深处钓鱼。日落时登上土山看晚霞夕照，随意联句吟诗，有"兽云吞落日，弓月弹流星"的句子。不久月印池中，虫声四起，在篱下摆竹榻，老婆婆说酒温饭熟，就对着月光对酌，微醺后吃饭。洗过澡穿着凉鞋摇着蕉扇，或坐或卧，听邻居老人讲因果报应的事。三更天回来睡觉，周身清凉，几乎不知道自己住在城里了。篱边请邻居老人买了菊花，到处种上。九月花开，又和芸娘住了十天。我母亲也高兴地来看，拿着蟹对着菊花，赏玩一整天。芸娘高兴地说："将来该和你在这里盖房子，买绕屋菜园十亩，教仆人种瓜菜，以供日用。你画画我绣花，作为饮酒之资。布衣菜饭，可以快乐终身，不必做出远门的打算。"我很以为然。如今虽然有了这样的地方，但知己已经亡故，只能长叹！

离我家一里左右，醋库巷有洞庭君祠，俗称水仙庙。回廊曲折，有些园亭。每逢神诞，各姓人家各认一处，密密悬挂同样式的玻璃灯，中间设宝座，旁边摆瓶几，插花陈设，以比赛胜负。白天只演戏，晚上则高低错落，在瓶花间插蜡烛，叫做"花照"。花光好影，宝鼎香浮，像龙宫夜宴。管事的人有的吹笙唱歌，有的煮茶清谈，观者像蚂蚁聚集，檐下都设栏杆为限。我被朋友们邀去插花布置，因此得以亲逢其盛。回家向芸娘炫耀，芸娘说："可惜我不是男子，不能去。"我说："戴我的帽子，穿我的衣服，也是化女为男的方法。"于是把发髻改梳辫子，画浓眉毛；戴上我的帽子，微微露出两鬓，还可以掩饰；穿上我的衣服，长了一寸半，在腰间折起来缝上，外加马褂。芸娘说："脚下怎么办？"我说："街上有蝴蝶鞋，大小都有，很容易买到，而且早晚可以当拖鞋用，不是很好吗？"芸娘高兴了。等到晚饭后，装束完毕，学着男人拱手阔步好一会儿，忽然变卦说："我不去了，被人认出来不方便，让公婆知道也不好。"我怂恿说："庙里管事的人谁不认识我，就算认出来也不过付之一笑。我母亲现在九妹夫家，悄悄去悄悄回，哪会知道。"芸娘揽镜自照，狂笑不止。我强拉她，悄悄走出去，遍游庙中，没有人认出她是女子。有人问是谁，就回答是表弟，拱拱手而已。最后到一个地方，有少妇幼女坐在所设宝座后面，是姓杨的管事人的家眷。芸娘忽然走过去搭话，身子一侧，不觉碰到一个少妇的肩膀，旁边的丫鬟仆妇生气地站起来说："什么狂徒，这么无礼！"我正想法措辞掩饰，芸娘见势头不好，就脱帽翘脚给她们看说："我也是女子。"大家都很惊讶，转怒为喜，留她吃茶点，叫了轿子送她回家。

吴江的钱师竹病故，我父亲写信回来，让我前去吊唁。芸私下对我说：“去吴江必定要经过太湖，我想跟你一起去，开开眼界。”我说：“我正发愁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有你同行固然很好，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啊。”芸说：“就说是回娘家。你先上船，我随后就到。”我说：“要是这样，回来时就把船停泊在万年桥下，和你一起赏月乘凉，延续当年在沧浪亭的风雅之事。”那天是六月十八日。早晨天气凉爽，我带了一个仆人先到胥江渡口，上船等着，芸果然坐着小轿来了。解开缆绳驶出虎啸桥，渐渐看到风帆飞鸟，水天连成一片。芸说：“这就是太湖吗？今天能见到天地如此开阔，这辈子不算白活了！想想那些深闺中的女子，有的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景色！”闲聊没一会儿，风吹动岸边的柳树，船已经到了江城。

我上岸拜祭完毕，回到船上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赶紧问船夫。船夫指着远处说：“没看见长桥柳树荫下，那个看鱼鹰捕鱼的人吗？”原来芸已经和船家女上岸了。我走到她们身后，芸还粉汗盈盈，倚着船家女出神。我拍着她的肩膀说：“罗衫都汗透了！”芸回头说：“怕钱家有人到船上来，所以暂时躲开。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我笑着说：“想逃跑啊。”于是互相搀扶着上了船，掉转船头回到万年桥下，太阳还没落山。把船窗都卸下来，清风慢慢吹来，拿着纨扇穿着罗衫，切瓜解暑。不一会儿晚霞映红了桥身，烟雾笼罩着柳树显得昏暗，月亮将要升起，江上已经满是渔火。我让仆人到船尾和船夫一起喝酒。船家女名叫素云，和我有过酒桌上的交情，人很不俗气，就招呼她过来和芸坐在一起。船头不点灯，等着月亮出来畅快喝酒，玩射覆的酒令。素云眼睛闪闪发光，听了半天说：“酒令我很熟悉，但从没听过这种令，愿意请教。”芸就比方着解释开导她，最后她还是不明白。我笑着说：“女先生暂且别讲了，我有一句话打个比方，她就明白了。”芸说：“你怎么比方？”我说：“鹤善于跳舞却不能耕地，牛善于耕地却不能跳舞，这是事物的本性。先生想反过来教它，不是太费力了吗？”素云笑着捶我的肩膀说：“你骂我！”芸出令说：“只许动口，不许动手。违者罚一大杯。”素云酒量好，满满斟了一大杯，一口就干了。我说：“动手只准摸索，不准捶人。”芸笑着把素云拉到我怀里说：“请你摸索个痛快。”我笑着说：“你不是懂情趣的人，摸索要在有意无意之间，抱住乱摸，那是乡下人的做法。”当时大家鬓角插的茉莉花被酒气蒸熏，夹杂着脂粉汗水和头油的香气，芬芳扑鼻。我开玩笑说：“小人气的味道充满船头，让人恶心。”素云忍不住握拳连连捶我说：“谁让你拼命闻的？”芸喊道：“违令，罚两大杯！”素云说：“他又用‘小人’骂我，不该捶吗？”芸说：“他说的‘小人’，是有缘故的。请干了这两杯，我就告诉你。”素云于是连干两大杯，芸就把当年在沧浪亭旧居乘凉的事告诉了她。素云说：“原来如此，真是错怪了，应该再罚一杯。”又干了一大杯。芸说：“久闻素娘歌唱得好，能听听你的妙音吗？”素云就用象筷子敲着小碟子唱起来。芸高兴地畅饮，不知不觉喝醉了，就乘着小轿先回去了。我又和素云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会儿，踏着月色回家。当时我寄住在朋友鲁半舫家的萧爽楼里。过了几天，鲁夫人误听了什么传闻，私下对芸说：“前几天听说你女婿带着两个妓女在万年桥的船上喝酒，你知道吗？”芸说：“是有这事，其中一个就是我。”于是把一同出游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她，鲁夫人大笑，放心地走了。

乾隆甲寅年七月，我从广东回到家乡。有个同伴带了小妾回来的，叫徐秀峰，是我表妹夫。他极力夸赞新人的美貌，邀请芸去看。芸后来对秀峰说：“美是美，但韵味还不够。”秀峰说：“那么要是你丈夫纳妾，一定要既美又有韵味的？”芸说：“对。”从此就痴心地要替我物色，但钱不够。当时有个浙江的妓女叫温冷香，住在吴地，写了四首咏柳絮的诗，在吴地流传很广，好事的人很多都来和诗。我的朋友吴江人张闲憨向来欣赏冷香，带着柳絮诗来要我唱和。芸看不起这个人，把诗搁在一边，我技痒就依韵和了诗，其中有两句是“触我春愁偏婉转，撩他离绪更缠绵”，芸看了非常赞赏。

第二年乙卯年秋天八月五日，我母亲要带芸去游虎丘，张闲憨忽然来了说：“我也要去游虎丘，今天特地邀请你去做探花使者。”于是请我母亲先走，约定在虎丘半塘碰面，他拉着我到冷香的住所。看到冷香已经半老；有个女儿叫憨园，还未成年，亭亭玉立，真是“一泓秋水照人寒”的模样。接待交谈中，发现她颇通文墨；有个妹妹叫文园，还小。我当时并没有痴心妄想，而且想到这种席面不是穷书生能应付的，但既然入了局，心里忐忑不安，勉强应酬。于是私下对闲憨说：“我是个穷书生，你拿尤物来戏弄我吗？”闲憨笑着说：“不是，今天有朋友邀憨园来陪我，主人被尊客拉走了，我代替主人转请客人，不必担心别的。”我才放了心。

到了半塘，两只船相遇，让憨园过船来拜见我母亲。芸和憨园一见面，高兴得像老朋友一样，手拉手登山，游览了所有名胜。芸特别喜欢千顷云的高旷，坐着观赏了很久。回到野芳滨，畅快喝酒非常高兴，两船并排停泊。等到要开船时，芸对我说：“你陪张君，留下憨园陪我行吗？”我答应了。掉转船头到都中桥，才过船分手。回到家已经三更了，芸说：“今天见到既美丽又有韵味的女子了。刚才已经约了憨园明天来看我，我要替你去图谋这件事。”我吃惊地说：“这不是金屋藏娇养不起的，穷书生怎么敢起这种妄想？况且我们夫妻感情正深，何必向外求？”芸笑着说：“我自己喜欢她，你姑且等着吧。”

第二天中午，憨园果然来了。芸殷勤接待，席间用猜枚赢吟输酒做酒令，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拉拢的话。等到憨园回去，芸说：“刚才又和她秘密约定，十八日来这里结拜为姐妹，你应该准备酒菜等着。”她笑着指着手臂上的翡翠镯子说：“如果看到这个镯子戴到憨园手上，事情就一定成了。刚才我已经暗示了心意，但还没深入她的心。”我姑且听着。十八日下大雨，憨园居然冒雨来了。进屋好久，才拉着手出来，见到我有点害羞，原来翡翠镯子已经戴在憨园手腕上了。焚香结拜之后，打算再接着喝酒，正好憨园有石湖之游，就告别去了。芸高兴地告诉我说：“美人已经得到了，你用什么谢媒人？”我问她详情，芸说：“当初不告诉你，是担心憨园的心意另有所属。刚才试探她，没有别的意思。我对她说：‘妹妹知道今天的意思吗？’憨园说：‘承蒙夫人抬举，真是蓬蒿靠着玉树了。只是我母亲对我期望很高，恐怕我难自主，希望我们慢慢筹划。’脱下手镯给她戴上时，我又说：‘玉取它的坚硬，而且有团圆不断的意思，妹妹先戴上它作为先兆。’憨园说：‘聚合的权力全在夫人。’从这点看，憨园的心已经得到了，难以解决的只有冷香，还得再想办法。”我笑着说：“你要效仿李笠翁的《怜香伴》吗？”芸说：“对。”从此没有一天不谈憨园。

后来憨园被有权势的人抢走了，事情没有成功。芸竟然因此而死。

## 关键人物

- **沈复**：作者本人；叙述者，丈夫
- **陈芸**：沈复妻子，舅舅心余先生的女儿；妻子，主要人物
- **稼夫公**：沈复父亲；父亲
- **沈母**：沈复母亲；母亲
- **玉衡**：芸的堂兄；堂兄，嘲笑吃粥事件
- **王二姑**：沈母义女，芸娘好友；好友，憨厚能喝酒
- **俞六姑**：沈母义女，芸娘好友；好友，豪爽健谈
- **憨园**：冷香之女；芸娘为沈复纳妾的目标人物
- **素云**：船家女；游太湖时的陪酒女

## 时间线

- **乾隆乙未年冬**：芸堂姐出嫁，沈复随母前往，芸藏粥被堂兄玉衡嘲笑。；芸因怕笑而躲避沈复
- **乾隆庚子年正月二十二日**：沈复与芸娘洞房花烛。；成婚
- **洞房当晚**：芸娘通宵读《西厢》。；二人调笑
- **时间不明**：沈复赴会稽幕府，三个月后暂归。；重逢
- **时间不明**：消夏于我取轩，论诗。；共度夏日
- **七夕**：七夕拜织女，刻‘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图章。；增进感情
- **时间不明**：鬼节夜饮，闻桥下异声，芸受惊病倒。；芸寒热大作，困顿二十天
- **中秋**：病愈后带芸游沧浪亭赏月。；尽兴而归
- **神诞日**：芸娘女扮男装随沈复游水仙庙。；无人认出，被少妇家属发现后释然
- **六月十八日**：芸借口回娘家，随沈复游太湖。；赏月听歌，尽兴而归
- **时间不明**：芸娘为沈复谋纳妾憨园，但憨园被权势夺走，事未成。；芸因此事抑郁而死（后话）

## 地点

- **沧浪亭**：沈复家旁，与芸消夏赏月处
- **爱莲居**：沧浪亭内，临水轩名我取
- **我取轩**：爱莲居旁轩名，取‘清斯濯缨，浊斯濯足’之意
- **仓米巷**：搬家后的住所，题卧室为宾香阁
- **金母桥东**：避暑地，租婆媳屋
- **醋库巷**：洞庭君祠所在，水仙庙
- **万年桥**：游太湖后停船赏月处
- **太湖**：芸第一次见到太湖，感叹天地开阔
- **虎丘**：与母亲游虎丘，憨园过船拜见
- **半塘**：虎丘附近，两船相遇处
- **都中桥**：游湖后分手处
- **西跨塘福寿山**：祖坟所在地，与芸扫墓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生动展现了古代夫妻间真挚而诗意的爱情生活，是《浮生六记》中最动人的篇章之一。

## 标签

- 芸娘
- 沧浪亭
- 七夕
- 鬼节
- 太湖
- 虎丘
- 布衣菜饭
- 射覆
- 走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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